作者:刘建良
天元五九三七年,犷、狨、猖、狺、狰联兵三十万围攻天安城,是为五犬之乱。大皇帝下诏勤王,诸候应命,二十一王军马陈兵虎威江,公推苍陵王为首,共击五犬。进兵之日,突有巨蛙跃上王船,体大如牛,三足怒眼,声若炸雷,苍陵王为蛙声所惊,跌翻椅下,口不能言,遂连夜退兵,另二十王大军亦先后退去。大皇帝闻诸候兵至,亲上天安城头遥望,见二十一路王旗退去,心剧痛,仰天喷血斗余,崩于城头。天安城破,五犬纵火焚城,三月后城中仍有余火。
大皇帝共有十七子,十四子玄信十七子玄痴为帝最爱,城破之日,痴不忍大皇帝龙体为五犬所辱,抱帝于宫中自焚,年十岁。信单骑出城,至江边无船,大哭,突有大红马现身江侧,驼之渡江,信遂得救,大红马随消失不见,事后有人传言曾见江边小庙中泥马全身大汗淋漓,恍似被水泡过一般,民间遂有泥马渡江故事…………。
——《天元纪•帝难》——
天将暮,寒鸦乱啼。
一个少年懒洋洋的躺在墙角,破棉衣敝开着,对呼啸而过的寒风恍若不觉,要睁不睁的一双眼睛,只在码头上的人堆里扫来扫去。
这少年叫战天风,是这龙湾镇的一个小混混儿,打小时也曾是富家子,佣仆跟着私塾读着,但七岁时家中遭盗还给放了一把火,父母双亡家业精空,就此流落街头,天落一口地捡一口,竟也给他活了过来,但打小在街头挣命,也养成了一身的泼皮性气,这一带的老实人家,轻易是不敢招惹他的。
船靠岸了,码头上的人骚动起来,战天风悄悄起身,靠了过去,隔着七、八丈远近时,船上开始放板搭桥,这是战天风选定的最佳时刻,他双手一扬,手中各抓着一只大老鼠,飞抛出去,落点奇准,正落在人堆中的女眷中,那几个女人一心在准备着上船,突然头顶落下个东西,惊叫声中再看清是两只吱吱乱叫的大老鼠,顿时就死命的尖叫起来,乱跳乱蹦,东倒西跌,整个人群立时就全乱了,战天风便趁这个机会急步窜过去,口中乱叫:“老鼠老鼠,快打老鼠。”身子在人堆中一通乱钻,顺手便拨了三根金钗,摸了两个手绢包儿,手绢包里硬硬的,不用说,包着的必是金银锭儿。
他手脚奇快无比,一得手,立即钻出人堆,向河边跑去,到岸边,装作给什么绊了一下,一个滚子便向河里滚去。他打小在河里泡大,水性精熟,只要入了水,即便那些人发觉了追过来,也休想抓得住他。这样的把戏他已玩过不止不回,从来没失过风。
眼看入水,战天风突地觉得脚脖子一紧,身子同时间腾空而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扑通一声落在了船板上,摔得他眼冒金星,五脏离位,随即胸口上更踩了一只脚,那脚力重,就象一座山,战天风的感觉里,胸口好象给踩得陷了进去,别说动一下,想吸口气都是难比登天。
那只脚的主人是个青衣汉子,三十来岁年纪,一张脸又黄又瘦,生象个痨病鬼,如果不是亲身领受,打死战天风也不信这人脚上会有这么大的力道,这人左手上还提着一节缆绳,很显然,战天风便是给他用这节缆绳缠着提过来的。
“倒霉,出门没祭瘟神爷,碰上个遭瘟死的痨病鬼。”战天风暗骂,知道这次糟了,他心底明白,这黑瘦汉子不是个痨病鬼,而是个武林高手,他平日在街头放泼,也算得上是机变百出,即便是再不利的形势下,也总能想到脱身的办法,但这会儿面对着这黑瘦汉子的这只脚,他却是半点办法也没有。
黑瘦汉子伸手从战天风怀里掏出金钗和手绢包,扭头看向船舱里出来的一个中年汉子,道:“高师爷,是这小子在捣鬼。”
那中年汉子四十左右年纪,穿着一身绸,右手中指上还勒着个老大的玉扳指,战天风身子不能动脑袋还是能动的,扭头看了这汉子的模样,心中转念:“这人竟是个师爷,贾大爷算得上码头上第一号人物了,也不过他这身装扮,什么人府上用得起这样的师爷啊?”
那高师爷向这边瞟了一眼,道:“一脚踩死了扔到河里喂鱼,问什么?”
战天风魂飞魄散,知道只要这黑瘦汉子脚往下一踩,自己小命立时玩完,他脑子灵光无比,不等那黑瘦汉子答应,猛力吸一口气,大叫道:“我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这一叫竭力挣长了脖子,那情形象极了一只初学打鸣的公鸡,不过声音倒还真大,一时间码头上下的人都向他看过来,那高师爷本来扭开了头,这时也扭头看过来,看到他眼光转过来,那黑瘦汉子的脚自然也不再踩下。
高师爷眼光与战天风眼光一对,哼了一声,却并不出声,战天风心中冷哼:“这种鸟师爷都是老狐狸,不过碰上了本穷少爷我,真狐狸也要上当。”装出一脸惊急害怕巴结讨好的神情道:“高师爷,我真的知道一个天大的秘密,是关于传国玉玺的,当日十四王子泥马渡江,过了江,高兴之下不小心,却把随身带着的传国玉玺失落了,传国玉玺你知道吧,就是大皇帝用来下诏盖章的大印啊,那可是国之重宝,谁拿到了谁就可以坐大皇帝的宝座啊,但捡到这传国玉玺的却是个老渔翁,老渔翁不识货,拿到玉器辅去卖,玉器辅的师父却是个识货的,也不告诉东家,当夜便带了传国玉玺跑了,凑巧的是,那师爷是我一个远房亲戚,我刚好就有他的消息,而且我还认识他。”说到这里,他不说了,只是看着高师爷。
十四王子泥马渡江,天下皆知,很多人也都知道传国玉玺在他身上,但说什么传国玉玺在江边失落了又给一个什么老渔翁捡到了,却纯是战天风瞎编的,不过他打小在街头混,骗过的人比走过的路还要多,经验丰富无比,最难得的是他练出了一样本事,说起谎话来诚恳无比,便是天下最多疑的人,也休想从他眼中看出一丁点儿他是在说谎的痕迹。传国玉玺为天下重宝,而从高师爷的穿着上,战天风看出高师爷的主家绝不是一般人,不可能不对传国玉玺感兴趣,而只要高师爷有兴趣,战天风一条小命就算是从鬼门关回来了。看人说话是街头混混必需要有的本事,但在那黑瘦汉子落脚的刹那能看出高师爷大致是什么人,估计对什么感兴趣更对症下药的编出相应的谎话,却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对自己的机变,战天风心里也是暗暗得意。
高师爷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战天风的意料,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一双三角眼,只在战天风身上扫来扫去,那不似在猜疑战天风是不是说了谎,而恍似牛贩子在看牛,看得战天风心里直发毛。
看了几眼,高师爷对那黑瘦汉子略一示意,那黑瘦汉子松开脚,战天风胸口一松,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心中得意:“本穷少爷就不信你不上当。”翻身爬起,刚要说话,高师爷先开口,却不问传国玉玺,反问起了他的名字,道:“小子,叫什么名字。”
“战天风,但也有人唤我做叫鸡公。”
这时码头上的女眷都上了船,听了战天风的话,便有几个哧哧笑了起来,高师爷脸上也泛起一丝微笑,不过那笑里好象别有味道,战天风骗过的人多了,却从没见过象高师爷这样叫他难以捉摸的。
高师爷又道:“你走两步看看。”
这要求更怪,战天风心中暗叫:“真个是牛贩子相牛吗?还要走两步,接下来是不是还要看看牙是几岁口啊。”心底骂娘,脸上可不敢含糊,高师爷让他摸不透,在没掌握主动之前,可不敢放刁拿自己小命开玩笑,依言便走了几步,他素来没个走像,不是肩打斜便是脚打拐,这时虽拿捏了一下,但平时油惯了,再拿捏也好不到哪儿去,僵着身子反而怪模怪样,那边的女眷又有几个笑了起来。
这回高师爷却也笑了,但笑的意思还是和那几个女人不同,不是为战天风走路的怪样,而是为另外的东西,战天风心中越发起毛,暗中嘀咕:“这鸟师爷不会是个人妖吧?”
“很好,不错。”高师爷点点头,对那黑瘦汉子道:“皮秋,带他下去,别让他溜了。”
“是。”皮秋一抱拳,伸手在战天风腰间戳了一下,点了战天风的软麻穴。
战天风本想把高师爷哄圆了,找个机会开溜,没想到高师爷会是这样安排,虽给点了软麻穴,但嘴巴能动,急叫道:“高师爷,你要带我到哪儿去?你不想听那个大秘密了吗?”
高师爷微微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秘密嘛,慢一点儿听没关系的。”
“但我这人忘性大,你现在不听,过一会儿,说不定我就不记得了。”
“年轻人忘性这么大啊,没事,忘了就忘了吧。”高师爷说了这句话,自行进舱去了,再不理战天风。
皮秋抓了战天风腰带,象提一捆烂白菜一样把他提了起来,向舱中走去,船板在战天风的脑袋前面一晃一晃,晃动的,还有高师爷那莫测高深的眼神,战天风一阵头晕,心中忐忑,想:“到底是小狐狸把老狐狸骗了呢?还是老狐狸骗了小狐狸?”把握不定,又想:“小狐狸骗老狐狸是想活命,老狐狸骗小狐狸又是为了什么呢?”左思右想,越发的捉摸不透。
皮秋把战天风扔在了一个船舱里,道:“小子好生呆着,不要打什么主意,在老子手底,你逃不了的。”
“三脚猫拳脚加个点穴法,有什么了不起,要是那夜的剑仙肯收我啊,可怜,就你这点子功夫,本穷少爷吹口气也能吹死你。”不过这话是战天风在心里说的,脸上仍是一脸的老老实实,甚至还向皮秋陪了个讨好的笑脸,眼前亏他是绝不肯吃的。
战天风心里这话,还真不是吹牛,那还是几年前,当时他也就是十一二岁的样子,那天倒霉,没能弄到吃的,睡到半夜饿醒来了,往天上一看,突然看见有一个人在空中飞,当时是个大月光的晚上,绝不可能看错,也不是战天风饿花了眼,第一眼看见,他确以为是自己饿昏头了,再细看,没错,确实是一个人,一个道士,有胡子,大约有五、六十岁年纪了,穿一袭青色的道袍,脚底一双麻鞋,踩在一柄亮光闪闪的宝剑上,由东往西飞掠。
战天风当时几乎惊呆了,他平时最自负的就是脑瓜子转得快,但那一会儿,脑子里却完全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直到那剑仙要飞走了,眼瞅着看不见了,他才猛地想起,自己遇到剑仙了,急跳起来狂喊,要那剑仙等一等,收他为徒,带他走。那剑仙虽然飞得不是很快,但比一般的快马也要快多了,没等战天风叫出几个字,那剑仙早没影了,战天风那个悔啊,当真把肠子都悔青了。虽然没能拜得剑仙为师,但并不妨碍战天风看不起一般的练武之人,别说是皮秋,便是再声名赫赫的大侠豪客,只要他不能御剑在天上飞,就休想战天风会正眼看他。
不一会船就开了,也再没人来管战天风,战天风肚子咕咕咕一阵叫,饿了,喂了两声,无人理他,嘴中咒骂:“你大爷的,也给本穷少爷送碗饭来啊。”骂了两句,又琢磨一回高师爷的心思,船舱摇摇晃晃的,竟就睡着了。
“臭小子,睡得倒舒服。”一阵骂声把战天风惊醒,是皮秋,一掌拍开他穴道,叫道:“到了,起来自己走,不要打鬼主意,大爷跟着你呢,敢弄鬼,小心你的皮。”
“不敢不敢,在你皮大爷如此绝世高手面前,小的如何敢弄鬼。”战天风挤一个笑脸,心中暗骂:“又瘦又黑的猴子精,霜打水泡的痨病鬼,吓你祖宗呢,只要本穷少爷有下水的机会,你就哭吧。”打定主意,只要稍有机会,立即跳进河里,虽然他对高师爷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非常的好奇,但小命更要紧。
可惜战天风打错了算盘,船竟是靠岸了,弄了一匹劣马给战天风骑着,且皮秋打马时时跟着,战天风虽然瞧不起武功,但心里也知道,除非入了水,陆地上他在皮秋手底绝对跑不了,便装出特别老实的样子,不时还拍拍皮秋的马屁,他在街上混的,练得一张蜜糖嘴,哄死人不尝命,皮秋给他哄舒服了,看得到松了些。
上岸走了半日,进了一座大城,战天风明白到了地头,暗暗点头:“我就说这高师爷必有来头了,原来是在王都里混,东家只怕不是丞相就是大将军了。”
原来这大城是吞舟国的都城吞舟城。吞舟国北有大湖,传说远古时湖中有能一口吞下大船的巨鱼,吞舟国因而得名。吞舟国有三州十三城之地,在以前六霸的时候,只能算小国,随着各大国的分崩离析,现在的吞舟国竟可以算得上是大国了。做为吞舟国民,战天风还是第一次来国都,大是好奇,反正也跑不了,东瞅西看,看了一路的热闹。
还真给战天风猜着了,高师爷还真是吞舟国丞相纪苇的师爷,纪苇是吞舟国第一红人,手握重权,朝中大臣,十九是他一党,当真是权顷朝野,气焰滔天,不过民间却是骂声一片,战天风知道进的是纪府,立即便暗骂一声:“原来高师爷的东家是这大奸臣,呸,呸,倒霉,要是其他王公大人,本穷少爷死不了回去还有得吹,进了这纪府,光耀是没有的,只好沾一身臭气,吹起来臭死人。”他虽是个小混混,面子却要得紧,真说起来,骗人还只是第二,吹牛倒是第一了。
进了纪府,皮秋带战天风到一个小房子里,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名家丁过来对皮秋道:“高师爷说让这小子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带给公子去看。”
战天风听了大奇,想:“洗了澡换了衣服带给他家公子看,什么意思?相姑爷么?可也要小姐看啊?”猜不透,又想:“可能小姐不好意思看,所以让公子看,却不知纪大奸臣的女儿长得什么样?比小红如何?”小红是龙湾镇上的妓女,在那小地方也算是头牌名妓了,战天风当然没嫖过,没钱啊,就有钱也先进赌场,不过有一回曾爬到屋顶上看嫖客嫖小红,那会儿他年纪还小,恶作剧的心比色心大,看到高兴处,往里面扔了一块大石头。(
那家丁带战天风去洗澡,皮秋在后面跟着,到一大盆子水,结实搓了一遍,又换了衣服,却是一套青色的紧身劲装,还挺合身,战天风换上,左顾右盼,自己也觉得颇为精神,自鸣得意的想:“原来本穷少爷长得还蛮俊的呢,纪大奸臣的女儿若是看见,必定要爱死我了,头痛啊,真若是纪大奸臣的女儿爱上了我,我要不要娶她呢
正文第二章
仍是那家丁带路,皮秋在后押着,七弯八拐的进了一处厅子。进厅,战天风一眼就又看到高师爷,站在一个年轻人边上,那年轻人二十来岁年纪,打扮华贵,一张小白脸,眉间略带青色。
“这就是纪公子纪小奸臣了,典型的酒色过度啊。”战天风心中嘀咕,趴下叩头。
高师爷喝道:“抬起头来。”战天风依言抬头,高师爷看了那纪公子道:“公子,怎么样,象吧?”
纪公子在战天风脸上细看了两眼,微微点头,道:“有一点儿,但还不太象。”
高师爷笑道:“我以为,只要有一点象就行了,到那一日,我们打发一帮老的病的残的,只放这小子在中间,公子以为——?”
“那臭丫头没得挑,加上这一点点象——?”说到这里,纪公子猛地一拍巴掌,大笑道:“好,我看这条计可行,高师爷,这事交给你了。”
“公子只等着看好戏就是。”高师爷躬身,对皮秋道:“带这小子下去,看好了。”
皮秋应了一声,带战天风出来,战天风心中嘀咕:“一点点象,抛绣球,放我在中间,什么意思?”一时间怎么也猜不透高师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有一点他是明白了,高师爷根本没上他的当,带他来,跟什么传国玉玺的大秘密没有半点关系。
“老狐狸终究是老狐狸,小狐狸还是上当了。”战天风咬牙:“但这老狐狸的狐狸尾巴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呢?他那条计,又是要对付谁?”
皮秋带他出来,这回好一点了,竟叫了饭来给他吃,饭后不久,高师爷来了,后面跟着个家丁,牵着一条狗,高师爷看了战天风道:“战天风,你走运了,公子爷看上了你,要赏你一宗福贵呢。”
“老狐狸给小狐狸下饵了。”战天风心中低叫,嘴上却道:“多谢公子爷,更要感谢高师爷提携。”
“你小子识趣就好,乖乖听话,有你亨不尽的好处。”高师爷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葫芦,倒出一粒红色的丸子,小心翼翼的剥去外面的红皮,露出里面的黑色药芯,桌上还有战天风吃剩的肉包子,高师爷顺手拿过一个,将那药芯塞进肉包子里,扫一眼战天风,道:“小子,看清了。”说着逗一下那狗,抛出肉包子,那狗抬起嘴来叼着,一口吞下,过了不到三声数,那狗突地一声惨嚎,一下子跌翻在地,口鼻间同时喷出血来,在地下挣了两挣,便就断了气。
战天风早猜到那药丸必是毒药,却想不到毒性如此厉害,一时间心脏狂跳,脑中刚闪念:“难道这老狐狸也要给我喂毒?”念头刚起,突觉脖子一紧,给皮秋象捏鸭子一样捏住了脖子,高师爷从那葫芦里又倒出一粒药丸,冷冷的看着战天风道:“这毒药叫一笑丸,就是说笑一笑的时间里就能置人死命,不过只要外面的封皮不去掉,七天内不会有事,你乖乖听话,到第七天自然给你解药。”
战天风给皮秋捏着了脖子,想不张嘴也不行,高师爷说完,将药丢进战天风嘴里,先前那牵狗的家丁过来给战天风灌两口水,将药丸冲了下去。
药丸入肚,战天风魂魄齐飞,皮秋一松手,他立时弯腰大咳,妄想着能把药丸咳出来,这会儿皮秋倒是不阻止他,看他咳了半天,冷笑一声:“再咳,把药丸在肚子里咳破了,你小子就和那死狗一样了。”
这话管用,战天风一声咳到一半,再不敢咳出来,直憋得面红耳赤。
高师父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道:“小子,在这上面按个手模。”
战天风过去,看那纸,原来是一张卖身契,上面写着他战天风的大名,声称因家境贫寒生活无着,自愿卖身纪府为奴,不但是他自己,便是以后娶的妻子生的儿子,也全都自动转为纪府家奴。
高师爷花这么大心力,又抓人又下毒,难道只是要战天风卖身为奴,那也太不可思议了,这世道别的不好说,想买个奴隶那可是太容易了,用得着这么费事吗?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战天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只是个套儿,真正的刀把子在后面呢。”
但象战天风这种街头混的人,最惯见风使陀,知道此时无论如何抗拒不得,再有阴谋,那也得往里面跳,当下便毫不犹豫的按了指模,还讨好的对高师爷笑道:“高师爷,早知只是要我的一纸卖身契,直说好了,我人轻命贱,能卖身进纪丞相府为奴,不知多么荣光呢,倒可惜了那一笑丸,那药一定很贵吧。”嘴中拍马屁,心底同声暗骂:“呸呸呸,只有乌龟王八蛋才愿意进纪府,纪大奸臣这黑心王八蛋,别说给他做家奴,就是做他祖宗,本穷少爷还嫌无脸见人呢?过住的各路神仙鬼仙男仙女仙狐狸大仙灶王烧火仙,可千万别把我哄老狐狸的话当真啊。”
“你识趣就好。”高师爷嘿嘿一笑,收了卖身契,对皮秋道:“带他下去,弄点好东西给他吃,公子爷说他脸有菜色呢,要喂壮点儿。”
战天风大骂:“你祖宗的,什么叫喂壮点儿,喂猪么?”不过想到有好东西吃,不由自主就是满嘴口水,便又骂自己:“人家当你做猪喂呢,你还流口水,真是猪啊,男儿汉要有志气,这样的东西,绝对不要吃。”不过到晚间丫头端了晚饭来,看着一桌子菜,大肉油光闪闪,烤鸡金光灿灿,烧鱼红光耀眼,一腔志气立时散于无形,想:“志气几多钱一斤,不管喂猪不喂猪,放着眼前的好东西不吃那肯定是猪,最多本穷少爷边吃边骂还他好了。”于是口中叫着:“纪小奸臣你这条猪啊,我吃了你的猪脚啊。”抓起一个红烧猪脚,一口便啃下了半边。
皮秋给战天风安排了一间房子,叫他不要乱跑,便就不管他了,肚子里装着一笑丸,皮秋没看着,战天风也不敢跑,吃饱喝足了一个人在房里发呆无聊,便琢磨高师爷到底有什么阴谋,但这么凭空想,怎么想得出来,在房中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叼:“老狐狸到底有什么阴谋诡计呢?”
这么念叼着,忽听得一个声音应道:“我知道。”
正文第三章
这声音突如其来,战天风吓一大跳,急扭头向门口看去,门边并没有人,又向窗子边看,也没有人,正自疑惑,是不是自己耳朵听错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臭小子,看什么呢。”
这回听得真切,确是有人说话,声音苍老,显然说话的人年纪不小了,但叫战天风惊异的是,声音并不是外面传来的,就出自房里,可房里明明没人啊,房子不大,东西也不多,就一床一桌一椅,桌上一个茶壶一只杯子,所有的东西一眼可以看个清清楚楚,要是有人,怎么可能看不到?
战天风又惊又疑,退两步身子靠墙,叫道:“是谁在说话?是人是鬼?告诉你,我前世是荡魔祖师转生,妖魔鬼怪撞着我,有死无生呢?”
“呵呵。”那声音笑了起来:“臭小子原来这么厉害啊,那到要问清楚了,魔撞着你怎么死,鬼撞着你又怎么死呢?”
战天风早尖耳听着,这次确定声音就是在这房里,可却仿偏偏见不到人,心中打鼓,又琢磨:“这老家伙不问妖不问怪,只问魔和鬼,我知道了,这老家伙不是魔就是鬼。”想到这一点,满背心是汗,心中低叫:“老娘,祖宗,战天风前世不行运,今世鬼上门。”第一个念头只想跑,可惜后背心就是墙,心中急跳,脑子倏倏倏乱转,想:“不管是老鬼还是老魔,我就针对着这两点吓吓他再说。”强自打个哈哈,道:“怎么死啊,那是各有各的死法,我说了你别怕啊,可千万别跑,我比较馋,能吃不能吃的都想啃一口,一般来说,鬼比较瘦,毛又多,我就喜欢烤着吃,到七分火候,外焦里嫩,咬一口,那叫一个脆。”说到这里,他舌头还伸出来在嘴边绕了一下,装出一副馋像,耳朵却是加倍的扯长了听着,看那声音还在不在,可惜话刚落音,那声音便叫道:“这吃法别致,那魔呢?又是怎么一个吃法儿?”
“这老鬼竟是不害怕,惨。”战天风心底哀叫,突地想:“对了,这老鬼不是鬼,是魔。”想到这点,又打起精神道:“若是魔呢,那又是另一种吃法,魔一般比较胖,肉多,最好是煎着吃,当然,事先要洗剥干净了,肠子可以喂狗,大粪用来肥田,没有丁点儿浪费。”
这么说完,心想着老魔头该吓跑了吧,可惜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吃法也勉强。”
战天风差点要跪下了,但这一句里,他却确定了那声音的来处,竟是从桌子上的茶壶里发出来的。那茶壶腰身大约有大海碗大小,壶口还要小着一圈儿,要说谁能藏身茶壶里,打死战天风都是不信的,只能是鬼怪邪物,但战天风突然间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叫道:“你老是狐狸大仙,是不是?”
狐仙的传说,到处都有,战天风混的那小镇上就常闹狐仙,虽然从没见谁揪一个出来,但说起来都是有鼻子有眼的,战天风也从没怀疑过,而狐仙最喜欢呆的,就是坛子里碗橱里,所以战天风会突然生出这么个想法。
那声音呵呵笑了起来:“臭小子,现在才想到,也真是后知后觉了。”
战天风又惊又喜,声音打颤,叫道:“你老真是狐狸大仙。”
“老夫壶七公是也。”
“狐七公大仙。”战天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狐七公大仙,小的战天风给你老叩头了,小的祖宗十八代,最敬的就是狐仙,最爱的就是狐狸,小的打小顽皮,打猫戳狗,无所不为,就是没打过狐狸,你老便不看别的,便看在小的这份敬狐的心上,也千万救救小的啊。”这么说着,心中却在打鼓,原来有一年他在个墙洞里逮住了一只小狐狸,当时也是饿极了,就把小狐狸打死剥皮烤着吃了,这时便想:“听说狐仙极灵,这件事不知这狐七公知道不知道,若是知道,我就死了。”
壶七公道:“你小子油嘴滑舌的,不过老夫细察了一下,你敬狐的心倒是个真的,所以才出来和你说话,但有一件事你要先弄清楚,老夫的壶,是茶壶的壶,不是狐狸的狐,更不是胡说八道的胡,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你老一定是在茶壶里修成仙道的,所以改跟茶壶姓了。”战天风连连点头,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想:“原来狐仙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这一点要记住,以后说不定就用得着呢。”心中转着念头,眼睛却巴巴的看着茶壶,盼望壶七公能现身出来,但壶七公在茶壶里呆着似乎很舒服,并没有出来的意思,却开口道:“战小子,你猜不透高师爷有什么阴谋是吧,老夫可以告诉你。”
“你老请说。”战天风忙又叩头,心中突又想到一点:“壶七公必是纪府中的狐仙,所以不知道我在那小镇上的事,哈,我知道了,原来狐仙也是分地盘的,自己地盘上的事,天知地晓,别人地盘上的,那就昏头黑脑。”明白了这一点,心中大是得意,不想那壶七公竟就看了出来,叫道:“臭小子,眼珠子乱转,想到什么坏主意了?”
战天风吓一大跳,忙道:“不是打什么主意,小的只是想到你老叫壶七公,而我的外号唤做叫鸡公,声音相近,明显是跟你老有缘呢,所以高兴。”
“叫鸡公,哈哈哈。”壶七公大笑,笑了一回,道:“叫鸡公小子啊,你知道纪苇是什么人吗?”
“纪苇是大奸臣,天下皆知,那还要问。”战天风答。
“吞舟国通共就这么一亩三分地,什么天下,说得那么夸张。”壶七公哼了一声,道:“那你知道吞舟国还有忠臣吗?”
“有啊。”战天风点头:“大将军苏良就是天下,不,吞舟国尽人皆知的大忠臣,只可惜为纪奸所害,给大王贬嫡在家,气病了据说快不行了呢,唉,这正象是戏里唱的,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说着长长叹了口气。
壶七公哼了一声,道:“听你小子的语气,好象还挺有忠义之心呢?”
“那当然。”战天风一拍胸脯:“我们在江湖上混的人,最讲究的就是忠义二字,最敬的也就是苏大将军这样的好汉子,七公可莫要小看了我呢?”他胸脯拍得山响,挣得面红耳赤,却只惹来壶七公的一阵大笑,叫道:“行啊小子,倒看你不出,还知道个忠义二字。”笑声略收,道:“高师爷这阴谋,便是针对苏大将军的。”
战天风吃了一惊,道:“高师爷这阴谋是针对苏大将军的?”
正文第四章
“是。”壶七公叫:“纪奸有个儿子叫纪胜,而苏大将军有个女儿叫苏晨,纪胜不知在什么地方看见了苏晨,竟就起了个色心,要娶苏晨,纪奸只有这一个儿子,虽然不情愿,但也只有厚着脸皮遣人去苏府提亲,苏大将军却一口拒绝,回了纪奸八个字:苏门虎女,不嫁犬子。”
“好一个苏门虎女不嫁犬子,果然是有气势。”战天风在腿上猛一击,大是兴奋。
壶七公接下去道:“纪奸接到苏大将军回信,气坏了,但纪胜要死要活的,又没有办法,纪奸就想到一个主意,去跟吞舟王说,说什么合朝上下都说他和苏大将军不和,其实根本没有那样的事,为了证明他和苏大将军是一条心,他愿和苏大将军结成儿女亲家,这样朝野就没话说了,也利于安定吞舟国的民心,吞舟王昏庸,竟真的信了纪奸这番话,下诏赐婚,要苏大将军将女儿苏晨嫁给纪胜。”
“岂有此理。”战天风大是气愤:“大王真是昏了头了,鸡蛋鸭蛋臭咸蛋,就没一个赶得上大王这昏头糊涂蛋。”说到这里又追问:“那苏大将军答应没有?是了,他是忠直汉子,一定是宁死不屈,公然拒旨了。”
“那倒没有。”壶七公道:“苏大将军一腔忠义,他是不会公然拒旨的,但他另想了个办法,说是因女儿苏晨打小体弱多病,便在佛前许下了天婚,许诺只要苏晨能平平安安长到出嫁的年龄,就抛绣球撞天婚,绣球打着谁就嫁给谁,算是对佛祖保佑的感激。”
“撞天婚?”战天风讶叫:“要是撞着瞎子聋子跛子呢?那也嫁,那不是太委屈了苏小姐吗?”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壶七公嘿的一声:“苏大将军不愿担抗旨的罪名,又不愿把女儿嫁给纪胜,除了这样,还有什么办法。”
“也是。”战天风点头,突地想到先前纪胜和高师爷的话,猛叫起来:“啊呀,他们打我的主意,难道是要我去接苏小姐的绣球?”
“小叫鸡还不傻吗。”壶七公嘿嘿一笑,道:“没错,苏大将军想出的这个撞天婚的主意让纪奸彻底没了办法,因为纪胜即便那天去撞天婚,苏小姐也绝不会将绣球丢给他的,这几天在家里发脾气呢,刚好那姓高的师爷撞上了你,而你的长象刚好和苏小姐的心上人卢江有三分相像,所以高师爷便想了这一条计策,先让你写下卖身契,卖身做纪府的家奴,然后让你去撞天婚,到那天高师爷会派人去控制场面,除了他选的一帮老弱病残,别的人休想靠近,然后把你这小叫鸡放中间,一大帮子人中,只你年轻壮实,又长得和苏小姐的心上人有三分象,苏小姐的绣球不抛给你,除非碰上了鬼,而等你和苏小姐拜堂的时候,纪小奸突然一下拿出卖身契,哈哈,堂堂苏大小姐就此成了纪府家奴的老婆,苏家这个丑可就出大了,苏大将军非当场气死不可,而苏小姐除了自杀,就真个只有去纪府当家奴一条路走。苏家算是彻底完了,纪奸在大王那儿却也说得过去,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明白了高师爷的奸计,战天风呆了好一分儿才猛地叫了起来:“好毒啊,我平生也自负有几分智计,想得出几个弯弯绕的点子,生得出几个麻麻辣的花样,但与这高师爷一比,简直就是癞蛤蟆比猪,不是个儿。”
“你这小叫鸡也有歉虚的时候,倒也稀奇。”壶七公嘿嘿笑。
“不行,我绝不能为虎作伥,助纪奸奸计得逞,我要是做了这事,以后在街面上再也莫想抬得起头来。”战天风叫着猛地叩下头去,道:“七公,求你老人家救救小的,带小的走吧。”说到这里,略略一顿,想到自己其实没什么面子,便又道:“七公,小人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过是个街面上混的小混混,不够资格劳动你老人家的贵手,但苏大将军一代忠良将,你真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奸臣害得家破人亡吗?”
“一代忠良将?”壶七公哈哈大笑:“你小子是不是戏文看多了啊,说起话来就跟唱戏一样。”
听了他这话,战天风却是大力点头,道:“是,镇上每年都要唱戏,我也看得多了,每当看到忠臣被奸臣害死,戏台子下都是骂声一片,甚至还有人往上扔石头呢。”
“往戏台子上扔石头?”壶七公又是一阵笑,道:“那扔石头的傻小子是你吧?”
“是。”战天风不好意思的搔头,道:“不过我扔那一石头,却给那些老家伙狠狠敲了几下,真是莫名其妙,我打奸臣,大家伙该叫好才是啊,却反骂我捣乱,气死我了。”
壶七公更是大好笑,笑得战天风面红耳赤,暗骂:“老狐狸精,小心笑岔了气,那时笑死老狐狸,可就成全本穷少爷的名声了,啊呀不对,他若笑死了,苏大将军一家可就糟了。”急叫道:“七公,你老别笑了,说真的,救救苏大将军一家吧。”
壶七公止了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你走,让纪奸的奸计无法实施?”
“是。”战天风点头。
“不好。”壶七公却断然拒绝,道:“这样一点都不好玩。”
“那你要怎么样?”战天风急了。
“只是带你小子走,有什么意思,我老人家即然给他面子陪他玩,自然就要玩得他心花怒放,屎尿齐流。”壶七公哼了一声,道:“纪奸奸计的最厉害之处,是在你小子和苏小姐拜堂之日,突然闯进喜堂拿出卖身契,当着到贺的百官之面羞辱苏大将军,老夫要玩,就要在这点上跟他玩。”
“到那会儿,只要纪小奸亮出我的卖身契,一切就成定定局,正所谓米已成饭,还能怎么玩?”战天风大是迷惑。
“臭小子不学无术,什么米已成饭,是木已成舟。”壶七公骂了一声,道:“真要到那时候,自然是晚了,但我们可以预先准备啊,可以双管齐下,一是给你小子备个假身份,例如哪一国的落难王子什么的,反正现在破国的王子多了,突然出来一个,没人能怀疑,当然,老夫会给你小子备下点东西作凭证。”
“落难王子?我?”战天风指着自己鼻子,一时呆了,壶七公这种想法,真的是匪夷所思。
“是啊。”壶七公叫:“纪小奸说你是他家奴,借以羞辱苏大将军,结果你亮出身份,却是一位王子,虽是国破家亡流落至此,但王子就是王子,身份永远在那儿。”
“但纪小奸手中有我的卖身契啊。”战天风还是想不明白。
“这个容易。”壶七公呵呵笑:“老夫神通广大,不会把那张卖身契变一下吗,变成一张白纸,或者在纸上也写八个大字:纪家父子,一对傻蛋。那不就结了?”
“好主意。”战天风终于明白了,拍掌大笑,道:“纪家父子,一对傻蛋,这跟苏大将军的苏家虎女,不嫁犬子可是一个绝对儿,纪奸可真要羞死了。”嘴中大笑,心中转念:“都说狐仙最爱恶作剧,果然如此,看来这壶七公是只老狐狸精是绝对错不了了。”想到这儿,突又想到一事,猛地跪下道:“七公这条计确是绝妙,但还是有漏洞,因为我吃了高师爷的一笑丸,只有七天的命,真若七天上头就死了,那苏大小姐就要守寡,纪奸岂非还是赢了一局。”
正文第五章
“老夫出手,纪奸这傻蛋岂有扳局的机会。”壶七公冷哼一声:“一笑丸算个什么?小子,张开嘴来。”
听他之意,竟是要给战天风解毒,战天风大喜,急把嘴加倍的张大了,只见壶中绿光一闪,飞出一粒小小的绿色丸子,奇准无比的落到战天风嘴里,战天风还来不及咽呢,那药丸早滚进了肚子里。
“这是解药,你小子就安心在这里吃饱喝足睡大头觉吧,老夫替你去准备准备,三天后撞天婚,好好跟纪奸父子玩一场。”壶七公说完,突然连壶飞起,飞出窗外,那壶随即又飞了回来,仍落在桌子上。
战天风试着叫了两声:“七公,七公。”不见应声,大着胆子过去,往壶里一看,壶中果然空空如也,又拿鼻子闻了一闻,隐隐似乎有一股骚气,心中低笑:“狐狸就是狐狸,就算是成了精,那骚气也是再去不了的。”
这时早过了三更,战天风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竟然真个遇到了狐仙,激动无比,哪里睡得着,一时想一定要拜壶七公为师,学仙学道,一时却又担心,狐狸成了精还是狐狸,自己拜狐狸为师,最后会不会也变成狐狸,就算不变成狐狸,万一壶七公有个什么女儿孙女的硬要嫁给他,生出一窝狐子狐孙,岂非羞及祖宗,这么胡思乱想着,直到差不多天亮才睡过去。
大吃大喝了两天,第三天晚间,壶七公又来了,仍是藏身茶壶里,但桌子上却多了两样东西,一枚印和一块玉,那印还用黄巾裹着,只不过这会儿摊开了。战天风拿起来,那印有拳头大小,四方四正,战天风小时的私塾不是白读的,也认得几个字,看那印上刻着的,乃是四个大字:七喜之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再看那玉,有小手掌大小,用一根银链子拴着,触手湿润,握在手里,不象是握着一块玉,倒象是捧着一捧温泉,战天风小时也是戴过玉的,却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知道这是极品好玉。看那玉上却没有字,只玉里面隐隐有两点白色的影子,也看不出是个什么形状。
战天风看了一会,不明真意,对壶七公道:“七公,这玉和印是做什么的?有什么用吗?”
“你小子不识字吗?”壶七公哼了一声,道:“那印上不是刻着吗?七喜之宝,这印就是七喜国的国印,你就是七喜国的王太子,这印就是最好的凭证。”
“原来这样。”战天风明白了,又惊又喜又疑,道:“七喜国的国印怎么会在你老手里啊?”
“你这小叫鸡管的闲事还真宽啊。”壶七公恼了,哼了一声,道:“你只管拿着印,一口咬定你是七喜国王太子就行了,其他的废话什么?还有,你要机灵点儿,七喜国在天朝西南,三十年前为九胡所灭,老夫知道的也只有这些,所以万一你那老岳父苏大将军问起来,你就要会撒谎,只说还未出来之前就已国破家亡,只知道自己是七喜国王太子,身负复国重任,对了,七喜王那姓古怪,复姓公羊,到那日你也得说姓公羊才是,名字你随便想一个好了,公羊角啊公羊蹄子的,爱叫什么叫什么,就是公羊屎都行,没人管你。至于其他的,例如七喜国的风土人情啊什么的,因为没回去过,一概推说不知道,免得给人看出破绽。”
壶七公说的这话有理,战天风忙道:“小的记下了,七公你老放心,撒谎对小的来说,当真比放屁还顺溜。”心中琢磨着七喜王的怪姓,想:“竟然姓公羊,真是姓得怪,却不知有姓母羊的没有,若是公羊娶了母羊,得,生出来现成的姓,小羊。”
“这就好。”壶七公语气缓了些,道:“至于那块玉,和七喜国本来没什么关系,但你小子生得贼头贼脑,如果身上只有那一枚印,只怕别人不信,怀疑你是偷来的,所以这玉你也戴在身上,只说打小就挂在脖子上的,这玉是玉中极品,非极贵之家不能有,这样就可以进一步证明你的王太子身份了,不过你先藏起来,免得给高师爷看见起疑,明天出了府再戴上。”
“是。”战天风依言收了起来,又在外面按了按那印,想:“有了这印,我就是王太子了。”努力去想象王太子的感觉,却怎么也感觉不出。
壶七公察觉了战天风的异象,喝道:“臭小子,怪模怪样的,又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七公。”战天风忙道:“我只是想感受一下王太子的滋味呢。”
“王太子的滋味?呵呵,滋味怎么样啊?”
“也没什么感觉。”战天风愁眉苦脸的摇头。
壶七公大笑起来,道:“古话说穿起龙袍也不象皇帝,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傻小子呢,你以为你揣着枚王太子印你就是王子啊,哈哈哈。”
“哼,王太子不一样的吃饭放屁,有什么了不起。”战天风哼了一声,但心底还是十分沮丧。
壶七公道:“小叫鸡花样繁多,跟你在一起迟早笑死,行了,说正经的,明儿个其他的事都不要你操心,纪小奸算好了的,就算绣球不打在你身上,最后也一定会落到你手里,这天上掉下来的苏家女婿你是当定了的,咱们开始玩是在哪时候,是在你和苏小姐拜堂之前,纪奸父子会到苏府来,那时候就可以和他好好玩一把,这中间怎么做戏怎么说话,我老人家要教你。”当下便一一叮嘱战天风,战天风虽没经过大场面,但平日也是兴风作浪惯了的,捉弄人是拿手的本事,倒不要壶七公多教,一时商议停当,壶七公又自去了。
次日一早,高师爷带了皮秋亲自来了,命两个丫头着意给战天风梳洗了一番,随即叮嘱战天风道:“你今日去城中十字大街撞天婚,那小姐姓苏,苏小姐的绣球向你扔来时,你就接着,苏小姐就是你老婆了,然后苏家会接你去当场拜堂成亲,你跟着去就是,什么都不要说,尤其不要提纪府一个字,只说是在一户大户人家帮工就行了,实在要问主家姓名,你就说姓姬,记住了,不许作怪,乖乖的,自有你的好处,否则七日后拿不到解药,你就和那只狗一样下场了。”
“你才和狗一样下场呢。”战天风心中暗骂,嘴上只是诺诺连声。
高师爷皮秋都是熟脸,怕苏家的人认出来,都不跟去,只叫两个下人带了战天风去。到十字大街,但见人山人海,好不热闹,十字大街本就是吞舟城最热闹的所在,苏家又事先放出了风声,来看热闹的自是特别的多,这也正是苏家想要的,来的人越多,挑的机会越多不是,可惜纪苇早做了安排,让九城兵马司调了大批人马过来,明里说是帮着维持秩序,暗里却是故意拿捏,放进去的,都是老弱病残和纪府找来帮衬战天风的人,年轻壮实的,一个不放进去,来的人再多,进不去也是白搭。
战天风看在眼里,暗暗点头:“纪奸果然是权势滔天,不过你机关算尽太聪明,本穷少爷翻牌就要你老命。”
这时彩楼下面挤了已至少有数百人,却都是老弱病残,正中间那一团,还尽是纪府暗中找来的人,不相干的人便是看热闹也只能在边上看,别人挤不进去,战天风这正主儿自然是顺顺当当进去了,正对着彩楼正中,地势最佳。
彩楼下面,站了十余名苏府家丁家将,这才正宗是维持秩序的,呆会只要谁接到绣球,他们就会将那人保护起来,免得边上的人眼热哄抢,否则就不是撞天婚而是抢天婚了。彩楼上披红挂彩,也站了几个家丁,不过却没有女眷。
战天风一心想看看苏小姐长什么样,想:“苏小姐大家闺秀,无论怎么说,不会比小红长得差吧,不过也难说,苏大将军是武将,五大三粗的汉子,生下的女儿,不说五大三粗,只怕也有个四大两粗,傻大姐儿,脸比屁股大,巴掌莆扇大,天热不要扇,借她的巴掌就好了,不过好便好,不好时,一巴掌扇在头上,只怕就要到阎罗殿去凉快了。”他就没去想过,纪胜丞相公子,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怎么就会死乞白赖的缠上苏晨。
胡思乱想一回,猛地又想到一事,想:“啊呀,呆会破了纪小奸的奸计,正式拜了堂,是要入洞房的啊,我本意只是要帮苏大将军对付纪奸,帮来帮去,最后难道真要帮到他女儿的床上去?这好象有点不合江湖道义吧?而且七公说苏大小姐是有心上人的,撞天婚只是不得已,心中并不情愿,我要是冒冒失失真个往她床上爬,万一她枕头底下藏着把剪子,抓着我那家伙咔嚓一剪刀,那战爷我可就成战姐儿了。就算苏小姐下不了手,听说她那心上人卢江也是将门之后,只是后来得罪了大王给全家抄斩逃去了他国,万一那卢江为了心上人又潜回来呢,我往苏小姐床上爬,卢江会客气?”
这么胡思乱想中,突听得一声锣响,战天风急抬头,只见绣楼上一个女子现身出来,这女子十六七岁年纪,一张清清秀秀的瓜子脸,比龙湾镇上著名的陈二婶新打出来的嫩豆腐还要白嫩三分,这时在低头往下面的人堆里看,脸上带了三分羞意,更是迷人。战天风一眼就看呆了,心中狂喜,想:“苏小姐原来是这般迷人的一个小美人儿啊,这可美死我了,小红若跟她比,真正提鞋都不配呢。”
正文第六章
战天风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小姐看,苏小姐往下看的眼光里却现出失望之色,秀眉也锁了起来,直到一眼看到战天风,眼光才唰地一亮,一下子就定住了,脸上也飞起了红霞。
“苏小姐看上我了。”战天风狂喜,忙将胸膛用力挺了挺,眼睛也加倍睁大了,热辣辣的回看着苏小姐,苏小姐与他眼光一对,竟是害羞起来,一下子将头缩回了楼里,但最后那一抹又羞又喜的眼光战天风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心中大是得意,想:“靠着纪小奸安排得到苏小姐的绣球,那不算本事,要苏小姐自己看上我,心甘情愿的把绣球抛过来,那才叫真本事呢,嘿嘿,真想不到,本穷少爷平素不洗脸,原来洗了脸还真是个小白脸,真能让美人儿喜欢呢。”自鸣得意,心神荡漾,不免胡思乱想:“苏小姐即是自愿看上我的,该不会在洞房里藏着把剪刀,平日只听他们说把女人抱上床怎么怎么有趣儿,又怎么欲仙欲死,又说是比吃红烧肉还要加倍的油心爽口,今夜战爷到要试试,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神思飞扬,一双眼睛拼命的看着楼上,不一会,苏小姐果然又现身出来了,一露脸先就在战天风脸上扫了一眼,随即开口道:“大家静一静,小姐正在祭拜天地,马上就出来了,大家不要争,不要乱,有缘之人,自有天意。”
“她不是苏小姐?”战天风一下子呆了,一颗心扑通一声跌进了水里,想:“苏小姐原来真的只是个丑丫头,所以先找个漂亮丫头来撑场子,这在江湖上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挂羊头卖狗肉,惨了惨了,原以为是碗红烧肉,端出来却是盆糠粑粑,这叫本穷少爷怎么吃?”
“小姐出来了,大家不要乱。”楼上那丫头又叫了一声,战天风几乎都不敢抬头看,但终是忍不住抬头看上去,先把眼光锁定那丫头,那丫头正两眼含笑看着他,还拿一个小指头儿往他身上指,她旁边站了一个女子,不要说必是苏小姐了,她这么指,是告诉苏小姐往战天风身上看。
“丑媳妇终是要见公婆,我倒要看看这苏小姐到底是个什么样儿。”战天风一咬牙,眼光偏转,向苏小姐脸上看去。
战天风首先看到的,是一道眼光,那道眼光极其的明亮,就象午夜的寒星,清寒,高贵,在战天风的感觉里,苏小姐不是从楼上往下看,而是从天上往下看。
然后战天风看到了一张脸,但有好半天他都没看清楚,那张脸似乎不是一张脸,而是一团光,逼着人不能直视。
这苏小姐竟是一个世所罕见的美人,不仅仅是美,最重要的,还是那种大家之女的高贵,有一种直摄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的自惭形岁。
战天风没看清楚,却突然不敢看了,不由自主的低下头,眼光虽然收了回来,眼睛却奇怪的有些发花,耳朵里也好象在嗡嗡乱叫,现在是深秋了,他却觉得全身发热,就象在火上面烤着,惟一冷的,只有一颗心,冰凉冰凉的,似乎正在往哪个黑窟窿里掉。
低下头的不止战天风一个,事实上在看到了苏小姐后,楼下的绝大部份人都低下了头,不敢面对着她。
这世间美人很多,出身高贵的女子更多,但许多同样拥有显赫家世和美丽脸蛋的女子却只是让人想多看两眼,并不能象这苏小姐一样,让人生出不敢仰视之心。这是天生丽质加显赫家世加后天修养的完美组合,世间女子能达到这三者和协统一的,没有几个人,而能坦然面对这样的女子的男人,这世间也没有几个,别说这楼下还大多只是一些老弱病残,自然是没几个人敢和苏小姐对视了。
但所有人里面,最难受的却是战天风,他只想哭。他一生人里,因为痛哭过,因为冷哭过,因为饿哭过,却从没有象这次一样,因为自惭形秽而想哭。他虽然穷,虽然只是个小混混,虽然一无所有,却从来都是耻高气扬,自鸣得意,就象一只小公鸡,虽然只能飞到篱笆上,却并不妨碍它以小看天下之心放声高啼。
但在面对苏晨这一刻,战天风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他也明白了那夜怀揣七喜国的的传国宝印时,为什么会没有那种王太子的感觉,因为他只是太小太小的小人物,他没有大人物的心境,也就找不到大人物的那种感觉。
而苏晨这样的绝世娇女,天生是只有大人物才可以般配的,象他这样的小人物,别说摸上苏晨的床,便是站着,也要站远一点儿,看着,也莫要太看久了,因为他不配。
“我就是阴沟里的老鼠,碗柜里的蟑螂,白菜叶子上的大青虫,苏小姐看见了我,只会吓得尖叫起来,而绝不会象看一朵花一样,心生欢喜。”这么想着,战天风的头一点一点的,更加的低了下去。
“注意,苏小姐要丢绣球了。”带战天风来的一个大汉在战天风身边低声提醒,战天风一愣,抬头,刚好对上苏晨的眼光,苏晨手里这时已捧了一个大红绣球,对着战天风脑袋便丢了下来。她为将门之后,平日也练拳习剑,颇有些准头,只可惜战天风给她对视的那一眼看得走了神,竟不知道伸手去接,好在高师爷的布置这时起了作用,纪府找来的人将战天风周遭数丈方圆牢牢控制住了,外围的人休想挤得过来,也就没人来跟战天风抢,那绣球落下来,正打在战天风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又落下来,战天风不由自主的一伸手,得,接个正着。
“姑爷有了。”楼下苏府家丁家将早在盯着,立时大叫着围过来,将战天风牢牢护住,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便过来,笑嘻嘻对战天风抱拳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公子撞中天婚,便是我家姑爷了,小人是苏府管家苏全,奉命请问公子高姓大名。”
这时苏晨带着丫头已退回楼中,战天风也就完全清醒过来了,忙道:“我叫战天风。”
“姑爷姓战讳天风。”苏全对着楼中扬声大叫,当下便有家丁给战天风披红挂彩,又牵过一匹马来,请战天风骑上,便去苏府。
一切都在安排之中,战天风不必做任何事,由着人摆布就是,心中却在琢磨:“我是绝对配苏小姐不上的,待会纪奸来,让他当场出个大丑后,我再把一切都说明白,这什么撞天婚也就不必做数了,战爷我仍回龙湾镇做混混去,我虽是小人物,但有这份自知之明,苏小姐自也会高看我一眼,这样天仙似的人物肯高看我一眼,那也是我战家祖上积德了。”
他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有便宜就占,见缝子就钻,这也是街头求生的本能,因此最初在听了壶七公的安排后,他是真的想趁势就做了苏家女婿,从此娇妻美妾,锦衣玉食。虽然他这么做等于是骗了苏家父女,可骗人对他来说并不觉得有什么错,骗不了人那才是错,当然,苏大将军是忠臣,他也敬重忠臣,但他对忠与奸的理解主要来自戏台子,最多再加一点他自以为是的江湖义气,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他是不懂的,便是懂也不理,大道理当不了饭吃不是?在他心中,忠臣可敬,但敬归敬,骗归骗,骗骗忠臣,占占忠臣的便宜,也无关紧要嘛,何况他也算帮了苏家一把不是?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做着美梦。
直到看到苏晨,苏晨那居高临下的眼神彻底打醒了他,他心里不仅仅是有自知之明,根本上就是害怕,极度的自卑让他完全不敢想象娶苏晨这回事,只有选择逃避。
下定了决心,战天风心中却又隐隐有失落的感觉,猛然警觉,便骂自己:“呸呸呸,你心里难过什么?谁叫你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呢?”自骂一阵,咬牙向天,暗叫:“天公老爷,你说说看,我战天风这一世,也有个做大人物的命没有?”这么问着,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狠劲,咬牙想着:“终有一日,我战天风也要做一番大事业,成一个大人物。”
正文第七章
到苏府,但见门前车马如云,好生热闹,原来合朝上下,都知苏良这次让女儿撞天婚,是为了与纪苇斗气,因此但凡与苏良交好的朝中大臣便都赶了来,不论苏晨撞中的女婿是个什么人,他们都要来喝杯酒,算是对苏良的支持,纪苇一党本来是不会有人来的,但纪苇事先设下了套子,于是便通知了所有死党也来喝苏晨的喜酒,当然喝酒是假,看笑话是真,因此这会儿的苏府中,合朝文武竟是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战天风下马,苏全引他进去,一步跨进大厅,但见厅中济济一堂,至少有上百人,都是高官,却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向厅口看来,都想看看苏晨撞天婚撞中的女婿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
若换了一般的乡下少年,这么多眼光一齐看过来,又都是高官,只怕就要吓得腿肚子抽筋了,但战天风与别人不同,他是典型的人来疯,人越多他越得意,也越来劲,一眼扫到这么一大堆人,他脑中没有半点慌乱,反而加倍灵活,心中飞速转念:“这里面都是大人物了,我以后也是要做大人物的,现在就绝不能露怯,免得将来给人笑话。大人物第一个就是要不慌不忙,就算火烧屁股了也一定要端着个臭架子,是了,别的现在学不来,臭架子本穷少爷还是会摆的。”心中拿定了主意,面上便装出浑不在意的样子,大大方方的回看众人。
苏全向厅中一人禀报道:“恭喜老爷,这位便是小姐按天意撞中的姑爷,姓战讳天风。”
战天风知道这人便是苏大将军苏良了,抬眼看去,但见苏良五十来岁年纪,身躯魁梧,果然可以说得上五大三粗,方脸铁须,不怒自威,这和战天风想象中的大将军刚好一模一样,心下暗赞一声:“果然是大将军的架子。”俯身便拜:“战天风叩见大将军。”
战天风看苏良,苏良更在看战天风,他更关心啊,让女儿撞天婚,这是和纪苇斗气,女婿的好坏,不仅事关女儿的终身,更涉及他和纪苇之间的输赢,若撞中的女婿七老八残,那只会让纪苇拿来耻笑,这时眼见战天风五官端正,身材虽还略嫌单瘦了些,但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材了,最难得的,是在这么多高官面前,不慌不乱,神色从容,这份定气,少年人中,百个里面就难找一个,一时心中大喜,见战天风拜倒,忙一步上前扶起,呵呵笑道:“错了错了,不是大将军,是该叫岳父大人,战天风,好名字,从此你便是我苏家女婿了。”说着转身看向百官,两眼放光道:“这便是我苏良的女婿,得此佳婿,夫复何求。”说着仰天狂笑。
战天风没想到不等拜堂苏良就会这么公然认婿,心中叫苦,没办法,只要一想到苏晨那对居高临下的眼光,他心里就虚得厉害,真的不敢有丝毫的幻想,不过在揭破纪苇奸计前,可吱声不得,只有闷声大发财了。
和苏良交好的官员齐上来给苏良道贺,纪苇一党自然也要虚情假意一番,正乱着,外面报纪苇父子来了,苏良大笑:“纪丞相来了,好啊,就让他看看我苏某人撞天婚撞中的女婿。”牵了战天风的手,转过身来,纪苇父子已进了大厅,后面跟着高师爷。
战天风虽在纪府呆了几天,却没见过纪苇,这时抬眼看去,见纪苇也是五十左右年纪,面白无须,胖胖的一张脸,身量也不高,肚子倒是极大,挺胸凸肚的,倒也有几分气势。进厅呵呵笑,道:“听说大将军挑得佳婿,纪某特地带犬子道贺来了。”
“佳婿不敢当。”苏良也是呵呵而笑:“但也将就看得过吧,至少不至于让人笑话了去。”
“是吗?”纪苇眼角在战天风脸上一扫,打着哈哈,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到他眼中的真实意图,不过战天风是了解内情的,听得出纪苇笑声中的含意,心中冷笑:“纪大肚子,你就乐吧,呆会我看你怎么哭?”
但凡撞天婚,都是当天成亲,不再另挑日子,总之一切听随天意。喜堂是早就布置好的,下人给战天风外面罩一件大红喜服,便等着拜堂,他趁这个机会,便把那玉挂在了脖子上,那玉先挂上去时温温润润的,十分的舒服,但慢慢的却越来越热起来,到后来几乎就象块烧红的铬铁了,这会儿战天风已到了喜堂上,上百双眼睛盯着,又不能取,可就把战天风害苦了,只有尽量把胸膛缩进去,心底又是奇怪又是恼怒,暗骂道:“搞什么鬼,莫非这鸟玉欺生,你大爷的,本穷少爷虽是穷了点,可还真不稀罕你,警告你老实点儿,真把本穷少爷惹毛了,我砸碎了你再丢进茅厕里,看你嚣张不嚣张。”
怪了,只说鬼怕恶人,原来这玉也怕,战天风在心底发了这一回狠,那玉突地就凉了下去,竟是不烫了。
战天风大喜,咬牙低叫道:“你这鸟玉,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告诉你,本穷少爷正是天下一等一的恶人呢,从此老老实实的,好多着呢。”
正发着狠,忽地感觉那玉似乎跳了一下,脑中随即现出幻象,一张女孩子的脸,奇诡无比的出现在战天风眼前,那是一张绝美的瓜子脸,但脸上没有半点热气,就象那脸不是血肉做的,而是冰霜凝成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射出来的光,竟仿佛带着呼啸的寒风,让人情不自禁的要缩一缩脖子。
这张脸一晃而逝,战天风却仿似给那眼中射出的寒光冻麻木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差点就要惊呼出声:“有鬼。”不过好在及时醒悟,没有叫出来,手隔着衣服抓着那玉,再不敢让那玉贴着胸口,心中怦怦乱跳,脑中急转:“这鸟玉上到底有什么鬼,刚才那女鬼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上我?难道便是这玉的化身?我吓了她,她便现身出来吓回我。”想到这一点,忙在心里打躬:“玉姑奶奶,算我怕了你了,我知道灵玉认主,我不是你的主人,发财,我也不敢戴你,现在不便,呆会儿只要找着便当,我立即取你下来,你老人家爱上哪儿就上哪儿去,我绝不留难。”这么祷了一通,那玉果然再无异常。
一切妥当,丫头牵了罩着大红盖头的苏晨出来,战天风冷眼看着纪苇父子,等着奸计发动,却突闻门上急报,竟是吞舟王来了。
苏良狂喜,与百官一起跪地迎接,战天风自也跪下,心中又惊又喜,想:“今天这戏唱得大,本穷少爷回去有得吹了。”正琢磨着呆会怎么把戏做足,不想先前绣楼上那俏丫头这时却做怪,将红绳一头塞到了战天风手里,这一来,苏晨便与战天风并排跪了,战天风措手不及,脑子再不转筋,只想:“苏小姐就跪在我边上。”一缕幽香透鼻而来,刹时间整个人就晕晕乎乎了,直到吞舟王在大批宫女太监簇拥下走进大厅,这才略为清醒。
吞舟王约莫五十来岁年纪,中等身材,圆脸,下巴上几根稀稀拉拉的胡子,就象是没浇大粪的韭菜,怎么也长不齐个儿,一双水泡眼,面色虚白,不过精神倒还好,呵呵笑道,道:“众卿家起来,孤闻得苏卿选婿,百官齐贺,孤在宫中也呆得烦了,也来趁趁热闹,众卿不要拘束,若是拘手拘脚的,就不好玩了。”
“今天一定有好玩的。”战天风听了这话冷笑,他一直冷眼盯着纪苇父子,这时眼见纪苇向纪胜使个眼色,便知道纪苇要发动了。
正文第八章
果然战天风苏晨站好,还不等礼宾唱礼,纪胜身后的高师爷猛地大叫一声:“等一等。”两步走到战天风面前,装模作样的去战天风脸上细看一看,叫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叫战天风吗?”
“好戏开锣。”战天风心底怪叫一声,点头应道:“是啊,我是战天风。”
“高师爷,有什么事过后再说,大王在此,休要放肆。”纪苇配合着演戏。
他一喝,高师爷猛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小的罪该万死,管束不严,请相国大人重重责罚,这个战天风——他——他是我纪府的家奴。”
他这话一出,恍似平地里打了个炸雷,大厅上顿时就炸了窝,苏良一声暴叫:“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高师爷装出惊惶的样子,却加倍提高了声音道:“禀大将军,这个战天风,真的是我纪府的家奴。”
“啊。”苏良一声大叫,连退三步,身子一晃,勉力站住了,一张红脸刹时间再无半点血色,一双虎目,只是死死的盯着纪苇。
纪苇也给他盯得有些心底发毛,略退一步,看向高师爷道:“胡说,这人怎么会是我纪府的家奴,我不是事先叮嘱过你,撞天婚这日,要严厉管束家人奴仆,绝不许任何人来撞天婚的吗?怎会出这样的事呢?”说到这里,转向吞舟王道:“大王明察,早在数日前,我便严令家中佣仆不得来撞天婚,以免万一撞中天婚,让苏大将军以为我是故意要羞辱他,更添不和。”
吞舟王点头:“爱卿虑得是,但这人——?”
“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你真个看清楚了吗?大王面前若是胡言乱语,小心你的脑袋。”纪苇转向高师爷,厉声喝问。
“小人看清楚了。”高师爷点头,道:“这人确是我纪府家奴,大人不信,让他自己说,我谅他也不敢隐瞒。”说着看向战天风,道:“你说,你是不是我纪府家奴战天风。”
所有人,包括吞舟王苏良还有苏晨旁边的俏丫头在内,眼光全部落在了战天风脸上,到这会儿,战天风知道该自己出场了,猛地双手向天,大笑三声,又大哭三声,扬声叫道:“天啊,天啊,你待我公羊角何其之薄,想我公羊角还未出生,便已国破家亡,流落异乡,好不容易得苏小姐青眼,撞中天婚,只以为苦难就此过去,更盼能得苏大将军美言,借得兵马,收复故国,谁知美梦未醒,却又有人妄指我为下姓家奴,想我公羊先祖,当年裂土封王,乃是百姓之一,今日竟给人指为家奴,列祖列宗在地下,只怕也要不得安生了。”
众人等着听的,本来以为就是与不是两个字,再没想到战天风又哭又笑的崩出这么一大串来,都听晕了,便是高师爷纪家父子也听傻了,过了好半天高师爷才猛然清醒过来,瞪着战天风,眼放寒光道:“战天风,你说什么?你敢说你不是纪府家奴?”
“我呸。”战天风猛地跨前一步,一口唾沫便重重的吐在高师爷脸上,做出一脸暴怒道:“下贱小人,住口,纪家算什么东西,就敢指我姓公羊的为奴?”
他这一口唾沫,顿时把所有人都吐醒了,苏良本来惨白的脸,刷地又变得通红,急步上前,一把抓着战天风的手,喜叫道:“贤婿,你说你本名叫什么?公羊角?你姓公羊,那你是当年七喜国王之后了?”
“是。”战天风点头,道:“我是七喜国王太子,只是未出生便已国破家亡,辗转流落至此。”
“贤婿竟是七喜国王太子?”苏良惊喜交集,犹似难以置信,百官也乱哄哄议论不绝,只纪苇面色铁青,纪胜瞪一眼高师爷,高师爷本来给战天风那一口唾沫吐糊涂了,不知到底哪里出了毛病,给纪胜这一眼又瞪醒了,急叫道:“不对,你就是我纪府家奴战天风,我这里有你的卖身契,上面还有你的手模,再错不了的,你休想抵赖。”说着从怀里掏出卖身契,拿在手里乱晃。
他这一叫,众人又都呆住了,吞舟王叫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孤都给你们弄糊涂了,到底你们哪个说的是对的啊?”
“小人绝不敢欺瞒大王。”高师爷急步上前跪倒,道:“这是纪府家奴战天风的卖身契,上面有他的手模,再错不了。”说着双手呈上。
“这是什么呀?”吞舟王接过一看,看看高师爷,再看看那卖身契,猛地里哈哈大笑起来,叫道:“有趣,有趣,今天这事,真是太有趣了。”
眼见高师爷呈上卖身契,苏良本来有些紧张,纪苇则有些得意,谁知看到的却是吞舟王的哈哈大笑,顿时都给笑糊涂了,纪苇心急,问道:“大王明示,什么事这般有趣?”
“孤是笑这卖身契太有趣了。”吞舟王又是一阵大笑,看了纪苇道:“纪卿看来还不知道这卖身契上写的什么,孤念给你听好了,这卖身契上写的,乃是八个大字,纪家父子,一对傻蛋。”自己听着得意,又是一阵大笑,同时将卖身契向众官展示,高师爷离得最近,一眼看清了纸上写的确是这八个大字,一时间急怒攻心,啊的一声大叫,一口血喷将出来,向后一仰,晕了过去,百官及纪苇父子也都看清了,纪苇狠狠的瞪一眼纪胜,脸色青得跟鬼一样,众官却是哄堂大笑,而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战天风听到了一丝动人之极的轻笑,笑声出自耳边,正是苏晨的笑声,战天风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立马又晕晕乎乎了。
纪苇一世为奸,绝不是甘心就此失败的人,猛地到吞舟王面前跪倒,叩道:“没有人会愚蠢到自己来骂自己的,高师爷手中的卖身契一定是给人换过了,是有人在暗中算计老臣父子啊,还望大王明察。”
吞舟王对他终是极为信任,听了这话便就点头,道:“爱卿这话有理。”
纪苇得吞舟王支持,信心大增,道:“算计老臣父子的人,一时半会查不出来,但这战天风刚才说他是什么七喜国王太子,却可当场查验,如果他拿得出他是七喜国王太子的证据,那就是高师爷认错了,老臣当场给他陪礼,但如果他拿不出来,他就有欺君之罪,请大王把他交给老臣,让老臣查个清楚,老臣确信,如果他是假的,那么与算计老臣的人必是一伙。”
“有理。”吞舟王点头,看向战天风:“你说你是七喜王太子公羊角,可有证据。”
战天风眼见纪苇几句话便挽回劣势,暗暗点头:“怪道纪奸能在朝中呼风唤雨,果然是有点真本事,不过任你奸似鬼,今日也一定叫你尝尝本穷少爷的洗脚水。”昂然点头道:“当然有。”说着从怀中掏出黄巾包着的七喜国印,双手递给吞舟王。
吞舟王打开黄巾,拿了那印出来细细一看,点头道:“七喜之宝,没错,这确是七喜国的国印。”
正文第九章
纪苇上前一步,接过印细看,确认不是假的,顿时面如土色,他只知高师爷找了战天风来行计,并不知战天风的真实来历,这时以为是高师爷不开眼,狠狠的盯一眼高师爷,将印双手托着还给战天风。高师爷刚刚醒转,给纪苇盯这一眼,立时又矮下半截。
苏良激动无比,叫道:“想不到晨儿撞天婚竟然撞上了七喜国王太子,真是天赐奇缘了。”
“确是天赐奇缘。”吞舟王也是大为高兴,道:“孤今天要亲自主婚。”
喜乐立时重新奏起,战天风牵了红绳,引苏晨到厅中,却只觉脚后跟一阵阵发软,心中念头急转:“我是绝配不上苏小姐的,但现在大王就在这里,纪奸父子也没走,我若说破,那就是欺君的大罪,那是要砍头的,这可如何是好?七公,你在哪里,救救我啊。”在心里喊了数十声,壶七公却始终不见现身,耳听得礼宾高呼:“一拜天地。”再无办法,想:“只有先拜了天地,晚间再把一切跟苏小姐说清楚,要杀要剐,都由她好了。”
拜了天地,再拜高堂,吞舟王在,自然先拜了吞舟王,再拜苏良,然后夫妻对拜,听得夫妻对拜四字,眼见苏晨盈盈转过身来对着自己,战天风耳鸣心跳,脑中一片空白,只是想:“我要和苏小姐夫妻对拜了。”
“慢。”忽听得一声娇喝,是个女孩子的声音,战天风给这一喝,倒是清醒了过来,急扭头看去,果见是一个女孩子,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袭白色裙衫,一张瓜子脸,美得让人窒息,却只是没有半点热气,就恍似冰凝的,战天风一看到这张脸,猛地惊叫起来:“你是玉中的女鬼?”
厅中众人本来都看呆了,即便是吞舟王宫中,也并无这样的美女,但听到玉中女鬼这几个字,可就炸了窝,吞舟王更是吓得膝弯一软,这时可就显出苏良的忠心了,他几乎是在战天风叫出鬼字的同时,便一步跨到了吞舟王边上,左手架住吞舟王,右掌虚按,斜身挡在了吞舟王前面。
所有人都往后退,惟一往前走了一步的只有苏晨,是住战天风身边跨了一步,不过战天风并没有看到她往前跨步,一则苏晨在战天风侧后,二则战天风脑中此时正在滴溜溜急转,猜测这女孩子的来意,同时筹思应付之法,他认定这女孩子是玉中的女鬼,只是猜不透这玉中女鬼突然现身的目地。
但苏晨这一步,那女孩子却是看到了的,冰冷的眼光转到苏晨身上,突地扬起左手,虚空一招,苏晨头上的大红盖头霍地无风自起,露出苏晨凤冠下的玉脸,苏晨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惊呼,又惊又羞,刹时间面红过耳。
战天风听到苏晨的惊呼转头,一眼看到苏晨的玉脸,不知如何,心中一股热血激涌上来,猛地扭头看向那女孩子道:“是我得罪了你,与她无关,你有什么手段,尽管对着我来。”
“不错啊。”那女孩子冷笑一声,便是笑时她脸上也看不到半点暖意:“刚才她往前走,怕我伤了你,这时你又回护她,果然是恩爱非常啊,只不过命中注定,你的妻子就不可能是她。”
这话怪,战天风咦了一声,道:“看不出,你还会算八字啊,若你这样的小美人去坐馆,生意一定好,不过我到想问问你这冷美人算命先生,你说命中注定她不是我妻子,那谁是我妻子?难不成是你?”
若论长相,苏晨并不比这女孩子强,苏晨明艳高贵,但这女孩子的冷艳同样具人直摄人心的力量,然而战天风对着苏晨失魂落魄,面对这女孩子,却恍似毫无感觉,脑中清醒无比,嘴上也滑得流油。当然,他这么油嘴有目地,是想激得这女孩子只对付他一个,不要去伤害苏晨。
再也想不到的是,那女孩子却真的点了点头,道:“是的,只要你有那么硬的命,否则你就只有去娶阎王爷的女儿了。”
她这话叫战天风目瞪口呆,大揪耳朵,喃喃叫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要做我妻子,老天,抱你上床,那我真的宁愿去抱阎王爷的女儿,阎王爷的女儿只怕还要暖和些。”
这女孩子竟公然来喜堂争夫,苏晨本来气白了脸,可听了战天风这话,玉脸刷的又红了,但那女孩子对战天风这样的话却似毫无感觉,只是冷笑一声:“放心,只要你有命抱我上床,必不会叫你失望。”
一个女孩子,大庭广众说这样的话,当真是惊世骇俗,便是战天风这样在街头混大的,一时也是张口结舌,做声不得,而苏晨更是羞得恨不得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样的话也敢说,姐姐你真是老大,小弟对你的佩服真是滔滔不绝。”战天风抱一抱拳,道:“但我想问一句,姐姐想要做我老婆,是有婚约,还是有媒聘,或者是和苏小姐一样,撞天婚一绣球将小弟脑袋上打出了一个大包?如果什么也没有,那可就是个骗婚的罪呢,我吞舟国可是有王法的。”他和那女孩子油嘴,却没想到旁边的苏晨听了这话不乐意了,心中低叫:“什么叫一绣球把你的脑袋打了个大包,绣球又不是铁球,而且谁叫你傻呆呆的,绣球打脑袋上也不知道接着。”不过她可没有那女孩子大胆,这话不敢公然说出来。
“媒娉当然有,就在你脖子上挂着呢。”那女孩子纤指向战天风脖子一指。
“你说这块玉就是媒娉?”战天风把脖子上挂的那玉掏出来,一时可就呆了,这玉是壶七公给他的,壶七公也没有说明来历,难道这玉竟是原有主人跟这女孩子的媒证?
“是。”那女孩子点头,道:“有些话现在不好说,总之这玉在你脖子上,那就没错,跟我走吧。”说着手一扬,袖中飞出一根白色的带子,一下子缠住了战天风的手,一扯,带得战天风向她身边直跌过去,战天风想挣开,但那带子仿佛是活的,紧紧的缠住了他手腕子,竟是挣不开,旁边的苏晨又惊又怒,她先前往前跨一步,就是想危急时回护战天风,一直留意,这时急一伸手,却没能抓着战天风,急叫道:“外面的人快拦住她。”
那女孩子本已转过了身,这时回头对着苏晨冷然一笑,道:“你还是再扔一次绣球,再撞一个丈夫吧。”说毕身子一晃,突然间就连着战天风一起消失不见了。苏晨不会玄功,但所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这女孩子用的是遁术一类的玄功,顿时就呆住了,而大厅中早已乱作了一团。
战天风给那女孩子带得在半空中飞,先一下惊得魂飞魄散,但随即明白过来,顿时就又惊又喜,想:“难道这野丫头竟不是鬼,而是天上的仙子,我战天风还真是走狗屎运了啊,竟然这样也可以碰上神仙。”心中一时发下大誓:“今次我一定不能错过机会了,一定要拜她为师,啊呀,女师一般不收男徒,这可怎么好,不管了,反正这次我一定要学到仙术,她不收,让她老爹收或者老哥老弟收都可以,实在不行,便是她儿子收了我也行,我就叫她师奶奶好了。”这么想着,突地想到这女孩子先前的话,想:“她先前说要做我老婆的话,不知是真是假,要是真的那就好了,听说仙家有借阴补阳之说,仙术难练,即娶了她,那我也不要练了,每天就和她在床上癫鸾倒凤,把她的道法借过来就行了,啊哈,这法子绝妙,她虽然冷了点,但为了借阴补阳,本穷少爷也就勉强受了。”
正文第十章
战天风是给那女孩子带着飞,前面那女孩子飞掠时的姿态便全落在了他眼里,那女孩子不怕冷,身上衣服不多,给风吹得贴在身上,尽显美妙的身姿,战天风抬眼看见,不由大赞,想:“她可真美,只是太冷了点儿,象块冰一样,让人不敢伸手,若是热一点儿,那可就迷死人了,对了,常听人说女人最是口不应心,平时个个装得三贞九烈的,真正给男人一抱上床,都不知多么会浪,而且她自己刚才也说只要我有命抱她上床,她不会叫我失望,那就是说她其实也很会浪了,却不知她浪起来是个什么样儿。”一面想着,一面在那女孩子身上乱看,身上不由自主的起了异样的反应。
正想得美,那女孩子突地往下急落下去,一下子把战天风重重的摔在地下,好在是屁股先着地,但也摔了他个发昏章第二十一,尤其是屁股麻辣火烧,真怀疑是不是给摔做了八辨。
换了以前的战天风,谁这么摔了他,便是打不过,骂也要骂上三天,但这会儿见识了那女孩子的手段,可不敢骂,只是揉着屁股叫痛,那女孩子站在旁边看他鬼叫,冷哼一声,道:“谁叫你心中起肮脏念头,这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
战天风失惊道:“我心里想什么你也知道?”
“我才不耐烦来知道你心里想什么。”那女孩子哼了一声,道:“但你突然间呼吸发紧,不是起了肮脏念头又是什么?”
“原来是这样。”战天风心中惊惶略减,揉着屁股嘟囔道:“那也不一定哦,说不定是我羊癫疯突然发作了呢?”
“哼。”那女孩子又哼了一声,并不理他。她是侧对着战天风的,战天风又是坐着,这么抬头看去,便只看到她半边的侧脸,叫战天风想不到的是,只看她的半边脸,却是更迷人,从这个角度还可以看到她的下巴是微微抬着的,战天风确信,不仅仅是这个时候,一定是所有的时候,她的下巴都是这么微微抬着的。
先前这女孩子说那些大胆的话,战天风心里以为她要么就是没家教,要么根本就是个傻大姐儿,不知道什么叫羞人与不羞人,但这会儿战天风知道不是了,这女孩子不是不知道也不是傻,而是极度的骄傲,以至于在别人眼里觉得是害羞的尴尬的事情,她却是不屑一顾。而从她仅仅凭着战天风呼吸的略略发紧便能猜出战天风的心思这一点上,便可看出她其实是一个极其精明厉害的人。
“本穷少爷的美梦看来做早了点,她那么公然说我能把她抱上床一定不会失望,真意其实是看死我永没有把她抱上床的机会,你大爷的,这事看来真真有点不妙。”战天风心中转着念头,觉得屁股越发的痛了起来。
“有些事情必须要说给你知道。”那女孩子看着战天风,她的下巴始终是抬着的,看战天风,便只是眼光往下垂,战天风突然之间有些怒火上冲,一挺身站了起来,那女孩子身材高挑,比战天风似乎还要高着那么一点点,战天风即便站起来,她的眼光也似乎是高高的扫下来,战天风气不岔,看旁边有块大石头,约有半人高,当即纵身跳了上去,这样那女孩子要看他便非得抬起眼光了,战天风心中得意,翘起脚尖斜起眼光看着女孩子,等着她开口。
那女孩子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的想法,嘴角掠过一抹冷笑,道:“先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鬼瑶儿。”
“鬼瑶儿?”战天风瞪大了眼睛:“这世间真的有姓鬼的?”
“我出身九鬼门。”鬼瑶儿对他的惊讶恍若不见,继续往下说,道:“我九鬼门有个规矩,那一代的门主如果没有儿子只有女儿,就要以鬼婚之法替门主女儿挑一个夫婿,鬼婚之法,是将我九鬼门的至宝鬼牙石放在天安城东门之外,任人捡去,到门主女儿十八岁那年,就去寻找鬼牙石,鬼牙石在谁身上,谁就有可能成为门主女儿的夫婿。”
“原来这玉叫鬼牙石,好奇怪的名字。”战天风从脖领子上把那鬼牙石捋出来,左看右看,看不出什么名堂,突地想到一事,道:“听你说,你们这鬼婚之法和苏小姐的撞天婚,好象很相象呢,要我看,根本就是一回事。”
“撞天婚岂可与我九鬼门鬼婚相比。”鬼瑶儿冷哼一声,道:“撞天婚撞中谁就是谁,哪怕是个白痴,只要有傻福,也能做得苏家丫头的女婿,但想做我九鬼门的女婿,却必须是天下最杰出的人。”
战天风大是奇怪:“你不是说把这叫什么鬼牙齿的石头放在天安东门外任人捡去吗?你怎么就能保证捡到这鬼牙齿的就是天下最杰出的人,难道那些二杆子半癫子就看不见这鬼牙齿。”
“是鬼牙石。”鬼瑶儿冷冷的瞪一眼战天风,瞪得战天风背心直冒凉气,道:“不是捡到鬼牙石就铁定能做得了我九鬼门的女婿,还要经过考验,这捡到鬼牙石的人,在三年之内,要经受住我九鬼门的九次截杀,受得住,最终才能娶我九鬼门的女儿。”
“要经受住你九鬼门的九次追杀才能娶你?姑奶奶,你把这鬼牙齿,不,鬼牙石收回去吧,我可没这么硬的命娶你。”战天风手忙脚乱的把鬼牙石从脖子上取了下来,举手便要抛给鬼瑶儿。
“任何在我满十八岁那年得到鬼牙石的人,都只有两条路走。”鬼瑶儿并不伸手接玉,道:“一是经受住我九鬼门的九次截杀,最后娶我,成为未来九鬼门主的夫婿,一是死,惟有放弃生命,才能放弃鬼牙石。”
“什么?”战天风要抛鬼牙石的手吓得一哆嗦,忙把那鬼牙石紧紧抓在手里,大叫道:“你们这样也太霸道了吧,还讲不讲理了?”
“我们怎么不讲理了?”鬼瑶儿冷笑:“鬼牙石是你自己挂上的,不是我们强给你挂上的,是你自己选择了鬼牙石,那就要为你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这下死了。”战天风以手捂脸,惨叫:“七公啊,我给你害死了啊。”忽地想到一事,看了鬼瑶儿道:“不对,你把我杀了,那你不是没丈夫了吗?”
“鬼牙石一共会为我选择九次。”鬼瑶儿语气冰冷:“你是第一个,你死了,后面至少还有八个人在等着。”
“这会真个死了。”战天风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他只是个小混混儿,而鬼瑶儿是会仙法的仙道中人,九鬼门中也一定是高手如云,战天风如何可能逃得过九鬼门的九次截杀,只怕半次都逃不掉啊。战天风越想越丧气,气中生怒,看了鬼瑶儿叫道:“不公平,你现在杀了我好了,本穷少爷不陪你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正文第十一章
鬼瑶儿看着他:“哪里不公平了?”
“明摆着啊。”战天风怒叫:“你们都会仙法,又会飞又会放剑又还有法宝法术,可我什么也不会,你们想要杀我,简直比捏死只蚂蚁还要容易,我怎么可能逃得过你们的九次截杀?”
“没有不公平,只是你没有听我把话说完。”鬼瑶儿摇头,道:“这九次截杀,是为了考验未来门主夫婿的智力本事,不是仇杀,是有讲究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扔给战天风,道:“这上面记载的,是我九鬼门秘学,七七四十九式鬼刀刀法,你也就有四十九的时间练习,从第五十天起,九鬼门会有人来找你,考教你的刀法,你的刀法过了关,也就是过了第一次截杀,然后会让你学第二门绝学,依次类推,如果你足够聪明足够坚韧,那么到最后,你不但能娶到我,而且可以成为当世一流高手。”
她这么一说,战天风明白了,九鬼门这截杀的过程,等于是一个逼着候选人学艺的过程,只要候选人肯吃苦,够聪明,那就一定有机会,明白了这一点,战天风一时间怦然心动,看手中的册子,封面是四个大字:鬼刀秘谱。翻了翻,里面果然是绘着一式式的刀法,战天风也不知那些刀法到底怎么样,但即然是九鬼门的绝学,想来应该错不了,这么想着,突然想到一事,道:“不对,你骗我,什么当世一流高手,这只是武功而已,但你们却是会飞的,都会仙法道术,我便把刀法练得滚瓜烂熟,到时你们随便派一个会仙法的,那我就是死路一条。”
“说了这不是仇杀,你怎么听不懂。”鬼瑶儿有些不耐烦起来:“来的人同样用鬼刀刀法,即不用灵力也不使玄功道术,只考教你对刀法的熟练和领悟的程度,达到了基本的要求就会放你过关。而且你似乎瞧不起武功,你错了,玄功与武功紧密相连,再玄奇的功法也一定要从基础练起,道法再强,招式也同样有用,算了,这些一时半会跟你说不明白,不过你总听说过剑仙吧,武若无用,剑仙又要剑做什么?就用来踩着飞吗?”
她这一说,战天风有点子明白了:“原来剑仙打架也是要用剑要斗招式的,这么说这鬼刀练着将来也是有用的了。”忽想到一事,道:“对了,你刚才好象不是卸剑飞行,你的剑呢?”
“我的武器不是剑,刚才用的也不是卸剑之术,而是遁术。”说到这里,鬼瑶儿终于不耐烦了,道:“跟你说不清楚,你有命能熬下去的话,慢慢的自然就明白了。”说到这里,用脚尖挑一点土,倏忽不见。
战天风第一次听闻仙道中的事,正想问个明白呢,不想鬼瑶儿说走就走了,急叫道:“鬼小姐,鬼小姐。”却再不闻鬼瑶儿应声,他不死心,又叫两句:“鬼小姐,鬼瑶儿,鬼老婆。”
“不要鬼呀鬼的叫了,早走了。”壶七公的声音突然响起,战天风狂喜,跳起来叫道:“七公。”却并不见壶七公身影。
“鬼叫什么?”壶七公哼了一声,道:“往西走,大约十里路的样子,有座山神庙,到神案下面,中间有一块砖与别的砖都不相同,是红色的,你用力往下按,会出现一条地道,你走下去就是,在进地道之前,你用这个荷包把那鬼牙石袋起来,记住,一定要在进地道之前才袋。”随着他话声,一样东西从侧后向战天风抛过来,战天风伸手接了一看,果见是个绣花荷包,有巴掌大小,绣了一对鸳鸯,好象是女人用的东西。战天风倒不在乎东西是男人用的还是女人用的,但壶七公的话却让他紧张起来,低声道:“七公,是不是有人在盯我的梢?”说着缩了脖子东看西看,除了不远处树上落着的一只乌鸦,并没有看见任何碍眼的东西。
“不必废话,照老夫说的去做就行了。”壶七公说了这一句,再不吱声。
战天风知道壶七公要他这么做,必有他的道理,当下收了荷包,再穿着大红喜服就不象话了,脱下来扔一边,依言往西走,果然走了大约十来里路的样子,看见一座山神庙,庙已经废了,残破不堪,更没有什么人,战天风进庙,看那神案下面,厚厚一层灰,扫一扫,露出青砖辅的地面,其中有一块砖果然是红色的。
“这破山神庙里竟然有机关地道,而七公他居然还知道,老狐狸果然了得。”战天风心中嘀咕一声,依言用那荷包袋了鬼牙石,荷包上有一根细细的红绳子,可以锁紧袋口,但战天风刚把红绳一抽紧,异象突现,荷包中突地发出奇异的啸声,凄厉狂暴,有似万鬼齐嚎,随着啸声,那荷包更突然间就涨大了,只一下便涨大了数十倍,差不多有一条大肥猪大小了。
这事过于怪异,战天风猝不及防,惊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两眼呆呆的看着涨大了的绣花荷包,完全惊呆了。
荷包里的啸声持续了足有一顿饭时光,终于慢慢的歇了下去,随着啸声慢慢低落至消于无形,那绣花荷包也慢慢的小了下来,最终又回到了原来的大小。虽然异象消失,战天风还是有些害怕,过了好半天才一点点伸手过去,一挨着那荷包,又马上缩回来,恍似那荷包是块红炭,又似乎猫戏老鼠,拨一下就缩回爪子,试了好几下,确认那荷包不咬人后,战天风才把荷包抓在手里,拍拍胸,想:“鬼瑶儿说这鬼牙石是九鬼门的宝物,看来果然是有点鬼门道,鬼牙鬼牙,别是这石头里真的藏着一对鬼牙吧,啊呀,它晚上有没有出来吸我的血啊。”伸手到身上一阵乱摸,还好,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一个眼两个洞什么的。
定定神,将荷包往怀里一揣,却又转心思:“这绣花荷包看来也是件宝物,至少那鬼牙石的鬼牙便咬它不破不是,老狐狸宝多,本穷少爷我却是穷光蛋一个,这荷包我便留下了吧。”便将荷包细细的系在了衣服里面,这才照着壶七公的话按那红色的砖,一按之下,地板裂开,露出一个地道口,战天风探头看里面黑咕隆咚的,便折下一根窗梁,他这种街头混生活的人,火石总是随身带着的,没有人等着给他烧火做饭不是,当下点着了窗梁,跳下地道。
正文第十二章
他一跳下地道,地板又慢慢的自己合了起来,战天风暗暗点头:“这机关做得巧。”看那地道,不高,得弓着腰走,好在战天风身子利索,借着火光,一直走了约有里余,前面现出白光,战天风知道到了洞口,加快脚步奔过去,到洞口,一步跨出,刚要跨第二步,眼光无意中往下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脚下竟再没有路,而是一处断崖,崖下云雾缭绕,也不知有多深。
战天风惊出一身冷汗,伸手拍胸,低叫:“老天爷,好在本穷少爷还算谨慎,否则这会儿可就摔成肉饼了。”
“小叫鸡还算机灵嘛,竟然没摔下去。”突然响起壶七公的话声,就在头顶上,战天风抬头,这才发现洞口原来在半山腰,而在头顶左侧数丈外的一株古松上,蹲着一个老者,这老者大约五六十岁年纪,又矮又瘦,脸上更是瘦得皮包骨,留着一撮山羊胡子,却又灰不灰白不白,全身上下,最精神的,是一对眼睛,不大,但漆黑发亮,看人时炯炯有神。
“你老是七公?”战天风绝想不到壶七公会现身出来,一时间惊疑不定,眼睛不由自主的便向这壶七公屁股后面看去。
“臭小子,眼珠子乱转什么呢?你真以为老夫是狐狸精啊?”壶七公骂。他一开口,声音绝对没错,战天风知道他确是壶七公了,疑道:“你说你不是狐仙。”
“老夫是人。”壶七公大翻白眼:“怎么,老夫是人你小子很失望啊。”
战天风确实有些失望,狐仙都是有仙法的,如果壶七公不是狐仙,那就不知道到底有多少本事了,不过这话茬战天风绝对不敢应,忙道:“没有,我就怕你老真是狐仙呢。”
“小叫鸡,话头倒转得快。”壶七公冷哼,道:“但你知道老夫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说不定老夫真是狐仙呢。”
这话差点把战天风咽死,张口结舌做声不得,心中暗骂:“臭老狐狸死老狐狸,你要真是老狐狸,本穷少爷就剥了你的皮烤了吃。”
壶七公看他不吱声,翻了翻眼睛,对右面一指,道:“上来,免得一发呆摔死了,老夫可不负责烧埋。”
他手指之处有一块大岩石,突出崖面约有丈许,战天风依言攀着树枝爬了上去坐好,想起先前差点一脚踩空的事,心中仍有余悸,道:“这是谁修的地道,出口怎么弄在断崖上。”
壶七公呵呵笑:“小叫鸡没见过吧,这便是这地道的高明之处,一般人走了这么长一段黑洞子,看见洞口都是急不可耐的冲出来,却不知鬼门关就在前面,若是敌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要了他性命,这也是老夫看中这地道的原因。”
“这份心机确实了得。”战天风点头,看壶七公道:“别人只怕想不出来,该是七公你老亲自想出来的吧?”
“什么叫亲自想出来的?狗屁不通。”壶七公骂:“挖这地道的另有其人,老夫只是看他挖得还巧,所以借来给你小子一用。”说到这里,面色一凝,看了战天风道:“小子,你知道我老人家为什么要现身出来吗?”
“是为了这块鬼牙石吧。”战天风从衣服下面翻出荷包,却不松开系着的红绳子,他是下定了决心,在鬼牙石离体之前,绝不把荷包还给壶七公,想起先前的事,道:“七公,刚才我用这荷包袋鬼牙石时,出了怪事,荷包突然一下就胀大了,足有大肥猪那么大,里面还有鬼叫声。”
“小叫鸡吓坏了吧。”壶七公一脸兴灾乐祸,道:“鬼牙石里封印得有鬼王双牙,不愿意给玄女袋袋住,所以就在里面做怪了,但这玄女袋也是一样宝物,鬼王牙虽也了得,但只要进了袋子,却也休想出得来。”
“鬼牙石里真的有鬼牙啊?”战天风吓得一哆嗦,差点摔下崖去。
“你抖什么抖?羊癫疯发作啊。”壶七公骂:“鬼王双牙是被封印了的,不是有特别的机缘或九鬼门解印的咒语,鬼王双牙是不可能破石而出的,告诉你吧臭小子,老夫之所以现身出来,是因为老夫事先竟没发现这是鬼牙石,九鬼门竟和老夫玩这一手,哼哼,那老夫就陪他们玩玩。”
“原来七公是真不知道这是鬼牙石,九鬼门还真是厉害啊。”再想到壶七公让他鬼鬼祟祟的钻地道到这里来的事,战天风对壶七公的本事可就大大的怀疑起来,不过不敢直说,道:“那九鬼门看上去好象很厉害啊。”
“小叫鸡说话不放盐,什么叫好象很厉害?”壶七公哈的一声,道:“邪道中三大势力,九鬼门,一钱会,魅影教,九鬼门乃是老大,弟子遍布南北,门中好手如云,仅一流高手便多达五、六个,岂是说着玩的。”壶七公说到这里,突然明白了先前战天风话中的意思,怒声道:“好啊,臭小子,瞧不起老夫是不是,你知道老夫是谁,实话告诉你吧,老夫便是七大灾星之一的天鼠星,九鬼门虽然了得,但还真没放在老夫眼里。”
“七大灾星?”战天风一下子兴奋起来,叫道:“是哪七大灾星?怎么个灾法儿?”
“什么叫怎么个灾法儿?”壶七公直吹胡子,道:“天困星,天算星,天巧星,天欲星,天厨星,天医星,加上老夫这天鼠星,便是七大灾星。”
“好响亮的名字。”战天风越发兴奋,道:“天下便是你们七个人最厉害吗?再没有人打得过你们七个?”
他这一说,壶七公的脸却黑了下去,道:“臭小子知道什么?你以为说一个人厉害就是打架天下第一啊?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长处,七大灾星,都是各怀奇技,天厨星厨技天下第一,说到炒菜,皇宫中的御厨也要喊他祖师爷,天医星医术生死人而肉白骨,即便是落了气,他也能扯着你脚后跟扯转来,天巧星一双巧手无双无对,做出的鸟会飞,做出的鱼会游,机关之学更是前超古人后无来者,而说到神偷之技,自然以老夫为天下第一,这天下就没有老夫进不去的地方,偷不到的东西。”
正文第十三章
他越说越兴奋,战天风却是越听越失望,心中暗叫:“什么鸟七大灾星,原来就是些厨子郎中木匠,这老狐狸干脆就是个老偷儿,却还牛皮梆梆,什么没你偷不到的东西,九鬼门门主的脑袋你偷得到吗?”
“总之不惹我们便罢,谁惹上了我们,那就是惹上了灾星,所以江湖中就合称我们做七大灾星了。”壶七公还在说,战天风却不乐意听了,从怀中摸出鬼瑶儿给他的鬼刀刀谱,道:“七公,鬼瑶儿给了我一本鬼刀刀谱,说是七七四十九天后要考教我的刀法,你老偷得多见识广,帮我看看这刀法管用吗?”
给打断了话头,壶七公大不高兴,沉着脸道:“小叫鸡没见识,鬼刀刀法为九鬼门入门刀法,总会不管用?”
战天风现在对他的权威已大是怀疑,坚持道:“可人家用的都是仙法道术,我却用刀,招法再妙也没得打啊。”
“你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明白。”壶七公大是摇头,道:“不论仙法道术佛法魔功,归根结底,练的都是灵力,说灵力你又听不明白了,但你傻子小吃饱了身上有力总明白吧,灵力也是力,你吃得越饱越有力,灵力则是修练得越深越有力,你小子和人打架,难道光凭一身傻力吗?有力又会两招不是更管用,灵力也一样啊,灵力越深招法越妙,打架就越厉害啊,当然,灵力终究不是普通的肌肉之力,一时半会和你也说不清楚,但大概意思错不了,招式武功绝对是有用的,无论是九鬼门等三大邪教还是自称为玄门正宗的七大门派,从掌门人到弟子都是每天要练功的,在内练精,练气,练丹,再高一层的练元神,在外练刀练剑练拳练法器,少一样都不行。”
先前鬼瑶儿没说清楚,战天风心中疑惑,这会儿总算是大致明白了,想:“我一直瞧不起武功,原来是不对的啊,也是,天兵天将打架,不也是要用武器吗?用武器自然就有招式了。”一时又兴奋起来,道:“这么说鬼瑶儿没有骗我,只要我悟性高,真的能一步一步的学会她九鬼门的各种本事,成为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只要你小子悟性高就可以学全九鬼门功法?我呸。”壶七公照脸对着他呸了一口,道:“小叫鸡哎,我告诉你实情吧,九鬼门立派以来,共玩了三次鬼婚游戏,结果是送给了阎王爷三九二十七颗脑袋,而并没有嫁出一个女儿。”
“啊?”战天风吓一大跳,道:“那是怎么回事?莫非那些拿到鬼牙石的人——?”
他没说出来,壶七公却替他说出来:“那些拿到鬼牙石的人都是些大傻瓜是不是?唉,我看你才是个大傻瓜呢?你难道没想过,区区四十九天,你能把鬼刀刀法练到什么样子呢?我可以说,你只要能把四十九式刀法学全,那你小叫鸡基本上就可以称为奇才了呢?可你这小叫鸡奇才拿着这半生不熟的刀法,能和九鬼门派来的人打吗?你认为打得过?”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战天风摇头:“可鬼瑶儿说,这是考教候选人的才智,不是仇杀,他们。”
“他们怎么样?”壶七公冷笑:“他们会跟你慢慢的玩一会儿,看看你是不是把刀法都学会了,不对的地方甚至还指点你两下?哈,你小子还不是一般的天真,告诉你吧,来考你的人,不会是武馆里老师考徒弟,而是以命搏命,当然,来人绝不会用其他功夫,用的绝对就是这四十九式鬼刀刀法,而且也绝不会用玄功灵力,甚至不会来跟你比力大,不会大力打小力,很公平的,就是刀法对刀法,但这种绝对的公平里其实是绝对的不公平,你练了几天,他又练了多少年,半生不熟对熟极而流,除非你真的是世间罕见的天才,你才过得了关,但你不能叫不公平,因为九鬼门挑女婿,挑的就是世所罕见的天才,你不是天才就只有认命。”说到这里,壶七公要笑不笑的看着战天风,道:“小叫鸡,你认为你是天才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那种?”
战天风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捧着那册鬼刀刀法,哭丧着脸道:“这么说我死定了?”
“如果你小子死定了,老夫我现身出来做什么?”壶七公冷笑。
战天风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这会儿也不管壶七公是不是爱听了,道:“七公啊,我听明白了,你们那七大灾星确实是各有人所难及的奇技,但真打起来其实不行是吧,而且你老孤家寡人一个,九鬼门却是好手如云,你怎么救得了我啊,唉,我是认命了。”
“说你傻你还傻出浆了。”壶七公恼羞成怒,骂:“早告诉过你,并不是拳头硬就是天下第一,他九鬼门好手如云怎么样,老夫又不跟他硬碰硬,老夫跟他玩阴的,只要你小叫鸡听我的,老夫包你最终过关,把鬼瑶儿那小美人抱上床。”
“只要能保住命,不论你老要我做什么我都照做,至于那鬼丫头,说句实话,太冷着点儿,抱她上床我实在是有些怕冰手。”战天风说着大大摇头。
“黄毛鸡崽儿,知道个什么?”壶七公哈哈大笑:“鬼瑶儿冷,那是傲的,等你把她抱上床剥光了,看她还傲不傲?两把一摸,自然就热得烫手了。”
他这一说,战天风倒又心动了,想:“这个七公说得到有理,把她还剥光了还傲,老子打她屁股,不过她功夫比我高,万一恼起来一脚把本穷少爷踹到床底下那就搞笑了。”
“臭小子不要胡思乱想,打起精神听老夫说。”壶七公一声暴喝,战天风一凝神,看着壶七公,壶七公道:“九鬼门貌似公平其实不公平,我们就给他来个更不公平,他们以为你只会鬼刀刀法,我们就在这一点上让他们上个大当。”
他这话叫战天风心中一跳,叫道:“七公的意思是要另传我仙法玄功?”
“我的东西你学不了。”壶七公摇头,道:“但我另外有东西给你。”说着一跃过来,到了战天风面前,同时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掏出一本小册子和一个鸡蛋。壶七公先把小册子递给战天风,道:“这是老夫从听涛岩偷来的听涛心经,乃是玄门无上心法之一。”
正文第十四章
壶七公说他的东西战天风学不了,战天风先就晕了一头,接过那什么听涛心法,翻了一翻,里面也有几个图式,边上有字,战天风也没心思细看,道:“这一本好象比九鬼门的鬼刀秘谱还要薄些哈。”
壶七公人老成精,立时就听出了战天风话中的意思,劈面就呸了一口,骂道:“什么薄些厚些,你小子的意思是这个还比不了那什么鬼刀是吧,我呸,你知道个屁,竟敢瞧不起听涛心法,当世七大玄门你知道吗?道德观,洗剑池,听涛岩,长风阁,古剑门,修竹院,无闻庄,七大玄门之中,听涛岩名列第三,当年的创派祖师听涛子在听涛岩上静坐四十年,于涛声中得窥先天无上玄机,就此创立听涛岩一派,这听涛心经便是听涛子亲手所书,你竟拿来和鬼刀刀法比,别说这鬼刀刀法,便是九鬼门的万鬼大法,真要比起来,也不见得就强过了这听涛心法,虽然现在听涛岩实力比不上九鬼门,但那是听涛子的后辈弟子不争气,可不是听涛心法不行。”
“真的?”战天风立时大感兴趣,一页页翻起来。
“先不急着翻,听老夫说。”壶七公止住他,道:“听涛心法玄妙精深,没有个三五十来年你是摸不到门的,而九鬼门给你的时间只有四十九天,根本来不及,所以想要和九鬼门玩,首先要靠这个,过了第一关再说。”壶七公说着把那个鸡蛋递到了战天风面前。
“靠鸡蛋过第一关?”战天风没明白:“鸡蛋碰石头吗?”
“拿你的脑袋碰石头。”壶七公骂,道:“这不是鸡蛋,乃是一粒先天丹,对练功大有助力,是老夫当年用一样宝贝跟天医星那老狐狸换来的,本来想偷没偷到,气死老夫了。”
战天风大喜,叫道:“先天丹,是不是服了这个就可平添一甲子功力?”
“你小子戏文看多了是不?”壶七公敲他脑袋:“这世上哪有那样的好事,要那样谁还练功,都去练丹来吃了,这丹虽是宝贝,也只能助你练功而已,功夫无论如何都是要自己去练的,你服了这先天丹,练起功来就可事半功倍,尽快入门,而你只要有了入门的功夫,九鬼门的人找上你时,你就能占便宜了,因为他不知道你肚子里另外有东西啊,只和你斗刀法,你小子只要机灵些,不露了风,再吃点苦把刀法摸透了,过第一关绝不成问题。”
他这样一说,战天风真的看到了希望,大喜道:“快给我吃。”拿过先天丹,看了看,便要去石头上敲那壳,他吃过煮鸡蛋,都是那么吃不是?
“等等。”壶七公止住他,道:“不是这么吃,吃之前先要准备好。”说着拿过那册听涛心经翻了翻,道:“要你小子看,你一时领悟不了,老夫把前面最基本的说给你听好了。修真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无论佛道魔精,千功万法,都是要练出灵力,然后结丹,然后养元婴,到功成圆满,才能元神脱体,白日飞升,而入手之法,大致也差不多,第一步无论如何都是练精化气,第二步凝气结丹,养丹如养胎,十月胎满,元婴出生,然后细细养之便是,听涛心经是玄门正宗,走的也是最正规的路子,入手难,到后面的进境反而要快些,老夫之所以给你先天丹,便是要借先天丹之力,把你送进门槛去,至于后面的,就看你小子的悟性和肯不肯吃苦了。”
“我最不怕吃苦的了。”战天风忙拍胸脯保证:“至于悟性,不是吹,小子总觉得比一般人还要聪明着点儿。”说到这里,眼珠子一转,道:“七公,这听涛心经如此了得,你老一定是全部练成了是吧?”
“呸。”壶七公对着他重重呸了一口,骂道:“你小子聪明不见得,鬼心眼多却是不假,你的意思是听涛心经了得老夫为什么不练是吧,告诉你,老夫当年就是因为本门玄功再无寸进,灵力虽成,也不大不小结了一粒丹,却就是养不出元婴,所以冒险偷经,想要从听涛心经这玄门正宗心法中另走一条路子,谁知偷来一看,根本练不了,因为每一派的心法都是不相同的,尤其我天鼠门心法,更是别具一格,想要练听涛心法,必须彻底废了我天鼠门的心法,这个我就不愿意了,所以没练,小子,现在明白了没有,告诉你小叫鸡,再敢跟老夫玩心眼儿,老夫就打爆你的叫鸡脑袋。”
战天风忙称不敢,心中转念:“老狐狸精明之极,本穷少爷的心思还真瞒不了他,什么要练听涛心法就要废了本门心法,也不知是真是假?”对壶七公不愿教他本门的功夫,战天风始终是心怀不满,认定壶七公是想藏私,不想把厉害的教他,所以才弄一本什么听涛心经来对付他,他就没想过,壶七公用得着应付他吗?不理他岂非更好?不过也不能怪战天风,他这种从小在街头苦苦挣命的人,每一口吃的来得都绝不容易,天上更从没有掉过馅饼,太好的事情论到他,说不定就是个陷阱,所以疑人的时候永比信人的时候多,无论任何时候,比别人他都会多一个心眼,这种习惯已深铬在他的骨头深处。
“修真之士,入手第一关最难的就是入静,无论怎么去收扰心神,也无论躲到哪儿,即便深处幽室之中,也总会有细小的声音,一点点儿就会引开人的心神,听涛子这听涛大法却反其道而行之,别人是躲声音,他却是有意的去听,最终听而不听,物我两忘,此法别具一格,真的是奇才啊。”壶七公眼望远方,眼中露出神往之色,猛地凝神,看着战天风,一脸肃穆的道:“臭小子,绝世心法就在眼前,休要胡思乱想,照老夫说的话去做。”当下教战天风盘膝坐好,又把听涛心经第一步入门的心法让战天风背熟领悟了,随后剥开先天丹,还真的象鸡蛋一样,剥开壳是一层蛋白,再剥开蛋白,最后出来的是一粒大拇指大小的红丸子,清香扑鼻,壶七公把红丸子塞进战天风嘴里,战天风含着,入嘴即化,只觉一道寒流直入腹中,稍顷却发起热来,而且是越来越热,战天风早忘了心法,只是感觉着腹中那团热气,心中转念:“怎么这般热法,不会把我肠子烧穿吧。”
正胡思乱想,猛听得壶七公一声顿喝:“臭小子,快快凝神定意,再敢胡思乱想,浪费了老夫的先天丹,老夫就一脚将你踹到崖下,让你小子一步成仙。”
正文第十五章
战天风吓一大跳,想:“老狐狸只怕真个做得出来,不管了,赌一把,赌赢了说不定真就成仙了呢?”一咬牙,再不去想别的,照着听涛心经的心法,将心神凝在各种声音上,来一种听一种,最初纷繁杂乱,各种声音如万马奔腾,层出不穷,但一一听去,慢慢的到最后,却全都忘了,听而不听,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也不知过了过久,战天风终于醒了过来,只觉阳光刺眼,慢慢睁开眼睛,见远远的天边,一轮夕阳高挂,记得先前太阳还只稍稍偏西,想不到一坐就是一两个时辰,转眼见壶七公坐在一边,站起身来道:“没想到我还真有点坐性,一坐就是小半天,到让你老久等了。”
“什么小半天。”壶七公嘿的一声冷笑:“你小子不记阳魂,现在是第二天了呢。”
“什么?”战天风大吃一惊:“你是说我这一家伙坐了一天多?不可能吧?”
“什么可能不可能,老夫七老八十了来骗你小叫鸡玩儿吗?”壶七公撇撇嘴,眼见战天风张着嘴发呆,道:“你小子坐这么久,也有点什么感觉没有,不会是白坐了吧?”
他这一说,战天风醒过神来,立觉腹中一热,同时觉得身上说不出的舒畅,手脚上也好象充满了力量,眼睛也似乎更亮了,耳朵也更灵了,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象雨洗过一样,鲜艳透亮,而地下明明是干的,没有下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的感觉更敏锐了。
战天风把这种感觉说给壶七公听,壶七公脸上终于露出微笑,点头道:“很好,你小子入门了,一般修真之人,要有你这种感觉,至少要一到三年,若是那心绪杂乱完全无法入静之人,也许一辈子也体会不到你这种感觉,不错,不错,听涛心法果然了得,先天丹也不愧是天医星亲制,这么一天两天的,药力不可能完全吸收,小叫鸡加油练,到药力完全吸收,说不定能练出灵力也不一定,那时要过九鬼门第一关,就是坛子里捉王八,十拿九稳。”
听他这么说,战天风也是十分高兴,想到心中一个疑问道:“七公,灵力到底是什么?我这种现在还不是灵力吗?”
“你现在只有一点点儿气感,就说到灵力,哈,不要笑死人了。”壶七公大笑,道:“你练出一点点真气,感觉手脚有力是不,这就叫内力,越往后练,气越足,内力也就越深,但内力只能借你的身体发出来,手脚若不能动,内力再强也是白搭,而灵力就不同,灵力是可以借神意发动的,也就是你心意一动,便可发力,例如你看那枚果子,你内力若深,一吸之下可以吸过来,但一定要用手若身体其他部位把气发出去,但你灵力若成,你一想就可以把果子吸过来,这就是灵力和内力的区别,一个用肢体,一个用意念,不过你小子不要又想歪了,以为只要练出灵力手脚就没用了,武功招式更没用,那种想法就走火入魔了,灵力和内力一样,配上了精妙的招式,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尤其是在对手灵力与你不相上下时,你哪怕只高出一招,那也是你胜。”
“我明白了。”战天风欢喜大叫:“内力就是吃饭放屁的力,力在身上,灵力就是胡思乱想的力,力在脑袋里,是也不是?”
壶七公给他说得哈哈大笑,道:“吃饭放屁的力,没错,是这么理解的。”
见壶七公点头,战天风更是高兴,眼睛不由自主就盯着了那枚果子,心中叫:“过来,过来。”这么叫得十来声,那果子突地动了一下,战天风狂喜,加倍用力再叫,那果子又动了两下,就在战天风心中大有成就感之际,那树枝上突然钻出一头小松鼠,随着那果子的一阵乱晃,一口叼了,随即跑了回去。
“原来是这死老鼠在摇树,还以为本穷少爷真个是天才,这会儿就出了灵力了呢?”战天风大是丧气。
他的情形自然都落在壶七公眼里,打个哈哈,道:“小子,你省点力气吧,别果子没吸过来,眼珠子倒掉出来了。”略停一停,道:“九鬼门只给你四十九天时间,真要照他们的时间,即便你学了听涛心法,只怕仍过不了关,四十九天,你最多聚得一点点内气,精力能比常人强一点点,力气略大几分,灵力是绝不可能出得来的,这点真气用在刀法上,要好一点,但强不了太多。”
他说了半天,似乎又不行了,战天风有些傻眼,道:“七公,你老的意思是,我是白费这半天劲了?”
“谁说你是白费劲了。”壶七公瞪眼,道:“只是时间少了点儿,但老夫已预有准备,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又钻地道又用玄女袋把鬼牙石装起来吗?因为九鬼门能对鬼牙石生出感应,所以他们说第五十天找到你,就一定能找到,但鬼牙石进了玄女袋,九鬼门的人就感应不到你了,你又是在地道里溜过来的,即便那会儿有人跟着你,他发现不了地道也找不到你,那你等于暂时彻底摆脱了他们,你就有更多的时间练功,到把药力全部吸收干净,刀法也熟了,就算不出灵力,我相信你小子也能赢。”
原来壶七公让他袋着鬼牙石钻地道是这个意思,战天风明白了,赞道:“七公果然是神机妙算。”
壶七公嘿了一声,大为受用,道:“现在你有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不能再一坐就是一天了,得把大部份时间用在学刀法上,因为老夫可以指点你,你在练刀法的同时再苦练听涛心法,吸收药力,能到什么程度,那就全看你自己了。”
“为什么只有三天。”战天风大是奇怪:“就是以九鬼门定下的时间也有四十九天啊。”
“九鬼门鬼影秘探遍布天下,三天的意思,就是在这三天里,他们找不到我们,但三天后就不一定了。”壶七公看着战天风,见他似乎仍没明白,续道:“你要想赢,就一定要打九鬼门一个出其不意,九鬼门的人若知道我和你在一起,必会怀疑,也就一定会提高第一关的门槛,所以绝不能让他们看到老夫,明白了吗?”
正文第十六章
“小子明白了。”战天风点头:“你的意思是,三天后我就必须独立练功,直至过了第一关,但过了第一关之后,七公你不再帮我了吗?”
“你这臭小子人小鬼大,老夫甚是不喜。”壶七公斜眼瞟他一眼,道:“但鬼牙石过我手竟没发觉,老夫一生人里没丢过这般大人,这都是九鬼门的错,老夫若不陪他们好生玩两把,那也太对不起人了,所以老夫一定会陪他们玩到底的。”
“太好了。”战天风欢叫道:“有七公在背后主持,九鬼门这个跟斗栽定了。”
“若不叫九鬼门栽上个大跟斗,他也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壶七公得意的捋着胡须。
“老狐狸贼精贼精,但死要面子,爱戴高帽,哈哈,看本穷少爷拍他的老屁股。”战天风心中转着念头,嘴上加倍的大拍马屁。
壶七公对战天风的马屁果然大是受用,点了点头道:“老夫料定,第一关过后,马上就会让你过第二关。”
“第一关过了当然是第二关了,却还料定。”战天风心中打哈哈,嘴上却道:“七公神机妙算。”
“老夫不能跟得你太近,但又必须在你拿到第二关的试题之前及时指点于你,这是个难题。”壶七公说着捋起了胡须,忽地眼睛一亮,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一粒珠子递给战天风,道:“这个你拿着,不要丢了,那随你到哪儿,我都知道,你拿到第二关的试题后,找到最近的城池,每夜三更后在东门鼓楼上等我,最多三天,老夫一定赶到。”
“这珠子这般奇妙,太好了。”战天风大喜,将珠子放进怀里,却又担心失落,拿在手中,一时不知放到哪儿为好。
壶七公看他为难,道:“就放到那玄女袋里好了。”
战天风疑道:“你不是说这玄女袋十分厉害,连鬼牙石的灵力都可以封住吗?难道这珠子比鬼牙石还要厉害?”
“不是。”壶七公摇头:“说给你听也无所谓,这珠子叫妙香珠,能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这种香味,除了本门弟子,别人是闻不出来的,妙香珠本来是用来考校本门弟子的嗅觉能力的,并无大用,玄女袋能封印袋中的一切灵力,但香味是不会去封的,所以你小子只要不是连袋子一块儿掉了,不论你到哪儿,老夫都能找到你。”
“七公放心,这袋子我是绝不会掉的。”战天风用力点头,将妙香珠放进了玄女袋里。
壶七公随即开始指点战天风习练鬼刀。他那皮囊里还真是什么都有,掏一掏竟又掏出把刀来,他那皮囊最多不过半尺长,那把刀却有三尺长,照理说是无论如何都是放不进的,但战天风见识了玄女袋忽大忽小的玄机后,猜得壶七公这袋子十九也是一件宝物,便不大惊小怪,只是心中转念:“这刀子不知能不能放进我的玄女袋。”
鬼刀刀法诡异辛辣,招招用奇,绝不走正道,但这正合了战天风的性子,要知他从小在街头混,人小力弱,无依无势,和人斗只能抽冷子玩阴招,越阴的他就越喜欢,鬼刀刚好合着了他这一点,因此上手竟是极快,而且战天风知道机会难得,又是关系到小命的大事,因而加倍用心,他脑瓜子也确是灵活,领悟力极强,壶七公指点他时虽骂的时候多,但背地里也不时暗赞:“这小叫鸡还真有点子鬼聪明。”
不练刀的时候,便练听涛心法,这个是一点也急不得的,只能一天一天的积累火候。听涛心经前半部载的是听涛心法,从聚气结丹到养元婴,讲得清清楚楚,后半部载的则是练出灵力后的各种妙用,首先第一点讲的便是驱物,也就是壶七公讲的用意念吸果子的本事,能驱物了灵力便算是出来了,然后还有五行遁术等术法,战天风这才知道那天鬼瑶儿挑一把土就不见了,原来是五行遁术中的土遁。灵力的各种妙用看得战天风心痒难搔,但灵力没出来前,一切都没有用,只有干着急。
三天时间里,战天风基本上把四十九式鬼刀给学会了,要熟极而流,自然得慢慢练,听涛心法倒似乎是老样子,跟第一天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每次练完后都觉精力格外充沛,头脑也异常清醒,学起刀法来领悟更快,另外这三天里壶七公还给战天风讲了江湖中的一些见闻,虽然催着他练功说得不多,但江湖中的基本大势和一些主要的人物帮派还是让战天风有了个大致的了解,再不似先前的两眼一摸黑了。
这天早间,战天风一趟刀法练毕,壶七公点一点头道:“行了小子,精是谈不上,论熟到也有三分了,只能这样子了,九鬼门三天感应不到你,必会在这一带大举搜索,这地方不能再呆了。”
战天风收了刀,当着壶七公的面,终是不敢试着将刀塞进玄女袋里,便背在了背上,道:“现在怎么办,我躲到哪里去?”
“小叫鸡,你会水吗?”壶七公凝眉问。
“会。”战天风一拍胸膛:“这天下淹得死我战天风的水,还没生出来呢。”
“什么叫水没生出来,臭小子吹牛皮也有点条理好不好。”壶七公骂,从皮囊中摸出一团丝一样的东西,道:“会水就好,这崖下就是一条河,你顺水而出,至少先游出五百里,九鬼门短时间内想找到你就有些难了,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练功练刀,能躲多久躲多久,能躲到练出灵力是最好,那时就可以把鬼牙石拿出来亮一亮,主动挑战了。”
战天风点头,有些疑惑的道:“即然九鬼门找不到我,那你老和我在一起,顺便指导我,岂非更好?”
“九鬼门找不到你,是因为你太平常了,没有鬼牙石的感应,你再机灵一点不露鬼刀刀法,九鬼门的人就算当面碰上你,也未必认得,但我老人家就不同了,一现身就会有人认识,你跟我在一起,九鬼门立即就会留心,一查,不什么都知道了?”壶七公说到这里脸一沉,道:“小叫鸡,不要那么没出息,只要你一切照老夫说的做,这一局咱们铁定赢。”说到这里想起一事,道:“对了,鬼刀刀法和听涛心经你都放进玄女袋里好了,免得给水打湿了。”
正文第十七章
“是。”战天风依言将两本小册子全塞进玄女袋里。
“准备好了。”壶七公一挥手,那丝飞出来,缠住了战天风左手,道:“九鬼门必定已开始搜索了,老夫不能用灵力,虽然他们未必知道,但小心些总是没有错的,这一点你最好记住了,老夫现在吊你下去。”说着不等战天风再有异议,手一挥,一下便将战天风悬空甩了下去,战天风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叫,耳边听得壶七公骂:“臭小子,鬼叫什么,当心老夫一松手,真个摔出你的蛋黄子来。”身子则如一块石头般直落下去,穿云过雾,下面果然是一条河,不知是云雾隔阻让壶七公看不清还是恼了,接近水面了壶七公也不紧一紧手,真就让战天风象块大石头般,直通通掉进了水里。
虽然是水里,这么高摔下来,也把战天风摔了个昏天黑地,从河底冒出头来,一时间气急败坏,扯长嗓子叫道:“什么把我吊下来,你就直接把我扔下来得了,狗鼻子插大葱,还装的什么象?”
上面却不见应声,再看手上的丝线也不见了,就这一会儿,壶七公似乎是走了,不过战天风也不能肯定,虽给摔得恼羞成怒,也不敢大声骂,只低声骂了两句死老鬼,却记起了壶七公的话,刚好身上也还各处发痛,索性就不上岸,仰躺在水面上,就那么顺流而下,没事想着这几天的遇合,也不知是惊是喜,又想到壶七公,不由就骂出声来:“死老狐狸,你虽帮我解了一笑丸的毒也教了我不少东西,可给九鬼门追杀也是你一手造成的,临了还要摔我一下狠的,若不是我身子板还结实,这一下只怕就要散架了,所以你休想我会领你的情。”骂得一回,却又笑了起来,想:“死老鬼还挺有趣的,尤其鬼花样层出不穷,跟他在一起,倒是不气闷,恼火的是偏不肯收本穷少爷为徒,气人。”
战天风做梦都想学仙术,壶七公教他的一切,他心里还是感激的,只是壶七公不愿收他为徒,这就让他气恼万分,感激中便又有几分恨恨的。
顺水漂了一日,傍黑时上岸,就手摸了一条鱼上来,便在岸边烤着吃了,然后先练一趟刀法,再盘膝静坐,习练听涛心法,半夜时分醒来,睡一觉,天将明时起来,又练一趟刀法,随即再跳进河里,复又顺流下漂,如此反复三天,战天风终于有些烦起来,而且这种深秋天气在水里泡着,说实话非常冷,若不是练了听涛心法,这么整天的泡着,非冻僵了不可。
第四天一早醒来,练了刀法,战天风想:“七公让我下漂五百里,漂了三天,该差不多了吧,可以不必下水了,且就近找座镇子,慢慢的混着,七公说了的,只要九鬼门的人感应不到鬼牙石,即便劈面碰着,也未必认得出我,鬼瑶儿想来不会亲自出来找老公吧?”这么想好了,便不再下水,反上了旁边的小山,看远远的屋宇密集,似是一坐镇子模样,当下便径直走去,他身上没钱,但当日高师爷将他着意打扮,不但里外一色新,腰带上还系了两个玉坠子,这时便想:“这两个玉坠儿,少也值个七八十来两银子,到当辅里当了,也混得一两个月,别的不说,先美美去吃一碗红烧肉再说。”想到红烧肉,早是满嘴口水,脚底生风,越发走得快了。
那处果是一座大镇子,人烟十分的繁茂,进镇不远,便见老大一个当字,战天风进去把两个玉坠子都当了,得了六两多银子,虽比预想的少了点儿,但战天风手里也很少有这么大一笔银子的时候,一时便有富甲天下的感觉,脚飘飘,身摇摇,跨步便进了一家大酒楼,要了一大碗红烧肉,另加两个小菜,还打了一壶酒,美美吃了一顿,然后拍着桌子结帐,他难得有这么花钱吃东西结帐的时候,感觉一时好极了,但小二一来,出怪事了,竟说有人把他的帐结了。
世上竟有这样的好事?战天风奇了起来,问是谁替他结的帐,那小二告诉他,就是先前在店中吃饭的一个青衣汉子,小二一说,战天风想起来了,先前确有一个青衣汉子老是拿眼看来,当时战天风只以为那汉子是看他吃相不雅,也不当回事,不想竟把他帐结了,这就怪了,但还有更怪的,小二告诉他,那青衣汉子还在外面留了一匹马,是送给战天风的脚力。
战天风到外面,那小二果真牵了一匹马来,一匹马少也要一二十两银子,可不是一顿饭钱,战天风心中疑惑,问那小二,小二却也说不出来,只是说那人吩咐的,只叫把马交给战天风,并无其他的话交代。
战天风并不信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本想不要那马,但看着那马,却又觉心中发痒,骑在高头大马上那种威风,他一直非常羡慕,只是没有什么机会骑,这时便想:“不管他是谁,送给本穷少爷的,不骑白不骑。”跨身上马。他没怎么骑过马,没经验,上反了一只脚,到了马背上才发现,竟是屁股向前脑袋向后,反了,忙要转过身来,却见边上那小二捂着嘴笑,顿时改了主意,喝道:“笑什么笑?少见多怪,本少爷骑马,从来就是倒着骑,这叫别具一格。”
牛皮吹下了,便不再转过身来,就那么倒骑着,顺手便在马屁股上打了一鞭,喝一声驾,不想那一鞭略打得重了些,那马一惊,往前一窜,战天风又没注意这个,身子一栽,差一点就是个倒栽葱,幸亏练了这些日子的功夫,手脚快了好些,急一把抓住了马尾巴,虽然总算没有摔下来,却已惹得周遭哄笑声一片,好在那马一路奔了出去,否则战天风这张脸还真不知往哪里藏,恼羞成怒,不怪自己不会骑马,却怪起那送马的人来,暗骂:“我又不是你干大爷,平白无故的送的什么马,这不是存心想让本穷少爷出丑吗?”
出了镇子,战天风喝住马,换过身来,复打马前奔,先还琢磨那汉子到底安的什么心,后来骑出了兴致,只管打马前奔,兴高采烈,其他的早忘到了脑后。
奔了半日,又见一座镇子,怀里有钱,肚子饿得便也格外快些,战天风到一座酒店前住马,吃了饭再说,还是红烧肉,吃完了结帐,不想那小二又说有人替他结了帐了。
“这里也有人结帐,这事可有点玄了。”骑马出镇,战天风可就琢磨开了。
正文第十八章
“谁这么好心呢?老爹老娘或者战家十八代祖宗阴间显灵?不可能,我无数次差点饿死冻死,那时节玉米棒子也没见他们扔一个,现而今兜里有钱,他们倒来送红烧肉高头马了,哼。”战天风忍不住哼了一声。
“要不是七公跟着我?”前后一想,战天风又摇头:“那死老鬼心狠,先前那一摔,若不是本穷少爷骨头硬,早摔碎了,会一路上跟着我付帐还给买红烧肉吃,这样的梦还是不要做吧。”
也不是壶七公,那还有谁呢,想到这几天的事,战天风心中突然猛地一跳,眼前现出一对眼睛,正是苏晨的。
“难道是苏小姐知道我到了这里,一路派人跟着付帐?”这么想着,心脏怦怦跳,但跳了一会儿,终是不跳了,想:“不说苏小姐不可能知道我到了这里,便是知道,也不会对我这么好吧,她撞天婚只是不得已,就象为了躲避老鹰的天鹅,虽暂时不得不跟癞蛤蟆呆在一起,但终是要展翅高飞的,绝不可能竟然会喜欢上癞蛤蟆,换了我我也不喜欢啊。”心中沮丧,不由便想到了苏晨的心上人卢江,想:“那姓卢的也是将门之后,必定是又英武又帅气,否则苏小姐也不可能看上他,我战天风有什么?喉咙大,叫鸡公,除此再没一样拿得出手,若是和姓卢的比,那真真是提鞋都不配呢。”
这么垂头丧气,胡思乱想,却忽地里脑中灵光一闪,在马上直跳起来:“难道是我那硬要送上床来的鬼老婆鬼瑶儿?七公玩的这一手其实根本没能瞒过九鬼门,鬼老婆一直在派人跟着我?”
想到这个可能,一时间手脚发软,头昏眼花,任他平时自负机灵,这时也是半点主意没有,明摆着啊,以壶七公之能尚且瞒不过九鬼门,他又有什么本事就能躲得过了?
“这回死了,真个死了,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那要问那干鱼辅里的鱼干了,鱼干兄啊鱼干兄,你老人家晒干了还能摆尾巴吗?”嘴上念叼,脸上苦笑,心中乱作一团,信马由缰,那马却突地作怪,一声欢叫,突地撒开蹄子跑了起来。
“干嘛,这是干嘛?”战天风吃了一惊,脑中闪念:“莫非这马是我那鬼老婆养的,闻到了旧主人的味儿所以撒欢,这么说鬼老婆就在前面?”
魂飞魄散中抬头前往,却见前面路边站着七八个人,其中就有先前在店中替他付帐的青衣汉子,不是鬼瑶儿,战天风心中先松了口气,却又怪,那些人不等他到面前,突地一齐在路边跪下来。
战天风奔到面前,那马自动住了蹄子,战天风且不下马,看那些人,跪在那青衣人边上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一副乡绅模样,其他人都跪在这老者后面,看打扮不过是些家丁。
见战天风过来,那老者猛地叫道:“少侠救命啊,少侠救命啊。”
“少侠?”听到这两个字,战天风着实愣了一下,他一生人里,小鬼、小贼、小无赖、小叫鸡、小王八羔子听了无数,但听人叫少侠还真是平生第一次,一时便有些晕晕乎乎,道:“什么事?你们是什么人?”随又追问一句:“你们好象认识我是吧,没认错人吗?”
他终究有几分自知之明,如果对方不是认错了人,平白无故的,不会叫他什么少侠,因为他这一世人里,就没和侠扯上过关系。还真给他猜着了,那帮他付帐的青衣汉子抬起头来,一脸热切的道:“是啊,少侠不就是玉面小追风风少侠嘛,两年前你老在逝流城里大显身手,小的虽只在人堆里见了你老一面,你老威风凛凛的样子却至今记忆犹新,所以这次一眼就认了出来。”
“玉面小追风,哈,本穷少爷名字里倒有个风字,却不是小追风,而是叫鸡公。”战天风心底大打哈哈。
那老者却又哭叫起来:“少侠救命啊,少侠救命啊。”边叫边不绝叩头,那青衣汉子几个便也跟着叩。
战天风本想说是那青衣汉子认错人了,但话到嘴边,却又打起了转转,他一生没给人这么看重过,尤其这一顶少侠的新帽子戴在头上,那真真叫一个过瘾,实在舍不得就这么取下来,心中琢磨:“我这几日练功,好象颇有些进境,且鬼刀又最善于抽冷子暗算人,虽还不熟,也将就用得了,而且这种乡里小地方,不会有什么了得的人物,十九就是几个小山贼而已,这少侠说不定还真能做上一做呢。”这么想着,便着意挺了挺胸道:“那老丈,你且别哭,有什么事,先说来听听,我这会儿有点子事,不太空,不过若顺手,就帮你个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这话先就彻下了坎儿,能管就管,形势若不妙时,哈哈,那他就不空了。
那青衣汉子闻言大喜,对那老者道:“大伯,我说了风少侠侠肝义胆,一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老者也是一脸欣喜,张了张口,却又咳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颠三倒四的把事情说明白了,却原来又叫战天风猜中了三分。
这老者叫洪仁,是前面洪家庄庄主,这青衣汉子叫洪梁,是他本家侄儿,洪家庄附近有个一阳观,观主一阳子很有几分法术,却是不走正道,专爱阴阳采补,观中收了不少的女弟子,不知如何,却又看上了洪仁的女儿,说要择吉日收为弟子,洪仁自然不肯,但一阳子神通广大,连这一县的县太爷都是他的信徒,竟是有官无处报,有苦无处诉,跑也不敢跑,一大家子呢,光走了洪小姐一个可不管事,正自呼天不应喊地不灵,洪梁却就撞上了战天风,误认做了那什么玉面小追风,当下便结帐送马做下人情,自己则飞跑回来跟洪仁说,洪仁带了人跟了他来迎战天风,便就在这里碰上了。
“原来这洪梁又送马又请吃红烧肉是为了这个,倒吓了我一大跳。”战天风彻底放下了心,见洪仁说完又在叩头,心中琢磨:“妖道会妖术,这事头痛,若只会武功,我的鬼刀还可抽冷子暗算,会妖术,我灵力未成,可不是对手。”虽然事先彻下了退身的坎儿,但这会儿真个就一个不空一口回绝,倒也出不了口,想了想道:“听你的话,洪小姐现在还在庄里,没给妖道掳了去是吧?”
洪梁点头,道:“是。”那妖道说他收徒最看重第一眼的缘份,还要择吉日吉时,因此要明天夜间才来带我堂妹进观。
“什么第一眼的缘份,无非是想亲眼看看漂不漂亮才选择下不下手吧,倒还会巧立名目。”战天风心中冷哼,脑子滴溜溜急转,猛地想出一个主意,却装模作样的点头道:“明天夜间嘛,这点时间我还是有,即如此,就随你们走这一趟,顺手除了这妖道。”
正文第十九章
洪仁欣喜若狂,叩了头爬起来,几人一齐上马,径奔洪家庄,路上战天风便安排道:“妖道有妖术,万一漏了风,不肯来了,再要除他就有些棘手,所以我去庄中的事,千万不要到处宣扬,同时你们再去个人送个信给那一阳子妖道,就说小姐愿意拜妖道为师,只是年纪小,害羞怕生,所以明夜里妖道来时,最好是一个人进小姐的房里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就好了。”
洪仁听了他这话,有些担心道:“任那妖道进小女房里,只怕万一少侠出手不及,妖道会害了小女。”
“这个你不要担心。”战天风摇头:“你女儿并不在房里,她事先藏起来,由我代替她在房里等那妖道。”
“少侠此计大妙。”洪仁明白了,喜笑颜开。
战天风又道:“你一个庄子里,该有些青壮汉子,明日你备下好饭好菜让他们吃得饱了,各执家伙藏在暗处,到时我斩了妖道,提了妖道脑袋出来,大家伙就一涌齐上,将妖道的那些女弟子斩尽杀绝,免得再为祸一方。”
“少侠虑得是。”洪仁点头不迭,道:“我庄中青壮后生也有六七十人,到时四面埋伏,必不叫妖道余党走漏一个。”
一路上计较好了,战天风心中得意,想:“我躲在那洪小姐房里,装害羞再蒙个头,那妖道再不可能防我,伸手想摸小娇娇,我冷不丁给他一鬼刀,他若不变鬼,哈哈,那除非是我撞了鬼,斩了妖道,带的那几个女弟子必慌,众人一涌齐上,我再不要动手,这玉面小追风风少侠,本穷少爷还真是当定了。”
大半个时辰,到了洪家庄,洪仁依战天风的话,一面派人送了书信去一阳观,一面悄悄布置,又叫女儿出来拜见战天风,战天风看那洪家小姐,小家碧玉,倒也有几分姿色,当然,若与苏晨鬼瑶儿比,那是没得比了,便比苏晨那俏丫头还要差着一截,战天风因此便大是瞧不起一阳子的眼光,想:“乡下乌鸦道士,没见过世面,逮着个小母鸡也当作凤凰了,可怜还要送了一条老命。”
其他的事都不要战天风操心,洪仁只好酒好菜招待着,到夜间,战天风先装作睡了,其实在床上静坐,坐得个多时辰,人静了,便又爬起来练刀,心中即兴奋又有些担心,想:“这鬼刀也不知管不管用,别少侠的帽子没戴稳,脑袋倒先给人提了去那就搞笑了。”
担着心,便加倍的练了两趟,练到身上出了一身大汗这才收刀,转身要回房睡觉,眼前突地一黑,似乎有一块大黑布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罩在了里面,那黑布同时裹着他直飞起来。战天风完全没有防备,大骇之下急忙挣扎,他练了这几日功夫,加上药力之助,手上颇有些力气,但那布坚韧之极,竟怎么也撕不开,想拨刀,那布又裹着他身子,拨不出来,又惊又急,心中转念:“是谁暗算我,九鬼门的人?不可能,难道是一阳子妖道,不是说明晚才来吗?难道走漏了风声,一阳子偷偷摸来下手了?”想想只有这个可能,心底不由大骂:“洪仁你这老不死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叫你不要声张你要声张,这下好了,我没了命,你女儿也天天去妖道胯下哼哼唧唧叫师父吧。”
正骂着,身子忽地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一个什么东西上,随即脑袋上一震,怦的响了一下,似乎是盖了一个盖子,鼻中同时传来一股香气,湿湿的潮潮的,战天风闻了一闻,好象是蒸包子时蒸茏里的气味,先前那怦的一下,他以为是妖道把他扔到了地牢里还盖上了盖子,这会儿可就迷糊了,忍不住低叫了一声:“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不会是蒸茏里吧。”
话声未落,忽听得一声闷哼:“小子猜得没错,正是在蒸茏里。”这声音苍老嘶哑,难听之极,随着话声,战天风眼前突地一亮,一下子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处身之地,是一个大伙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靠窗有一个大灶台,灶台上烧了一口大锅,上面架着一排蒸茏,已经开始上气了,蒸茏缝里不时有气飘出来,那么战天风在哪里呢,他在最上面的蒸茏里,全身给一块蒸包子的布紧紧裹着,头上还盖了一块盖板。很显然,先前把战天风裹来的,就是身上这块蒸包子用的布,而耳边那怦的一声,不是关上了地牢的门,而是盖上了蒸茏的盖板。
还有一件奇事,战天风是给那块布紧裹着躺在蒸茏里的,头上还盖了盖板,照理说应该是两眼一抹黑,什么也看不见的,这会儿却偏偏里里外外什么都能看见,古怪之极,不过战天风这会儿没想到这个,他一看清自己是躺在蒸茏里,而且蒸茏开始上气,顿时就吓了个魂不归窍,也不能怪他胆小,这明摆着是要大蒸活人啊,换谁谁不怕?
“你是什么人?是一阳子仙师吗?仙师搞错了啊,我不是那什么玉面小追风,你蒸错人了啊。”战天风急叫,奇怪的是,伙房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但那说话的老者却怎么也找不到。
“我知道你不是玉面小追风。”那老者又哼了一声:“老夫也不是一阳子。”
声音就在灶边上的样子,可战天风就是看不见人,不过听说不是一阳子,他又奇了起来,叫道:“仙师不是一阳子,那我们更无怨无仇啊,你一定是弄错人了,快放我出来啊。”
“弄错人?什么叫弄错人?”那老者嘿嘿笑:“我只问你,你是人不是?”
“我当然是人。”战天风叫。
“是人就没错。”那老者说到这里,自已嘟囔了一句:“老夫只是要弄个人吃吃,是个人就对了,有什么错不错?”
“他纯粹就是要弄个人来吃?”战天风听得清楚,一个身子顿时凉了半边,心中骇叫:“妖怪?山精?木魅?牛头?马面?”越想越怕,脑中急转,急道:“啊呀大仙,你老人家还是错了,小子不中吃的,小子瘦,身上没肉啊。”
“没肉?”那老者似乎犹豫了一下,道:“那有骨头没有?”
“莫非没肉又有骨头他就不吃我,便如吃鱼,骨头太多了卡喉咙?”战天风心中转念,忙道:“就是净骨头啊,吃到嘴里嚼不烂,吞下去还卡喉咙。”
“这样啊,骨头太多确实不中吃。”那老者赞同,却又转念道:“即如此,那就不蒸了,用油炸吧,炸得稣了,咬上去又脆又爽口。”
正文第二十章
战天风没想到说了半天,不蒸了却要换油炸,想到下油锅的惨状,汗毛直竖,急转念道:“老仙师明察,小子不好炸呢,小子极懒,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洗过澡呢,炸了不但吃不得,反倒污了油。”
“皮子脏没事。”那老者嘿嘿笑:“老夫加把火,索性把外面炸焦了,然后剥了皮沾酱油吃,味道最好。”
“但小子这几天便道堵塞,七八天,不,十七八天没解大手了,积了一肚子大粪呢,所以里面也吃不得。”战天风垂死挣扎。
“这个倒是真提醒了老夫。”那老者叫:“看来是要多费点手脚,先剖了肚子,倒出大粪才行,不过这刀不快了,老夫先磨磨。”随着那老者话声,窗外真个传来霍霍的磨刀声。
战天风再也无计可施,急得要哭出来,叫道:“老仙师饶命啊,小子真的不中吃啊。”
那老者忽地猛喝一声:“要饶你命容易,你且老实交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心法是玄门正宗的,刀法却是九鬼门的,若有一句虚言,嘿嘿,别说你一肚子粪,便是全身狗屎包着,老夫今夜也要吃了你。”
战天风给他喝得一机灵:“原来这老家伙是吓我的,原来我的一切都落在他眼里。”这会儿哪敢有半点不老实,从头到尾,哪里人,什么出身,以及怎么撞上高师爷及后面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漏全倒了出来。
“原来鬼牙石在你身上却又给玄女袋袋着了,怪道老夫总觉得你小子身上鬼气森森偏又看不出来呢。”那老者哼了一声,却突地骂起壶七公来:“壶七这老傻货,竟要你学听涛心法,这种玄门正宗的心法,进境最慢,没有二三十年时间,如何入得了门,想借它在短时间内连过九鬼门九关,简直是痴人说梦,老傻货,老蠢材,这么好玩的游戏,若不是阴差阳错碰上老夫,可就要生生浪费了。”
战天风尖着耳朵听他说话,心中可就嘀咕起来:“他和七公似乎是老熟人,不过关系可能不太好,听他的语气,竟也想和九鬼门玩一玩,难道他要另外指点我仙功妙法?”
果然那老者开口道:“小子,碰上老夫算你有缘,不是看着你顺眼,只是老夫看九鬼门不顺眼,要跟他们玩玩,今夜你先回房去,明夜就照你的法儿,斩了一阳子,随后老夫另教你个法儿,好好的陪九鬼门玩一把过瘾的。”声落,战天风眼前突地一黑,身子重又给那布包着飞起来,稍顷又重重落下,那布飞了开去,睁眼,却是回到了自己房里,落在了床上。
战天风一挺身想要爬起来,想一想却又躺下了,心中即惊且喜,想:“想不到阴差阳错,冒充小追风竟又撞上了大运,这人也不知是什么人,听他的话,和七公也相识,也同样看九鬼门碍眼,好,你们要借我和九鬼门玩儿,那我也借你们学仙法儿。”想到高兴处,在床上连翻了两个跟头,手舞足蹈大叫:“我要成仙,快乐齐天,红罗帐里癫倒癫。”
从去到回,战天风一直没能见到那老者的模样儿,枕着头乱想一回,却就睡着了,做梦吃酒席,好大一只红烧猪蹄儿,他一把捞着就往死里啃了一口,却猛听得一声大叫,急睁开眼来,哪里是什么红烧猪蹄,原来是洪梁的手,这一口狠,把洪梁手背上咬得鲜血淋漓,战天风虽然皮厚,这会儿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彻词解释,却见洪梁一脸慌张,大叫道:“风少侠,你老醒来了,快请去看一看,出怪事了。”
“出什么怪事了。”战天风趁势跳起来。
“是——是——是一个人脑袋。”洪梁脸色惨白,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人脑袋有什么奇怪的。”战天风一撇嘴:“没见过人脑袋吗,没见过摸摸你自己脖子上,看那是什么?”
“小的脖子上自然是个人脑袋儿。”洪梁咽了口唾沫,道:“但那人脑袋怪,给人砍下来了却还是活的,而且还能张嘴咬人呢。”
“有这等事,那是妖术了。”战天风心中也自一跳,情不自禁的一缩脖子,他这会儿灵力未成,玩玩刀剑还有点胆子,说到妖术可是有些畏火,但脑中猛然间想到昨夜的奇遇,胆气一下子大了起来,想:“不怕,这里有高人,本穷少爷后面靠山硬着呢。”当即一挺胸膛,道:“区区妖术有什么了不起,那人脑袋在哪儿,前头带路,本少侠去看看。”
他答应去,洪梁立刻精神大振,前头飞脚带路,到前面正厅中,但见洪家人都在,个个神色慌张,洪仁一见战天风,急迎上来,却是骇成了个结巴,嘴里只叫得两个字:“少——少——少——侠——侠——侠。”再说不下去。
战天风实在听不下去,一摆手道:“不要怕,本少侠去看看就知道了。”跟着洪梁往外走,绕过照壁,洪梁便住了脚,对战天风道:“少侠请看,那人脑袋就咬在那门梁上,今儿个早间一开大门就看见了,看门的老吴当时就吓傻了。”
战天风抬眼看去,果见大门的横梁上,有一个人脑袋,那人脑袋真个是咬在门梁上的,焦黄的牙齿咬进去老深。
“脑袋离了身子还能咬人,世间就有这般怪事了。”战天风心中嘀咕,猛地想到一个人,失惊叫道:“刑天道人,这是刑天道人的独门标记。”
古有邪神,名为刑天,给砍下脑袋后身子仍然不死,为祸天下,现今江湖中也有这样一个邪道,同样是头断身活,恐怖江湖,刑天道人但凡与人有仇,便先会以邪功送一个活的人脑袋到仇人的门前,算是提前通知,也是警告江湖同道,这是他刑天道人的事,不相干的人不要插手。壶七公给战天风讲的江湖中人物不是很多,但这刑天道人却是提到过的,且因为刑天道人的独门标记过于怪异,所以战天风一下就想了起来。
“你小子竟也知道刑天道人?”战天风耳边突然响起昨夜那老者的声音。
“前辈。”战天风一明白是刑天道人,本来吓坏了,听到那老者声音,立时胆气大壮,但前后一看,除了洪梁,并不见人。
“刑天道人不是一阳子,这事不能善了,你去跟洪仁说,让他和庄里所有人全部离开,三天后再回来。”
“是。”战天风应了一声,回转正厅,那老者的话是直送到战天风耳朵里的,洪梁在一边只听他自说自话,不明所以,只有在后头跟着。
到正厅中,战天风照那老者的话,让洪仁把庄中所有的人全带出去,只说一阳子又来了厉害帮手,他虽不怕,但怕打斗起来殃及庄中老少,洪仁听说战天风要一个人留下来独斗一阳子,感激不尽,当下一屋人叩了头,苍苍惶惶离庄而去。
正文第二十一章
洪仁最后走,战天风送他从后庄离开,耳听得庄中鸡鸣狗叫后突然一片死寂,心中一时间特别的虚起来,忙大声叫道:“老前辈,你在哪里?”
“鬼叫什么?到伙房里来就是。”
听到了那老者的声音,战天风狂喜,忙去伙房中,进门,只见房中情景和昨夜一模一样,大灶上同样架着大蒸锅,热气腾腾,不同的是灶下多了个老者,正在往灶里大把的加柴,这老者大约有六、七十岁年纪,身材矮胖,十个手指头肥嘟嘟地,却是十分灵活,他后腰上斜插着一把短柄炒锅,右腰上还挂着一个竹篓子,装扮颇为奇怪,见战天风进来,这老者一扭头,道:“小子,过来烧火。”说着起身,自顾自去坐在了一边,剥了一瓣蒜,扑一声丢进嘴里,大嚼起来。
“小子战天风正式见过老前辈。”战天风一抱拳,作了个揖。
“什么正式副式,臭小子要笑死老夫吗?”那老者一翻白眼,说是笑,脸上却半点笑意也没有,道:“现在不妨告诉你小子,老夫便是七大灾星之一的天厨星朱一嘴,你跟壶七混了这些日子,七大灾星知道吧。”
“老前辈便是七大灾星之一的天厨星?”战天风惊喜交集,慌忙拜倒。
“好了,烧火便是。”朱一嘴一摆手,又丢一瓣蒜到嘴里,仰头向天大嚼,也不知是在专心嚼蒜呢还是在想什么,他不开口,战天风也不敢说话,心中大是激动,想:“我还真是撞大运了,七公说他们七大灾星各处一方,每一个都是神出鬼灭,便是他们自己,一生人里也难得碰几次面,不想我在短短几天时间里竟接连碰到了两个。”高兴一回,却又想:“他说要另教我东西和九鬼门玩的,不知会教什么,可别是教我炒菜做饭吧,若是那种老娘们儿的本事,倒是不学也罢。”
“刑天道人来洪家庄,是来向老夫寻仇的。”朱一嘴嚼了半天大蒜,突然说了一句。
战天风啊了一声,忙应道:“是。”
“老夫藏身这小小的洪家庄,就是为了躲这妖道。”说到这里,朱一嘴低头看向战天风,道:“知道老夫为什么躲他吗?”
战天风常听那些说书先生玩这一手,知道这会儿最是要凑趣,忙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把妖道的一个脑袋煮来吃了。”朱一嘴哈哈一笑。
“什么?”这话可把战天风吓了个全身汗毛直竖,腾的一下跳了起来,手中柴也失手落地,脑中闪电般想:“原来他真个是吃人的,那昨夜我要是身上没有鬼牙石,引不起他的兴趣,只怕真个给他蒸着吃了。”想到这里,双脚不由自主便打起颤来。
朱一嘴对他的惊惶视而不见,道:“刑天妖道身子上没有脑袋,其实却有三个脑袋,每个脑袋里都有妖道的一部份邪灵,当年老夫趁他不备,抓了他一个脑袋煮了,吸尽里面的邪灵,让妖道吃了个大亏。”说到这里,朱一嘴大是得意,哈哈大笑起来。
“老前辈只是吸了妖道脑袋里面的邪灵?”战天风听出了端倪,试着问。
“当然。”朱一嘴一瞪眼:“你小子以为是什么?难道以为老夫真的把刑天道人脑袋啃着吃了?”
“没有没有。”战天风急叫,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还没落到肚子里,却听朱一嘴道:“人肉的味道其实也还不错,不过太老的还是不好吃,要吃也要你这样的,又有嚼头了,又不是太嫩。”
“不要,我的肉最难吃了。”战天风失惊大叫,心急之下也想不出什么来打比,冲口道:“真的,我的肉简直比狗肉还要难吃呢。”
“只是比狗肉难吃吗,呵呵。”朱一嘴大笑,舌头在嘴边绕了一转,道:“狗肉可是好吃得很呢,尤其现在快到冬天了,那是又香又暖肚子。”
“怎么拿狗肉去比,你还真是猪头啊。”战天风暗骂自己,脑子急转,正要再想个什么来把自己比下去,免得朱一嘴真个起了馋心吃了他,却听朱一嘴喝道:“发什么呆,再加把柴,把火烧旺些。”
战天风忙应一声是,但手却是犹豫着不动,心中寻思:“烧这么旺火做什么?不会是要蒸了我来吃吧,我倒先问清楚了,可别自己烧火蒸自己,那才真个冤死了。”手中举着柴,要进不进的,嘴里便试探着问道:“老前辈,这会儿人都走了,还烧这么大一个蒸锅做什么啊?”
“烧这大蒸锅当然是有用。”朱一嘴扫他一眼,道:“我躲了这么些年,也躲烦了,不想躲了,但真要和刑天道人斗,我还差着点儿,刑天道人无天无地无头的三无魔功已至炉火纯青之境,所以我必须得要借你一点助力。”
战天风心中一颤,差点要哭出来,叫道:“你老真的要吃了我吗?我说了我的肉很差的,一点也不补,你老吃了我,不但补不了精元,只怕还有些拉肚子,现而今狗肉大补,要不我替你老去打几条狗来怎么样?”
朱一嘴看他哭丧着脸,先有些发呆,猛地里就哈哈大笑起来,指了战天风道:“你小子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是要吃你?”
“是啊。”战天风带着哭音叫:“我听过几回书,都说那些魔怪斗法之前,先要饱餐人肉,以补精元。”他说到这里,猛觉出不对,眼一亮道:“你老的意思,好象——好象不是要吃我是不是?”
“当然不吃你。”朱一嘴哈哈大笑:“你小子有什么吃头,你真以为自己大补,妖怪吃了你成仙,神仙吃了你发癫啊?”
“那你要我助什么力?我并没有什么本事啊?”战天风之所以先前会误会,也是实在想不通他能帮到朱一嘴什么。
“就你本人,确是没什么本事,但你身上有鬼牙石啊。”朱一嘴向脖子上扫了一眼,道:“鬼王之牙威力非凡,有它相助,必可灭了刑天道人。”
正文第二十三章
“不过七公曾说鬼牙是被封印在鬼牙石内的,不知九鬼门的咒语,鬼牙出不来,只怕借不到它的力量。”
“壶七那老傻货知道什么?”朱一嘴一撇嘴,道:“你只管烧火,我自有主意。”
战天风彻底明白了朱一嘴的意思,不再担心自己被吃掉,便专心烧起火来,看看蒸汽越来越大,朱一嘴把后腰上那炒锅拨出来抄在了手里,锅柄上有一个铜环,他屈指一弹,但闻铮的一声脆响,那锅里突然就有了小半锅水,朱一嘴再到腰间那竹篓子里掏了一下,也不知掏出件什么东西往锅子里一丢,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在念咒还是在唱曲,只一眨眼功夫,也不见他把锅子放到火上,那水竟就开了,热气腾腾。
“不要放水锅子里有水,不要上灶水就能开,这是什么功夫。”战天风大是好奇,却听朱一嘴叫他道:“小子,过来。”
战天风不明所以,走过去,朱一嘴把锅子往他面前一伸,道:“小子,喝了这锅汤,喝干净。”
战天风往那锅里看,就一锅清水,哪是什么汤啊,而且刚烧开,他有些怕烫,但朱一嘴鼓着眼睛看着,没办法,只好试着喝了一口,怪了,刚烧开的水,而且明明里在冒热气,可喝到嘴里却一点也不烫,反而有一种凉凉的感觉,就仿佛喝的是薄荷汤,确实没什么味道,但也不难喝,于是三口两口,全喝了下去。
那汤到肚子里,先还凉凉的,蛮舒服,但过得一会儿就不对头了,越来越凉,就仿佛肚子里有一个冰团,而且凉气四面扩散,只一会儿,战天风整个人就象是在冰水里泡着了,哈一口气,嘴边竟能看到浓浓的白雾。
战天风吓着了,抱着肚子看着朱一嘴道:“老前辈,这——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喝的是什么啊,我快要冻死了。”
“冻不死的。”朱一嘴哼了一声,把蒸茏上面的盖揭起,战天风正不知他要做什么呢,却见朱一嘴猛一伸手,一下子把他提起来,放在了蒸茏里。
“这不还是要蒸了我吃吗?”战天风三魂出窍,惊怒交集,想要挣扎,身上却是越来越冷,就这一会儿,整个身子竟就冻住了,再不能动。
战天风身子不能动,嘴巴却勉强还可以,尽力挣扎着叫道:“老前辈,你说了不吃我的,你身为前辈,又是位列七大灾星,声名赫赫,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
“谁说老夫要吃你了。”朱一嘴鼓起眼珠子看着他,怒道:“你这臭小子,老是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大补,人人要吃你,我跟你说,吃你还真不如吃条狗呢。”
这叫什么话?但话虽不好听,战天风听了却落心,心中只是奇怪,道:“那老前辈子放我到蒸茏里做什么啊?”
“老夫昨夜不是说了吗?要另教你点东西去和九鬼门玩玩,老夫外号天厨星,身上一切的东西都是从厨房里来,现在要教你的,就是老夫的看家本领,九转回锅气。”说到这里,朱一嘴狠狠瞪一眼战天风,道:“小子明白了没有,再不会想老夫是要蒸你吃了吧?”
原来不是要蒸自己吃,是要传功,战天风喜出望外,忙叫道:“小子明白了。”
“好。”朱一嘴一点头,道:“那就用心听我说,老夫这九转回锅气,就是要借蒸汽练功,呆会你每一口都要尽量把蒸汽往肚子里吸,然后照我说的气路去运行,还有一点干脆也跟你说清楚,你肚子里的寒气其实是老夫要助你一臂之力,本来这九转回锅气的入门至少要三年,但有了老夫助力,只要蒸汽把你肚中的寒气尽竭化净,你就入门了,清楚了没有?”
竟是这样,战天风喜出望外,忙用力叫道:“小子清楚了,多谢前辈。”
朱一嘴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一字一句传他九转回锅气的功法,九转回锅气的入门功法并不复杂,战天风只一遍就记住了,朱一嘴随即盖上锅盖,战天风立觉蒸茏里充满了蒸汽,他牢记朱一嘴的话,每一次都尽量深呼吸,把蒸汽尽量多的吸进肚子里,然后照着功法,用热气去推动寒气。
起先听朱一嘴说即传了神功,又助力推他入门,战天风当真喜坏了,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用心练,决不让朱一嘴失望,但练得一会儿,他就发现不对了,他在里面练,朱一嘴还在外面不停的烧火,蒸汽越来越浓,蒸茏中也越来越热,战天风的身子就象一个大人肉包子在蒸着,那份难受,可想而知,说是深呼吸,可吸进肚中的全是蒸汽,又蒸着,又憋着,身子外面火烧火燎,身子里面偏还冰寒砌骨,只练得十数息,战天风便再也吃不消了,大叫道:“老前辈,快放我出来,我受不住了。”
朱一嘴在外面哼了一声:“老夫的九转回锅气就是这么练的,这点子苦都吃不了,你小子还想学道成仙?”
“可我快蒸熟了啊。”战天风惨叫:“神仙也不是蒸出来的吧,蒸出来的那是包子啊。”
“不要鬼叫了。”朱一嘴不耐烦了,一声怒喝:“你小子今天只有两条路,一是咬牙练功,功成出锅,二是等死,蒸熟出锅,不过你放心,不要担忧老夫会吃你,你没洗没剥的,老夫没胃口,只是拿了你去喂狗罢了。”
听了他的话,战天风终于彻底死了心,知道朱一嘴无论如何都是不会放他出去的,心底骂不绝口:“死胖子,烂胖子,娶个老婆大胖子,养个儿子小胖子,翻到床底下胖子压胖子,压出屎来臭胖子。”这是在街头专骂胖子的话,这会儿自然是不客气了,尽数送了给朱一嘴,但骂得一会,实在憋不过烫不过冻不过,没办法,只有咬牙再练。
苦挣苦熬,慢慢的,肚子里渐渐地就热了起来,越来越热,越来越热,到后来战天风几乎以为肚子里是着了火,不过他紧记着朱一嘴的话,竭力不去管它,只是咬牙练功,又不知熬了多久,肚中那一团热气突地一动,化作一股热流,从背后沿着脊柱爬了上去,一直到头顶,然后经鼻梁嘴巴下到胸口,最后又回到肚子里。
正文第二十四章
听涛心经中于练功的境界说得明白,由凡入仙,主要有三关,一关是通气脉周天,通时真气如轮,在身周循坏流转,至此已可进行灵力的练习,虽还不到能借遁术飞行的境界,但只要勤练,便可拥有基本的驱物的能力,其力虽弱,但至少是入了门。
第二关是通丹道周天,气脉周天通后,真气于腹中凝结成丹,丹满飞升,打通丹道周天,此时真气不但只是在身体内循坏流转,还可收天地之气,提契阴阳,呼吸天地,初步达至天人合一的境界。但打通丹道周天的丹只是虚丹,其实还是气,要重入腹中,真气重凝,再结成丹,才是真正的金丹大道。
第三关便是养婴,丹在腹中,便如一点生命的种子,十月怀胎,一朝成婴,丹中生出黄芽,渐渐养成婴儿之形,这便是人的本命元婴,此后细细养护,时时关注,婴儿渐长,到精气神俱足,便可脱壳而去,白日飞升,便是成仙。当然,想跨过最后这一步,绝非易事,自古修真千千万万,到底成仙有几人?世间所谓的剑仙啊真人啊什么的,说到底都还只是凡人,并未真正成仙,但只要养成了元婴,便已可周游天地,通灵变化,在不明白的凡夫俗子眼中看来,也就是仙了。
战天风这一步,正是打通了气脉周天,最初战天风还不敢相信,因为壶七公告诉他,要通气脉周天,以听涛心法至少要十年以上,便是借先天丹之助,将药力全部吸收,也差不多要半年以上,那还不见得就一定可以打通气脉周天,怎么可能在朱一嘴这蒸茏里蒸这半天就打通了呢?但战天风细细感觉,确实是有一股气在前胸后背不停的流转,整个人更象是喝酒喝得半醉一般,轻飘飘,软绵绵,说不出的舒服,此时外面火还在烧,战天风却再不象先前般觉得受不了,热还是热,但已可承受,而身体里面的寒气更早已荡然无存。
“错不了,经上说得清清楚楚,这就是通气脉周天的境象。”战天风心中狂喜,想:“通了气脉周天,是不是就可以驱物了?我且来试试。”但蒸茏里除了蒸汽还是蒸汽,无物可驱,另外只有头顶上那个大蒸茏盖,但那盖少也几十斤重,他估计也不可能驱使得动,不试也罢,正在乱找东西呢,眼前霍地一亮,大盖板揭开了,朱一嘴在外面鼓起眼睛道:“小子,还做黄粱美梦呢,出来吧。”
战天风这才想起,寒气已去,自己其实是可以动了的,忙一挺身子,一跃而出,身子竟是轻飘飘地,说不出的灵活。
朱一嘴在一边看着他,冷冷的道:“如何?”
战天风一愣,猛地俯身拜倒,叫道:“徒弟战天风拜见师父,多谢师父成全。”
“你小子倒精乖。”朱一嘴打个哈哈,只是脸上全无笑意,道:“起来吧,不要拜了,你我并无师徒的缘份,我之所以传你九转回锅气并助你打通气脉周天,只是要借你助力,就比如请一个小厮,付的工钱而已,明白了吗?”
“是,小子明白了。”战天风慢慢站起,心中大是失望,想:“为什么七公和他都不肯收我为徒呢?难道我真的这么差劲吗?”平生头一次,他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明白了就好,不用感激我,只要用心做事就好。”朱一嘴点点头,又道:“你要想助上力,还要一点东西。”说着又从后腰上把那炒锅拿了出来,在锅柄上一弹,锅中又生出小半锅水,他又连弹了两下,锅中水连涨两次,变成了大半锅水,随即咬破左手中指,滴了三滴血在锅中,复手捏剑诀,指着锅中念了一通,战天风也不知他念的什么,只见那一锅水刹时间变得通红,就象是一锅血水。
朱一嘴始终以剑诀指着锅中,扭头对战天风道:“把鬼牙石放进锅里,要一下放进去,别慢腾腾的。”
战天风应了一声,忙把鬼牙石从玄女袋中拿出来,到锅前,依言一下放了进去,鬼牙石方一入水,猛然间轰的的一声,锅中水直腾起来,形成一个半弧形的水球,高出锅面至少有半尺,并且在不停的翻腾着水泡,但无论怎么翻腾,却并没有溢出锅来。
战天风给那腾的一下吓了一大跳,退了两步,看朱一嘴一脸紧张,左手剑诀指着锅中慢慢的不停转动,口中更是念念不绝,那锅血水沸腾着,腾腾的蒸汽形成浓浓的红雾急速的往上升,但这些红雾却全给朱一嘴鼻子吸了进去,没有半丝逸走,在红雾的印照下,朱一嘴胖胖的脸上也泛起一缕红光,甚至他的眼珠子也是红的,情形诡异之至。
如果不是刚刚借朱一嘴的助力打通了气脉周天,战天风真的会转身而逃,此时逃虽未逃,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随着红雾的散发,那锅血水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拳头大小的一团留在了锅底,而那块鬼牙石却已经不见了。
壶七公霍地抬头,盯着战天风叫道:“小子,脱了衣服,两手张开。”他这一喝极为严厉,两眼中更是精光熠熠,战天风不敢违抗,也不及多想,慌忙脱了衣服,到光着手站着,冷风一吹,脑子才会转,想:“他要做什么?不会是要把那锅里剩的血水淋到我身上吧?”心中害怕,但朱一嘴先前那一眼让他记忆犹新,怎么也不敢动,正自忐忑,朱一嘴右手忽地松开锅柄,并掌如刀,对着锅中血水虚劈一掌。说来也怪,他脱手松开锅柄,那锅却并不落下,就那么悬浮在空中,他一掌劈下,发出一道白光,那锅中血水给一劈两半,往两边分开,朱一嘴右手同时间也捏一个剑诀,两手剑诀分指两团血水,猛地里大喝一声,双手剑诀同时一抬,随着他抬手之势,那两团血水齐齐从锅中飞出,射向战天风张开着的两臂。两团血水来势如电,战天风虽然看得真切,却是完全来不及闪避,只见红光一闪,刹时间两臂齐齐一痛,那种痛法,就象有两把快刀,突然一刀把他两条胳膊齐砍下来了一般。
战天风啊的一声惨叫,一跳丈余,不等他身子落下,朱一嘴一步跨前,一把揪着他裤腰,就势按在了蒸茏里,左手便去拿盖板,那架式,竟是要把战天风再蒸一遍。
正文第二十五章
先不管蒸不蒸,战天风只觉两臂痛彻骨髓,高声惨叫道:“痛死我了,痛死了啊。”
听得他惨叫,朱一嘴却并无半点可怜之意,反而大叫道:“鬼叫什么?痛不死的。”
“我的两只手都断了啊。”战天风这话不是赖皮,他是真的感觉到两只手好象都断了。
“没有断。”朱一嘴吼。
“是断了啊,真的断了。”战天风痛得眼泪鼻涕一齐流了出来。
“我说没断就没断。”朱一嘴眼睛瞪圆了,怒道:“再鬼叫,我真个把你两只手都砍了,再给你弄两只狗爪子来接上。”说完这一句,扑通一声盖上了盖板,同时在外面吼道:“凝神练功,不想去想你那两只狗爪子,慢慢的自然就不痛了。”
他这么凶神恶煞,战天风没办法,心中自然又是死胖子臭胖子胖子压胖子的骂不绝口,却也不敢从蒸茏里出来,只有依言凝神练功,他看不见,全然不知道朱一嘴在盖上盖板后,双脚竟是不绝的发起抖来,慢慢坐到灶边,一张脸惨白如纸,好半天才恢复了一丝血色。
战天风凝神练功,周天运转,渐渐地的便忘了痛,也不知过了多久,忽觉两臂上齐齐一跳,随后便感觉手臂里面胀得厉害,就生似有人在里面吹气一般。
“不痛了却又胀,这是搞什么鬼?鬼牙石好象全化在了那血水里,却不知里面的鬼牙化了没化?莫非是鬼牙没化净,这会儿做起怪来了?”战天风又惊又疑又怕,心中打鼓,耳中却忽听得朱一嘴的声音道:“小子,现在两臂很胀是不是?不要怕,因为老夫将鬼王双牙装在了你双臂上,鬼王双牙威力极大,你功力又太低,所以有点子胀,不过没关系,不要疑神疑鬼。”说着揭开盖板,让战天风出来。
“你老把鬼王双牙装在了我手臂上。”战天风看看两只胳膊,失惊大叫:“那他们会不会在里面咬我的肉吃啊,这下死了,我两只瘦胳膊儿,可经得他们几顿嚼啊?”
“放屁。”朱一嘴骂:“装在你胳膊上的鬼牙,怎么会咬你的肉吃,那你自己的牙齿为什么不咬你的肉吃,真是岂有此理”
“我的牙齿倒是不咬我的肉吃,虽然隔三岔五的也在舌头上逮个一口两口的,那不过是兄弟不和,偶尔打架而已,算不得数。”战天风转着念头,心中略安,却又想:“他装两个鬼牙在我胳膊上,这是为什么?”不等他下定决心问是不问,朱一嘴已先开口道:“老夫打不过刑天道人,所以耗费功力把鬼牙装在你小子手臂上,让鬼牙助老夫一臂之力,你小子不要多想,现在凝神定意,听老夫教你放鬼牙之法。”
“原来鬼牙装在手臂上是还可以放出去的啊,鬼王之牙威力极大,却不知放出去了还能不能回来啊。”战天风一时间又惊又喜,先前害怕,这会儿倒是舍不得了,当下凝神听朱一嘴说。
朱一嘴教了放鬼牙之法,颇为简单,就是双手捏成剑指,然后念一个诀,鬼牙便可放出,指哪打哪,朱一嘴先让战天风学会了正确的捏剑指之法,然后让他松开剑指,再把诀教他,看战天风背得熟了,朱一嘴道:“到时我和刑天道人相斗,会双手揪住他的两个脑袋,那时我大喝一声,你就从蒸茏里跳出来,双手指着他两个脑袋,将鬼牙放出去,射死了刑天道人的两个脑袋,刑天道人也就死了,不过你小子手法可要准,可别一鬼牙射破了老夫的脑袋。”
“鬼牙这么厉害?连你老也受不了鬼牙一射?”战天风又惊又喜。
“废话,鬼牙当然厉害,给它射中了,绝对有死无生,否则老夫用得着花这么大心血装在你小子胳膊上吗?”朱一嘴冷哼。
战天风更喜,想到一事,道:“但鬼牙一放出去是不是就没有了,他还会回来吗?”
“怎么着小子,先前鬼叫连天,这会儿知道了鬼牙的厉害,又舍不得了是不是?”朱一嘴嘿嘿笑。
战天风不好意思的搔头,道:“你老人家别见笑,不是小的贪心,实在是我人小力弱,给人欺负惯了,若有了鬼牙这厉害武器在身上,那就不怕人欺负了不是。”
“放心吧小子。”朱一嘴在他后脑上拍了一记,道:“射出去的只是鬼牙的灵力,它的本体给老夫血印牢牢封在你小子手臂上,那是绝对跑不掉的,而且还有一宗好处,你小子若是跟人打架,被人把手砍了下来,鬼牙的邪力也能自动将你的手臂接上,不过接时你小子要注意了,要接正,若接反了,弄成个易如反掌可莫怪老夫言之未预。”
“太好了。”战天风狂喜大叫,复又拜倒,用力叩了两上响头道:“你老又传我奇功又给我装鬼牙,小子可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老了。”
“不必叩头,谢也不要谢,你小子只要不骂老夫就好了。”朱一嘴冷笑。
“不会不会。”战天风忙叫:“我怎么会骂你老,若骂了你老,让小子的牙齿个个生不如死,断子绝孙。”这誓也是他在街头说惯了的油嘴儿,乍听起来好象是个很重的誓,其实纯粹是油嘴,牙齿本来就是死的,怎么可能生不如死呢,断子绝孙更是不知从哪里说起,但不明白其中机峰的人,一时半会哪里想得到。
“你老人家莫怪,先前骂了你老,不是不知道吗,反正骂人也不痛,你老人家就不要放在心里了吧。”战天风心中低叫,想到从此有鬼牙在身,而且鬼牙威力之强,刑天道人朱一嘴这样的高手射中了都是有死无生,一时间真的只想放声大叫出来。
“本穷少爷从此就是属螃蟹的了,到哪里都可以横着走,谁敢惹着我,唰,给他一鬼牙,看他死不死?哈哈。”这么想着,两臂上的胀痛好象也不痛了,甚至更痛些才好,因为胀得越厉害说明鬼牙的邪力越大,以后用起来威力也就越大啊。
正文第二十六章
朱一嘴自然知道他这会子在想什么,道:“行了,先别乐了,练练手法吧,万一你小子到时过于兴奋,指东打西,真个给老夫一鬼牙,老夫可就冤死了,记着了,只练手法,可千万别念诀,鬼牙这会儿还不死心,只想要出来,你一念诀往外放,他借势可就跑了。”
“绝不念诀。”战天风点头应了,当下便练起手法来,不敢念诀,口中便叫放字助兴,左一放右一放,突然间“扑”的一声,却是下面放了个大响屁。
朱一嘴忍不住放声大笑,道:“行了,服了你小子了,不要练了,进蒸茏去躺着吧。”
战天风也自有些不好意思,听了朱一嘴的话却又失惊,道:“还要蒸啊,小子已经有十一分熟了,不要再蒸了吧。”这时天已黑了下去,先前那一蒸,可着实是蒸了好几个时辰。
“老夫老了,要蒸个十二分熟才嚼得烂呢。”朱一嘴哼了一声,见战天风爬进蒸茏,道:“刑天道人的习惯,必在子时一刻现身,还有点时间,你将九转回锅气多练几遍,把先前那汤里的好东西尽量吸收干净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刑天道人来时,老夫会通气让你看见,你小子放屁还响,到时老夫揪住他两个脑袋,就叫一声放,你小子就跳起来双手齐放,记住了?”
战天风一下子想到了其中关健,道:“是不是我躲在蒸茏里,刑天道人就难以发觉。”
朱一嘴眼中露出讶异之色,嘿的一声,道:“你小子脑瓜子还蛮灵光的嘛,是,老夫以通气之术,让锅中气与老夫本身之气相连,气连人连,老夫看得到的你也看得到,你可以看见外面,但刑天道人灵觉却会给蒸气遮住,否则以刑天道人之能,你小子藏身附近,他岂能不知?那就休想算计他了,若不能打他个措手不及,鬼牙威力虽大,你小子想打中他却也只是白日做梦。”
战天风明白了,老老实实躺进蒸茏里,吸一口蒸气,不等运功,周天立时运转,他一直有些担心,生怕又不通了呢,这时才放下心来。
“他刚才说先前的汤里面有好东西,看来不是假话,我能打通气脉周天,绝不是蒸这几个时辰就做得到的,那锅汤必然起了很大的作用,却不知放的什么东西,这般灵验。”乱猜一气,突又想到:“七公号称偷遍天下,那皮囊里好东西一定多得不得了,却小气到要死,只拿一颗什么先天丹来给我吃,还说什么功夫一定要自己练,天材地宝也帮不了忙,哼哼,所谓日久见人心,那老狐狸待我,可是远不如朱老爷子了。”心中一时对壶七公大有成见,他却不知,人身承受能力有限,就拿天天要喝的水来说,一杯水是好东西,喝下去不但解渴,有时简直是可以救命,但如果一口气灌下一桶水呢,那就会要人老命了。壶七公袋子里便有好东西,即便也舍得,拿给战天风,他吃下去容易,化得了吗?不过这中间的道理,战天风一时是不会明白的。
胡思乱想着,身上却灼得肉痛起来,忙运起九转回锅气,朱一嘴这蒸锅里练成的功法还真是管用,气一运转,灼热立消,战天风心中赞叹,更好生佩服,想:“这人还真怪,怎么就能想出这蒸茏里练功的法门呢?难不成他竟是个包子成精,却不知是肉包子还是糖包子。”
想到吃包子,忘了练功,身上立即又热了起来,失惊暗叫:“可别把本穷少爷先蒸熟了,那可真是个大肉包子了。”不敢再乱想,专心练功,内息绵绵,一时间物我两忘。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传来朱一嘴的声音:“来了,不要怕,看着就是,记住老夫的话。”随着他话声,战天风眼前突地一亮,已可看到蒸茏外面。
“连着气,就可借他的眼睛来看来听,这通气之术还真是灵异呢。”战天风心中即兴奋又紧张,依言不动,但张眼往往看,并不见刑天道人,只朱一嘴一个人在灶边烧火,又过一会儿,忽听得格格一阵怪笑远远传来,战天风心中一跳:“来了。”
笑声一起,朱一嘴腾身站起,反手拨下腰间炒锅,随手扔出,那锅打着旋儿撞在四面墙上,竟将四面的墙全都撞倒了,屋顶整个压了下来,好在蒸茏上有盖,屋梁瓦片并没有打在战天风身上,只把他吓了一跳,不过他立即就明白了朱一嘴的意思,这么烧着一个大蒸茏,终会惹刑天道人生疑,所以朱一嘴故意撞倒屋子,让屋顶盖住蒸茏,刑天道人看不到,灵觉又感应不到,自然就不会生疑了。
四面墙一倒,战天风眼界立时宽了许多,只见朱一嘴站在断墙边,面对着他,十余丈外,站着一个人,但那人生像也太恐怖了,若不是事先打了底子,战天风真会吓得大叫起来。
那人身量颇高,穿着雪白的麻衣,背上背着一把剑,若就看这模样,和一般道人也没什么两样,但再往上看就不对了,这人的肩膀上,竟没有脑袋,这人的脑袋呢?这人的脑袋提在手里,而且是两只手各提着一个,左边的在笑,右边的在哭。
“我的娘啊,整日价只说见鬼见鬼,但鬼若见了这人啊,只怕都要吓得还阳了呢。”战天风心中发紧,一颗心怦怦直跳,耳中闻得朱一嘴一声低哼,那意思显然是要他放平呼吸,以免被刑天道人发觉,但战天风将气连运了两遍周天,呼吸仍然放不平,那种恐惧感竟是怎么也无法消除,心中着急,突然想到两臂上的鬼牙,暗想:“别说他不是鬼,便是鬼也没什么了不起,本穷少爷身上还装着鬼牙呢。”这药灵,这么一想,心中一发狠,那种恐惧感终于消除了。
幸好刑天道人那笑的脑袋一直在笑,并未察觉,一时笑毕,那哭的脑袋看了朱一嘴开口了:“朱一嘴,还我脑袋来。”
朱一嘴哈哈一笑,一敲锅底,道:“煮着吃了,不是说你,还真是难吃,也不知你是吃什么长大的。”
“啊。”刑天道人两个脑袋齐声大叫,双手齐扬,将两个脑袋对着朱一嘴齐扔过来,同时间反手抽出背上长剑,飞身刺向朱一嘴。
正文第二十七章
“再送两个猪脑袋来吗,那老夫就不客气了。”朱一嘴大喝一声,铁锅一翻,成一个弧形斜兜向刑天道人的两个脑袋,那两个脑袋上没有身子没有脚,却是能闪能避,灵活异常,眼见朱一嘴锅到,两个脑袋同时飞开,左边脑袋上升,升到朱一嘴头顶,猛地张口,一口痰吐将出来,笔直射向朱一嘴顶心,风声呜呜,势劲力急,而另一个脑袋却绕到了朱一嘴身后,将头一甩,头上数尺长的长发便如数百根鞭子,抽向朱一嘴双腿。
先前战天风见刑天道人将两个脑袋齐扔向朱一嘴,还以为刑天道人气疯了把自己脑袋都扔掉呢,到这时才知中间另有缘由,眼见刑天道人如此古怪打法,又是吃惊又是叹服,想:“他这种搞法,一个人倒等于三个人了,而且头发唾沫都可以做为武器,可真是让人防不胜防了。”
面对刑天道人三路齐攻,朱一嘴身子突地往下一矮,手中锅舞出一片锅影,锅底向天,但闻铮铮铮一阵响,竟以一只铁锅将长剑头发还有那一口痰尽竭挡住,随即锅子一翻,反削向刑天道人的一个脑袋。
刑天道人两个脑袋左右齐飞,无头身子却绕着朱一嘴打起转来,剑点如雨,辅天盖地洒下,两个脑袋或上或下或左或右,灵变万端,打法更是怪招迭出,一时咬一时唾一时撞一时甩,更又时哭时笑,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朱一嘴虽只有一只锅子在手,看似以一抵三,但那锅子是一般好兵器,好多次眼见躲不过了,他身子便往锅子后一缩,刑天道人招数再凌厉,碰上一个大锅底也是毫无用处。
战天风先前就知道朱一嘴这只铁锅绝不平常,这时更证实了心中的想法,因为刑天道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极具威力的,中间有一次一个脑袋急撞,给朱一嘴斜里一挡挡开,那脑袋余势未衰,一头撞在院中的一副石磨上,竟将那石磨撞了个四分五裂,这样的力道,若是换了普通锅子,那还不一头撞个大窟窿?
为朱一嘴的锅子惊叹之余,战天风也终于彻底明白了武功招数的重要,象朱一嘴刑天道人两个,都是玄功高手,都拥有极强的玄功灵力,一旦争斗起来,取胜的关健,就是看谁的招式更强更精妙。
“我一直以为剑仙杀人,放一飞剑就好,就从来没想过若对手也是剑仙,简简单单一飞剑出去又怎么可能射得到对手,招式确实是有用啊,而且有大用,这一点,无论是鬼婆娘还是七公那老狐狸都没有骗我。”战天风暗暗点头。他自以为明白了,其实还是不明白,传说中的剑仙,不过是修成了元神的修真之人而已,剑仙放飞剑,乃是以元神御剑,元神附在剑上,便和人亲手执剑一样,自然也会以变应变,绝不是死死的一剑飞出去,射不中就只有飞回来那种样子。
认识到了武功招式的重要,战天风再不小看武功招式,不由自主的就以自己所学鬼刀来试着拆解刑天道人一剑双头的进攻,不拆还好,一拆却是一身大汗,刑天道人速度之快,招法之奇,变化之诡,他完全无法应付,即便有些招数他能从四十九式鬼刀中找到拆法,反应也要慢上半天,等他想好了,场中已是数十招拆过。
“天爷,若是这般打法,我灵力便再强一百倍也没用,不等你反应过来,人家早削下你脑袋了啊。”想到这里,虽在滚烫的蒸茏中,后背心却也是一片冰凉,想:“还以为练了这几天刀法,舞起来也象模象样了,以后只要灵力出来,便可满天下横着走,原来耗子扛枪,只能在窝里横啊,这鬼刀还得加油练。”又想到朱一嘴那古怪的铁锅打法,想:“朱老的铁锅还真是般好兵器,事了后,不知他肯不肯把他这一路锅法教我。”先前当武功招式是臭狗屎,这时却是嫌少不怕多了。
朱一嘴与刑天道人翻翻滚滚相斗,从地下斗到天上,又从天上斗到地下,只不过朱一嘴在伙房里设有伏兵,因此斗来斗去,最终又回到了小院里,先前朱一嘴的铁锅只是拆了伙房,这时灵力激荡,把洪仁一幢大屋子差点拆为平地,便在战天风转着心眼的当口,朱一嘴两个人也斗到了分际,刑天道人一剑急刺,朱一嘴铁锅一挡,刑天道人身子弹开,左手趁着朱一嘴应付双头的功夫,偷偷伸进怀中,随即将手一放,一个头大喝一声:“朱一嘴,看我的断魂钩。”
战天风眼睛只跟着朱一嘴身子转,也没看到刑天道人的小动作,这时闻声看去,只见刑天道人身子上方,立着一股黑气,此时虽是夜里,但有星有月,因此看得清楚,但见那黑气约有丈许高下,粗若海碗,黑气中隐隐有一样东西,弯弯的,真的象个白玉钩儿,随着刑天道人左手一指,那钩子忽地激射出来,直射向朱一嘴。
“断魂钩,是什么邪物儿?”战天风心下惊异,暗想:“看那模样儿,象是刑天道人练出的邪门法宝,却不知有什么邪力,朱老挡不挡得住。”这么想着,身子便凝神作势,万一朱一嘴挡不住刑天道人法宝,那他就只有提前跳出来,放鬼牙助力。
战天风猜得没错,刑天道人这断魂钩确是一样宝物,本有灵异,乃是一截灵象的象牙修成灵性,被刑天道人寻得后,以邪法练之,更增灵异,只要刑天道人一指,便可自动飞出伤人,乃是刑天道人的一个好帮手,曾有不少人死在这断魂钩下。
朱一嘴正被两个脑袋缠得死死的,听得喝,抬头看时,断魂钩已急飞过来,朱一嘴百忙中以锅底一挡,断魂钩击在锅底上,铮的一声,竟震得朱一嘴连退两步。刑天道人大喜,一个脑袋狂喝道:“宝贝,再加把力。”
断魂钩将朱一嘴震退退两步,自己也给弹了开去,听到主人喝声,它竟也发出异啸声,一个盘旋,又猛地向朱一嘴射过来。
战天风见朱一嘴被断魂钩震退,明显不敌,心下大急,想:“妖道宝物厉害,朱老看来不是对手,我是不是要放鬼牙助力,但我是去射那两个脑袋呢?还是去射妖道的宝物?”一时拿不定主意,场中却已生变,但见朱一嘴一声长笑,突地把锅子一翻,顺手在锅柄上一弹,锅中一下子生出半锅水来,这时断魂钩堪堪射到,朱一嘴一锅接着,左手捏剑诀,指着锅中一旋,锅中水顿时急速旋转起来,先前那一下,朱一嘴给震得倒退两步,但这次断魂钩射在水中,却连半点水花也没溅起,只在急速旋转的水中发出怪异的啸声。
正文第二十八章
这变化不但战天风没想到,便是刑天道人也没想到,两个脑袋齐声怪叫,似乎是要召断魂钩回去,但断魂钩却只在锅里不绝作啸,竟是回不去,刑天道人惊怒交集,两个脑袋左右攻上,同时间左手一扬,那股黑气便向朱一嘴锅中射过来,中途化作一只手的模样,看情形,竟是要到锅中去把断魂钩捞出来。
“进我锅中,有去无回。”朱一嘴放声大笑,猛地将锅子脱手甩出,铁锅旋转着直向天上飞去,那股黑气也兜尾追去,黑气是从刑天道人手中发出,本来有海碗粗细,这时越拉越长,也越拉越细越拉越薄,拉得数十丈,已不成形,刑天道人控制断魂钩的便是这股黑气,黑气一散,再无法救得断魂钩,身子又不能追出,因为两个脑袋必须死死缠着朱一嘴啊,他虽是身首分离,但其实是分而不离,超过一定距离,头身俱死。
刑天道人一身两头对着朱一嘴一口铁锅,本来是占着上风的,缠斗下去,也一定能赢,取断魂钩,只是想快点取胜,不想反折了自己宝贝,一时间又惊又怒,但见朱一嘴手中没了锅子,却又一喜,两个脑袋左右齐上,朱一嘴双掌分拒,两个脑袋忽地一齐张嘴,同时吐出一条红舌头来,竟是长及丈余,同时缠住了朱一嘴的双手。
“娘啊,戏台子上常见那鬼可以吐出老长的红舌头,原来是真的啊。”战天风大吃一惊,差点叫出声来。
朱一嘴似乎也想不到刑天道人还有此怪招,一惊之下双手齐缩,却正在刑天道人算中,顺着他这一扯,两个脑袋齐射过来,且同时间大张开口,焦黄的牙齿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更增恐怖,脑袋前飞,舌头却扯紧,等于朱一嘴的两只手都给绑住了一般,只能往两只嘴里送,根本无法挣脱,眼见朱一嘴的两只手同时要被咬住,朱一嘴猛地变招,双手改后扯为前送,一拧一送,堪堪从两张嘴边绕过,却一下子同时抓住了两个脑袋上的头发,同时间一声暴喝:“放。”
他两个奇招迭出,战天风都差点看呆了,听得朱一嘴打雷般一声喝,才想起要自己帮手的话,慌忙间猛一蹬脚,将盖板连同板上的瓦片一齐蹬飞,跳起身来,不想心急之下没站稳,蒸茏中又有些打滑,扑的便摔了个恶狗抢屎,幸亏脑袋是对着斗场的,手忙脚乱间也不及起来,索性便双手前指,捏了剑诀,大约对得准了,念个诀,一声放,只觉双臂猛地一胀随即一空,感觉两股巨大的力量从指间急射出去,这两股力量是如此的巨大,那一瞬间,战天风的整个身子似乎都放空了一般,眼前竟是一黑,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听到朱一嘴那一声放,刑天道人便觉不妙,但头发给朱一嘴死死揪住了,朱一嘴功力虽不如他,相去也是极微,又是预有准备,全身的功力都运上了,刑天道人在急切间哪里能够挣脱,而鬼牙又是势如闪电,战天风还真瞄准了,一中眉心一中鼻梁,都是对穿对过,现出四个血洞,刑天道人两个脑袋齐声惨叫,七窍流血,有似泉涌,实在无法想象,那一个脑袋里怎么可能藏得下那么多血。缠在朱一嘴手上的两根红舌头也软软的搭拉了下去。
战天风只是昏眩了一下,随即便清醒了过来,却仍觉身体里面空荡荡的,那情形就仿佛一间被搬空了的空屋子,不过他这会儿也来不及多去想自己,担心的是有没有打准,刑天道人是不是死了,一抬眼看到刑天道人两个脑袋的惨状,显然是打中了,这才放下心来。
“臭小子,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种关健口上竟能摔跤,真有你的。”朱一嘴嘴中骂骂咧咧,胖脸上却已是一脸笑,把刑天道人两个脑袋一齐扔开,向天举手,召回还在半天中打转转的铁锅,便在这当口,刑天道人的身子突然闪电般扑上来,一剑便从朱一嘴后背心插了进去。
“朱老。”战天风惊呼一声,想再放鬼牙,偏偏朱一嘴拦在前面,想爬起来绕到一边放,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
朱一嘴知道刑天道人邪术主要在两个脑袋上,认定只要脑袋完了,刑天道人也就完了,身子起不了什么作用的,因此根本没去防备,再想不到刑天道人身子竟仍是能动,一时间惊怒交集,挣开一步,转过身来,这时铁锅刚好飞回,他正要凝聚最后功力拼死一击,却突然觉出了不对,只见刑天道人身子一阵乱颤,从脖腔里竟又钻出一颗脑袋来,只是比先那两颗脑袋要小得多,而且血淋淋地,就象是还没长成的婴儿脑袋,不过眼耳口鼻却已俱全,这时睁开眼来,看着朱一嘴狂笑道:“朱一嘴,你没想到我的第三个脑袋又长出来了吧,只可惜还未长全,可惜啊,不过至少和你拼了个同归于尽。”说到这里,放声长笑,笑声中那脑袋霍地一跳,竟从腹腔中跳了出来,和先那两个脑袋一样,虚空飘着,但七窍中却不停的有血流出来,而且在空中停不稳,晃晃荡荡,终于慢慢的落到地上,一沾土,再往上一崩,崩起尺许来高,再落下,滚得两滚,不动了,这个脑袋一落地,刑天道人身子仰天一跤跌倒,脖腔里的血咕碌碌放出来,再不动弹。
战天风竭力挣扎之下,终于挣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朱一嘴面前,双手仍是捏着剑诀,指着地下的刑天道人。
朱一嘴看一眼战天风双手剑诀,道:“妖道死了,千万不可再放鬼牙。”他身上还插着刑天道人的剑,这一开口说话,胸口顿时鲜血直冒,身子也摇摇欲坠,战天风忙松了剑诀伸手去扶,自己却也没什么力气,两个一起坐倒在地。
“朱老,我给你把剑拨出来,要不。”战天风还想挣扎着起来,朱一嘴却一把抓着他手,摇头道:“不必,没用了。”
战天风吃了一惊,急道:“朱老,你的意思是——?不可能吧,你又会法术又会飞,这么挨一剑难道就——?”
“只除非是养成了元婴,元神不灭,身便不死。”朱一嘴苦笑一声:“但我朱一嘴苦熬七十年,也只是熬成一粒小小的丹而已,又怎能挨得下刑天道人这透胸透背的一剑,七大灾星自吹自擂,其实谁也没能练成元婴,都只不过是江湖中二流的小人物而已。”
“朱老。”战天风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正文第二十九章
“你小子虽然爱吹牛骗人嘴巴还不干净,但心肠其实不坏。”朱一嘴摸摸他头,叹了口气,道:“不过你还是别急着哭吧,听我说完了话,到时只怕你又要骂我了。”
“骂你,为什么?”战天风摇头:“不,不会的,我真的不会再骂你老了,心里也不会。”
“先前常在心里骂是不是?臭小子。”朱一嘴呵呵笑,牵动伤口,一阵咳嗽,咳出一口血来,伸袖擦了,又叹了口气,看了战天风道:“战小子,实话跟你说吧,我把鬼牙装在你身上,并没有安好意,只是想利用你一下而已,鬼牙在你身上,有百害而无一利,象你刚才发了两枚鬼牙,差点就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这话让战天风吃了一惊,道:“为什么?”
“鬼牙并非善物,谁要想利用它,必须要付出代价,装在你身上,平时你就要用精血养着它,这个还算好,最要命的是你要用它时,它就会百倍的吸你的精血,象你这样的,刚刚打通气脉周天,聚了一点点气,还不够它一口,知道先前进蒸茏时为什么全身发冷吗?因为老夫在汤里放了寒心鱼眼,寒心鱼眼为至阴之物,与蒸茏中的热气相合,阴阳相生,可大增你的功力,同时那汤里同时还融进了老夫的功力,所以才能一下子打通你的气脉周天,老夫之所以要下这么大本钱,就是为了你小子装上鬼牙后,能够有连发两枚鬼牙的能力,你现在只是觉得全身空荡荡没有力气,那便是老夫的功力加上寒心鱼眼的功劳,否则在放第一枚鬼牙时,你的精血便已被鬼牙吸干了。”
“那我以后岂不是再不能放它了?”战天风看看自己的手臂,傻了。
“那也不是绝对不能。”朱一嘴摇头,道:“鬼牙现在可以一口气吸干你的精血,是因为你的精血是散的,自己无法控制,到你打通丹道周天,全身气血凝结成丹,鬼牙便吸不动了,不过即便到了那时,鬼牙也不能多放,因为无论如何,你要役使它替你效力,就一定要给它好处,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那样的好事是没有的,你放一次,自己的精元就要折损一次,所以如果能不用它,最好不要用。”说到这里,朱一嘴略一犹豫,道:“还有一点,也跟你说了吧,虽然我相信你没有练成元神的可能,不过那也说不定。”
看他吞吞吐吐,战天风心中不由一紧,道:“还有什么妨害,你说就是了。”
“也不是什么妨害。”朱一嘴摇头,道:“装在你两臂上的鬼牙,看上去似乎是两枚,其实左四右五,总共有九枚,九鬼门之名,便由这九枚鬼牙而来。”
“有九枚?这么多啊。”战天风看自己双臂,双臂上都只有一点隐隐的一点白影,朱一嘴若不说,他还真以为就是左右各一枚呢。
“是九枚,你现在感觉不到,但若有一日你能练成元神,那就能清楚的感觉到了,到那时你要注意。”朱一嘴说到这里,咳了两声,吐出一口血,续道:“无论如何,不可把九枚鬼牙做一次全放出去,即便你练成了元神。”
“为什么?”战天风奇怪的问:“元神不是很厉害吗,我若真练成了元神,可以用元神御使鬼牙啊,难道元神也控制不了鬼牙。”
“以元神御使鬼牙,当然威力更增,但九鬼门有句话,九鬼齐发,毁天诛神,九枚鬼牙一齐放出的力量,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但在毁灭别人的同时,放鬼牙的那人也同样会神魂俱灭,这就象放鞭炮,鞭炮可以伤人,但伤人的同时也炸碎了自己。”说到这里,朱一嘴看着战天风,道:“小子,不要不信,虽然我很怀疑你有练成元神的可能,但还是要提醒你,万一元神有成,千万不要去试九牙齐发,鬼牙为九鬼门立门之宝,可九鬼门为什么要把立门之宝封在鬼牙石里呢,就是因为九鬼门中有一位前辈在练成元神后轻放鬼牙,九牙齐出,结果自己神形俱灭,后辈弟子因此才将鬼牙封了,立下灵咒,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放出鬼牙。”
“九鬼齐出,毁天诛神,了不起,厉害。”战天风摸着双臂,两眼放光,朱一嘴将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微微摇头,心中暗叫:“还以为这小子会哭着喊着怪老夫骗了他,不想他倒当成了个新鲜玩艺儿,还喜欢上了,也罢,这小子心眼也不算太小,相遇着也是缘份,煮天锅和那六锅半汤,便传了他吧。”
“老夫一生从不欠人,这次骗你装上鬼牙对付刑天道人,算是欠你小子一个人情,小子,说说看,要老夫怎么还你?”朱一嘴说着定定的看着战天风眼睛。
“朱老说什么话来。”战天风忙摇手,道:“路见不平,拨刀相助,理所应当嘛,我虽然只是在街头混的,也讲个江湖义气,何况你老还助我打通了气脉周天不是,我还落了好呢。”
朱一嘴只是再试一下战天风,本来只要听到战天风没什么怨怪的话那就行了,没想到这小子人小鬼大,竟是满口的什么江湖义气,一时大是好笑,却怕牵动伤口,不敢笑出来,点点头学了战天风的话道:“即如此,我两个江湖相见,也是缘份,老夫一生没别的本事,就会烧个菜,却不知你愿学不愿学?”
“烧菜?”战天风愣了一下,若是什么玄功术法,那他是满口答应了,但学着烧菜可真不愿意,但一眼看到朱一嘴胸前透出的剑尖,立时就点头道:“愿学,不论你老有什么心愿,小子总替你老办了就是。”
朱一嘴倒没注意他话中的意思,点点头,道:“老夫的九转回锅气你已经会了,此功最终的成就确实比不上听涛心经,但前期的进境要快得多,你两样一起练,该当有点子助力,除了这个,老夫便只有这只锅子了。”朱一嘴说着将锅子举起来细细看了两眼,放到战天风面前,道:“此锅名为煮天锅,极有灵性,来,小子,咬破左手中指,滴一滴血到这里。”朱一嘴指着锅柄上的铜环,战天风这才注意到,锅柄尾部其实是一个兽头,怪模怪样的,也不知是只什么东西,铜环就叼在那怪兽嘴里。
正文第三十章
“滴一滴血做什么?”战天风大是不解,伸指头到嘴边,却又不咬,道:“朱老,咬破指头好痛的,为什么一定要滴一滴血呢?”
“臭小子。”朱一嘴恼了,一把抓着战天风的手就在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上划了一下,战天风顿时大叫起来。
“不要跟杀猪一样叫了。”朱一嘴喝住他,道:“附耳过来,教你个诀,血滴上去后便念这个诀,你便是煮天锅的主人了。”说着凑到战天风耳边说了口诀。
战天风先前就在羡慕朱一嘴这锅子是件好兵器,听说自己可以做这锅子的主人,狂喜,也不叫了,用心记了朱一嘴教他的咒语,同时把血滴在了锅柄铜环上,血滴上去,倏一下进了那怪兽的嘴,锅子里同时发出一声异啸,战天风猝不及防,倒吓一大跳,看了朱一嘴道:“它叫什么?是不喜欢我吗?”
“不是。”朱一嘴摇头,叹了口气道:“它叫的意思,是认识你了,跟你打招呼呢。”语气竟是有些发酸。
“这样啊,锅兄你好,啊,不对,你们年纪一般都比较大了,我叫你锅爷爷吧。”说着伸手握住了锅柄,记起先前朱一嘴弹一下锅中便有半锅水的事,忍不住轻摸那铜环,看朱一嘴道:“朱老,我见你先前弹一下就有半锅水,这煮天锅还真是奇异呢?”
朱一嘴点头,道:“此锅灵异非凡,老夫一生得此宝助力极多,不过现在时间无多,老夫先把六锅半汤传给你,这个最重要,其它零碎,呆会再说。”
“六锅半汤?”战天风呆了一下,迷惑的看着朱一嘴道:“是什么?是汤吗?就是锅子煮出的那种汤?”
“对。”朱一嘴用力点头:“就是锅子煮出的那种汤。”
“汤有什么重要的。”战天风越发迷惑起来。
“一般锅子煮出的汤,自然没什么了不起,但煮天锅煮出的这六锅半汤,却有着非凡的妙用。”朱一嘴看着战天风,一脸严肃,老眼中更是精光熠熠。
“一锅汤能有什么非凡的妙用?”战天风心中嘀咕,但看朱一嘴不象开玩笑,忙凝神听着。
“这六锅半汤,各有名字,第一锅叫连根地母汤,第二锅叫蛤蟆一气汤,第三锅叫耳聪目明汤,第四锅叫一叶障目汤,第五锅叫金蝉脱壳汤,第六锅叫九死还魂汤,至于那半锅,名为江山美人汤,此汤有配料而无主料,口诀也只有半句,我自己也没学全,所以只称为半锅。”朱一嘴说到这里,语气颇有遗撼之意。
本来说一锅汤能有什么什么了不起,战天风就觉得十分搞笑,听了这六锅半稀奇古怪的汤名,更是想大笑出来,但看朱一嘴神情十分严肃,只得强忍着,心中转着念头,问道:“朱老,却不知这六锅半汤都有什么妙用。”他这话问得正经,其实后面还有半句,那半句是:“喝了是可以救肠子的命呢还是可以让屁逃生?”
“妙用无穷。”朱一嘴点头,道:“喝了第一锅连根地母汤,可借天地之力,只要你的双脚不离开地面,你的力量就可以陡增十倍,仅以力论,绝对天下无敌,不过双脚若离地就会大打折扣了。”
“喝了这锅汤力量天下无敌?”战天风一下子张大了嘴巴,不信的道:“真的假的。”
“老夫岂会跟你开玩笑。”朱一嘴哼了一声,道:“喝了第二锅蛤蟆一气汤,肚中生出蛤蟆气,可挨重力击打而不伤。”
“就是说喝了这第二锅汤可以挨打?”战天风眼光越发亮起来,叫道:“这个好,以后打架,先熬锅汤喝了,尽他怎么打去,我手都不还。”
“只想到挨打,没出息的小子。”朱一嘴撇了撇嘴,续道:“喝了第三锅耳聪目明汤,眼耳之力也是陡增十倍,平时最多看十里地的,这时便可看一百里,耳力自然也是一样。”
战天风力气不行,耳朵眼睛倒是一直贼灵,因此感觉不出这汤有什么用,想了半天蹦出一句道:“这汤也不错,走夜路不怕摔跤。”
朱一嘴差点要给他气死,不过这会儿没时间生闲气,只是瞪他一眼,道:“那这第四锅一叶障目汤你小子一定喜欢,所谓天大地大没有眼皮子大,然而眼睛虽可察天看地,小小的一片树叶却可以让它什么也看不见,此汤之名便取意于此,喝了此汤,别人便一叶遮目,再也看不见你。”
“喝了这汤别人看不见我?那可真是太好了,简直绝妙啊。”战天风一时间手舞足蹈。
朱一嘴斜眼看着他:“什么绝妙?你小子想到什么了?”
战天风冲口而出:“喝了这锅汤,那任我干什么别人都看不见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吃烧鸡拿就是了,那店东还以为是狐仙吃了呢,还要给我烧香叩头。”
“臭小子。”朱一嘴终于再忍不住,猛的在战天风脑袋上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小子第一个想到的必定是偷东西,真是气死老夫了。”
战天风不好意思起来,摸着脑袋道:“不是打小饿怕了嘛。”
“没出息的家伙。”朱一嘴哼了一声,道:“不过你别想得太美了,这六锅半汤虽有无穷妙用,但时效有限,都只有半个时辰,你小子要做贼也可以,手脚要快,可别吃着烧鸡给人逮着了,那时别人可不是给狐仙叩头,而是要火烧黄鼠狼了。”
“只有半个时辰的效力?”战天风大是失望:“那也太短点儿。”
“想要时效长,就要靠你小子自己努力了,汤有奇效,煮天锅的力量占一半,另一半便是诀的力量,你小子功力越深,诀的力量也就越强,相应的汤的力量也就越强了,若你现在这点子功力,只好瞒得一般人,灵觉稍深一点的玄功好手,虽看不到你,你一近身,他立即便会生出感应,你还是跑不了。”
“这样啊。”战天风叹气:“原来喝个汤也要出身毛汗才行啊。”
正文第三十一章
“什么叫喝个汤也要出身毛汗?”朱一嘴白他一眼,道:“第五锅金蝉脱壳汤你小子也该喜欢,喝了此汤,灵体出壳,只留一团死肉,在别人眼中看来,完全就是一具死尸,但其实只是假死,过得半个时辰,又可以还阳过来。”
朱一嘴说得没错,战天风听了这汤的用处果然大是欢喜,叫道:“太好了,要是实在碰上强敌打不过时,我就先喝了汤,然后挨一下就装死,过半个时辰再又活过来,哈哈,非吓那小子一跳不可。”
“臭小子,我就知道,你小子永远都只是些没出息的想头。”朱一嘴无奈摇头,道:“第六锅九死还魂汤功效与前五锅不同,此汤夺阴阳造化,再顽的病,再重的伤,哪怕是落了气,只要是血还未冷,灌下此汤,必然还阳,此汤奇效,配料要求也高,每次要一片还魂草的叶子作汤引,可惜还魂草生于无情谷中,老夫不屑求人,所以一直没有,否则今夜倒可续回一命,不过老夫并不反悔,要老夫去求那冷女人,老夫宁可死。”说到这里哈哈一笑,却又喷出一口血来。
战天风急了,道:“无情谷在哪里,我去求她啊,我脸皮一直厚的,她骂我只当她放屁,打我只当打她爹,不论怎样,一定求了来。”
他一脸情急,朱一嘴看了又是好笑又有几分感动,摇摇头道:“远着呢,别说你求不到,便是求得到,等你回来,老夫坟头也长草了,不说这个了,说那半锅汤,此汤到底有什么用,说实话不但我不知道,当年我师父好象也不知道,汤只有半锅,诀好象也只有半个,现在惟一的用处,就是闻了汤气的女人,念诀后可以把她的虚影摄入锅中,但这只能吓唬吓唬人而已,实在没什么用,因为只是她的虚影啊,并不能真个将人摄进锅中煮了。”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一事,看了战天风道:“不过你小子若捉弄人,这汤倒好,碰上那不听话的小丫头,你送一缕汤气到她鼻中,就可以把她的虚影摄进锅中慢慢的煮着玩,虽然不能真煮,但此汤奇妙之至,摄进锅中的虚影和真人一模一样,小丫头眼睁睁看着,非吓得尖叫不可。”
“真有这般奇效啊。”战天风大喜,道:“九鬼门那鬼丫头我最不喜欢,那下次就想办法把她弄进锅中煮一家伙。”
“你说那鬼丫头又冷又傲是吧,摄进锅中,老夫包保她花容失色。”说到这里,朱一嘴眼中透出促狭之色,对战天风道:“老夫还告诉你个小秘密,摄进锅中的虚影,你可以脱她的衣服,把那鬼丫头脱光了再威胁要把她按进滚开的汤中,你看她还傲不傲?”说到这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神情,象极了一个老天真,因为捉弄了人而得意洋洋,并没有半点垂死之人的悲伤颓丧。
“若把那鬼丫头的衣服脱了再说要煮了她,她非跪下来求我不可,哪里还敢傲,啊呀不对。”战天风猛地想起一事,看着朱一嘴道:“那鬼丫头厉害着呢,我可不是她对手,她看见自己被摄进锅中,只怕不等我说要脱她衣服,她先冲过来给我一鬼刀,那就糟了。”
“若是那样,此汤何称奇妙。”朱一嘴大大摇头,道:“吸了汤气虚影又被摄进锅中,汤气便会在鬼丫头脑中形成幻觉,往前走,似乎就是在往滚锅里跳,她是绝不敢往锅边冲的,惟一的办法,只有转身逃跑,那你就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这还差不多。”战天风拍胸,朱一嘴这时却又咳嗽起来,咳出好几口血,脸色也越来越白,战天风忙给他捶背,朱一嘴喘了口气,道:“时间无多,小子,附耳过来。”
战天风忙凑过耳朵去,朱一嘴传了六锅半汤的口诀,口诀各不相同,不过却都相当简单,只两遍战天风便记牢了。
传了诀,朱一嘴解下腰间那个竹篓子递给战天风道:“此篓名装天篓,莫看它土里土气,能装无限东西,不过老夫一生与伙房打交道,篓中装的都是各种香料配料,那六锅半汤的配料里,除还魂草外,其它的尽配得充足,够你小子用的。”
“这小篓子能装多少东西啊,战天风犹是不信,拿过篓子往里一看,吓一大跳,里面竟差不多有一间房那么大,摆着一排排的橱子,橱里一格一格的堆着各种香料配料,战天风识得的,如葱头辣椒什么的固然是应有尽有,还有无数战天风不识得的,而且数量都不少。
“小子,不要看了,这装天篓里的香料配料,是老夫买尽了七个大集市搜罗来的,若你小子一个人,绝对是八辈子也用不完的。”朱一嘴拿过装天篓,伸手进去,却摸出厚厚一本小册子来,对战天风道:“这是老夫一生心血所载,老夫估计你小子不感兴趣,但至少要交代你。”说着递给战天风。
战天风接过一看,封面上五个大字:朱一嘴菜谱。当真便大失所望,心中嘀咕:“难道要本穷少爷去做厨子不成?吃我有兴趣,煮可是兴趣缺缺。”
朱一嘴自然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失望,摇摇头,道:“老夫就知道,做菜其实是一门非常了不起的功夫,看着各种各样的菜蔬在你手里变得色香味俱全,那一刻的成就,当真无法形容。”说到做菜,朱一嘴眼中透出迷醉之色,但当他看到战天风张口结舌的样子,显然他这话是在对牛弹琴,情绪便又败落下去,摇摇头,道:“算了,人各有志,老夫也不勉强你,菜谱的中间,说了炒菜用锅的八大手法,称作神锅大八式,神锅大八式可以用来炒菜,但同样可以用来对敌,你小子应该感兴趣了,再后面一点,有糕点的各种蒸法,说的是蒸锅的火候,顺便也说了九转回锅气的各种火候境界,对了,还有煮天锅的几般妙用。”又凑到战天风耳边,一一说了,随即坐正身子,看了战天风道:“好了,老夫一生所有,尽数传给你小子了,老夫虽无徒,但师门绝学不灭,也可以去见师父了。”
听到他这话,战天风身子一震,霍地站起,到朱一嘴面前恭恭敬敬跪下,叩头道:“弟子战天风,诚心拜师,恳请师父收录。”
正文第三十二章
“好好好。”朱一嘴仰天大笑,长声叫道:“天厨门列祖列宗听了,朱一嘴收下了第三十九代弟子,名叫战天风。”叫毕看着战天风道:“师门规矩,为师这会儿也不能跟你说了,你记住师父一句话,做好人不可太滥,做坏事不可太绝,其它的,你就率性而为吧,什么正什么邪,一切都不必去管。”说到这里又是纵声大笑,笑声中鲜血急喷,身子慢慢软倒,战天风扶住他身子,哭叫道:“师父,师父。”
“好孩子,不必哭,古话说,没有不散的宴席,这话真的说得好啊,眼看着油滚了,眼看着菜熟了,眼看见席散了,人生不就是一盘菜吗。”说到这里,朱一嘴眼中渐渐显出迷离之色,看向虚空,喃喃道:“真的想好好的再做一席菜出来啊——麻婆豆腐那叫一个香,小葱精神根根树旗枪。”
战天风见过麻婆豆腐,正宗麻婆豆腐上撒的葱花有一样奇景,葱花是根根立在豆腐上的,这时听朱一嘴念到麻婆豆腐,拖长了腔板,知道朱一嘴必是想到了麻婆豆腐,不敢打扰他,却见朱一嘴声音越来越低,忽地一口气接不上来,竟就闭上了眼睛。
战天风身子一抖,急叫道:“师父,师父。”但哪里还能叫得醒,抱着朱一嘴尸体发了一发呆,忽地里悲从中来,放声大哭道:“师父啊,你怎么就死了啊,我从小没有爹娘,风中爬雨中滚,挨人打受人骂,从来也没人真心待过我,更没有人好好的教过我,好不容易拜了师,你老才教了我一句话,怎么就扔下我不管了呢,你就不怕我变坏吗?不怕我好事不做坏事做绝吗——?”说到后来,越说越伤心,昏天黑地之际忽觉旁边似乎多了个人,他还以为是洪家庄哪个人还留在了庄中,抬眼,眼前花了一下,那是个女孩子,十八九岁年纪,白衣如雪,除了背上背着的一枝古剑,身上再没有任何装饰品。她是侧对着月光的,月光斜照着她的半边脸上,有一层莹莹的光,战天风不知道那是她脸反射着的月光,还是她的脸本来就会发光,只是觉得看不清楚,心中也迷迷糊糊的,只有一个念头,想:“她是人呢?还是仙女?”
“想不到天厨门一代宗师,竟无声无息亡于此地。”那女孩子轻叹一声,就象林间轻轻掠过的夜风,她身子前俯,躬了三个躬,上前两步,将手里的一枝花放在了朱一嘴尸体前面,扭头看向战天风道:“节哀顺变吧,不要哭了。”
“你要我不哭我就不哭吗?我才拜的就师父没了呢。”战天风心中这么想着,但嘴里却不由自主的嗯了一声,那女孩子身上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人不能生出违背她的心。
那女孩子退开两步,转身,霍地不见,从她来到她走,战天风一直迷迷糊糊的,这时看着夜空寂寂,更加迷糊了,低头再看朱一嘴尸体,有些清醒,道:“师父,刚才好象来了个人,她还叫我不哭呢,不知怎么回事,我不认识她,可就是想听她的话,但我心里还是想哭。”说着又哭了起来,也不知哭了多久,昏昏沉沉中,竟抱着朱一嘴尸体睡过去了。
天明时醒来,又大哭一场,摸着朱一嘴尸体已经发硬,知道再也无望,便去屋中找了一把锄头,到庄后挖了个坑,将朱一嘴埋了,又找了块木板树了块碑,刻了一行字:天下绝顶第一厨师。
埋了朱一嘴,又把刑天道人和那三个脑袋也随手挖个坑埋了,坐了一会,才觉肚中饿得厉害,回伙房柜中找了一把挂面,却拿来朱一嘴坟前煮,装天篓中作料虽多,他却只挑了点盐,两根葱,再放了点子辣椒,就在朱一嘴坟前吃了。
“师父,这是你的弟子煮的第一锅东西,你老在天有灵,一定是骂不绝口了,不过没办法,煮东西我真的不拿手,你又不肯教我,那就只有这么对付着了。”说着自个儿傻笑,笑着笑着却又哭了出来。泪眼模糊中,似乎又看到了朱一嘴胖乎乎的笑脸,还有那临死前期望的眼神,战天风心中猛地有一股热血涌上来,叩下头去,大声道:“师父,你即收了我做弟子,我就绝不会让你失望,俗话说弟子对师父最大的报答,便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一定认真琢磨厨艺,最后一定要超过你,你老在天上尽管听着就是,不要多久,满天下一定都会夸战天风的手艺超过了他师父,一定会的。”
下定了决心,心中悲痛稍抑,这才开始想后面的事情,想:“鬼牙装在了我身上,不知九鬼门还能不能感应到,现在也不知过了几天了,躲也不知往哪里躲,而且东躲西藏,那还不如在这里等着,把师父的东西多练练,鬼刀也练练,师父帮我打通了气脉周天,难道还过不了第一关?不可能,九鬼门有什么了不起,我天厨门绝不会比他们差。”
这么想着,一时雄心万丈,掏出朱一嘴菜谱,一页页看下去,前面是各大菜的介绍及优略的点评,然后是做菜的各种基本要领,刀功啊什么的都说得非常详细,再后面便是朱一嘴说过的神锅大八式,最后面便是各种菜的做法,战天风约略看了一下,至少有数千种,不由自主伸了伸舌头,扭头对着朱一嘴的坟道:“师父啊,这些若都是玄功仙法,那我天厨门可真就天下无敌了。”这么说着,却又抽自己嘴巴:“臭小子,说什么呢,我天厨门本就天下无敌,不过是厨艺天下无敌而己,但也是无敌啊。”
翻了个大概,对朱一嘴坟道:“师父,弟子晚上开始学做菜,现在先学神锅大八式啊,不是弟子糊弄你,你菜谱上不也说了,做菜之前先练功吗,刀功铲功锅功摘菜功,我就一功一功的来吧。”
神锅大八式名为八式,每一式其实又包含许多变化,其复杂固然远过于鬼刀的四十九式,手法的诡变也绝不在鬼刀之下,且每一式都安了一个菜名,有些且颇为滑稽,战天风没练先笑了个饱,一时大是欢喜,对朱一嘴坟道:“师父啊,这个我真是喜欢呢,弟子素来嘴巴油,这些菜名我喜欢,招式多也中我的意,弟子可是从来都嫌少不怕多呢。”这话不假,他性子灵活诡变,招式再繁复他也不怕,若就是几个死式子让他日复一日的练,他反而怕了。
正文第三十三章
当下便从第一式练起,他先前练过鬼刀,已有基础,气脉周天通后,不但精力更加充沛,手脚也比先要灵活得多,学起东西来也更快,一个下午,差不多就把第一式学全了,虽是半生不熟,到也有了个样儿。
天黑,肚子饿起来,又回来,伙房里还有一块肉,便翻到红烧肉一页,学着做了一碗红烧肉,自己觉得比往日吃过的所有红烧肉都要美味得多,一时大赞自己:“看来本穷少爷做菜还真有点子天赋。”信心由此大增。
吃了饭,再练一会儿锅法,想起鬼刀,也练了几趟,又来练九转回锅气,却怎么也觉得不得劲,心念一动,想:“且到蒸茏里练练看。”
伙房虽倒了,灶台蒸茏什么的还是好好的,清一清烧起火来,上了气再加一灶柴,自己爬进蒸茏里,盖上盖板,深吸一口热热的蒸汽,果然觉得气感大增,一时又是欣喜又是好笑,想:“这九转回锅气原来真的要在蒸茏里练才见效,天下功法之怪,他老人家该数第一了。”又想:“我师父肯定不是包子精,但创此功的人,我敢肯定不是包子精也一定是馒头精。”胡思乱想着,身上热起来,当下凝神练功。慢慢的灶冷了下去,气也没了,战天风也懒得出来,便就在蒸茏里睡了一觉,天明起来,想到朱一嘴让他也练练听涛心法的话,便把听涛心法练了一遍,随后练锅练刀学做菜,一天下来,倒是忙忙碌碌的。
第三天下午,洪仁带了一庄老小回来了,见了战天风,跪倒一地拜谢,谢他赶走了一阳子妖道,他们不提,战天风还真忘了一阳子这一码事了,装迷糊一问才知道,原来一阳子带了女徒弃观逃跑了,战天风听了暗乐,想:“一阳子肯定是看到了刑天道人做的标记吓跑的,好,倒免了本穷少爷动手。”这个哑迷他自然是不打破的,却道:“有件事现在要说一下,我叫战天风,不是什么玉面小追风,先前怕我名头太大吓走了妖道,所以将错就错,这会儿没事了,可以说了,以后大家就不要叫我什么风少侠了,叫战少侠吧,我的外号嘛,这个,那个。”一时没想好,想:“我先打个哈哈。”果真嘴里打个哈哈,说道:“本来不能告诉你们的。”一面脑子乱转,一下子手触到锅柄,心中一动,道:“不过告诉你们也没关系,本少侠的外号乃是神锅大追风,怎么样?吓人吧?”
“原来是神锅大追风少侠。”洪仁点头:“这名头果然比什么小追风要威风得多了。”众人一齐点头,那洪梁尤其欢喜,道:“想不到我歪打正着,认错了小追风,却认来个大追风。”
战天风先还有些惴惴,见众人个个点头,便有了信心,自己在心里念了两遍:“神锅大追风战天风战少侠,嗯,不错,响亮,威风,以后本少侠就是神锅大追风了。”
洪仁屋子几乎全毁了,但赶走了一阳子救了女儿,心中高兴,欢欢喜喜重起大屋,全庄人自然都来帮忙,一则洪仁挽留,二则战天风自己也想留下来练功,于是便自荐当伙夫给大家伙煮饭炒菜,洪仁哪肯要他当伙夫,但战天风说他就爱炒菜,顺便就说起了朱一嘴的事,朱一嘴隐身此地,没有人知道,战天风想着也不必说破师父真身,便只说是拜了朱一嘴为师,学了几个菜式,正要操练操练呢,让他做伙夫他就留些日子,不让做立马走人,他这么说,洪仁只得让他做了。
真个做起了伙夫,战天风乐了,每日照着菜谱,换着花样做菜,头十来天功夫不到家,花样虽多,配料虽足,但火候老掌握不好,不是没熟透,便是有些焦,滋味其实一般,但他在洪家庄人眼里,那是赶走妖道的大恩人,他炒的菜,洪家庄人哪个会说不好吃,交口称赞,乡下人实诚,不象战天风这等街头混的,一张油嘴马屁翻新,只会两个字,好吃,要不再加两个字,真是好吃,但几百口子人齐声这么说下来,便是谎言也成了真理,直听得战天风整日里眉开眼笑,受到鼓励,便更加上心琢磨,到二十来天后,便真个越做越好,这会儿轮到洪家庄人吃得眉开眼笑了,自然更是好评如潮。
做菜有闲,便勤奋练功,两种功夫,分为早晚,白天就着煮饭的蒸汽练九转回锅气,神锅大八式则就着炒菜便练了,这不是偷功减料,天厨门这神锅大八式还真就是要边炒菜边练进境才快,晚间闲下来,便练鬼刀和听涛心法。
听涛心法只对三个大关有说明,就是通气脉周天丹道周天及出元婴,其它小的进镜都没有说,因此战天风也不知进境如何,只知道坐息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从功境中醒来,天都快亮了。
而九转回锅气说得就很详细了,九转回锅气气分九层,最高境界,深吸一口气,能连通九次周天,灵力也就可以于一呼一吸中连发九波,说白了,就是一拳打出,正常情况下只能发一次力,而九转回锅气却能连发九次力。朱一嘴先前助战天风打通气脉周天时,通一次周天要呼吸几次,但练得二三十天,一吸上,一呼下,一呼一吸间竟就可以通一次周天了,这便是练成了九转回锅气的第一转。
战天风知道自己大有进境,心中高兴,这天做菜时,因为刀离得远了点儿,也不知如何,手就那么虚抓了一下,心中只有那么一个念头,谁知倏的一下,那刀竟自动飞到了他手里。
那会儿战天风可真个是呆了,一颗心怦怦直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驱物,我可以驱物了,真的假的?”好半天不敢动,然后慢慢的放下刀子,退开两步,再试,那刀又是倏地一下飞到了他手里。
“是真的,我真的能驱物了。”战天风狂喜大叫:“爹啊,娘啊,师父啊,老天爷啊,灶王公公啊,我的灵力成了,我真的能驱物了啊。”喜得在厨房中连翻了七八十个跟头,再试,却还不稳定,时灵时不灵,同时他发现,灵力这东西不象肢体的蛮力,急不得,越急越用力它越不灵,反而漫不在乎有意无意的去试,却是百试百灵,而且这时灵力也弱,只能作用到三步左右,超过五步就绝对不管用,东西太大了也不行,那蒸茏盖板就无论如何也掀不开。
正文第三十四章
但不管怎么样,总之是出了灵力,战天风那个开心啊,真不知怎么形容,那一日便加倍的做了十几个菜,直吃得洪家庄人个个抱着肚子直哼哼,为什么哼哼,胀的啊,这会儿战天风做出来的菜,还真叫一个好吃,就算吃得再饱,菜上来了还是要吃,这样不胀着才怪?
“七公那老狐狸说过,听涛心法最后的成就虽然无可限量,但入门极其不易,肯吃苦悟性又特别高的人,要打通气脉周天也至少要十年以上,然后出灵力到驱物的境界,少说也还要几年,而我先在师父助力下几个时辰就打通了气脉周天,然后不到一个月就出了灵力达到了驱物的境界,我比一般人,是不是要特别的聪明些啊。”这天晚间,战天风没心思练功,在床上乱想,但想来想去,却摇了摇头,想:“不可能,本穷少爷虽然有点子鬼聪明,但绝不是天才,打通气脉周天完全是师父助力是不用说的,一个月出了灵力好象和师父没关系了,其实还是有关系,师父当日用寒心鱼眼加自己的功力来护着我小命发放鬼牙,那些功力虽大部份给鬼牙吸了去,但一定还剩了些,加上我这些日子的苦练,一加二,或者还加上先天丹的药力,所以我进境才会这么快。”想到这里,更加感激朱一嘴,顺带对壶七公也多了几分感激,心底暗叫:“师父七公,你两个号称七大灾星之二,但对我来说,却都是我的福星呢,不过师父是整个儿福星,七公虽带我入仙门,却又害得我给九鬼门追杀,只能算半个儿福星,若拿汤来比,师父便是那六锅汤,七公便是那半锅了。”想到汤,心中想:“对了,师父说那六锅半汤奇妙无比,我还没试过呢,哪天倒要试试,对了,如果九鬼门仍是能感应得到鬼牙的邪力,那也该快要来找我了,虽然现在我出了灵力,但最好还是稳着点儿,到那天,我把那挨打的汤和无敌大力的汤,每样煮一锅喝了,就算打他不死,至少也能保着自己不给弄死了不是。”
拿定了主意,心气却又平了,便又爬起来练功,此后练功越勤,做菜的手艺也越来越高,菜式也学得越发多了,只不过相对朱一嘴菜谱上的菜式,还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战天风算着日子,到第四十九天上,自己便紧张起来,时刻留心着,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鬼瑶儿说过,这是考校功夫挑女婿,不是仇杀,因此偷袭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事前一定会打个招呼,所以喝汤的时间一定会有的。但一连几天,九鬼门的人都没有出现,又过了十来天,九鬼门的人仍没有出现,洪仁的新屋倒是起好了,不要大家伙帮工了,战天风的大伙夫也当到头了,难道再继续炒菜给洪仁一家人吃?继续炒菜不要紧,战天风现在真有点子爱上炒菜了,但洪仁竟似乎有意思要将他的宝贝女儿许给战天风,他稍露口风,可把战天风吓一大跳,心中暗叫:“我的天爷,本穷少爷的鬼老婆凶着呢,现放着一个天婚撞着的香喷喷美佳佳的苏大小姐都不敢回去抱,还敢来招你家的宝贝丫头。”当时装傻打哈哈混过去,夜里便寻思:“这样呆下去不是办法,莫非九鬼门竟是找不到我了,若是这样,那不妨到处溜达溜达,只要不想着回去抱苏大小姐和她的俏丫头,天下这么大,九鬼门又只有鬼丫头一个人认识我,想找到我还真有些难呢,若是运气好,过得四五十年才碰上,那会子本穷少爷就可以说了,鬼丫头啊,你这么又老又丑还想找汉子啊,去阎罗殿找牛头马面吧,哈,那时羞也要羞死她。”
战天风猜得没错,九鬼门确实是找不到他,原来九鬼门感应到的,只是鬼牙石,而不是鬼牙,鬼牙石给朱一嘴化了,九鬼门便傻眼了?
战天风是个急性子,想到就做,当天晚上也没睡,练功到半夜,听得四周寂寂,便爬起身来,也没什么收拾的,装天篓一系,煮天锅反插,都学的朱一嘴,菜谱却放进了玄女袋里,再把刀一背,利利索索翻窗而出,却又作怪,想:“本穷少爷在这里好歹也有个侠名,来去得光明才是。”到伙房门前,捡一节木炭写了三个大字:我去也。下面署名:神锅大追风。
写完,歪头看了两眼,自我感觉良好,想:“不赖,有点子大侠的气势了。”自赞两声,扭头往庄后来,到朱一嘴坟前,趴下叩头,道:“师父,徒弟先去了,我跟洪庄主说了你是我师父,让他们年年祭你呢。”说着眼泪却又出来了,再叩一个头,扭身出庄。
虽有了灵力,但仍不能使用遁术,战天风几乎每天都试,都不成功,便仍只在甩开两只脚赶路,但脚下轻快,虽是走,已差不多赶得上平常人的小跑了,半夜时光,赶出了数十里地,看看天亮,心中便嘀咕起来:“往哪儿去呢?吞舟城是肯定不能回去的,要不找个大城去鼓楼下等七公那老狐狸?也不好,老狐狸若问得我第一关还没过,只怕要骂人。”左思右想,忽地想到九死还魂汤要还魂草做汤引的事,想:“不若本大追风去无情谷吧,师父虽说那无情谷中的无情女最不好说话,但本大追风跟她慢慢磨,要不炒两个小菜哄哄她,说不定就许我采她两棵还魂草了。”想到这里心中却又一阵伤感,想:“可惜就是有了还魂草,师父也活不转来了。”
无情谷在天朝尽西,万里迢迢,也不急在一时,而且走了半夜,肚子也饿了起来,装天篓中作料虽多,但作料可不能吃,战天风东张西望找东西吃,却忽见几条野狗也在不远处看着他,战天风大喜,想:“这傍冬的天气,炖锅狗肉最补了。”装做不经意靠过去,那几条野狗根本没想到战天风敢打他们的主意,先不在意,后来觉出似乎有些不对头了,却已经迟了,战天风已靠到近前,猛扑向一条最壮的,那狗往旁边一窜,却还又惊又怒的想反咬战天风,战天风早拨了煮天锅在手,顺手一锅底,正打在那野狗脑袋上,一下把个狗脑袋打得稀烂,其它野狗本来只是逃开十几步张望,这时吓坏了,边叫边跑,眨眼跑了个无影无踪。
战天风找了处溪水,把那狗洗剥干净了,炖了半锅,作料放得齐,不一会便香气四溢,刚夹了一块进嘴,忽听到一个声音大叫道:“好一锅狗肉,真香,真香。”
正文第三十五章
战天风扭头,见一条大汉大踏步过来,这大汉约摸三十来岁年纪,身材极为雄壮,肤如古铜,一双豹子眼,半部短须,十分威猛,但此时脸上却是一脸的馋像,看向战天风的眼睛里,更是满眼的笑意,战天风在街头上混,看过无数双眼睛,却从没见过一双眼睛象这大汉般坦荡。
大汉两步便到了战天风面前,非常自然的席地而坐,对战天风一笑道:“小兄弟,我请你喝酒,你请我吃狗肉,好是不好?”说着解下腰间一个大酒葫芦。除了酒葫芦,他背上还有一把大刀,酒葫芦大,那把刀也比一般的刀要长大得多。
战天风见惯了这样的怒汉,一般都是声大气粗,十九持强凌人,但这大汉商量的语气却是十分的真诚,不知如何,战天风心中突地就生出一股促狭之意,故意哼了一声道:“我不喝酒,而且我的肚量大,这一锅狗肉刚好只够我一个人吃呢。”说着挟一块狗肉到嘴里,故意吃得咂咂有声,却用眼角余光瞟着那大汉,看他如何反应。
那大汉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道:“这样啊,看来我只有就着香气下酒了。”鼻子吸了两吸,喝了口酒,却真个不到锅中来捞狗肉吃。
“看他块头不小,一脸横肉,倒还真是老实。”战天风心中转念,故意刺那大汉道:“怎么?你这么大个儿,真就这么老实了,不叫你吃,你不会抢吗?”
“这主意不坏哦。”那大汉看着战天风,眼中露出笑意,道:“那我就抢了。”说着折两根竹枝,便去锅中捞了一块狗肉。
“你抢我的狗肉,那我就抢你的酒。”战天风说着抱过大汉的酒葫芦,也大大的灌了一口。那大汉看着战天风动作,眼中笑意更浓,点头道:“好,好,我抢你的狗肉,你便抢我的酒,这个有趣。”四目想对,蓦地里相视大笑。
战天风一抱拳,道:“小弟战天风。”略顿一顿又补上一句:“江湖人称神锅大追风。”
“原来是神锅大追风战兄弟,幸会幸会。”口中说着幸会,眼睛却只盯着锅中的狗肉,甚至忘了说自己名字,却道:“你刚才抢了我好大一口酒呢,我还得抢回一块狗肉才行。”又挟了一块大狗肉到嘴里,战天风越觉有趣,道:“你抢了我两块狗肉,我还得抢回一口酒才划算。”抱着酒葫芦又灌一口,想想划不来,拍脑袋道:“啊呀不对,光喝酒我更划不来了。”忙又去锅中挟狗肉,那汉子大笑,战天风也哈哈大笑。
战天风平生第一次见这大汉,到这会儿甚至还不知道这大汉的名字,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但战天风心里,无由地就对这大汉有一种亲近的感觉,这种感觉真的莫名其妙,因为象战天风这种街头混大的人,疑人永远多过信人,再熟的人他也会动疑,更何况是初会面的陌生人,但心里就是有这种感觉,完全的不由自主。战天风本来不太好酒,酒量也不大,但这日的酒量却是出奇的好,差不多喝了小半葫芦,竟并未醉倒。
两个一口酒一块狗肉,无时将一葫芦酒一锅狗肉吃得干干净净,那大汉抚着肚子道:“好饱,马某平生吃狗肉无数,只今天这顿狗肉吃得最香。”
战天风这些日子在洪家庄听多了吹捧之言,耳朵有些不大进风,但听了这大汉这话却是大喜,听得他姓马,便道:“这里还有半边狗肉,马大哥若是喜欢,咱们晚间再炖一锅。”
“晚间再炖一锅么?”这大汉眼光一亮,舌头不由自主的舔了舔嘴巴,却有些遗撼的摇了摇头道:“可惜我还有点子俗事要办,吃不着了,下次吧,若是有缘下次还能碰着,我一定还来抢你的狗肉吃。”
战天风先听得这大汉有事要去办,心中失落,但听到最后一个抢字,却也一挤眼睛笑道:“你若还敢抢我的狗肉,我就还抢你的酒。”
“一言为定。”这大汉站起身来,大笑声中,转身大踏步而去,走出十数丈,背影将逝未逝之际,忽地扬声道:“我叫马横刀,小兄弟保重。”
“马横刀?”战天风愣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横刀立马马横刀,这世间最可怕最难缠的一把刀?”
江湖中没有人知道马横刀的师门来历,他的刀法霸悍大气,自成一家,他背上那把刀,来历也十分的诡异,名叫魔心刃。极度霸道,号称不见血绝不回鞘。
马横刀最好管闲事,他横刀立马的外号便是因此而来,好管闲事没什么了不得,要命的是马横刀玄功极高,且是一副牛脾气,只要伸了手,一定管到底,并且不卖任何人的面子,在当世很多人眼中,包括在正教七大玄门眼中,马横刀都是个褒贬不一的人物,但所有的人都承认,马横刀背上的那把魔心刃绝不好惹。
壶七公当日给战天风说及江湖人物,第一个说的就是马横刀,虽然他说别人对马横刀褒贬不一,但壶七公自己却对马横刀交口称赞,说当世如果还有一个人配称侠字,那便是马横刀,因此战天风对马横刀的印象极为深刻,却再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而且是那么平易亲切的和他抢狗肉抢酒吃。
在战天风叫出马横刀外号的那一刻,马横刀身影便已消失不见,战天风想追上去,抬一抬脚却又停住了,只是看着马横刀背影消失处发呆,而刚才与马横刀抢狗肉吃抢酒喝的情形,却一幕一幕的在他脑子缓缓流过。而同时,战天风也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对马横刀有亲切感,因为从头到尾,马横刀都是平等的看待他。真的当战天风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没有半点高下之别的,一个人。
战天风在街头混大,挨过打,受过骂,遭过白眼,当然也看过怜悯的眼神,惟一从来没有过的,便是平等的眼光,从来没有任何人,平平等等的看待过他。
而今天,这个名满天下的人物,壶七公口中当世惟一可以称得上侠的人物,竟然平等的叫他一声小兄弟。
眼泪慢慢涌上战天风眼眶,心里更生出一种非常想哭的感觉,却又对自己说:“马大哥当我是大人一样看待,我就应该象个大人,不能象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子。”想是这么想,但看着马横刀背影消失,战天风的眼泪却仍是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以前我什么都敢说,任何地方都只我声音最大,所以得了个叫鸡公的外号,但其实我不傻,我心里知道,别人看我不起,就是我自己也没有自信,但从今天起,我会看得起我自己,因为你看得起我,谢谢你,马大哥。”对着马横刀消逝的背影,战天风低叫,一阵昏眩感涌上头顶,他终于醉了。
正文第三十六章
这一醉直到半夜才醒来,练了锅法刀法,随后坐息,天明时从功境中醒来,又生起火,将剩下的狗肉再一锅炖了,心中隐隐盼着马横刀还会象昨日般突然间大踏步现身,加倍的用了心,作料也配得更齐,然而狗肉早熟了,马横刀却始终不见现身,直等到天将近午,狗肉都炖得稀烂了,战天风才终于死心,勉强一饱,收拾上路。
但西去的心却没有了,西去绝域,相再见到马横刀可就难了,呆在天朝腹地,说不定什么时候,马横刀便又会大踏步的出现在他眼前。勉强走了几日,这日到了一座大镇子,见一家酒楼门前贴了张招大厨的纸,心中念头一闪:“要不正经的做几天厨师玩玩?”抬眼看了看那酒楼,还不错,挺气派,心中哼一声:“这酒楼还行,勉强配得上我这未来的天下第一厨。”一扬手,一把就将那纸贴儿扯了下来。
里面一个小二一直看着他呢,这会儿就出来了,叫道:“喂喂喂,你这小哥,做什么呢?”
战天风知道小二的意思,厨师一般的形象,都是腰如水桶满脸红光再加一个肥猪屁股,他太瘦,而且年纪看上去也太小着点儿,那小二不认为他是来应聘的,还以为他无聊撕纸贴子玩儿呢。
战天风眼一翻,手一扬:“你这纸上写的什么?”
“招大厨啊。”
“那你还问什么?”战天风索性翻眼向天:“叫东家来,谈谈条件。”
“就你,要应聘大厨?”那小二一脸的不信,但看战天风牛皮哄哄的,他又有些吃不准,回头叫东家,里面出来个五十来岁的胖胖的老者,自然就是店老板了,其实这店老板也看到了门外的情形,也是信不过战天风,看着他道:“你要应聘大厨?你会做哪种菜啊?”
“废话不必问。”战天风一昂头进了酒楼,酒楼生意不怎么样,店堂很大,却只有两三张桌子上有人,战天风走到一张大桌前,那一桌是坐得人最多的,有四个客人,摆了八九个菜,战天风扫了一眼,心中立时便有了底。厨师手艺的高低,第一看色,第二闻香,第三才是品味,菜上桌,第一眼不能让顾客眼睛一亮,那就不必要伸筷子,吃饭又好比嫖妓,首先那妓女的脸蛋不能吸引人,再夸床上功夫怎么好又有什么用?顾客都没有脱你衣服的兴趣。而这一桌子菜,别说让人眼睛发亮,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战天风也不用筷子,就用手捏了一点放嘴里,一个顾客不明白他的意思,叫道:“你做什么?”
战天风看他:“这菜能吃?”
“是不能吃。”那顾客苦着脸:“但这一品楼是这镇上最大的酒家,我待客呢,总不能去那小店子吧,不能吃至少也挣个脸面不是?”
他这话把跟在战天风后面的那东家躁了个老脸通红,战天风哼了一声,手一伸,盘子叠盘子,将几个菜全叠了起来,那顾客要说话,战天风一摇手:“一杯温酒,菜就出来,不叫好,你扇我。”也不看那东家,自顾自走向伙房,伙房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腰粗脸胖一脖子肉,倒有个厨师的样儿,那菜显然就是他炒的了,自也看到了店堂中的情形,红着眼瞪着战天风呢,战天风也不耐烦和他说,见他堵着门,一伸手揪着衣服往边上一扔,道:“一边呆着去。”
论个头,战天风只有这厨师一边儿大,但战天风说扔就扔,便跟扔块抹布一样,那厨师本来是要堵着门为难一下战天风,这时踉踉跄跄退到一边,一张脸胀得通红,更显得油光满面,却再不敢吱声。
那东家看着战天风,脸上一直有不豫之色,他活了五十来岁,就还没见过战天风这么狂的呢,但看了战天风这一手,立时就傻了,很显然,战天风身上有真功夫,不是那上嘴皮顶天下嘴皮撑地除了嘴还是嘴的嘴上把式。
战天风存心露一手,进伙房,也不用伙房中的家伙,直接用煮天锅,作料也从装天篓中拿,三下五除二,一个菜出锅,小二端出去,刚放下呢,第二个菜得了,小二忙往回跑,第二个菜到桌边,第三个菜又得了,那东家和那厨师在一边看傻了,别的不说,光这速度就不得了,况且菜就在他们眼前端过去,看着就眼睛发亮,闻着更是口水直流,不用说绝错不了,而事实上顾客早已赞不绝口。
这边菜没上齐,另几桌客人已一片声要求换菜,外面有看热闹的,看了这般奇景,也纷纷点菜来吃,不一时,空空的店堂竟就坐满了,战天风将一切听在耳中,心中得意,大显身手,凭着菜谱上所学,借着煮天锅之助,花样翻新,却又神速无比,一个个菜流水价上来,无时满堂飘香,一片赞声不绝,那东家一张嘴便没合拢过,没办法,上嘴唇实在是找不着下嘴唇了。
不等战天风出来,那东家主动进了厨房,几乎是求着战天风一定留下,这镇上厨师从没有超过一月五钱银子的,但给战天风的是十倍,五两,年底还有花红,战天风一路牛皮哄哄,却也没想过有这么高的价儿,因为龙湾镇上最好的厨师一个月也不过半吊钱呢,自然是连忙应了,心中更是得意,却又在心底哼了一声,想:“本大追风可是天厨门这一代的惟一传人,天下第一绝顶厨师天厨星的掌门大弟子,这个价说来还寒碜了呢。”
东家姓白,小二姓王,先那厨师姓肖,也留下了,洗碗关门打杂。这镇子叫跑马镇,正当着交通要道,来往人多,食客自然也多,都知道一品楼来了个小神厨,任什么菜都会做,且样样色香味俱全,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食客如云。客多银子多,白东家乐,王小二肖胖子也乐,人多小二累,肖胖子更由大厨降为打杂,为什么还乐?加工钱了啊。人活一世,谁不是见钱眼开啊,因此个个把战天风财神一样捧着。洪家庄人人赞,还有点子水份,这会儿可是实打实的,因此战天风心里是加倍的高兴,也真正的理解了朱一嘴为什么会迷上做菜的原因,心中想:“原来当厨师也可以这么风光的,难怪师父到死都还想再做一席菜。”
正文第三十七章
真要说起来,战天风这会儿的手艺其实并不是特别的好,但菜要好吃,一作料二火候,朱一嘴选的作料都是精品,配料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战天风照着菜谱依葫芦画瓢,配出来的菜就要比一般的名厨强,但真正最关健的,还是战天风手中的煮天锅,煮天锅灵异非凡,出锅的菜,总会达到配料与菜的最佳味道,所以说,哪怕战天风完全不会做菜,只要把菜和作料倒进锅中,那菜也绝不会难吃,何况战天风还是照着朱一嘴的菜谱做,还认认真真的琢磨了,这样出来的菜,想不好吃都难啊。当然,火候也重要,同样的菜同样的作料同样出自煮天锅,火候掌握得越好菜也就越好吃,如果说战天风的厨艺有什么长进的话,那就是对火候的掌握又稍稍强了一点点。
还是跟在洪家庄一样,战天风一边炒菜,一边练功,他的规矩,伙房是他的禁地,除了他招呼,任何人不得进伙房,白东家当他是财神供着,并且认为战天风有这古怪规矩,无非是怕别人偷学而已,这也合理,因此一口答应,就是他自己,不和战天风打招呼,他也不敢进伙房,于是大白天战天风在蒸茏里蒸着练功,或边炒菜边练功,店里三个大活人竟一点都不知道。
练功勤,日有进境,九转回锅气竟给他练到了一吸两转,灵力也进步了些,菜刀锅铲等小物件,五六步开外就可以驱动了,只是仍然无法运使遁术,不过战天风也知足了,若依常理,到这个样子,要一二十年呢,还要怎样?惟一遗撼的,战天风本盼着炒菜出名后,马横刀或会慕名来吃,却一直不见出现,当然,也有一桩庆幸的,九鬼门也没有派人来找他。
如此过了月余,这日连下了两三日雪,行旅稀少,战天风到难得清闲一会儿,大响午的,泡了一壶香片,坐在大堂里叩着瓜子哼小曲儿,正觉惬意,却听得镇东头马铃铛响,车声呀呀,来了一支车队,战天风有点子烦,看桌上一小堆瓜子儿,想:“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若是单,穿镇而过,若是双,便该当本大神锅下厨。”
数完,单,车队也到了店门前,前面的几匹马已经过了大门,想来是不会停了,战天风正暗自高兴,忽听得一声低呼,马队竟就停了,进来几条汉子,都是一身劲装,背上一色大刀,个个一脸骠悍。白东家早在门口迎接,为首一个三十来岁的青衣汉子四下一扫,似乎还满意,叫白东家雅间侍候,随后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一个十六七岁的俏丫头先跳下车来,打起帘子,扶下一个女子来,这女子头上戴了纱帽,把脸拦了起来,只约摸看得出比较年轻。
由于年龄的关系,这会子的战天风对女人不是特别感兴趣,因此看那女子戴了纱帽,便只撇了撇嘴,没兴趣再去猜纱帽下到底会有一张什么样的脸,而是在心里暗咒:“这女人该不是恶死鬼投胎吧,煞气这么重,本大神锅的瓜子卦竟然都不灵了,简直岂有此理?”
暗骂着起身,便在他转身要走向伙房的当口,忽地一阵雪风刮过,把那女子的纱帽刮起一角,露出纱巾下的脸来,纱巾虽只是一飘就落了下来,战天风却恰好一眼看到。
那是一张极白净的瓜子脸儿,大约十七八岁年纪,若论相貌,绝不在苏晨鬼瑶儿之下,竟是个极罕见的美女,然而这女孩子却有着与苏晨鬼瑶儿绝不相同的一对眼睛,苏晨将门虎女,眼神高贵中透着英气,鬼瑶儿掌门千金,冷艳中更带着对男人的不屑一顾,而这女孩子,由随从与马队的气势来看,显然也是出身大家,但她的眼神却是极其的平和,甚至还带着一点子微微的忧郁。
如果把苏晨的眼神比作炽热的太阳,把鬼瑶儿的眼神比作酷厉的寒风,那这女孩子眼中吹出来的,便是柔柔的春风,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暖意。
“没看出来,这小妞还真是漂亮,和本大神锅撞天婚碰鬼婚结果一个也没捞着的两个老婆比起来,一点儿也不差,不过坐在马车里还戴着纱帽,那也太过了点儿。”
虽然是美女,战天风心中仍是没好气,转身往伙房走,心中忽地一闪念:“不对,这小妞的眼神好熟,本大神锅好象在哪里见过?对了,师父死那天晚上,那个女孩子的眼神就跟她有七八分相象。”心思一时便转到了那夜昙花一现的神秘女孩子身上,想:“那女子到底是人还是鬼还是仙啊,若论相貌,苏大小姐鬼丫头还有这小妞都是少见的美女了,可似乎还及不上那女子,这人间世,怎么就生得出那样的美女了?”琢磨着,忽地起了一个念头:“听说狐仙最善变美貌女子,难道七公老狐狸是假,那女子才是真正的狐狸精?”一惊一乍间,眼前又浮现出那女孩子当夜看他的眼神,心下便不由自主的摇头:“不可能,狐狸精的眼神只会勾人,但她那双眼神,别人看了却只想趴下叩头,看来她真的是天上的仙女了。”
胡思乱想间,忽听到有轰隆声从镇西而来,那情形,仿佛是有一座山生了脚,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地皮似乎都起了微微的震动。
战天风吃了一惊:“这是什么阿物儿?便是大水牛过来,脚步也不该有这般沉重啊。”方转过身来,外面已传来震天的狂笑声,声若雷鸣,同时便传来一片惊呼声:“红衣佛。”惊呼声中,狂笑声更响,随即便是兵器的撞击声,人呼马叫声,轰然巨震下,店门外那女孩子的马车忽一下四分五裂,红光一闪,店子门便给一个巨大的身影塞住了。
这是一个和尚,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和尚,战天风只有肖胖子的一边大,肖胖子却还连这和尚的一边大都不到,而且这和尚的个子还极高,战天风虽然不长肉,个子不算矮,但却最多只能到这和尚的腋窝。
大冷天里,所有人都是棉衣棉裤,甚至恨不能把棉被裹身上,但这和尚身上却就一件大红架纱,胸口还敝开着,粗密的胸毛足有数寸长。
和尚右手执着一根青钢铮亮的禅杖,可怜战天风的瘦胳膊,竟还没有那禅杖粗,进店的刹间,禅杖顿在地上,青石辅的地面竟四分五裂,杖头月牙更深入尺余。
正文第三十八章
一眼看清这和尚的形象,战天风不由自主就一缩脖子,心底暗叫:“我的天爷啊,这和尚他娘只除非是老母猪,否则怎么生得他出。”随又转念:“红衣佛,老狐狸没提起过,却不知是哪路人物,看样子是个邪僧。”壶七公虽跟他说了不少江湖上的事,但主要是提及江湖大势及各大门派,最多是几个顶尖的如马横刀那样的人物说一下,不可能江湖中的每个人都提,提到刑天道人已是例外,可能是壶七公知道刑天道人和朱一嘴有仇,是他七大灾星的事,所以说一下子,红衣佛这号的,自然是不会说。
红衣佛一进店,那女孩子便由丫头扶着往后退,却来不及往楼上退,而是向战天风这面退了过来,香风入鼻,战天风情不自禁摸了摸鼻子,想:“谁若是抱着这小妞睡觉,久了非得个老鼻炎不可。”同时心中转念:“这邪僧若要劫色,本大追风管是不管啊?照理说身为大侠,理当路见不平拨锅相助,但煮天锅虽灵异,本大追风的胳膊却实在瘦了点儿,一杖拍下,煮天锅或者不会破,本大追风的胳膊却要耦断丝连了。”莫怪他这会儿起私心,实在是红衣佛的样子太吓人了。
然而私念刚起,眼前忽地现出马横刀那双平和亲切的眼睛,心中一凛:“我今天若做了缩头乌龟,以后见了马大哥,说起今日之事,他会怎么看我?他还会瞧得起我吗?”念及这点,心中热血上冲,刹时间下定了伸手救人的决心,心中同时急转念头:“大狗熊力大,我就煮锅连根地母汤喝喝,也不知到底有多大力气,拼得过拼不过,那蛤蟆一气汤也要煮一锅喝,否则万一挨这大狗熊一拳,肠子只怕都要打扁,天灵地灵师父最灵,师父啊,你千万保佑这两锅汤都灵,否则你弟子今日就要成牌上之灵了。”转着念头,便要退回伙房里煮汤,这时红衣佛眼光落到那女孩子身上,又是一声狂笑,叫道:“传闻单千骑有女单如露,闭月羞花,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嫁给驼光明那病夫也太可惜了,等于是守活寡呢,不如跟佛爷去吧,包你夜夜快活。”
“单千骑,驼光明?原来这小妞是千骑社单龙头的女儿,果然是有点来头呢。”码头酒店,是消息最灵通之处,战天风在这里当厨师也有些日子了,这一带的大势,自然知道,因此一听名字,一下就明白了单紫衣的来历:“但这红衣佛到底是什么来头?即知这小妞来历还敢起色心,真个色胆包天么?要不背后也有个大靠山?这一带别人是不敢来碰千骑社千金的,只有三大帮有这个实力,这狗熊和尚若有靠山,必是三帮之一,却是哪一帮呢?”
跑马镇东二十里,有一座大湖叫巨野泽,左由巨水通着腾龙江,右经浊水,通虎威江,最终可直达天安城下。打个形象的比喻,腾龙江伸出一只手巨水,虎威江也伸出一只手浊水,两只手掌最终在巨野泽相握,形成一个巨大的拳头,只不过虎威江伸出的手臂更长些而已。
巨野泽中,有三大帮派,青蛟帮,飞叉帮,鱼头会,各有数千弟子,除了这三大帮,巨野泽中还有一股势力,陀家,陀家是个大船商,拥有一支数百艘船的庞大船队,帆影遍及天下。三大帮虽是巨野泽中的霸主,但陀家影响力巨大,且陀家老主人陀安极会做人,三帮每帮送一成干股,因此相安无事。
巨野泽周遭陆上,当然也还有不少帮会,其中声势最大的,便是千骑社,平日千骑社不下湖,三大帮也不上岸,也可以说是井水不犯河水。没有明显的仇怨,所以战天风猜不到红衣佛是哪一帮的。
“不管这狗熊和尚是什么来头,总之千骑社不好惹,本大追风到不必急于伸手。”战天风这么想着,后退的脚步又停下了。
果然,红衣佛话未落音,外面已是一声吼:“红衣佛休要猖狂,看刀。”正是先前那让白东家雅间侍候的青衣汉子,飞身一刀劈向红衣佛,口中同时叫:“小青,扶了小姐从后门走。”
这青衣汉子飞刀劈向红衣佛的同时,店外其他随从也是一齐扑向红衣佛,红衣佛身后一时刀光闪耀,至少有十几把刀攻了上去。
红衣佛忽又仰天狂笑,对攻上来的刀光似若不见,直到刀光快到面前,才猛地一声大吼,却似天边打一个炸雷,吼声中巨大的身躯一转,同时间禅杖急舞,但闻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攻上来的大刀片给他连人带刀一杖尽数扫开,就似秋风扫落叶,就中惟有那青衣汉子功力最高,在杖影中身子一翻,跃高丈余,复又一刀劈下,战天风看了他这一刀,暗赞:“这老兄好腰力,了得。”
赞声未落,却见红衣佛举杖向天,照着劈下来的刀一杖戳去,刀杖相撞,大刀片立时倒飞,禅杖却依旧猛戳上去,那青衣汉子在半空中闪避不及,正中胸口,立时给撞飞出去,半空中血光飞溅,不等落地便早死得透了。
“我的乖乖。”战天风暗暗咂舌,而被扫得踉跄飞跌的一众随从也都惊呆了,再无一人敢上前。
红衣佛牛眼环扫,哈哈一笑,目光重看向单如露,脸上露出淫笑,嘴中咂咂有声道:“小乖乖,跟佛爷去吧,包你快活。”往前跨一步,右脚再跨,他一步足有常人三步那么远,只要再跨得两步,便可抓到单如露,单如露给那丫头小青扶着,已靠到墙壁上,除了横移向战天风立身处的伙房,再无路可退。
“千骑社竟再无好手保护他们的千金小姐?这可有点子糟,本大追风便要伸手,汤也还未下肚呢。”战天风没想到千骑社一大帮子人,真个连红衣佛两杖都挡不住,心中叫苦,正要找个话头喝住红衣佛好来煮汤喝,却见红衣佛迈出的右脚突地转向,不是迈向单如露,而是一脚踩向大堂左角,口中同时怒吼:“什么土鳖儿敢来暗窥佛爷。”
正文第三十九章
他这一举动怪,战天风扭头看去,什么也没有啊,但随即便觉出不对了,眼睛发花,细一看,真的有一个东西,在红衣佛脚底下倏地移开,随即白光一闪,红衣佛禅杖一格,仰天狂笑:“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龟灵子,怎么,你这土鳖儿也想打这小美人的主意?”
红衣佛开口说话,那东西立定了,战天风这才看清楚,那竟是一个人,只是全身套在一个大乌龟壳里,只脑袋四肢伸在外面,因龟背是青灰色,和地面一模一样,他脑袋四肢再一缩,不动还真看不出来。
看了他这副模样,战天风又吃惊又好笑,想:“这家伙铁定是个乌龟精,还没完全修成人身,还脱不得壳呢。”
其实战天风猜错了,龟灵子不是乌龟精,是人,龟壳是套在他身上的,这龟壳非同凡品,乃是灵龟之壳,可抗刀兵水火,龟灵子套在身上,打不过敌人就往龟壳里一缩,倒象一件最好的盔甲一般。
龟灵子嘿嘿一笑,道:“红衣佛,你先别管我的事,先摸摸你自己的脑袋吧,单千骑可是不好惹,你真的碰了他女儿,他铁定不会与你干休,不怕你的光头在脖子上摆不牢吗?”
“佛爷天不怕地不怕。”红衣佛摸摸光头,牛眼瞪着龟灵子,道:“龟灵子,佛爷今天心情好,饶你一命,夹着你的乌龟壳赶快滚蛋,否则佛爷翻过脸来,一杖打烂你的乌龟壳,到时再哭,可就来不及了。”
龟灵子嘿嘿冷笑:“心情好?嘿嘿,怕是担心千骑社的高手赶到,光头不稳吧。”
龟灵子这话正说中红衣佛心事,恼羞成怒,暴叫一声:“真个想死,佛爷便成全了你。”禅杖一扬,对着龟灵子兜胸便是一铲。他禅杖虽粗,却是去势如电,钢铲撕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异啸。
龟灵子双手上套着一对钢爪,却不敢硬格红衣佛禅杖,而是身子滴溜溜一转,闪了开去,他背着龟壳这么一转,恍眼看去,就象一个陀螺,红衣佛一铲不中,借势急拍,龟灵子霍地往后一退,红衣佛禅杖跟进,龟灵子身子忽地顺着禅杖往里急旋,扑向红衣佛怀中,红衣佛大吼一声:“来得好。”铲头一扬,铲尾迎头急撞,龟灵子若一直撞进来,正好撞在铲尾上,龟灵子自然不会傻到硬送上来,又急旋开去。
两人眨眼拆了数十招,龟灵子身子虽然套在龟壳里,左躲右闪前进后退却也是灵活异常,而且他始终在不停的转动着,眼力差点的人,别说和他打,晃也给他晃晕了。红衣佛身子粗笨,论灵活远不能与龟灵子比,但他力大杖长,禅杖舞开,满堂生风,龟灵子根本近身不得。
又斗十余招,龟灵子忽地扬声叫道:“吴飞吴道兄,我知道你来了,我两个联手怎么样,你知道我不好色,灭了这光头,小美人归你,我只要你十颗蜈蚣丹就好。”
声落,大堂顶上一个尖尖的声音应道:“好啊,不过十颗这价太高了,五颗。”
听得声音,红衣佛瞟一眼头顶,怒叫:“飞天蜈蚣姓吴的,你这条死蜈蚣也敢来挡佛爷的路?”
战天风也抬头上望,只见大堂横梁上,倒吊着一个人,这人大约四十来岁年纪,尖脸猴腮,两抹小胡子,全身裹在一套暗红色的紧身劲装里。身子似乎在很悠闲的晃荡着,但两只小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红衣佛两个相斗,这时听了红衣佛的话,冷笑一声,道:“你这秃驴搞笑了,这小美人就是你的了,就算是你的,吴爷也要摸两把,别说,这小美人奶子还真翘,摸一把一定过瘾?”他说着,两只小眼睛便溜向单如露,战天风不觉也顺着他的眼光看向单如露,原来单如露紧张之下,双手拢在胸前,衣服绷紧,胸前便峰蛮迭起,先前不觉,这时眼见吴飞战天风的眼光都向自己胸前看过来,一时惊羞无地,急转身向着墙壁,丫头小青则是狠狠的瞪一眼战天风。
“臭丫头,是那飞天蜈蚣说你家小姐奶子翘,又不是本穷少爷说的,你瞪我干什么?”战天风暗骂一声,他属驴子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小青瞪他,他反而来了劲,一双眼睛索性便去单如露身上狠狠的扫了两眼,暗暗点头:“他们说真正的美人,不但要脸蛋儿漂亮,还要奶翘臀圆腰细腿长,这小妞样样不差,确是个真正的美人胚子。”瞄着单如露,又想:“我那鬼老婆除了冷死个人,本钱也不差,倒是苏小姐那天给一身喜服罩着了,看不出来,不过想来也不会差,还有那夜那个仙女。”一想到那夜的神秘女子,他才想起,那夜不但没能看清容貌,身材也同样没留意,这会儿脑子里只有白衣如雪,其它的竟是再想不起来。
他脑子里在对比四女的身材长相,那一面吴飞却在和龟灵子讨价还价,这时龟灵子要到了八颗,吴飞还到了六颗,红衣佛暴吼如雷,却是毫无办法,眼见情势不利,一旦龟灵子两个达成交易,自己必然不敌,惊怒之下,一声怒吼,一禅杖将龟灵子远远逼开,不追上去,却猛一错身,反向单如露抓来,竟是打主意要先把单如露抓到手里。
龟灵子一见大急,猛叫道:“七颗,就此成交,否则一拍两散,我也不要了,你也得不到,白便宜了秃驴。”说话的同时猛扑向红衣佛。
“成交。”吴飞急应一声,也是飞身扑下。
龟灵子两个扑得急,红衣佛奔得更快,两步便到了单如露面前,一边的战天风眼睛瞪得溜圆,心中念头急转:“拨刀砍他的狗熊爪子?万一砍不中倒给我一熊掌,本大追风可就要满地找牙了,不如来个釜底抽薪,把小美人拉进伙房里,秃驴一把抓不到,后面赶得急,不可能再抓第二把,救了人还摸了小美人的手,一举两得,对,就是这个主意。”打定主意,两眼死盯着红衣佛的手,拉早了怕红衣佛跟着抓过来,只有在红衣佛手到中途才猛然出手,红衣佛变招不急,他这一举两得的算盘才打得响。
眼看红衣佛便要伸手,却突然间-个倒打金钟,身子往后一仰,手中禅杖忽地反打回去,口中同时暴喝一声:“看佛爷的回眸一笑。”
正文第四十章
战天风被红衣佛突然间的变招惊得一呆,听了红衣佛这一喝却忍不住扑哧一笑,骂道:“去你秃驴的娘哦,你牛眼回眸一笑,不知要吓死多少母牛呢。”
红衣佛这招本名佛回头,但花和尚风流好色,有相好的凑趣,把他这招改了这个回眸一笑的名字,红衣佛还真就认了,他不在乎,却没想过太也搞笑,这边战天风忍不住笑骂,战天风的话却又让旁边的单如露抿嘴一笑,红衣佛扑过来带起的急风刚好扬起了纱巾,战天风一眼看到,心中刷的就是一跳,暗叫一声:“这小妞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呢。”
他先就对单如露硬要进店来心带怨恨,后来虽然起了个侠义之心,却也并无多少怜香惜玉之意,只是担心以后马横刀知道了看他不起而已,但这时见了单如露这一笑,心中突地就觉着不忍让美人儿再这么害怕,冲口而出道:“不要怕,有本大追风在,他们伤不了你。”
纱巾一扬就落了下去,战天风这话出口,只看到了单如露一点眼光,似乎有感激,又似乎有惊疑,不过这回儿战天风也没心思去琢磨单如露眼光的含义了,急转眼看向斗场。
红衣佛回身一杖,龟灵子闪避不及,百忙中来一个乌龟势,脑袋四肢往龟壳里一缩,红衣佛怦的一杖正打在他头顶上,却给龟壳架着,没有打中,那龟壳还真是灵异,红衣佛这一杖,便是大青石也打碎了,那龟壳却是纹丝不动,只是把地下的青石板震碎了,龟壳更打进地面尺许来深。
战天风先前见龟灵子缩头挨打,还以为龟灵子死定了,不想龟壳竟如此坚固,暗暗咋舌:“难怪说千年王八万年龟,这乌龟壳还真是结实呢。”
一杖打不碎龟壳,红衣佛也有些惊怒,但眼见龟壳给打了一截进土中,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他那禅杖,一边是月牙一边是铲,那铲大得惊人,长宽都有近两尺,这时便死压在龟灵子的龟壳上,更伸一脚踏在了铲头上,下面是地上面有铲,虽然打不着龟灵子,龟灵子却也休想出来,真成了一个缩头乌龟。
先前红衣佛一杖打下,龟灵子躲不及,吴飞一则要慢一步,二则身在半空中,转则要灵便些,而且他身法中另有一功,便不借遁术,也可在虚空中自由转则,他飞天蜈蚣之名便由此而来,因此抢先躲了开去,这时眼见龟灵子被压在龟壳中,便又飞扑过来,他手中也是一对短钩,与龟灵子手上的钢钩颇有些类似,此时双钩戟张,还真有点飞蜈蚣的味儿。红衣佛禅杖要压着龟壳,空手可斗不过吴飞双钩,眼见吴飞扑来,蓦地里深吸一口气,本来宽若门板的身躯陡然间似乎又宽了好些,随即啊的一声,巨口张开,竟从口中吐出一柄尺许长的铲子来,飞射向吴飞,铲身金光闪闪,竟似乎是黄金打的。
战天风一眼看清金铲,可就大流口水:“这狗熊和尚肚子里竟然装得有金子,还真是有钱啊。”
红衣佛金铲去势若电,吴飞身法却也不慢,身子往后一翻,倒飞出去,红衣佛射出的金铲竟是追他不上,那金铲射出五丈左右,突地转向,却又飞了回来,战天风一愣之下,立即就明白了:“还以为狗熊和尚富到用金铲做暗器打呢,原来是用灵力控制着的,四五丈不到便往回飞,就是说秃驴以灵力驱物最强只能到这么远,啊哈,秃驴露底了,原来只是一身蛮力惊人,玄功灵力上的修为可不怎么样,较之刑天道人可是差得远了,难怪师父说刑天道人这样的,在整个邪道上也是算得着的高手,还真是不错呢。”
明白了红衣佛底细,忽地想:“师父说一叶障目汤对灵觉太强的人没用,看不到也感应得到,但秃驴的灵力不是太强,就算仍能有感应,色迷心窍之下,未必就能发觉,如其喝连根地母汤蛤蟆一气汤来死撑死挨,还真不如试试这一叶障目汤。”定下主意,转身回伙房中,拨出煮天锅,弹一下锅柄铜环,锅中生出半锅水来,复从装天篓中取出配料,一叶障目汤名为一叶,其实一共要五片叶子,乃是白菜叶、波菜叶、青菜叶、甜菜叶、萝卜菜叶,放入锅中,念动口诀,刹时汤滚菜烂,一口喝了,那汤还蛮好喝,但除此似乎再无异样,战天风是第一次煮汤喝,灵是不灵,完全没有经验,自己看自己,照旧看见,转身来看外面,也一样清楚,红衣佛以灵力驱动金铲和吴飞斗得正酣呢。
“这汤到底灵不灵啊,万一不灵,冒冒失失送上去,秃驴一熊掌,本大追风可就成本大灵牌了。”战天风心中忐忑,一眼看见旁边的单如露小青,想:“有了,先拿她们试一下。”
单如露侧对着墙,小青却是正对着堂中的,战天风一直走到小青面前,小青却真个似乎对他视而不见,只是一脸担心的看着斗场中。
“真看不见我?”战天风又惊又喜,伸出手在小青眼前晃了两晃,小青如果看得见他,一定会瞪他,但小青眼中却只是露出疑惑之色,揉了揉自己眼睛。
“看来是真的了,她真的看不见我。”战天风狂喜,却总有一点子担心,去小青身上一看,忽地起了个促狭之心,想:“臭丫头,先前说你小姐奶子翘,你却来瞪我,我看你奶子也不小啊,大爷摸一个看,若摸你奶子还视如不见,那就是真不看见了。”想到就做,伸手,一把抓着小青右乳,入手只觉软绵绵一团,感觉怪怪的,却又不知怪在什么地方,一抓缩手,搓了搓手指,想:“女人身上的肉怎么这么软绵绵的,里面不会是兜着一包水吧。”
小青给他一抓,又抓在女孩子的要害部位,刹时惊叫起来,单如露不知她出了什么事,急转过身来看着她道:“小青,怎么了?”
小青伸手捂着右乳,两眼惊恐的四下乱看,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好象——好象。”她想说好象有一只手抓了她乳房一把,但怕羞,又什么也没看见,终于是没说出来。
正文第四十一章
战天风看着小青捂着乳房一脸惊羞疑惑,再无怀疑,知道一叶障目汤的确灵异非凡,小青确是看不见他,狂喜之际,眼光却落在了单如露身上,眼见单如露胸前微微凸起,想:“小妞的奶子比她丫头的要大,却不知摸一把是个什么滋味。”伸手,快要挨着单如露衣服,却又想:“摸小丫头,是她有眼无珠,给她个教训,但再去摸小妞,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他日和马大哥说起,他必以为我是个小色鬼,虽然说人不好色,天绝其后,但若叫马大哥瞧不起我,那就没意思了。”想到这里,手又缩了回来。单如露双手拢在胸前,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乳房差一点便遭了劫。
这时红衣佛与吴飞正斗到紧处,红衣佛金铲先可以远击四五丈,这时慢慢回缩,三丈,又缩回到两丈,大冷天的,光头上却冒出汗来。
“秃驴看来撑不住了,若是乌龟蜈蚣胜,我抽冷子暗算一个,第二个必会留神,这倒是个问题。”战天风暗暗担心。
便在这时,红衣佛忽地一吸气,将金铲倏地一下吸回了腹中,吴飞更不容情,双钩挥舞,跟踪扑下,看看身到丈余,红衣佛猛地一声狂吼,金铲忽又闪电般射出,吴飞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双钩横架,金铲擦着鼻尖飞过,战天风正暗叫可惜,意想不到的事忽然出现,红衣佛口中竟又射出一把铲来,却是一把银铲,比金铲要短小些,大约七八寸长,急射吴飞小腹。
原来红衣佛腹中乃是双铲,一金一银,一公一母,称作阴阳双铲,不明底细的人往往只防了金铲没防银铲,死得不明不白。
银铲去势如电,吴飞听得风声,避已不及,双钩急往下一格,撞在铲柄上,银铲一斜,却仍扎进了他大腿中。
吴飞一声惨叫,飞身急退,红衣佛仰天狂笑,双铲回收,便在这时,红衣佛身下的地面突地往上一拱,钻出个人来,竟是龟灵子,恰钻在红衣佛胯下,双钩急伸,一下钩在了红衣佛肚子上,刹时便来个大开膛,红衣佛惨叫着一跳,肚肠全流了出来,自己看着自己堆在地下的肚肠,牛眼鼓大,仰天一跤摔倒,却就象倒了一座山,震得屋梁上灰尘落了一大片,伴随着灰尘扬起的,还有单如露主仆的尖叫。
乌龟有钻泥的功夫,龟灵子便也学了这一招,红衣佛与吴飞凝神恶斗,他便悄悄从龟壳下面钻了出来,从下面一点一点掘地,悄无声息的钻到了红衣佛身下,趁着红衣佛得意之际,突然发难,竟是一举成功。
眼见红衣佛倒下,龟灵子也是仰天狂笑,他身高不足五尺,又瘦又小,笑起来声音倒是颇为高亢,战天风心中闪念:“趁着乌龟脱了壳,蜈蚣又逃了,正好下手。”便要悄悄掩过去一刀砍下龟灵子的脑袋,却突见红光一闪,一下射进了那立在地下的龟壳中,随即一个脑袋钻出龟壳,却是吴飞,吴飞身子一耸,将龟壳拨了出来,双手双脚伸出,竟和龟灵子的情形一模一样。
他这一下突如其来,龟灵子猝不及防,无法再回到龟壳中,又惊又怒,瞪了吴飞叫道:“姓吴的,你钻进我的龟壳中做什么?”
吴飞嘿嘿一笑,道:“龟兄,不好意思,这灵龟之壳你背了多年,想来也背累了,借给兄弟背背吧,当然,有好处给你,这小美人我就不要了,龟兄慢慢享用,兄弟先走了。”大笑三声,便要借遁术掠走,龟灵子脸上忽地现出阴笑,左手捏诀,口中念念有词,喝一声小,那龟壳霍地缩小,紧紧箍住了吴飞身子,而且还在不断缩小,吴飞惨叫连声,脑袋四肢都给挤得直伸出来,倒在地下,连声求饶道:“龟兄饶命啊,兄弟只是跟你开个玩笑。”
眼见龟壳缩小到只有原先的一半,吴飞已给挤得面红耳赤,龟灵子松了诀,龟壳不再缩小,龟灵子走过去,嘿嘿冷笑:“开个玩笑,哼哼,飞天蜈蚣,你素来贪心不足,见了任何好东西都想据为已有,所以我才故意暂时不进龟壳里,就是让你有机会开玩笑啊,哈哈哈。”大笑声中,一钩钩下了吴飞脑袋。
而就在龟灵子弯腰钩吴飞脑袋的当口,战天风也终于逮到了机会,龟灵子翘起个瘦屁股对着他,即没有钻进龟壳里,也全无提防,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战天风蹑手蹑脚过去,龟灵子似乎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他是弯着腰的,便从胯里往后看,战天风看到他的两颗小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龟灵子灵力或许还比不上红衣佛,但与战天风比,那还是强得太多了,但他眼珠子转得两转,却又往前看了,显然并没有看到战天风,战天风大大松一口气,信心陡增,便在龟灵子身子将起未起之际,猛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刀便从龟灵子屁眼里捅了进去,背上他不敢砍,生怕砍不进啊,他一直以为龟灵子是乌龟精,即便脱了壳也还有软甲,屁眼那就不同了,便全身是甲,难道屁眼也生块甲包着?他相信不可能,果然一捅就进,他又尽了全力,龟灵子个子又不高,那一刀从屁眼里进去,竟从嘴巴里伸了出来,龟灵子往前一栽,就趴在龟甲上,不动了。
战天风这一刀突如其来,事先谁也想不到,谁也没看见,单如露主仆眼见龟灵子取胜,以为厄运就在眼前,谁知龟灵子突然就栽倒了,屁眼中插着一把刀子,因为战天风这会儿松开了握刀的手,所以单如露主仆能看见了,却就是不知道这把刀是哪儿来的,正自疑惑,猛听得龟灵子身边传出大笑声,战天风的身子随即显了出来。
煮天锅煮出的这六锅半汤,若要提前解除,再喝一口锅中的凉水就可以了,战天风松开刀柄,便是取锅喝水,这时现身出来,收了锅,对单如露一笑道:“怎么样,单小姐,我说了有本大追风在,你不要害怕的,本大追风没有吹牛皮吧。”
单如露看清是战天风,放下心来,揭起纱巾,道谢道:“多谢本大追风大侠救命之恩。”
正文第四十二章
她这话可叫战天风一愣,不过随即明白了,原来单如露把本大追风当成他的名字了,战天风又好气又好笑,叫道:“什么本大追风大侠,你还真是千金小姐,什么都不懂,本是本人,大号战天风,江湖人称神锅大追风,所以自称本大追风,到你嘴里却成了什么本大追风大侠,真是哭笑不得。”
单如露虽是千骑社的大小姐,却生性柔善,不喜欢舞刀弄枪,对江湖中的事也一概不闻不问,当然,如果战天风自称本人,她是明白的,但本大追风她就真弄不懂了,所以闹了这么个笑话,听了战天风解释,脸一红,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多谢战大侠救命之恩。”
“大侠,哈。”战天风满意了,却故作漫不在乎的一摇手道:“路见不平,拨刀相助,我侠义中人的本份也,单小姐不必太往心里去。”说着话,突见单如露脸色一变,同时他耳中也听到风声,似乎是有人以遁术突然急掠到了他身后,急要转身时,脑袋突地一震,眼前一黑,向前扑倒,神智迷失前,只听到单如露的急叫声:“不要。”
战天风倒地的同时,两个人出现在了他身后,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者,高瘦清矍,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时一脸暴怒,正是他对战天风出的手。
“爹,哥。”单如露急叫:“这位战大侠是好人,刚才便是他救了我。”
原来这两人竟是单如露的父亲单千骑和哥哥单家驹。
“住嘴。”单家驹一声怒喝,道:“都是这小子,坏了我们的大计。”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单千骑,道:“爹,现在怎么办?”
“这小子是什么人?”单千骑看一眼战天风,看向单如露,他属于那种万事不动声色的人,表情始终是淡淡的,但眼角偶尔闪过的寒光,却透露出他心底的狠辣,一手创立千骑社的单千骑是个狠角色尽人皆知,但一直以来,众人最畏服的,不是单千骑手中那柄出鞘必定见血的利剑,而是他的智计和阴狠。
单如露这次受的惊吓不小,但见了单千骑,却并没有象其她那些爱娇的女儿一样扑进父亲的怀里,而只是远远的站着,因为在她的记忆里,威严的单千骑就从没给她这种温情,听了父亲的问话,她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女儿不知道。”随即忙又补充一句,道:“他好象是这店里的厨师,是吧,小青?”
“禀老爷,好象是的。”小青点头,声音中透着敬畏,道:“我们进来时,这人就一直在店里,不是,是在这伙房门口,而且当时东家也在,所以他应该就是这店里的厨师。”她说着话,眼光往两边瞟了一下,似乎想找出白东家来给她的话做证,不过白东家三个都是成了精的人,店里打斗一起,便从后门溜了个无影无踪,哪里还找得到人。
“一个厨师能杀得了龟灵子,嘿嘿,这巨野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单千骑冷笑一声。
“什么卧虎藏龙。”单家驹叫:“孩儿刚才试了一下,这小子有点功力,但十分有限,只是我们的计策本来天衣无缝,偏生却毁在这小子手里,真是气死了。”
单千骑却始终并不动气,只是看着趴在地上的战天风,凝思不语,慢慢的眼中露出笑意,对单家驹道:“家驹,救他醒来,以恩公相称。”
“什么?救这小子醒来还以恩公相称?爹,你是不是糊涂了?”单家驹看着单千骑。
对儿子的不敬,单千骑却不以为忤,微笑道:“你知道什么?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计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形势即然变了,计也跟着变就是了。”见单家驹仍是一脸不豫之色,道:“附耳过来。”单家驹凑过身去,听单千骑说了一番话,顿时眉开眼笑,单如露远远的看着,全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即惊疑,但更多的是伤感,父亲对哥哥的这种宠溺,从来就没有万分之一到过她身上。
单家驹移开身子,单千骑道:“救这小子醒来后,就说是龟灵子没断气,暗算了他一下就好了。”说着看一眼单如露,意思是要单如露配合着说话,单如露心下惊疑,但不敢吱声,低下了头。
“恩公,呵呵。”单家驹笑着,先在战天风身上踢了一脚下,这才俯身救他。
单千骑野心勃勃,一直不满足千骑社眼前的局面,想把巨野泽全部抓在手里,尤其是陀家的船队,更是他垂涎许久的一块肥肉,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最近天下纷乱,十四王子玄信泥马渡江,不幸真如战天风胡猜的,把传国玉玺失落了,没有立国的凭据,这下可就乱了套了,其余王子,谁不垂涎大皇帝宝座,而各势力强大的诸候王,谁又不想挟天子而令诸候,于是纷纷拥立新主,年余时间,已立了四个皇帝,而且还没完,还有想要拥立的,但宝座只有一张,最终谁坐上去,便要看谁的拳头更硬,天朝大地,战云密布,此时看上去好象也还平静,其实正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单千骑对巨野四大势力,陀家和三帮,布局已久,包括让儿子单家驹打小拜在号称巨水大侠的霍金堂门下,霍金堂出身于七大玄门正宗的古剑门,虽有侠名,其实是一方豪霸,单家驹拜在他门下,也就成了古剑门的弟子,单千骑从此也就有了强雄之极的外援。还包括制造机会让陀家独子陀光明巧遇单如露,定下与陀家的婚约,再有就是在三大帮中安插密探,严密掌控三大帮的消息动向。布下如此紧密的蛛网,在感应到乱局即将来临,机会难得,单千骑终于决定动手。
战天风猜红衣佛三个可能是三大帮的人,别人也会这么猜,但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红衣佛三个,其实都是单千骑暗中花钱分头买来的,这件事,只有单千骑单家驹父子知道,包括身在局中的单如露和红衣佛三个都不知道,单千骑事先就放出风声,千骑社和陀家结亲后,陀家将不再卖三大帮的帐,不再每年送一成干股给三大帮,让三帮心生怨怒,再又命暗伏三大帮的密探散布谣言,说三大帮必要设法阻止陀家与千骑社的联姻,造成了这样的声势后,单千骑再让红衣佛三个在送亲的途中劫走单如露,联想到谣言,陀家自然会把帐算到三大帮头上,单千骑也顺理成章的可以和陀家联手向三大帮要人,甚至事后动手的策略单千骑都已经定好,对三帮分而击之,设一根线,指向其中一帮,稳住另两帮或者还要逼两帮出力,击溃一帮后再对另两帮取同样的手法分而击之,这计策天衣无缝,绝对可以成功,惟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是单如露要受点子惊吓,但单千骑千算万算,就没算到会突然冒出个战天风,一刀将他的计策拦腰斩断。
正文第四十三章
其实单千骑如果不是要把计策安排得过于完美,分头买了红衣佛三个来,也不会如此,或者就只找红衣佛一个,或者对三人事先说明,不让三人彼此争斗,那战天风便半点办法也没有,偏偏他想让陀家同时疑心三大帮都出了手,分头找红衣佛三个来,结果是鹤蚌相争,战天风得利,也破坏了单千骑的妙计。
不过单千骑终究是老谋深算,虽然计策被战天风坏了,但这种声势无论如何是造出去了,陀家绝对会死心塌地的对三大帮生出疑心,他再生毒计,陀家仍会理所当然的怀疑三大帮,至于战天风,正可以做为旁证去陀家说嘴,战天风一个旁边人,去陀家绘声绘色学说红衣佛三个怎么抢亲,陀家对三大帮的怀疑也就越实,所以他要救醒战天风。
战天风悠悠醒转,爬起身来,单千骑扮下笑脸来谢他,说是龟灵子没死透,暗算了他一下,战天风摸着脑袋骂了几句,听单千骑谢个不了,自也谦虚一番,一时倒对单千骑有了好印象,心下嘀咕:“传闻这千骑社的老大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见面其实蛮和气嘛。”
单千骑说了一通客气话,随即便说要请战天风去吃喜酒,要让陀光明到时好好敬战天风两杯,因为是战天风救下了单如露,成全了单如露和陀光明的姻缘啊。这要求合情合理,这时白东家也钻出来了,也十分赞成,战天风便应了,收拾一下,也就是换身新衣服吧,煮天锅装天篓反正是随身带,只是刀就没带了,跟着上路。
跑马镇虽也在巨野泽边上,离着陀家可有好几天的路,一行人直到第四天晚间才到,陀家父子接着。
陀家老主人叫陀安,五十来岁年纪,身量不太高,还有些发福,但面色红润,中气很足。陀光明二十来岁,高挑削瘦,因为身有暗疾,身体一直不好,一张脸白得没有半点血色,但看人的眼光很温和,和单家驹的盛气凌人全不相同,听说三大帮抢亲,全靠战天风救下单如露,对战天风极其亲热,拉着战天风的手,说了很多感激的话。
战天风对他的话即爱听,又觉得他没有男子气概,太罗嗦了,想:“听说这位陀家少主当日一见单小姐就给迷上了,要死要活的逼着他老爹上门提亲,看来是真的了,哼哼,男人好色可以理解,这么为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本大追风可不大看得上。”
吉日是择好的,便是次日,其实陀光明才刚刚病了一场,这会儿成亲,有点冲喜的意思,所以陀家父子对单千骑肯在这时候把女儿送来十分感激,晚间接风极其热情,陀光明不能喝酒,陀安却是海量,单家父子也酒来杯干,战天风是听不得人捧的,一说他英雄了得他也就真觉得自己英雄了得了,竟也学人家酒来杯干,结果没几杯,扑通一声,英雄成狗熊,桌子底下去了。
第二日拜堂成亲,吃了午饭,单千骑父子便回去了,战天风呢,哈,英雄继续当狗熊,又喝醉了,而且陀光明感激战天风救了单如露,也想留他多住几天,单千骑便把他扔下了,在单千骑想来,战天风不过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而已,先前坏了自己计策,只是碰巧,而巧合是不可能有两次的,去与留,无关紧要,他却不知道,有时巧合真的是接二连三的。
战天风醒来,看窗外早已经黑了,只有雪色映着天光,也不知什么时候了,感觉口干得厉害,起来灌了一壶茶,精神一振,想动了,往窗外看了看,又听了听,似乎没什么人声,心下嘀咕:“难道闹完洞房了?这酒喝的,好生一个大热闹错过了。”正自埋怨,脑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洞房没得闹,可以去听一听啊。”
守在新房外,听新人在洞房里的响动,有什么声响说了什么话记下来,第二天满大街去说,这是一般好事之人最爱玩的恶作剧,战天风以前在龙湾镇常干这个,这会儿竟又想起了。但刚一拉门又想想不对,想:“这可不是小门小户小人家,是在船王家里呢,佣仆下人到处都是,还有护院的,不等我摸到新房门前早给发觉了,难道会许我去听他们少主的洞房?不可能。”想到这里又折回来,却总觉心里痒痒的,忽地想:“对了,那一叶障目汤不是灵光得很吗?用来听房,正是物尽其用呢,反正他们看不见我,真来了兴,干脆到床边去听。”一想到摸到陀光明床边去听房,这无赖小子兴致越发的高起来,反手拨锅,当即便煮了一锅一叶障目汤,汤入肚,也不走门了,就翻窗而出。
新房的大概方位战天风是知道的,一路摸了过来,其实这时天黑并没有多久,沿途仍时不时的有佣人丫头走动,不过便算是擦着鼻尖过去,对战天风也是不闻不见,战天风暗乐,想起那次摸小青奶子的事,想:“女人的奶子真奇怪,对了,上次没有摸单美人的,这次真要到他床边去听,趁着陀大少摸她的奶,我也顺便摸摸,她只以为是陀大少摸她,必不会吱声。”这么一想,却突地又想起了马横刀,苦笑摇头,想:“听房不过是恶作剧,马大哥听了只会哈哈大笑,但若趁机去摸新娘子奶子,可就有些下作了,马大哥必不高兴。”
一路乱想着,兴高采烈,到了新房前,绕到侧后窗前,看有一个窗子没关严实,刚要伸手悄悄开窗,忽听得一声娇喝:“你是谁?”
战天风吓得一缩手,心中闪念:“难道竟有人能看到我?”不过随即想到不可能,声音是屋子里发出来的,而且离窗比较远,不过能是在说他。
“听声音好象是单美人的?你是谁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别人进了新房,哈,这可有戏看了。”战天风又惊又喜,暂时不敢掀窗子,伸指沾了口水,轻轻戳破窗纸,单眼看进去。
正文第四十四章
新房中红烛摇曳,床边有两个人,一个是单如露,另一个是她的贴身丫头小青,并没见陀光明,原来这时辰光还早,陀光明还在应酬客人,还没进新房来。叫战天风奇怪的是,单如露这时自己掀了盖头,有些畏缩的缩在床角,带着一点惊恐的眼神在看着小青,在战天风看进来时,她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这话好奇怪?怎么连自己的贴身丫头也不认识了?不会是嫁得如意郎君高兴得过了头,得失心疯了吧。”战天风心中嘀咕。
这时小青回了一句:“小姐你说什么呀,我是小青啊,你不认识我了?”
“你不是小青。”单如露摇头:“你确实和小青一模一样,但小青从小跟着我长大,就象我的亲姐妹,别人再怎么冒充,也绝瞒不过我。”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高了起来,脸上现出又惊又怒的神色,叫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把小青怎么样了?快把小青放出来,否则我要叫了。”
小青定定的看着单如露,终于摇了摇头,轻声一笑,道:“小姐好眼力,我确实不是小青,但请小姐不要吱声,是老爷安排我来的,我叫春喜,至于小青,老爷带回去了,小姐放心就是。”
“是爹叫你来的?”单如露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但随即便摇头道:“不可能,爹叫你来干什么?为什么把小青带走?你为什么又是小青的样子?来人啊。”说到最后一句,她竟然大声叫了起来,春喜大吃一惊,急扑上去,一下捂住了她的嘴,这时旁边厢房里传来脚步声,单如露却还在挣扎,春喜低叫道:“小姐,得罪了。”伸手在单如露身上一戳,单如露身子立时不再动弹,春喜扶她坐正,盖上盖头,外面便传来叫声:“少夫人,有什么事吗?”
春喜过来打开门,门外两个丫头,春喜笑道:“没事,你们是听到了声音是吧,是小姐在问我,说姑爷为什么还不来呢?”
那两个丫头抿嘴一笑,一个丫头道:“姑爷还在送客,马上就来了。”
“是我家小姐心急了些,我跟她说一声。”春喜一笑,道:“你们去吧,我陪着小姐,姑爷来了我才出来,没事的。”听她这么说,两个丫头捂着嘴笑着走了。
“这丫头会做戏。”战天风听在耳里,暗暗点头,心中奇怪,想:“她长得竟和小青一模一样?怪事,单龙头把她换了小青还不告诉自己的亲生女儿,什么意思?”
春喜回来,掀了单如露头上盖头,见单如露眼中露出惊怒畏惧之色,道:“小姐,请相信我,我真的是老爷派来的。”说了这话,眼见单如露看她的神色仍是没变,她扭着手,想了一想,道:“本来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做了,所以老爷也不想让小姐你知道,但现在小姐即然知道了,就说给你听吧,因为这事必须要小姐配合才行。”说到这里,看着单如露,道:“我放开小姐,但请小姐不要声张,真个弄得计划败落,我这做下人的,最多一个死,但老爷面前,小姐就不好交代了。”说着便去单如露身上一指。
单如露身子能动了,眼中惊恐之色略去,疑惑之色却更浓,看着春喜道:“你说是我爹安排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这事说来话长。”春喜道:“而且我一个下人,很多事也不太清楚,我只能把我知道的说给小姐听。”说到这里,她略略一顿,续道:“老爷一直胸怀大志,小姐想来是知道的。”见单如露点头,接道:“老爷一直想掌控整个巨野泽,将陀家和三帮都收归麾下,直接扫灭,我千骑社实力不够,惟有分而击之,这一次小姐与陀家联姻,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现在陀家已经开始怀疑三大帮要破坏我千骑社和陀家联姻的事了,如果我们再添一把火,陀家非和三大帮彻底翻脸不可,所以老爷把我换下小青,趁机行事。”
“真的是爹爹的命令?”单如露绞着手低叫,猛看向春喜道:“那你要如何行事,要做什么?”
“我。”春喜略一犹豫,似乎本来不想说,但想到要单如露配合,又不得不说,道:“老爷命我在姑爷进洞房时,在姑爷背上打一掌,然后小姐便叫起来,说是有刺客,陀家只会怀疑刺客是三大帮派来的,绝不会怀疑我们,必会找三大帮算帐,而老爷也可以借替姑爷报仇之名,插手这件事,在三大帮里老爷还另有安排,总之借着这件事,一定可以灭了三大帮,到那时,整个巨野泽就全在我千骑社掌控之中了。”
“你是说要打死——他——?”单如露颤声问。
“老爷的意思是这样。”春喜说到这里,似乎又觉得要解释一句,道:“其实姑爷身子弱,风吹得倒的人,并不是小姐的理想夫婿,小姐现在还是黄花女儿之身,不知夫妻间的闺房之乐,嫁给姑爷这样的人,等于是守活寡呢,所以我觉得老爷这样其实也是为小姐好。”
“即然为我好,为什么要让我嫁给他。”单如露又惊又羞又怒,叫了起来,但随即便捂着脸哭了。
春喜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眼珠一转,道:“这样好了,反正我们只要嫁祸给三大帮就行,小姐即然不忍心,我下手就轻一点。”
她侧对着窗子,脸上的神情便都落在了战天风眼里,战天风暗哼一声:“这丫头在鬼扯,这么说是要先稳着单美人,到时一掌打死陀光明,难道单美人还能揭出来?”
看到这里,一切已经明白,不必再看下去,战天风心中凝思:“想不到这桩亲事竟是单老儿的一条毒计,千骑社若与三大帮硬撼,狗咬狗,一嘴毛。本大追风乐得看热闹,但陀大少可是好人,一点少爷架子没有,不象单家驹那张臭脸,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给单老儿害了,我得去告诉陀大少。”悄悄移开身子,便向前院来,走到一半,却想:“不对,我这样去说,空口无凭,陀大少必然不信呢,这却如何是好。”住脚凝思,脑中突地灵光一闪,想:“对了,那蛤蟆一气汤不是能挨打吗?煮锅蛤蟆一气汤给陀大少喝了,尽那春喜打一掌试试,陀大少自己挨了打,那时自然就信了。”
正文第四十五章
心中定计,喝口水解了一叶障目汤,刚好一个佣人拐角过来,战天风便抓了他问,得知陀光明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身子弱累着了,正在书房里休息,要缓过劲儿才进洞房呢,战天风当下便要那佣人带路去书房,那佣人本不愿意战天风再去打扰陀光明,但拗不过战天风,而且知道自家主人是把战天风当恩人的,只得引路到书房,报进去,陀光明到门口迎接,战天风看他脸色,果然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就这么起身走了几步路,却已微微有点喘,不过脸上仍是一脸的笑,拉了战天风的手进屋,道:“恩公酒醒了,头痛不痛,我叫他们做醒酒汤来。”
战天风摇头,道:“头不痛,说到汤,我这会子倒真是专为给你送汤而来。”
说话间,陀安也来了,他是担心儿子身体,特地来看看,便问起是什么汤,看到陀安,战天风心想:“光叫陀大少挨打还不够,若让陀船东亲自看着他儿子挨打,那才真个信得实呢。”心中转着念头,笑道:“陀老伯,今夜是陀兄的洞房光烛夜,但陀兄的身子骨怕是撑不住,而你知道我是个厨师,所谓药补不如食补,我这一锅汤,就是替陀兄补补身子,等会子洞房里好发威呢。”
“恩公说的什么话啊。”陀光明脸嫩,不好意思了,陀安却是呵呵而笑,他也真是担心儿子的身体,因此战天风这话叫他大是高兴,道:“如此有劳战小哥。”
“先别急。”战天风却又摇手,道:“我这汤易得,但陀兄白天累得很了,此时心气不静,最好先歇一会儿,千补万补,不如睡补嘛,现在当然不能睡,但歇一歇总会有好处,然后再喝汤,身体才撑得住。”
他这话叫陀安大是点头,连说有理,当真叫陀光明先在椅上躺一会儿,自己陪战天风闲聊。其实战天风之所以要拖一阵,是因为煮天锅煮的那六锅半汤有个特性,同一种汤,不能连着喝,至少要过半个时辰,再喝才能起效,战天风刚喝过一叶障目汤,若连着再喝,那就不灵,所以要过半个时辰后才给陀光明喝蛤蟆一气汤,然后自己喝一叶障目汤,这样才好行事。
聊了半个时辰,陀光明早坐不住了,却又脸嫩不好催得战天风,战天风自然将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暗暗好笑,却又叹气,想:“陀大少爱极了单美人,偏生这一桩亲只是单龙头的毒计,呆会揭出真像,还不知他会怎么难过呢。”
看时辰差不多了,战天风取锅煮汤,陀家父子见他的锅子只要弹一下锅中就有水,而且汤说滚就滚,大是惊叹,陀光明喝了汤,战天风让他自去,说是还要和陀安说一会子话,陀兴明前脚一走,战天风便把先前看到的尽数说了出来,陀安听说春喜要在洞房里害陀光明,直跳起来,急忙要叫住儿子,战天风一把扯住他道:“老伯莫急,我刚才给陀少兄喝的汤并不是什么补元壮阳让他入洞房发威的,而是一锅保命汤,喝了我这保命汤,尽那春喜怎么打,陀少兄都绝不会有事。”
“战小哥那汤原来另有深意啊。”陀安又惊又喜,但神色中却始终有些担心,战天风自然能猜到他这时的想法,道:“陀老伯,你现在是不是即有些担心,同时还有些怀疑我的话?”不等陀安解释,道:“你有这想法正常,所以我也请你喝半锅汤,喝了这半锅汤,小半个时辰内,任何人也看不见你老伯,老伯就可以和我一起到洞房外去看着,这样即免了担心,也可以亲眼看看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他手快,边说边煮好了汤,当下分了半锅给陀安喝了,一叶障目汤分一半,便只有一半的效力,不过时间上也够了。
陀安从没听说过喝了让人看不见自己的汤,将信将疑喝了,随战天风出来,外面的佣人正缩在柱子后打嗑睡,战天风一把打落他的帽子,那佣人一惊醒来,战天风两个就在面前他却看不见,四下张了张,弯腰捡起帽子戴上,嘴里还嘟囔了一声:“好大的风。”
战天风这半锅汤真的如此灵异,陀安张大了嘴,做声不得,心下对战天风更是信了,当下随了战天风急走,他两个走得快,陀光明身子弱,走得慢,因此战天风两个反是走到了前面,战天风带陀安到先前的后窗边,听里面有微微的哭声,看一眼是单如露在哭,便也叫陀安看,陀安本不好偷眼往儿媳妇房里看,但战天风叫他看,便也看了一眼,随即疑惑的看向战天风。
战天风轻声道:“这毒计是单千骑设的,事先单小姐并不知道,不愿害了陀兄,所以哭呢,我觉得单小姐倒还是个好人。”
“有其父必有其女。”陀安低哼一声,这时陀光明一行人过来了,到门口,陀光明让跟着的两个家丁自去休息,随即叩门,春喜听到叩门声,过来开门,单如露也收了泪,略一犹豫,猛地起身,快步出来,反抢在春喜前面打开了门,陀光明没想到来开门的竟会是单如露,一照面,喜叫道:“小姐。”随即看了单如露脸上一脸的泪痕,又失惊道:“小姐,你怎么了?”
单如露忙掩饰的道:“没——没事,就是——就是有些想爹娘了。”她身子始终拦在春喜和陀光明之间,这时见陀光明一直站在门口,情急中竟猛一伸手拉住了陀光明的手,道:“外面冷,你——相公快进来。”将陀光明拉进门,自己身子斜挡着,转头对春喜道:“好了,你出去吧。”
她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阻止春喜下手,陀光明莫名其妙,单如露这么主动来拉他的手,他只是又惊又喜,但房中的春喜和窗外偷看着的战天风陀安却都是心知肚明,战天风脑袋和陀安的挤在一起,顺嘴便道:“不等揭盖头就自己往房里拉女婿,你媳妇儿够心急的。”他是故意这么说,果然陀安回道:“不是,她是要拦着那丫头不让下手害明儿,看样子她心地还真不坏,只是,唉。”
正文第四十六章
单如露明着相护,而且无论如何说,她终究是小姐的身份,春喜虽有单千骑的命令,也不好硬要和她拗,只得依言退出房中。
春喜一出房,单如露怦的一下关上门,上了栓,身子往门上一靠,只觉手脚发软,陀光明不明就里,只是呆呆的看着单如露俏脸,叫道:“小姐。”
单如露先前心中担心,不顾一切,这时陀光明一叫,她害羞起来了,俏脸刹时通红过耳,却又一下子想起心事,猛地双手捂脸,哭着奔向里屋,陀光明吃了一惊,忙跟进去,叫道:“小姐,小姐,我知道你想念爹娘,不过没几天我们就可以回门的啊,别哭了,今夜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说着轻抚单如露肩头,单如露身子一颤,猛地抬起泪脸看着陀光明道:“相公,我配不上你,你写张休书休了我吧。”
她这话叫陀光明大吃一惊,急叫道:“小姐,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是光明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不是你的错,真的是我配不上你。”单如露越说越急,竟猛地对着陀光明跪了下去,哭叫道:“相公,我求你了,写张休书休了我吧。”
“小姐。”陀光明忙伸手相扶,便在这时,春喜突一下出现在了他身后,右掌一扬,一掌便向他后心打了下去。
战天风听到了掠风声,知道是春喜以遁术掠进了房中,不过他心中笃定,并不着急,但陀安猛一见春喜突地出现在房中,可就吃了一惊大的,张嘴啊了一声,不过他便是想阻止,也是有心无力。
陀光明看不到后面突然出现的春喜,但单如露刚好抬起泪脸,却就看到了,几乎是与外面的陀安同时发出惊呼,陀安只能叫,她却在惊呼声中猛地伸手,抓着陀光明双手往下一扯,陀光明身子本来就弱,单如露又是用了死力,一下扯倒在地,春喜这一掌竟就打空了,单如露随即往陀光明身上一扑,将陀光明护在自己身下。
春喜急了,叫道:“小姐,这可是老爷的命令。”
“我不管。”单如露泪如泉涌,看着春喜哭叫道:“我只知道他是我丈夫,我绝不能让人伤害于他,你要么就连我一同打死了,要么就放过他。”
她态度坚决,春喜一时心中犹豫,而这时单如露身下的陀光明醒过神来了,急叫道:“你是什么人,来人啊。”不想他这一叫,却把春喜叫急了,一咬牙道:“小姐,这是老爷的死命令,小婢不敢违背。”说着伸手抓着单如露手臂一甩,单如露虽用了全身之力,但如何抗得过春喜,给一把甩开,春喜同时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陀光明背上,将正想要挣扎着爬起来的陀光明打了个嘴啃地,昏了过去。
一掌打过,春喜看向单如露道:“小姐,人已经没了,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后面随你要怎么办,如果你完全不在乎老爷,那你可以把我供出来,如果你还在乎老爷,那你就什么都不要说,一切交给我。”说到这里,到外面打开门,扯长脖子便叫了起来:“有刺客啊,刺客刺死了姑爷啊。”
眼见春喜一掌打在陀光明背上,陀安急坏了,张嘴就想叫,战天风早有准备,一把捂住他嘴,道:“不要叫,看我的。”绕到前面,春喜还在扯长脖子又哭又叫呢,战天风蹑脚过去,照着春喜脑袋便是一锅子,春喜完全没有防备,如何挨得了这一锅子,扑通一声便倒了。
战天风把锅中水给陀安喝了一口,自己也喝一口,解了汤力,这时一众家丁丫头也纷纷赶来,陀安下令将春喜绑了,急步奔进房中,陀光明却仍未醒来,单如露将他抱在怀里,痛哭流涕,道:“相公,是我害死了你,你放心,黄泉路上,我总与你相伴就是。”说着竟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来,刺向自己喉头,原来先前春喜说了那番话后,单如露便有了死志,偷偷在怀里藏了一把剪刀。
战天风刚好奔进来,忙一把夺过剪刀,叫道:“放心,你男人死不了,而且刚才的事我们都看到了,你是好人,不会怪你的。”
他这话可把单如露说愣了,陀安却是心急儿子,见陀光明仍在昏迷中,看战天风道:“战小哥,你不是说他喝了你的汤可以保命的吗?怎么。”
“老伯放心,我说他没事就绝对没事。”战天风拍胸脯,看一眼陀光明,道:“陀少兄可能是跌昏过去了,我再煮一锅醒神汤给他喝了,保他即时醒来,龙精虎猛的马上可以入洞房。”
除了那六锅半汤,朱一嘴菜谱中还记有上百种汤,什么醒酒汤去寒汤养胃汤,虽不象那六锅半汤那么神奇,却也各具功效,那醒神汤便是养气安神的,战天风当即煮了一锅,他这么现锅现水现火现滚,就象变魔术,便是单如露也在一边看得呆了,然而一锅汤灌下,陀光明却并未如战天风保证的那么即时醒来。
这下战天风有些蒙了,心下暗叫:“难道这蛤蟆一气汤失灵了?要不我念的口诀不对?”
这时整个陀家都惊动了,屋子里挤满了人,一个老家人挤上来道:“少东家小时也常犯晕,都是掐一下人中就好。”说着抱了陀光明的头,在人中上死命掐了一下,果然便见陀光明“啊”的一声,醒过神来,战天风在一边目瞪口呆,即惊喜又暗中骂娘:“你大爷的,宝汤不灵指甲灵,颠倒原来要掐啊,真是犯贱。”
陀光明一睁开眼,立时便大叫:“小姐,小姐。”一眼看到边上的单如露,一把抓住,担心的道:“小姐,你没事吧。”
单如露先前担心他,本来收了泪,这时见他醒来,哇的一声可又哭了,强要挣开手道:“相公,你没事就好,都是我害了你,你休了我吧,我愿意一死,补偿。”
“不。”不等她说完,陀光明已大叫起来,双手抓着她手道:“小姐,你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我即然娶到了你,天堂地狱都永不会和你分开。”
正文第四十七章
听了他这话,单如露又是感动又是伤心,越发哭得狠了,道:“相公,你不知道,这桩亲事是我爹爹的计策,刚才害你的人,也是我爹爹——爹爹派来的,他也不是跟你——跟你有仇,只是——只是想挑拨陀家和三大帮派,让你们生出怨恨,他好就中取事,最后控制整个巨野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陀光明呆了好一会儿,猛又看着单如露道:“但那是你爹的事情,跟你无关,我绝不会怪你的,也绝不会休你,还是那句话,我即然娶到了你,生和死,就永远和你在一起.”说到这里,他看向旁边的陀安,一脸激动的道:“爹,这事不怪单小姐,无论怎样,我都要和她在一起,第一眼我就爱上了她,到死我也爱她,这一辈子,我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了.”
陀安一直在边上,铁青着脸,虽然儿子并没有事,先前单如露拼死相救陀光明他也是亲眼所见,但无论如何,单如露是单千骑的女儿,这门亲事都是绝对不能再结的,然而他没想到单如露一开口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这就再一次证明了单如露确实是真心的,现在儿子又这么说,所谓知子莫若父,陀安太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了,虽然从小体弱,平日待人处事也最是温和不过,但骨子里其实十分执拗,一旦他认定的事,当真九头牛也拉不回头,他即然这么说了,那就只能这么做,脑子里飞快的一想,看向单如露道:“这是你爹的事,和你无关,只要你真心待明儿,我陀家仍认你这个媳妇.”
单如露想不到陀安会这么说,心中即喜又悲,掩面痛哭道:“多谢公爹,可是——可是我爹这样,我——我怎么还有脸——还有脸留在这里?”
一边的战天风冷了半天,这会儿插口了,道:“单美人——不对,单小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书上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到底是哪本书上说的,我这一向事忙,有些子忘了,但上了书是绝对的,书上即然说了,那就绝不会错,你即嫁到了陀家,那就和单家再无关系,你只要好好的呆在陀家,白天给陀大少烧火煮饭,夜里当然是洞房花烛了,一年生一个大胖儿子,十年生个十一二个的,那你就是陀家的大功臣了,至于其它的,你再不要去管.”
陀光明眼巴巴听着他说,一边点头不迭,看了单如露道:“是,恩公说得很是.”
他说的是战天风后面一句话,一切跟单如露无关,单如露却是以为他赞成的是前面那句,什么一年生一个,十年生十二个这话,瞟一眼陀光明,一张泪脸一时羞得通红,但给战天风这么要通不通的一通乱说,倒也不再开口寻死觅活的.
陀安看他两个安静下来,对陀光明道:“明儿,快来拜谢恩公,你刚才挨那一掌不死,就是恩公先前给你喝的那保命汤替你保住了命.”说着,自个儿先拜倒在地,道:“陀家上下,感谢恩公救命之恩.”
“原来先前恩公给我喝的汤不是补元壮阳的,而是保命汤啊.”陀光明冲口而出,忙也拜倒.他实在有点子书呆子的呆气,心中有话便直说出来,却没去想这话可又羞着了旁边的单如露,俏脸儿更红了,也跟着拜倒.
战天风忙扶陀安起来,道:“陀老伯,你儿子拜天地才要左拜右拜,你老人家又没洞房可入,就不要拜了吧,更不要口口声声什么恩公的,你还叫我战小哥最好,我这会儿子有酒兴,陀大少入洞房,我们没洞房可入,则不妨去喝一杯.”
他这话说得陀光明脸也红了,陀安忙叫摆酒,同时收拾善后.这时春喜醒了,额头上老大一个包,又红又肿,她长得本来颇为俊俏,但添了这个包,一张脸可就显得有些滑稽了.加之心中惊怒紧张,更是难看.
陀安不知拿春喜怎么办,看向战天风,战天风明白陀安的心理,虽恨着单千骑,却又畏着千骑社的势力,便走到春喜面前,嘻嘻笑道:“这位姐姐怪,人家是养了大胖小子打三周才吃红鸡蛋,你倒好,小姐刚过门就吃上了,吃了还不算,还要在额头上挂一个,生怕别人不知道你馋嘴还是怎么地?”
春喜又惊又怒,死死盯着战天风,道:“是你暗算我?”
“是我,没错.”战天风笑嘻嘻点头,全不回避春喜那象要吃人的目光,反是把脸送近了些,道:“咬我啊,不瞒你说,天冷,小爷我快两个月没洗澡了,只要你胃口好,尽管下嘴.”
他如此刁悍,春喜气势倒是弱了,不敢再死瞪着战天风,战天风哼了一声,道:“今夜是陀大少洞房花烛夜,照理是要见红,但若砍了你脑袋,可又太红了些,便饶你一命,回去告诉单老儿,就说这闲事我管了,不服气,咸的辣的麻的苦的绕弯的带拐的不长屁眼的,总之不论有任何手段,尽管放驴子过来,本大神锅通通一锅煮了.”
陀安在一边,见战天风说得口沫横飞,手更在胸脯上拍得山响,当真豪气之极,心下大是佩服,想:“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是如此豪气,把一个气焰滔天的千骑社,视若无物,老夫若和他比,可真是要愧死了.”
陀安这么想着,老脸不免有些发红,他却不知道,这会儿战天风心里却正在打鼓:“天爷,娘老子,这话头不打结,一滑就出去了,那单老儿若真个找上本大追风,那可就要了命了.”心底发虚,但脸上练就的厚皮,再加霜风吹了,更是又冷又硬,旁边人再看不出来.
边上家丁解开春喜手上绳子,春喜借遁术去了,竟是不敢再看战天风一眼.陀安自又上来称谢,亲自陪战天风喝酒,一面安排人手加强守卫,至于陀光明单如露两个,自然是继续他们的洞房了,陀安担心儿子的身体,不论战天风的保命汤如何神奇,陀光明终是重重挨了一掌不是,如何还好入洞房上马逞强,同时对这门亲事,他心中也实在是存了阴影,儿子能不和单如露圆房,那是最好,然而陀光明这会儿死命的牵着单如露的手,不肯有半刻松开,陀安也没有办法.
正文第四十八章
战天风和陀安喝着酒,心中却不停嘀咕:“酒好喝,话好说,但事情临头,只怕有些子糟,我现在这点子灵力,不说别人,就是春喜重来,我就对付不了,单老儿虽姓单,却是千骑单,不是善罢甘休的善,这可如何是好?”左思右想,百无一计,却猛地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对了,七公不是说会一直跟着我吗?且去搬了他这枝救兵来,七大灾星可不是吃素的,千骑社虽横,总也得卖七公一点面子吧。”
这一带最大的城是巨野城,离陀家不过数十里地,虽然折腾了大半晚,离天亮却还早得很,战天风估摸着,趁早动身还来得及,他却又动心眼,不和陀安明说,心里想着:“我若说去讨救追兵,陀老伯便要看我不上眼了,要做老大,先学哑巴,七公不是说怕给九鬼门看见他和我在一起吗?正好在暗处使力,功劳自然就全在本大神锅身上了。”当下便装醉,陀安命下人扶他回房,战天风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看家丁去了,取煮天锅,又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穿窗而出,出月洞门,当面过来一个家丁,战天风也不当回事,谁知那家丁却忽地行礼着:“战爷,你老要上哪儿去,要小的通报老爷吗?”
他这一嗓子,吓得战天风直跳起来,瞪眼看了那家丁道:“你看得见我?”
那家丁搔搔头,看着战天风道:“是啊,你老不好好的就站在我面前吗?”
战天风差点晕过去,心下嘀咕:“只说同样的一锅汤不能连着喝,要过半个时辰,难道第三锅过了半个时辰也不灵,要不就是我急了点,现在还没过半个时辰?”想不明白,眼见那家丁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忙道:“我不到哪里去,那个,那个我找茅厕。”那家丁哦了一声,告诉他院子拐角就是,战天风忙掩饰着回来,呆了一会,暗暗拍胸,想:“幸好是第三锅汤才不灵,若是第二锅就不灵,那春喜脑袋上的红鸡蛋就要给我吃了。”他却不知,不是第三锅不灵,而是第二锅只喝了半锅,煮天锅做怪,所以第三锅也就不灵了,但这一点,他是想破脑袋也是想不到的。
不能隐身,战天风便只能捡隐敝处翻墙而出,陀家虽说是增多了守夜的人手,也不过多几个逻哨的家丁而已,并没有什么用,陀家防卫的薄弱让战天风迷惑不解,想:“奇怪了,陀家这么有钱,怎么护院的把式也不请两个,舍不得钱?可看陀老伯也不象这么小气的人啊?”
他却不知,陀家请的武师都是跟着船队走的,陀安最关心的就是船队,至于自家院子,他到没想到要请太多的人来守护,这夜虽生变故,但临时调人也来不及,所以防卫形同虚设,其实陀家若把手中的力量集中起来,还是相当可观的,而且陀家有钱,陀安又交游广阔,有着极强的潜力,这也是单千骑栽脏嫁祸想要逼得陀家动手对付三大帮的一个重要原因。千骑社加上陀家,收拾三大帮就更有把握些。
雪路难走,雪风刮在脸上,更象刀刮过一样,战天风将脖子尽量缩进衣服里,暗骂自己:“死要面子活受罪,说明了,弄匹马,或者要辆马车,那多舒服。”骂着自己,突地想到朱一嘴当日说过的煮天锅的一般妙用,朱一嘴告诉他,煮天锅灵异非凡,只要锅的主人初具驱物之功,能将煮天锅摄在虚空中,便可运诀驱使煮天锅自己飞行。
“对啊,为什么不来试试师父说的锅遁,我不是也有点子灵力了吗。”想到这里,战天风精神一振,把煮天锅从后腰拨了出来,却又点提心吊胆,心中暗想:“我这点子灵力只够驱锅铲刀子,煮天锅可是有点份量,不知摄不摄得起来,师父啊,这大雪天的,你在地下也肯定冷得难受,一定没睡着,醒而有灵,暗地里帮徒弟一把吧,没见徒弟走三步摔五跤,实在是苦呢。”乱念一通,凝定心神,锅底向上,然后将灵力运到煮天锅上,轻轻松开手,奇迹发生,煮天锅真的稳稳停在了空中,战天风狂喜,不敢张狂,凝住心神,轻轻一跳,一屁股坐在了锅底上,他生怕锅子架不住他重量,要摔一个四脚朝天呢,锅子却稳稳的架住了他,生似他没有重量似的。
“锅爷爷,不愧你煮天之名,果然是灵异非凡呢。”战天风惊喜之下顺嘴拍拍煮天锅马屁,念动口诀,煮天锅倏地往前一窜,惨,一则锅底上实在坐不稳,二则战天风也真没经验,虽然留了点子神,还是咕噜一下,干干脆脆一跟斗栽了下来。
煮天锅只摄在齐胸高,这一跤倒摔得不重,战天风却生怕煮天锅就此飞走了,身子一落地,立时急跳起来,大叫道:“锅爷爷,别走啊,我掉下来了呢。”定睛一看,还好,煮天锅只往前窜了一下,他掉了下来,煮天锅便停下了。
战天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揉着屁股走过去,看了煮天锅道:“锅爷爷啊,你飞得快,那是好事,可也打声招呼啊,一声也不吭,谁吃得消啊,龙湾镇上有个郭老爷,跟你老一个姓,也是整天摆着个臭架子,从来也不理人,莫非你们真个是本家兄弟,那我以后不叫你锅爷爷,叫你锅老爷好不好?”发着牢骚,又担心煮天锅灵异要生气做怪,还好,煮天锅全无动静。战天风纵身要再跳上去,忽又转念,伸手抓了锅柄,将煮天锅翻了个个儿,锅口向天,再跳上去,一屁股坐在了锅里,这下就坐得稳多了,更伸手抓住了锅柄,再念动口诀,煮天锅仍和先前一样,急飞出去,战天风身子仍是往后猛仰了一下,好在抓得稳坐得牢,总算是没有掉下来,慢慢儿把身子坐直了,虽然雪风刮脸如刀,但那种在空中飞掠的奇异感觉仍是让他兴奋不已,一时间忍不住怪笑不绝。亏得这大雪天四下无人,否则若是那行夜路的人听见了,非吓个半死不可。
壶七公曾和战天风说过,五行遁术,速度比一般的快马要快一倍左右,当然也和运使的人功力有关,但只要是借用五行之力行使遁术,再快也快不了很多,除非不借五行之力,另运奇功,例如剑遁什么的,那样功力越高越快,但也极耗功力,不能持久,这时战天风看煮天锅掠行之势,远比一般快马要快得多,而自己却并不耗半丝儿力气,不由大喜,想:“还是我的锅儿好,即不耗力,又比一般的遁术要快得多,锅老爷,你可真是个好宝贝呢。”其实煮天锅也就是一般遁术的速度,不过雪风吹得战天风双眼难睁,只以为是多快呢。
正文第四十九章
但快也是快,数十里路,一会儿就到了,战天风眯着眼看到一座城闪电般向自己撞来,吓一大跳,忙念口诀,喝一声:“停。”煮天锅说停就停,即刻定住,战天风猝不及防,得,又一跟斗栽了下来,不过这一跤是往前面栽,而且栽得惨,一溜跟斗过去,也没数,少说也有十多个吧,战天风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爬起来,忍不住骂:“摔你爹啊,这么摔。”骂了一句,看仍然凝在空中的煮天锅,却忙又陪笑作个揖道:“对不起啊锅老爷,我不该骂你的,你大锅大量,别生我的气啊,说真格的,你是个好宝贝,是我自己不小心呢。”幸好煮天锅全无脾气,不论他说什么,总之就那么静静的悬空停着。
战天风拍拍身上的雪,分清东南西北,再上煮天锅,直飞东门,这会儿有了经验,没有再摔下来,到东门城楼上,他又发现了煮天锅的一桩妙处,当时他口中只是念了一句:“锅老爷,你要是能慢点子就好了。”也只是这个想头顺嘴念了出来,谁知煮天锅真个就慢了下来。
“真是好宝贝啊。”战天风惊喜欲狂,从锅中跳下来,抓了煮天锅便在锅底上重重的亲了个嘴儿,虽然锅底冰凉,这嘴儿亲得不爽,不过战天风心里却是着实痛快。
但接下来战天风可又发愁了,壶七公虽说只要他在最近的大城鼓楼上呆三天,就会赶来相会,可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来,若真要第三天才来,难道就这么傻等两夜?
“最要命是怕这老狐狸骗我,我在这楼上傻冻,他却在哪个母狐狸的骚窝里暖暖和和的喝小酒,那就真个冻傻小子了。”战天风缩着脖子跺着脚,自言自语,却突听得耳后风响,急回头时,脑袋上早“梆”的一声,大大的吃了个爆粟,随即便听到壶七公熟悉之极的骂声:“小叫鸡,敢在背地里嘟嘟囔囔的骂我老人家。”
战天风急转身,正是壶七公,正翻着老眼看着他,战天风又惊又喜,忙作揖道:“七公你老人家好,小的只是冻狠了,上牙齿找下牙齿捉对儿打架取暖,冻出的声响儿,可不敢骂你老。”
“哼哼。”壶七公哼了两声,眼光忽地一凝,看着战天风道:“不对,不对,你小子大大的不对。”围着战天风转了一圈,叫一声:“这是什么?”战天风随即便觉得后腰上一轻,知道是壶七公伸手拨去了煮天锅,忙转身叫道:“七公,这是小的看家的宝贝儿,你老可不能。”
壶七公确是将煮天锅拨在了手里,但战天风话未说完,壶七公忽地一声大叫,猛松手将锅子扔了出来,那情形,就好比老眼昏花的老太太在地下捡了一根烂布条儿,凑到眼前才看清是条蛇,慌忙扔掉一样,战天风忙伸手接了,反手便插在了后腰上,想起朱一嘴说过煮天锅认主的话,一时大乐,想:“原来师父说的是真的,太好了,以后不怕谁来抢本大追风的宝贝锅子子。”
“朱馋嘴的煮天锅怎么到了你小子手里?”壶七公不再来战天风腰上抢煮天锅,却叉手瞪着战天风。
“我拜了我师父他老人家做师父。”战天风拱手。
“什么叫你拜了你师父做师父,臭小子说话,简直狗屁不通猫屁。”壶七公骂。
“狗屁本来就不通猫屁啊,狗屁若通了猫屁,绝对是通奸。”战天风心中嘀咕,道:“是,我是拜了朱一嘴他老人家做师父。”
“你小子竟拜了朱馋嘴做师父,小叫鸡机缘不错啊。”壶七公脸露惊异,微一凝神,道:“你师父呢?怎么没跟着你小子来?”
“师父他老人家过世了。”战天风心中一酸,随即昂头道:“不过他也打死了刑天道人,把刑天道人的三个脑袋都打死了。”
“果然是刑天道人。”壶七公点头,随即却又摇头道:“不对,刑天道人已是邪道中一流高手,朱馋嘴的功夫我知道,便在我七大灾星中也是倒数第一第二,可不是刑天道人的对手,他怎么杀得了刑天道人?”
“师父的功夫这么差劲吗?”战天风心中嘀咕,也不好瞒壶七公,而且估计也瞒不过,老狐狸的精明他是早有领教的,便将朱一嘴将鬼牙装在他双臂上,师徒合力杀了刑天道人的事说了。
“朱馋嘴将鬼牙装在了你手臂上?”壶七公大是惊异,伸手便将战天风手臂衣服捋了起来,看了左手还要看右手,又是点头又是摇头:“还真是这么回事呢,看不出来,朱馋嘴竟还有这手绝招。”
“小的不敢骗你老的,冷啊,七公。”战天风眼见壶七公扯着自己两支光光的手臂左看右看,不免大叫,其实他打通气脉周天后,体质成倍增强,虽是这寒冬天气里,也不觉太冷,身上的衣服因此也不多。
“鬼叫什么?”壶七公松开他手,却又瞪着他道:“小叫鸡老老实实的,还有什么异遇,通通说来。”
“哪来那么多异遇,就是拜了师父他老人家做师父,学了几手师门炒菜的本事,得了这个锅子,就这样啊,对了七公,师父给我助力,我打通了气脉周天,现在已可以用灵力驱物了呢。”战天风喜滋滋地,将煮天锅拨下来,运上灵力,松开手,锅子便悬停在半空中。
“行啊小叫鸡,福缘不错。”壶七公点头,道:“第一关轻松过了是不,第二关的试题是什么?拿出来老夫替你参详。”
“什么第一关第二关?”战天风一愣,猛地醒悟壶七公说的是九鬼门的事,忙道:“没有,不知怎么回事,九鬼门一直没有找我。”
“什么?”壶七公猛瞪眼:“第一关没过,你找我做什么?”
“这不能怪我啊。”战天风嘟起嘴:“九鬼门不来找我,我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自己送上门去?至于我找你老,是另外有事相。”
正文第五十章
话未说完,壶七公却断然打断了他,摇手道:“九鬼门没来找你,那是玄女袋隔断了他们的感应,我不是嘱咐过你吗,自己感觉有把握了,那就把鬼牙石从玄女袋里拿出来谅一谅,主动引他们上门啊。”说到这里他自己却一愣,道:“哦,鬼牙装在了你臂上,不对啊,鬼牙出了玄女袋,九鬼门怎么还感应不到?”
“可能是鬼瑶儿另外有了心上人,不想再玩这什么鬼婚的游戏了吧。”战天风搔头。
“绝不可能?”壶七公断然摇头:“鬼婚是九鬼门的大事,岂是开得玩笑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战天风一摊手:“反正他们没来找我,所以你老人家也不能怪我。”
“臭小子,好象倒是我老人家的事了?”壶七公瞪他一眼,翻眼向天,扯着胡子自语道:“没道理啊?莫非九鬼门只能感应到鬼牙石,对鬼牙其实没感应,对了,十九如此。”
“原来九鬼门只能感应到鬼牙石,却感应不到本大神锅手臂上的鬼牙,啊哈,甩脱了这吊靴鬼也好。”听了壶七公的自言自语,战天风心中暗打哈哈,对壶七公道:“九鬼门找不到我,那就更好,对了七公,我今夜来找你老,是有一件事求你老呢。”说着就把单千骑借结亲为名,想要吞并陀家和三大帮的事前前后后说了,道:“单千骑那老鬼毒得狠,奸计被破,必然不肯甘心,陀光明和他爹都是好人,可不能眼瞅着他们给单老儿害了,但我的本事又还没成,所以来求你老。”战天风说到这里,眼看壶七公面色不善,想:“老狐狸喜欢闻个马屁味儿,且送上两个他闻闻。”又道:“七公你老名列七大灾星,声名赫赫,单千骑那老小子在你老面前玩心眼,等于自己找死,你老伸一伸手,高兴赏个脸儿,就让单老儿叩头认错,不高兴,那索性便扫平了千骑社好了。”
“你小子少七绕八拐的给老夫下套,单千骑什么时候在老夫面前玩心眼了?”壶七公瞪一眼战天风,哼了一声,道:“怪了,你小子什么时候成侠客了,我跟你说,天下好人多过蚂蚁,你救不过来的,坏人更比蚂蚁多十倍,你也杀不过来,少操心吧小子,管你自己的事好了,让老夫想想,这出戏到底要怎么和九鬼门唱下去呢?”
“这两个马屁没炒得香,老狐狸不爱闻,这可如何是好。”战天风没想到壶七公不上当,心中转念,道:“可惜师父死了,否则这事他一定肯帮手,他最有侠心了。”
“朱馋嘴有侠心?”壶七公哈哈大笑:“少胡扯了吧小子,可惜朱馋嘴的坟不在这里,若在这里啊,老夫非把他从坟里揪出来问问,看他什么时候转的性儿?”
战天风提到师父,本是想使个激将法激壶七公出手,谁知又失灵了,再无办法,却真个想到了师父,突地想到一事,看了壶七公道:“七公,你老偷尽天下,可曾偷得有还魂草吗?”
“还魂草?那玩意儿只无情谷里有,你问它做什么?”壶七公看着战天风。
“师父有一味奇药,说要还魂草做药引,可惜一时间无处觅去,你老到底有没有吧?”当日朱一嘴叮嘱战天风,那六锅半汤的事,无论如何不可告诉任何人,免得别人眼热起意逼他说出来,战天风虽然没有想壶七公会这么做,但他街头长大的人,疑人第一,防人第二,终是没说。
“没有。”壶七公摇头,眼见战天风眼中露出失望之色,以为战天风是瞧不起他,恼了,道:“还魂草没什么用的,名为还魂,其实根本还不了魂,不信以后有机会你试试,一刀割断脖子,再吞下那草,看你还不还魂,老夫有一株神仙钩,倒真个可以还魂,就算是落了气,只要血没冷,一片叶子煮汤灌下去,必定还魂,真就象神仙伸一个钩子从鬼门关前把人钩回来一般。”说着伸手到皮囊里,翻出一株草来,色作暗紫,约有七八寸长,上面生着十来片小小的叶子。
“我为什么要割断脖子去吞那还魂草啊,死老狐狸,害我。”战天风暗骂,细看那神仙钩,半信半疑的道:“这神仙钩真的这么灵,死人都能救活了?”
“一个时辰。”壶七公伸出一个指头。
“你老的意思,神仙钩只能把那人钩回一个时辰?”战天风大失所望:“那有什么用?还是比不上还魂草。”
“放屁。”壶七公呸了一声:“人若真个死了,什么灵药都救不活,能救过来,其实是还有一点灵光未散,但一般人不知道,只以为死了而已,还魂草能救的也只是那种人,而且本身功效远不如神仙钩,不信你小子有机会试一下,只喂还魂草,不配其它的药,那人绝对不会还魂,但若喂老夫的神仙钩,则一定可以还阳一个时辰。”说着将手中那株神仙钩向战天风扔了过来。
战天风接着,将信将疑,想到师父说过还魂草是做汤引的话,想:“莫非还魂草本身的药力真不如这神仙钩,但就算这神仙钩了得,只能救人一个时辰也没什么用啊?”不过这话可不敢当着壶七公面说,便也信手塞在了装天篓里。
“老狐狸不肯帮手,陀大少死定了,这可如何是好。”战天风心中转着念头,要想个主意出来让壶七公伸手,但左思右想,总也无计,正揪头发,壶七公却忽地拍掌道:“老夫有一计了,你小子即和千骑社扯上了关系,老夫就去找千骑社的人散布谣言,说你小子身怀鬼刀绝技,来历不明,千骑社在巨野称王称霸,看上去也还人模狗样的,但若跟九鬼门比,不过是蛤蟆比猪,听说你会鬼刀,一定会查,这样一来,千骑即不敢轻易动你,而九鬼门也一定会得到消息找上你,哈哈,这样两全齐美的计策,也只有老夫这样的天才脑袋才想得出来了。”
战天风差点喷饭,心中暗笑:“这老狐狸,原来不但爱听别人拍马屁,有事没事,自己还拍拍自己的马屁呢。”
正文第五十一章
正偷笑,壶七公却突地瞪着他道:“小叫鸡,你的刀为什么没背在身上?告诉你,回去把你那馋嘴师父的烂锅子藏起来,把刀背上,有事没事,把鬼刀露两手儿,千骑社怕了九鬼门,那就不敢动你,否则没等九鬼门找上你,千骑社先要了你的叫鸡脑袋,那这游戏就玩不成了。”
听了壶七公这话,战天风暗暗点头:“也是,千骑社相对于九鬼门,不过是正席前的凉拌儿,那不叫一个菜,老狐狸不肯帮手,但扯了鬼皮来做大衣,也足可以吓吓单老儿。”想得通畅,顿时眉开眼笑,连声答应。
壶七公又嘱咐战天风,在过了第一关拿到第二关的试题后再来找他,没事就不要来了,免得万一给九鬼门的人发觉,战天风自也一一应了。
先前壶七公的话,说战天风要找他,要在鼓楼上等三天左右才有可能来,但今夜来得可也太快,战天风心中起疑,临走问起来,壶七公一说,却就哑然失笑,原来壶七公的法子是,战天风走,他闻着香味也跟着走,战天风在一个地方停下来,他便也停下来,然后抢先找到那一带最大的城,就在城中猫下来,再过一天便去东门鼓楼上看一下,今夜里刚好壶七公来看,所以一下就碰上了。
“还以为老狐狸真的能掐会算呢,原来不过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战天风暗笑,随又连呸两口:“呸呸,怎么说自己是死耗子呢?现在本大神锅可是神气又威风的神锅大追风,已经是小有名气,也算得上是成名人物了呢。”
当即分手,随又借锅遁回陀家大院来,到陀家,天差不多要亮了,战天风本不想让陀家人看到他出去搬救兵的事,想要偷偷溜进去,谁知远远的便听到陀家大院里哭声震天,似乎出了什么大事,战天风心中一惊,想:“又出什么事了?莫非陀大少上马扬鞭,却又身子太弱以至马失前蹄,竟是死在了单美人的肚皮上?那就搞笑了。”
闪念间,早已掠进陀家大院,到大厅前停下,厅内厅外,到处是人,个个在哭,战天风一飞进来,早有人看见,便纷纷叫起来:“战少侠回来了,战少侠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战天风落地收锅,进大厅,却就大吃一惊,大厅竟成了个灵堂,而死的人不是陀光明,竟是陀安,尚未进棺,直挺挺躺着,两只老眼大睁着,竟是死不闭眼,陀光明呆坐在陀安尸身前面,好象一个傻子一般,只有眼眶中的泪水不绝流下来,单如露跪伏在陀光明边上,一只手给陀光明死死的抓在手里。
“陀老伯。”战天风惊呼,叫道:“这是怎么回事?单小姐,这是谁干的。”
单如露哭得象个泪人,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来,更又痛哭出声,叫道:“是我爹,他派人来打死了公公,又制住了相公,并说——并说。”说到这里,却是泣不成声。
“还说什么?”
“单家以药制住了公子,说是陀家若不听千骑社的话,我家公子便永如僵尸般不能动弹,最后会这么僵硬而死。”旁边一个老者接口,酒桌上战天风听陀安介绍过,这老者叫燕慎行,是船行的大管事,为人精细重义,是陀安的左膀右臂。燕慎行这时虽也是通红着眼,一脸愤怒,但说话却仍十分的清晰。
“暗的不行干脆来明的,单老儿还真够不要脸的啊。”战天风又惊又怒,问燕慎行道:“这是什么候的事,昨晚上?”
“是。”燕慎行点头,看着战天风,有些疑惑的道:“那会儿少侠好象不在这里?”
战天风知道他怀疑什么,这时只好实话实说,道:“是,我一个人斗不过千骑社几千人,所以去找个帮手。”
燕慎行释然道:“原来少侠去找帮手了,可恨他们动手如此之快,老船主。”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一边的单如露却猛地叫了起来道:“对了恩公,你快走,我爹他们先是要来杀你的,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的,快走啊。”
战天风倒没想到单如露会叫他走,冷笑道:“你爹还真是条赖皮蛇儿,不过我打蛇最拿手了,不怕他。”说到这里看向灵床上的陀安,突地想到刚得的神仙钩,心中一动,想:“神仙钩不知做不做得九死还魂汤的汤引子,七公那老狐狸说神仙钩的药性还在还魂草之上,应该做得吧,陀老伯气是肯定断了的,却不知血有没有冷?”
当下走到灵床前,他却不知道血冷血热怎么区别,左右一看,见旁边一个烛扦子,拿过来,对陀安叫道:“陀老伯,得罪了。”说着倒转烛扦子,一下插进了陀安手臂里。
他这一下过于孟浪,旁边顿时一片惊呼声,燕慎行更是怒叫道:“你做什么?”
战天风心中也是暗暗打鼓:“陀老伯的血若冷了,我这祸可就闯大了。”不理众人,伸手去摸陀安手上流出的血,天幸血还微微发热,心下一喜,反手拨下煮天锅,去装天篓里取了配料,也是五味,乃是风蝉、地骨龙、钻心子、醒神虫、红颜不老,最后取一片神仙钩的叶子放在汤中,一刹时汤滚,扭头对燕慎行道:“扶了陀老伯头,撬开他嘴。”
燕慎行看他举动古怪,疑道:“你是想要救活船主?”
“不一定。”战天风摇头:“陀老伯的血差不多冷了,救不救得活,难说得很,死马权当活马医吧。”
陀安是人不是马,什么叫死马权当活马医,若在平时,他这话必定招来一片白眼,不过这会儿也没人来和他计较这个,个个是又惊又喜又疑呢,燕慎行忙抢步上前,将陀安脑袋抱在自己怀里,撬开陀安嘴巴,战天风将半锅汤尽数灌了下去。
灌下汤,陀安一时间却并无半点动静,燕慎行就那么抱着陀安脑袋,看一眼陀安,又看一眼战天风,边上的人也差不多都是他一般情形,所有人都屏声敛气,偌大一个厅中,针落可闻。
正文第五十二章
战天风不知道神仙钩到底做不做得九死还魂汤的汤引子,心下也是怦怦乱跳,不敢盯着陀安看,便四下乱瞧,一眼对上陀光明眼睛,陀光明手脚身子不能动,眼睛却是能动的,看着战天风的眼神里,满是感激期待,战天风对他点点头,很想说声你放心,却是不敢说,受不住陀光明火热的眼光,他转头看向陀安,忽听得陀安肚中咕噜噜一阵响,随即身子一挺,竟啊的一声大叫,睁开了眼睛。
“老船主。”众人无不又惊又喜,欢叫出声,燕慎行一张老脸上,更象突然间就开了一朵花,所有的皱纹在那一刻全都给狂喜抹平了。
战天风也是喜得心中狂跳,暗叫:“这神仙钩还真灵呢,七公七公,我以后叫你七爷爷吧,你可真是救命的活菩萨呢。”
陀安一眼看到战天风,猛地就叫道:“战小哥小心,单家要害你。”
不等战天风应声,燕慎行抢先叫道:“老船主放心,战少侠神通广大,根本不怕单家,刚才就是他救活了你呢。”
陀安先前并不知自己死了,听了燕慎行的话再看了身边布置到一半的灵堂,顿时明白了,一脸感激的看向战天风道:“战小哥,你先救了明儿,现在又救了老朽,山高海阔之恩,陀安真不知怎么报答。”
战天风刚要谦虚一句,心中忽地一动,想:“也不知是汤灵还是就只是神仙钩起了作用,我还是稳着点好,先彻个话头儿作坎,万一有个闪失也有个台阶下不是?”当下便摇头道:“陀老伯你先别谢我,此汤少一味药,所以我可能救不了你,只能让你还魂一个时辰,当然也不一定,得看着去。”
众人听说陀安只能还魂一个时辰,都失望的啊了一声,燕慎行急道:“战少侠,请问少的是什么药?我陀家船队走遍天下,或许有这味药。”
“还魂草。”战天风看着他:“出自无情谷,你们有人去过无情谷吗?”
“出自无情谷的还魂草。”燕慎行看向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急叫道:“火速传令下去,找,一个时辰内谁能送过来,赏黄金一千两。”
那汉子应一声,飞步出去。
“能还魂一个时辰也够了。”陀安微微一笑,一转脸看到边上的陀光明,眼光一凝,叫道:“明儿,你怎么了?”
“单家给公子下了身子僵硬的毒药,以此要胁陀家屈服。”燕慎行怒叫。
“单家欺人太甚。”陀安激怒得全身颤抖,痛惜的抓着陀光明的手,转头看向战天风道:“战小哥,明儿中的这毒你能解吗?”
战天风看陀安神情凝重,不敢说大话,道:“现在还不知道,得看着去,但单家即知你陀家船队遍行天下多见奇药却仍敢下毒,只怕难解。”
“你说得有理。”陀安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说到这里,眉毛一扬,竟一挺身从燕慎行怀中坐了起来,沉声道:“燕大主事,传令下去,让船行十大主事在半个时辰内都来见我。”
燕慎行道:“先前船主遇害,消息已发出去了,我让十大主事尽集人手,都赶到这里来,该快到了,这样,我再叫人去催。”他话未落音,边上几条汉子已飞速奔了出去。
陀安传了这令,从灵床上下来,忽地对着战天风拜了下去,战天风吃了一惊,忙伸手扶道:“陀老伯,你这是做什么?”
陀安却不肯起来,只抬起老眼激动的看着战天风道:“战小哥,现在的情形你都看到了,单家必要夺我陀家产业,我陀安忍让一世,但这一次再不能让下去,可我只能活一个时辰了,而明儿又中了毒,无法率陀家子弟和单家对抗,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只是眼巴巴的看着战天风。
战天风以为陀安是要他想办法给陀光明解毒,心中转念:“七公上次给我解一笑丸的药不知解不解得这毒,单老儿不是高师爷,只怕有点子难,不过也不怕,就算解不得,老狐狸不是号称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吗?就让他去偷解药,对了,就是这主意。”当下拍胸脯道:“陀老伯你放心,陀兄的毒包在我身上,一定替他解掉。”
“多谢小哥。”陀安一脸感激,道:“我知道小哥一定可以替明儿解毒的,但我求小哥的不是这个,我是想。”说到这里,他略一犹豫,似乎有些难于出口,但却终于接下去道:“我是想求小哥和明儿结为异姓兄弟。”
“你是想我做你的干儿子?”这个要求出乎战天风意料之外,惊呼。
“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份。”陀安脸露歉意,却仍固执的看着战天风,道:“但我无论如何,不能让陀家船队落到单家手里,我要死了,明儿本来身子就弱,就算小哥替他解了毒,也绝不是单家的对手,所以我只有把陀家船队托付给小哥,我陀家死尽死绝没有关系,但单家想谋陀家船队的算盘却也休想如愿。”
战天风这才明白了陀安的真实心意,看陀安眼中射出坚决之色,暗暗点头,想:“每年白白将大把银子送给三大帮,还以为他就是个烤熟了的软红薯,别人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原来里面却还包着个硬核儿。”
他琢磨心思,陀安一直看着他,却以为他不愿答应,猛地就叩下头去,哭道:“让陀家船队落到单家手里,我便是死了也不得闭眼啊。”
“陀老伯你别这样。”战天风吃了一惊,看着陀安痛心疾首的泪脸,心下也不禁激动起来,猛一伸手,将陀安身子整个架了起来,让陀安坐在了椅子上,随即恭恭敬敬叩下头去,叫道:“干爹,干儿子战天风给你老叩头了。”
陀安本来绝望了,不想战天风突然来这一下,一时间惊喜交集,忙伸手相扶,一手抓了战天风的手,一手抓了陀光明的手,呵呵笑道:“好了,现在我有两个儿子了。”扫一眼厅中众人,道:“陀家上下听好了,从此战天风便是陀家的二公子,谁若有丝毫慢待,祖宗家法无情。”
正文第五十三章
家丁下人一时跪下一大片,齐给战天风见礼,陀安呵呵而笑,突一眼瞟到陀光明拉着的单如露的手,神色一变道:“给我把这贱人拉出去。”
两个家丁闻声便来拉单如露,不想单如露手一翻,竟从袖中翻出一把剪刀来,猛一下便戳向自已喉咙,战天风大吃一惊,急伸手抢过,虽抢得急,剪刀尖仍在单如露喉头扎出了一点血痕,战天风急了,道:“你身上到底有多少把剪刀啊,怎么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
单如露哭叫道:“我已和相公拜了天地,生是陀家的人,死是陀家的鬼,陀家可以不要我,但从陀家出去的,只能是我的死尸。”说到这里,竟又纵身而起,一头撞向旁边的桌子角。战天风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双手急伸,一下抱住了单如露身子,抱得不是地方,落手处正是单如露前胸,两手各抓了一个奶子,心下顿时闪念:“她的奶子果然比小青的要大,却一般的软,难道里面也是一包水?”这么想着,忽又闪念:“啊呀不对,她现在可是我的干嫂嫂了呢,她的奶子我可摸不得。”急忙松手。
不过给他这么一抱,单如露一撞之力却也消了,软倒在地,战天风忙闪身挡在了桌子前面,一边的陀安却叫道:“让他撞,死了更好。”
战天风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却一眼瞟见一边的陀光明身子在不停的颤抖,似乎是竭力要站起来,心中一动,走过去看着陀光明眼睛道:“陀大少,啊,不对,大哥,你眼睛能眨动是不是?”
陀光明已急得两眼通红,见战天风过来问他,忙眨眨眼,战天风点点头,拍拍他手道:“好,你能表达意思就好,这件事交给我,你不要着急。”说着扭头看向陀安,道:“干爹,大哥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又是他的老婆,这件事就由他来处理,否则由我们乱来,不能让大哥满意,他身子本来就弱,又中了毒,只怕会给急坏了。”
这话正说中陀安软处,只得无奈的点头。战天风看着陀光明眼睛,道:“大哥,我问你,你是想要单小姐死呢还是想要单小姐活——?”
不等他话说完,陀光明眼睛一阵乱眨,那情形倒惹得战天风笑了起来,道:“我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大哥,你听我说完,话都没完你就一通乱眨,到底是要她死还是要她活啊?”
他这一说,陀光明眼中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不眨眼了,只瞪大眼睛看着战天风,战天风道:“这样,你要她死,就眨一下眼,不要她死,就眨两下眼。”
他这话说得明白,陀光明眼中透出喜色,当即连眨了两下眼睛,所有人,包刮陀安在内,都是眼巴巴看着他眼睛的,自然看得清楚,其实也早在预料之中,但陀安还是叹了口气。
战天风自然听到了陀安的叹息声,知道他心结难解,心中转念,继续问陀光明道:“但害你的是单家的人呢,你为什么不怪单小姐呢?你是认为单家是单家,单小姐是单小姐,单小姐即然嫁给了你,就和单家再没有关系是不是?如果我说的不对,你就眨一下眼睛,我说的对,你心里完全不怪单小姐,就眨两下眼睛。”
战天风开始问要死要活的话,单如露一直在掩面而哭,没有看陀光明,但问到这话,她便也抬起泪眼看向陀光明,眼见陀光明又眨了两下眼睛,她猛一下便扑过来抓住了陀光明的手,痛哭失声道:“相公,我真的对不起你啊。”
她这一哭,陀光明眼泪也直流下来,单如露心痛起来,伸手替他擦泪,哭道:“相公,谢谢你这么对我,不论我爹他们怎么样,总之我是你的妻子,你生我生,你死我死,只要你不嫌弃,生生世世,单如露永与你在一起。”
“这话好。”战天风心中暗叫一声,凑到陀光明面前道:“大哥,慢一点哭,嫂子这话你听到了,不愿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那就眨一下眼睛,愿意,那就眨两下。”
谁都知道陀光明会怎么回答,但所有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看向陀光明眼睛,眼见陀光明坚定无比的连眨了两下眼睛,所有人的心中,都情不自禁的动了一下,即便是那最不赞成这门亲事的人,也不能不为两人这超越一切的爱情而动容。
“相公。”单如露抓着陀光明的手,又哭了起来,但泪脸上,却同时泛起了喜悦而幸福的笑,战天风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脸,暗赞:“我这干嫂子还真的是漂亮呢,也难怪大哥为她要死要活的。”
这时外面脚步声杂沓,一群人涌了进来,却是陀家船行十大管事来了,战天风同时还听到院外有大批的脚步声,显然跟十大管事来的,还有陀家的大批人手,将整个陀家院子都围起来了。
一见十大管事到来,陀安精神一振,当即将前因后果向十大管事说明,十大管事无不愤慨,陀安随又介绍了战天风,说明已收战天风为义子,然后一手拉了陀光明,一手拉了战天风,看向十大管事及燕慎行道:“大家都是跟随我多年的老兄弟,我死后,陀家船行便拜托大家了,明儿能好起来固然是好,万一好不了,也有天风,盼望大家待天风就象待我一样,帮着他守住陀家船队,绝不要让陀家船队落到单家手里,我这里先拜谢大家了。”说着竟跪了下去,战天风便也跟着跪了下去,只陀光明不能动。
他这一跪,燕慎行及十大管事慌得也一齐跪下,燕慎行忙双手扶陀安起来,一脸激动的道:“老船主,你放心,有你的亲口交代,我们待二公子一定跟待大公子一样,大家伙一定尽心竭力相助二公子与单家对抗,绝不会让陀家船队落到单家手里的。”
“老船主放心。”“誓与单家周旋到底。”十大管事也是一齐表态,群情激涌。随即正式与战天风见礼,战天风油惯了,天塌下来不大当回事,但面对十大管事慷慨激昂的表着忠心,他也着实激动了一把,捋起袖子叫道:“诸位放心,有诸位的尽心助力,别说千骑社,便是万骑社,我也定叫他有来无回。”
正文第五十四章
陀安看了这种场面,也自十分激动,再又细细商议对付单家的办法,不觉时间渐过,燕慎行一直留意着时间,趁个空档悄悄对战天风道:“二公子,老船主真的只能还魂一个时辰吗?可现在已过了一个半时辰了啊。”
战天风没留意这个,喜叫道:“真的吗?那可能是神仙钩能够代替还魂草的作用,干爹不会死了。”
他的声音大了点,陀安听见了,转头问道:“天风,你们说什么,什么不会死了?”
“说你呢。”战天风喜叫:“本来干爹只能还魂一个时辰,现在已过了一个半时辰,我估计是代替还魂草的那味药起了作用,干爹今晚上不必回阎王爷那儿睡觉了呢。”
“真的过了一个半时辰了吗?”陀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喜色,但突地脑袋往旁边一偏,竟就那么不动了。
“干爹。”战天风大吃一惊,急上前一步抱住陀安脑袋,一试鼻息,呼吸全无,陀安竟真的就这么断了气,燕慎行也从另一边抱住陀安身子,也试了试陀安鼻息,顿时就大哭起来:“老船主,是我害死了你啊。”边哭,边抽自己嘴巴,骂道:“打烂你这张臭嘴,你不出声会哑巴啊?”
战天风忙抓住他手,叫道:“燕叔,这事不能怪你,你不必自责,是我那汤里少一味药,干爹只能还魂一个时辰,多出半个时辰,已是赚了呢。”
“可我若不说,老船主至少可以多拖一会儿啊。”燕慎行仍是十分自责,不过战天风这话终是让他心里好过了些,不再打自己嘴巴了,而这时厅中早已哭声震天,陀光明哭不出声,那泪却象决堤的洪水,不绝的流下来。
灵堂先前布置了一半,这时便重新添置起来,对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战天风不太懂,好在一切有燕慎行打理,他只管穿了孝服哭灵便是,想到陀安的亲切和气和对他的好,也不由大放悲声,痛哭了一场。
守了一日灵,到晚间,战天风想:“先前只是想借七公放出的谣言吓得单家不敢再伸爪子便好,但现在情势又不同了,我还得和七公去商量商量,还有大哥身上的毒也得请七公想法子解了,他若没有灵药,就让他去单家偷。”心中定计,到二更时分,便叫过燕慎行,说自己要出去一趟找帮手,嘱咐他小心在意。燕慎行知道战天风有异术,点头应了,战天风随即便借锅遁往巨野城来。
到巨野城东门鼓楼上,壶七公不在,战天风等了老半天,壶七公始终不见现身,无法可想,心中嘀咕:“这一次不会真要我等上三天吧,这可不行,单家知道干爹把陀家船队托付给了我,恼羞成怒之下,必然对我动手,我现在这点子本事,便是把锅子顶在头上也保不住脑袋,必要七公撑腰才行。”再等一会儿,想起壶七公说他住在城中的话,想到一个主意,坐在煮天锅里,便在巨野城里乱飞起来,一路飞一路喊:“七公,七公。”
喊了半夜,把一城狗尽惊起来,壶七公却始终不见现身,以壶七公的功力,若在城中,战天风一喊必然现身,喊这半夜不现身,显然是不在城里了,战天风知道再喊无义,没办法,只得先回陀家来。
回来,燕慎行接着,见战天风仍是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帮手跟着来,有些失望,却也不好问得。陀安还魂那一个半时辰里,一切都安排好了,陀家调集人手,严阵以待,同时向三大帮在内的巨野各大势力揭示千骑社的阴谋,并宣告陀安收了战天风做义子,陀家由战天风接掌的事,这些都由燕慎行安排下去,自有人去做,战天风都不必管。陀家上下群情激愤,誓要为陀安报仇,这大主意到是要由战天风拿,但战天风没找到壶七公,心中没底,便和燕慎行商议,借口人死为大,一切应等到陀安入土为安再说,燕慎行深以为然。
稳住这头,战天风却担心单千骑恼他接掌陀家船行,会象对付陀安一样,直接让单家驹率高手来陀家刺杀他,他死鸭子嘴硬,但心里知道,自己绝不是单家驹的对手,即便有宝汤打底,也绝对撑不过,因此时刻小心提防。一天无事,到夜里战天风又去巨野城,等到快天亮,壶七公还是没来,第三天又去,以为壶七公会出现了,谁知还是没有出现。
“老狐狸搞什么鬼,不是说最多三天就会来的吗?是不是老糊涂了。”在鼓楼上冻得身子发僵,战天风忍不住暗骂,骂也没用,眼看天光将亮,只得回来,第四天晚上又去了一趟,仍是无影无踪,战天风死心了,猜到可能是因为九鬼门没来找他,所以壶七公也暂时废了那约定,暂时不可能来和他相会了。
壶七公找不到,好在战天风担心的单家的刺杀也一直没有出现,战天风心中疑惑,想:“莫非是七公散布的谣言起了作用,单老儿真以为我是九鬼门的人,不敢来惹我了,那倒也是件好事。”便让燕慎行派人暗里打听单家有什么动静反应。
过了几天,燕慎行忽地极度气愤的来告诉他,单家正在巨野大造谣言,不但一口否认是他们派人刺杀了陀安,反而说一切都是战天风做的,说战天风是邪道上的一个大魔头,用邪术在洞房花烛夜制住新郎陀光明,占了单如露,再害死陀安,就此控制了陀家船行。
这谣言厉害,战天风听了半天做声不得,好一会儿才气极反笑道:“这一定是单老儿的主意了,这样的计策也想得出来,高手,真是高手啊,我一生不服人,这回还真是服了他呢。”
燕慎行报事,陀光明自然也在,而陀光明是一刻也不愿离开单如露的,所以单如露也在边上,听了燕慎行的话,单如露羞愤交集,心中更对战天风充满了歉意,看了他道:“二弟,对不起,我——我。”
“大嫂,你不要说了,这事跟你无关。”战天风哈哈一笑,看向燕慎行道:“燕叔,单老儿还什么出彩的花招儿没有?”
正文第五十五章
燕慎行眼中射出愤怒之色,道:“单家放出风声,说要遍请巨野一带的头面人物,在老船主出殡那日一起赶来陀家,替老船主讨一个公道,现在他们正到处发贴子请人呢。”
“这么说他们要闹灵堂?”战天风叫。
“是。”燕慎行一脸愤怒,道:“单千骑真的比毒蛇还毒,他这样倒打一耙,一切推到二公子身上,大闹灵堂再害死二公子,单家便可霸占陀家船行了,不过我陀家上下绝不会让他如愿的,后天他们若真敢来,我们就在老船主灵前和他们血拼到底,就便为老船主报仇。”
“血拼到底。”“立即将所有人手全部调来。”“和他们拼。”
十大管事群情激愤,纷纷怒叫。
战天风却没做声,心下琢磨:“真要来闹灵堂,那可有些麻烦,陀家人虽多,却没有什么好手,不是单家的对手。”
这几天战天风对陀家的实力有了大致的了解,陀家船夫水手加起来有一两万,人手确实不少,但就是没有什么了得的好手,尤其是没有了得的玄功好手,如果是以前的战天风,他会认为人多人强,但现在他知道不是了,对着倏来倏去的玄功高手,人多有时候真的没有用。
“老狐狸又找不到,这却如何是好?”战天风左思右想,突地想到三大帮,猛地叫道:“对了,我们可以请三大帮派出头,单家真控制了陀家,对三大帮派绝对没有任何好处,三大帮派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单家阴谋得逞,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他这一说,燕慎行几个却都是面露犹豫之色,战天风看他们神色不对,奇怪的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难道三大帮很乐意陀家落到单家手里?”
“当然不乐意。”一个管事摇头,迟疑着道:“但请三大帮出头,怕只怕前门驱虎,后门进狼,所以老船主在世之日,对三大帮一直都是敬而远之。”
“难怪干爹还魂那日,布置一切,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提三大帮一个字,原来是这样。”战天风一下子明白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却又陷入了苦恼中,百思无计,禁不住又暗骂起壶七公来:“这死老狐狸,到底死哪儿去了?”
虽说人多不一定管用,但战天风还是让燕慎行几个多调人手来,自己心下寻思:“今晚上再去巨野城看看,必要找到老狐狸撑腰才行,有了老狐狸,再加本大神锅的几锅宝汤,那就够单老儿喝一壶的了。”
二更时分,战天风正要动身再去巨野城,想不到的是,壶七公却突然自己摸上门来了,一下子出现在了他房里。
“七公。”战天风喜叫一声,一把抓住壶七公的手,那感觉,就跟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做了陀家的二公子,高兴坏了是不是?”壶七公却是一脸冷笑看着他。
“做陀家二公子有什么高兴的?”壶七公的冷笑让战天风也冷静了下来,放开手,道:“我不是为做了陀家二公子高兴,是为了找到了你老高兴。”
战天风没说假话,他以前在龙湾镇混的时候,最羡慕那些前呼后拥衣鲜马怒的大家公子,这也是他称自己穷少爷的原因,然而这几天陀家二少当下来,天天守灵不说,还要时时提防单家派高手突然给他一刀子,真的没找到半点公子爷的感觉。
“你即然不高兴做陀家的二大少,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壶七公忽地发起怒来。
他这脾气发得战天风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道:“七公,你老好象很不高兴我做陀家的二公子,为什么,陀家二公子是个马蜂窝吗?碰不得?”
“对了,他就是个马蜂窝,你小子碰了它,那不仅仅是蛰两下痛三下,而是会要了你小子的小命?”壶七公瞪眼叫。
战天风明白壶七公为什么发怒了,笑了起来:“你老是说单家要来闹灵堂顺便要我命的事是吧,是,若只是我,单家确能要了我的命,但你老不是来了吗?有你老撑腰,怕单家个鸟,你老不会是怕了单千骑那老儿吧?”
激将法起了作用,壶七公忘了发怒,猛瞪眼道:“放屁,我会怕他?”
“那不就得了。”战天风暗笑。
“亏你笑得出来。”壶七公瞪他,道:“你知不知道,来的不仅仅是单千骑和他的千骑社,还有七大玄门之一古剑门的高手。”
“古剑门的高手?”战天风失惊大叫:“这和古剑门有什么关系?”
“因为单家驹是古剑门弟子霍金堂的弟子。”
“这个我听说了,但单家用得着搬古剑门来吗?”战天风完全不明白:“俗话说扯起虎皮做大衣,但千骑相对于陀家,本就是一头恶虎啊?”
“这是因为老夫散布谣言,说你是九鬼门的人,加之你又做了陀家的二公子,单千骑便更以为是九鬼门在你背后撑腰,所以只有把古剑门扯进来。”壶七公说到这里,却又发起怒来,瞪着战天风道:“这事归根到底都要怪你,好好的,你做的什么鬼二公子。”
这下战天风真个傻眼了,呆了半天道:“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壶七公怒叫:“本来好好的计策,九鬼门的人闻风找上你,过了第一关,拿到试题再来闯第二关,现在好,第一关没过,你倒先惹上了古剑门,单千骑放出谣言,说你杀人父夺人妻霸人产,古剑门再一插手,你连辨都没得辨,近千年来,七大玄门一直把持着正教大势,一派说你是贼,从此天下正道中人都会说你是贼,人人会要追杀你,这下你小子热闹了,九鬼门找你,正教中人也容不得你,天下虽大,你小子却是连个藏身之地都找不到了。”
“单千骑,你这老狗好毒。”战天风呆了半天,无计可想,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人若骂得死,天也不会黑了。”壶七公在一边冷笑。
正文第五十六章
“七公,这次你老若不帮我,我真的死定了。”战天风叫,心中想着老狐狸爱闻马屁味,又顺口拍道:“你老足智多谋,又是名满江湖的大人物,这点子小事一定难不到你老的是吧。”复又想到激将法对老狐狸也管用,又道:“而且你老是我的靠山,我若就此给单千骑逼死,那也等于你老输给了单千骑不是,那你老还有什么面子啊?”
别说,这一通马屁加激将法还真起了作用,壶七公猛呸一口,叫道:“我会输给单千骑,呸,他算什么玩意儿。”捋着胡子想了一会儿,道:“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你小子只有暂避风头,先让单千骑得意几天,等过了九鬼门的九关,正式做了九鬼门女婿,那时再来找单千骑算帐也不为晚。”
“你老的意思是——?”战天风还有点不明白。
“走啊。”壶七公瞪他:“离开这里,避开古剑门,先专心和九鬼门玩过再说。”
“那陀家怎么办?”战天风呆了。
“你小子不会是真的当陀家二少当上瘾了吧。”壶七公鼓起老牛眼看着他:“小子哎,要戴公子爷的大帽子,也得先留着脑袋不是。”
“我不是当陀家二少当上了瘾。”战天风摇头,道:“而是陀老伯,不对,干爹对我真的不错,而且大哥也是个好人,大嫂也是个苦命人。”
“等等,等等。”不等他说完,壶七公猛摇手止住了他,歪着脑袋对他左看两眼右看两眼,嘴里啧啧连声道:“看不出来,真没看出来,你小叫鸡什么时候改了混混儿的德性,要做侠客了。”
“我——不是。”战天风想解释,眼前忽地现出一双眼睛来,那双眼睛亲切而温和的看着他,正是马横刀的眼睛,看到这双眼睛,战天风心中忽地一热,猛抬头看向壶七公道:“七公,先前我怕你不信,笑我,所以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老。”
“什么事?”壶七公看他神色有些不对,一愣,斜眼看着他。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在你老和很多人心里,当今江湖,惟一真正能称得上一个侠字的,是马横刀马大侠吗?”
“没错。”壶七公点头,嘿嘿冷笑:“怎么着,你也想学学马王爷,可人家马王爷是三只眼呢,你小子有几只眼啊?”
“马王爷?”战天风嘀咕一声,道:“说来七公你可能不信,前些日子我碰上了马横刀马大哥,他还吃了我的狗肉呢。”
“有这等事?”壶七公直视着战天风眼睛,看他不象说假话,点点头,道:“那也不稀奇,碰上了怎么着,吃了你的狗肉又怎么着?”
“也没怎么着。”战天风摇头,见壶七公不怀疑他的话,顿时信心大增,道:“七公,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一生人里,从来没人正眼看过我,不是瞧不起我,就是可怜我,并没有谁当我是和他平起平坐的一个人看过,但马大哥不是这样。”说到这里,战天风微微挺起了胸膛,道:“马大哥是正眼看我,在他眼里,我和他一样,是一个人。”他胸中气血翻涌,似乎有很多的话,但偏又说不出来,说到这里,不会说了,一张脸却是胀得通红。
“你当然是个人啊。”壶七公并没能领会战天风的心情,哼了一声,道:“那有什么奇怪的,你不是人,难道是狗啊。”
“可以前并没有人真正当我是人看过。”战天风摇头。
壶七公还是不明白战天风的心境,却不耐烦了,道:“好吧,就算他当你是人吧,那又怎么着?”
“我在想,如果马大哥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怎么做?”战天风眼看远方,似乎不是在问自己,而是在问马横刀。
“立马横刀,你说他会怎么做?”壶七公嘿的一声,冷眼瞧着战天风:“可你是马王爷吗?”
“我当然没有马大哥的本事。”战天风摇头:“可马大哥瞧得起我。”
“瞧得起你怎么着?”壶七公鼓起眼睛:“别人瞧得起你,你就不要你的叫鸡脑袋了?”
“但如果我这一次做了缩头乌龟,马大哥将会再也瞧不起我。”说到这里,战天风轻轻咬了咬牙齿,道:“就算我煮的狗肉再好吃,马大哥也绝不会吃。”
“你的意思是说?”壶七公象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他:“为了马横刀肯吃你煮的狗肉,你不惜让人砍下你的狗脑袋?”
战天风胸中,有一股气血在不住的翻腾着,这种感觉,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胸中满满的,嘴巴反而好象是不会说话了,只是看着壶七公,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壶七公打两个哈哈,随即里就仰天狂笑起来,笑声未歇,身子忽地不见,远远的传来他的声音:“好吧,那你就多煮两锅狗肉带到阴间去吧,到时看马横刀会不会再看得你起,到阴间来吃你的狗肉。”
“七公,七公。”战天风急叫,哪里还叫得应,不由顿足骂:“这老狐狸,溜得真快,你便不帮我打架,至少也弄粒解药来解了我大哥的毒啊。”
这时陀家守卫严了许多,听到壶七公的笑声,便有守卫过来看,战天风说声没事,巨野城不要去了,复来大厅守灵,脑中却有些发晕,想:“老狐狸也不肯帮忙,这可如何是好?”
燕慎行调来大批人手,战天风问了下,竟有三千多人,并说外面的弟子还在日夜往这边赶,战天风心里本来实在是有些虚了,但听说居然调了这么多人来,胆气又壮了些,想:“个打个不是对手,老子就给他来个一拥齐上,打他不死也要溅他一身血。”和燕慎行几个商议,将三千弟子四面布防,单千骑要来闹灵堂,偏就不准他来,一见千骑社的人,三不管就只往死里打,再特选两百名会射箭的弟子布在灵堂周围,专射单千骑等玄功高手。
正文第五十七章
一切布置停当,战天风心中稍安,想:“到时一听到风声,我先把一叶障目汤喝了,再喝连根地母汤蛤蟆一气汤,然后抽冷子暗算,两边再箭雨齐下,足够单老儿喝一壶的了。”
眨眼到了第三天,出灵的正日子,战天风一边等着出灵,一边时刻留心着周遭的动静,陀家弟子远出十里之外,隔一柱香时间报一次,然而奇怪的是,一直到响午时分,始终不见千骑社的任何人马。
战天风又惊又奇,心下嘀咕:“难道单老儿听得我们做了准备,竟是不敢来了。”和燕慎行几个商议,也都是这么猜想,战天风虽然下定了打烂仗的决心,心底终是有些发虚,单千骑不来,正中他的下怀,随即安排出灵。
陀家的祖坟离陀家较远,有十来里地,陀光明坐在椅子上,由两名弟子抬着,战天风捧了灵牌,陀家弟子排成数里长的队伍,陀安乐善好施,广有人缘,一路上哭声震天,炮声不绝,战天风一路叩头回礼,几里路的头叩下来,头昏脑胀,加之心中认定单千骑是吓住了不敢来,因此到后来几乎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直到快要进山,前面突然出现大幅仪仗,弟子来报,是巨野城知府李大人亲来祭祀,李知府不去陀家却拦在路上祭祀,虽然有点子不合常理,战天风也没想太多,忙命人抬了陀光明,兄弟两个一起上前回礼。
那李知府五十来岁年纪,白白胖胖一张脸,肚子挺得老高,生象个怀孕八月的孕妇。战天风两个到面前,跪下回礼,战天风刚要说句客气话,李知府突地厉声喝道:“战天风,你知罪吗?”
这话象当头一捧,战天风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向李知府,叫道:“什么?”
李知府眼放厉光,喝道:“大胆战天风,你杀人父,夺人妻,霸人产,真以为我巨野没有王法了吗?来人呀,给本府拿了。”便在他的喝声中,早有两名衙役狂扑上来,战天风意识到不对,急要起身时,那两名衙役已扑到面前,身手竟极为了得,只一下便将战天风反剪了双手,随即牢牢缚定,战天风这些日子来苦练刀法锅法,身手已颇为矫健,却几乎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两个小小的衙役,身手竟远在他之上。
“单老儿的毒计。”战天风闪电般想到,但这会儿已是迟了,双手再不能挣动半分,那一面燕慎行等也呆了一下,看战天风被缚才反应过来,急要冲上来时,猛听得一声炮响,山背后冲出大队军马,乃是巨野守军,足有四五千人,一眨眼便将所有陀家弟子全围了起来,李知府三角眼瞪着燕慎行等人,厉声叫道:“本府要拿的只是妖人战天风,不与陀家其他人等相干,但谁若乱动,却休怪本府刀下无情。”
四面刀光,燕慎行等人便想要反抗,也已是来不及了,心下都明白李知府必是单千骑买通的,但明白了又有什么用?一着错,满盘输,战天风心中尤其惊怒交集:“我还是小看了单老儿这条老狐狸。”
便在他的悔恨中,掠风声起,现出四条人影,前面两个是单千骑单家驹父子,后面两个,一个是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华贵,一脸傲气,和单家驹倒象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战天风只看他一眼便可以肯定,这人必是单家驹的师父霍金堂,最后面一个是个道士,看年纪似乎比霍金堂要小,也不象霍金堂那么一脸的盛气凌人,但眼中的神光却比霍金堂还要凌厉几分,对照壶七公那夜说的古剑门派了高手来的话,很显然,这道人必是古剑门派来的。
战天风猜得没错,一脸盛气凌人的正是单家驹的师父霍金堂,那道士则是古剑门五灵之一的灵心道人,古剑门五灵,灵棋,灵镜,灵悟,灵霄,灵心,都是当世一流高手,霍金堂乃古剑门俗家弟子,论辈份还是灵心的师兄,但功夫却是差得老大一截,只能说勉强挨得到一流的门。
单千骑一现身,便拖着哭腔叫道:“亲家啊,是我害了你啊,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战天风竟是这么一个胆大包天的妖人啊,他竟会害了你,又挟制我女婿,强占我女儿,更还想要霸占陀家船队,不过总算老天开眼,让我发觉了他的阴谋,亲家放心,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他说着说着,竟真的去眼角抹泪,战天风怒极反笑,大叫道:“老天爷啊,你瞎了眼,怎么生出这么一老人妖出来啊,这么颠倒黑白的话,他说出来竟一点也不知道脸红。”
“你这妖人,死到临头,还敢还嘴?”单千骑转头看向战天风,一声阴笑,看向李知府道:“知府大人,这妖人胆大包天,杀人父夺人妻霸人产,罪证确凿,还望大人给巨野百姓一个公道。”
“爹爹。”一边的单如露急叫。
“闭嘴。”单千骑怒喝。单如露给他瞪一眼,积威之下,不敢再开口,只是紧紧的抓着陀光明的手,陀光明急得眼中喷火,可惜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大人。”单千骑再看向李知府,李知府一点头,道:“妖人战天风,以妖术害死陀老船主,更挟制陀家少主,霸占陀家儿媳,一切属实,胆大包天,罪不可恕,立即明证典型,以慰陀老船主在天之灵。”说着一挥手,那两名衙役一个揪住战天风,另一个便拨出了刀子,战天风死命挣扎,但这两个衙役其实是千骑社中的好手装扮,战天风如何挣得脱,眼见那衙役的刀高高举起,战天风心中一惨,低叫道:“马大哥,我再不能和你抢狗肉抢酒吃了。”
风声忽起,霍金堂身边的灵心道人一声急叫:“什么人。”叫声中战天风只觉双手一松,耳边同时听到壶七公的叫声:“臭小子,快跑。”
“七公来了。”战天风狂喜,反手拨下煮天锅,壶七公不知使的什么方法,人未到,却先弄断了战天风手上的绳子,而那两名衙役则完全没想到壶七公有此奇术,因此对战天风全无防备,战天风矮身一旋,锅面如刀,同时切中两名衙役的膝盖,两名衙役啊呀一声,翻身就倒。
正文第五十八章
战天风脑中电闪:“此时若跑,我算什么?七公即然来了,那就拖他趟这趟混水再说,七公,你老别怪我。”心中盘算着,身子则飞纵而出,扑向李知府,李知府身边还有几个衙役,但这些衙役是真衙役,没什么好手,还在那儿发呆呢,李知府已落在了战天风手里,战天风一手揪着李知府头发,另一手便急去装天篓中掏配料煮汤,口中更同时急喝:“狗官,叫你所有的人都放下兵器,否则我先砍下你的狗头。”
李知府先前人模狗样,一落到战天风手里,立时吓得全身发抖,忙不迭的下令。
战天风抬眼看壶七公,没看到人,却只看到一团白光,围着送灵队大兜圈子,后面却是四个人紧跟,跟在第一个的是灵心道人,灵心道人身法也是极快,战天风看过去,差不多也只能看到一个幻影,但相较于壶七公,却仍要差着一截,离着壶七公背影七八丈,再不能拉近一步,随后是霍金堂,落后灵心道人又有七八丈,再然后是单千骑,在霍金堂身后一丈左右,最后是单家驹,又落后十余丈。
“难怪七公自吹偷遍天下,果然有点真功夫,跑起来这等快法,别人即便发觉了他,那也是绝抓不到他的。”战天风暗暗点头,便在这时,突见单千骑向后面叫了句什么,单家驹随即转身,竟向战天风这边飞掠过来。
战天风这时刚喝了连根地母汤和蛤蟆一气汤,再想喝一叶障目汤是无论如何来不及了,当下将李知府往燕慎行面前一扔,喝道:“燕叔看住这狗官,官兵敢动就先砍下他脑袋。”燕慎行应一声,一脚踏住李知府,手中刀指住了李知府脑袋。
“要是再能拿住单家这小马犊子,这一局咱们就稳胜。”战天风心中转念,身子往下蹲,煮天锅遮着自己的手,悄悄便去雪地里捏了个雪球,单家驹一扑而至,狂喝一声:“小贼纳命。”一剑疾刺而来,风声劲疾,颇具气势。
“你才是小贼呢。”战天风嘻嘻一笑,煮天锅斜里一格,格开单家驹剑尖,后手从锅下面翻出来,一雪球便向单家驹面门打去,喝道:“让你尝尝本大追风的雪里红。”
单家驹当日暗算战天风时,试过战天风的灵力,微弱之极,所以这会儿全没将战天风放在眼里,只想一剑就能要了战天风的命,没想到战天风手里会捏着个雪球,更没去防备,百忙中不及闪避,急拿手一挡,雪球炸开,雪粉迷眼,他身法不由自主的一滞,而战天风要的便是他这一滞,立即反守为攻,一步前跨,煮天锅当顶一锅砸下,口中同时狂喝:“小贼,雪里红不吃,那就尝尝你大爷的锅底儿。”
战天风自知灵力远不如单家驹,才练了几个月的神锅大八式也一定不是单家驹的对手,然而他喝了连根地母汤,确实觉得身上力道大增,所以才想到这一招,以雪球挫败单家驹攻势,然后自己强攻,硬开硬打,和单家驹拼力气。
单家驹虽给战天风暗算了一下,只是心中生出恼怒,却并没有半点警惕之心,眼见战天风一锅硬砸下来,立时一剑横格,他这一剑里差不多用了全力,安心一剑便要将战天风手中的锅子给打飞了,但叫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锅剑相交,“铮”的一声巨响,只觉剑上一股巨力传来,手臂立时酸麻,虎口发震,手中剑竟差一点子脱手飞出。
战天风一锅得手,再不容情,口中大叫:“铁锅底,钢锅底,麻锅底,爷爷锅底不要钱,通通送给你。”一连三锅底,劈头盖脸砸去,单家驹无暇变招,连格三剑,只觉战天风一锅底比一锅底重,到第四剑,手臂全麻,再抓不住宝剑,手中剑脱手落下。
连根地母汤固然神奇,让战天风锅底上力量成倍数往上增加,但也是单家驹太不会变通,死要面子,第一下感受了战天风锅底上力量太大,那就变招啊,要不哪怕往后退一步,再攻上来也同样可以抢回先手啊,可他瞧不起战天风,认定闪避退让就是丢了自己的人,结果便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单千骑老谋深算,极富智计,但他这个儿子,却实在只是个草包,除了狂暴自负,可以说没有一点真本事。
连战天风自己也想不到这一条计竟真的成了,狂喜之下,煮天锅虚砸,看单家驹往左一闪,煮天锅立即回翻,锅柄扬出,闪电般戳向单家驹胸前颤中穴,这一下只要戳中了,虽然单家驹灵力比他高得多,也必定要瘫软在地。
蓦地里风声骤起,却原来单千骑见到单家驹落败,回身来救,飞剑急射战天风,他当然不可能拥有以元神御剑的本事,但这一飞剑里灌注了他全身灵力,却也是势劲力疾,极其惊人,战天风锅柄若继续前砸,固然能先一步击中单家驹,但自己却也绝躲不开单千骑这飞来一剑,没办法,只有锅底一兜,硬接单千骑飞剑,“铮”的一声,战天风双臂剧震,退开一步,单千骑的宝剑却也折断了。
单千骑也一直瞧不起战天风,虽然后来有密报说战天风可能是九鬼门的人,让他重视了一点点,不再硬来,而是借官府之力布下这中途截杀之计,但对战天风本人,他始终没放在眼里,但叫他完全无法想象的是,首先儿子会莫名其妙败在战天风手底,随即自己这一飞剑,没能杀了战天风,反而连剑都给震断了,一时间大是惊疑,他身法也是极快,剑一断,人也到了,但心中疑惧,又担心儿子,竟不向战天风进攻,反是斜身一掠,先抓了单家驹向边上扔开。
其实战天风虽震断了单千骑宝剑,自己胸口也是气息发浊,此时单千骑若急攻三招,以单千骑功力,加之战天风锅法又不很精熟,即便喝了连根地母汤力大,也是绝对接不下的。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也算是单千骑的失算吧。
“小叫鸡不赖啊。”却是壶七公到了,原来他见单千骑回身杀向战天风,怕战天风给单千骑一剑斩了,便也回身掠来,霍金堂和灵心道人虽一直追在他身后,但他身法如电,说回就回,灵心道人两个竟是拦他不住,也只有折身追来,灵心道人眼见壶七公飞向单千骑,急叫道:“拦住他。”
正文第五十九章
单千骑闻声急回头,身子一闪,正拦在壶七公前面,双掌一扬,两股掌力当胸猛劈,壶七公哈哈一笑,对战天风喝道:“小叫鸡,快跑。”身子忽地一折,便在单千骑掌力及体之前,斜刺里射了出去,身法之滑溜,直似水里的游鱼。
但战天风不听他的,没抓到单家驹,但手里还有个李知府,飞步过去,一脚踏住李知府脑袋,瞪着单千骑喝道:“单老狐狸,乖乖的不要动,否则我杀了这狗官。”
单千骑双掌无功,本来在犹豫,是跟着灵心道人两个追壶七公呢还是杀向战天风,战天风这一手却提醒了他,阴笑一声,身子一掠,到了陀光明面前,左掌虚悬陀光明头顶,看着战天风道:“小子,你才要乖乖的,动一动,我杀了这废物。”
“爹。”单如露惊叫,来抓单千骑的手,单千骑却猛地一反掌打了她一个耳光,骂道:“贱人,闭嘴。”
战天风没想到单千骑不但不住手,反用陀光明来反制,心中惊怒,脑子急转,猛一把将李知府揪了起来,喝道:“叫你的人动手,杀了单家父子。”
李知府命悬他手,自然他说什么是什么,急叫道:“快动手,杀了单家父子。”
单千骑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官兵队中一个将官模样的人道:“王参将,你看见了,李知府是被逼的,他说什么没关系,但如果你们听他的真动了手,以后上头追究起来,你们是担罪不起的。”
那王参将本来准备动手了,但单千骑这么一说,顿时又犹豫了,看向李知府道:“李大人,你身在敌手,说的话算不得数的,而且大人也不要怕,他不敢杀你的,他杀了你,我抄了陀家满门。”
战天风惊怒交集,再无办法,单千骑哈哈大笑,道:“小子,老夫算到三,再不乖乖的束手自缚,我就一掌打死这废物。”
“数到三太麻烦了,我只数到二,你不把人放开,我就一刀斩了他。”一个战天风熟悉之极的声音突地响起,战天风一扭头,惊喜狂叫:“马大哥?”
正是马横刀,而单家驹不知什么时候已躺倒在马横刀脚下,名动天下的魔心刃仍在马横刀背上,并没有拨出来,在马横刀手里的,是他那个巨大的酒葫芦,听得战天风叫声,马横刀微微一笑,将酒葫芦向战天风举了一举,道:“小兄弟,你好,要不要再来抢我的酒喝?”
“要。”战天风急步过去,他手中充满了惊喜,走路似乎都有些轻飘飘的了,但伸出手,却又有些迟疑,道:“但我今天可没狗肉给你抢。”
他这一说,马横刀可就苦起了脸,道:“啊呀,那我可亏了,不过没关系,下次你炖了狗肉,我加倍抢回来就是。”
“一言为定。”战天风狂喜,接过酒葫芦,猛灌一口,却一下呛着了,连声大咳,马横刀哈哈大笑。
而在战天风的咳声中,单千骑也认出了马横刀,惊呼:“横刀立马,马横刀?”
这时壶七公又远远兜了一圈回来,没等到面前,却低呼一声:“马王爷。”身子一折,激射出去,再不回头,他叫出马王爷三个字的时候,身法略略一滞,战天风这才终于看清他身子,却没看见人,原来壶七公整个人包在一件大白披风里,脑袋上也套了个大白帽子,头脸手足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点肌肤,如果不是听声音,战天风还真认他不出。
壶七公逸走,灵心道人两个眼见单家驹受制,却停了下来,灵心道人宣一声道号,道:“原来是马横刀马大侠。”
马横刀扫他一眼,道:“我说是谁跑得这么快呢,原来是古剑门的灵心道人。”
灵心道人竭尽全力也追不上壶七公,马横刀却偏说他跑得快,旁边的战天风心情正好,可就哈哈一笑,灵心道人老脸一红,眼中闪过一掠寒光,看着马横刀道:“马大侠,我古剑门和你并无过节,你无缘无故把我师侄踩在脚下做什么?请你放开他。”
“原来是你师侄啊。”马横刀叫:“师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却躺在这里睡懒觉,该打,灵心道长,要不要我替你教训教训他啊。”说着抬了抬脚,做势要踩,一边的单千骑魂飞魄散,急叫道:“马大侠,不要。”
马横刀脸一沉:“不想要他死,那你就先滚一边去。”
单千骑脸一僵,但随即就绽开了一张笑脸,那情形,就好象三冬的冰,突然一夜之间就解了冻。身子移开,抱拳道:“马大侠,你误会了,这人其实是我的女婿,我怎么可能杀他呢,只是因为被这妖人战天风胁迫,我才不得以为之。”
“妖人胁迫你,你就以打死你女婿来胁迫妖人,哈哈哈,你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马横刀哈哈大笑,一边的战天风也大笑,暗暗钦佩的看着马横刀,心中暗叫:“马大哥果然好杀气,他一来,单老狐就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单千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病,老脸一红,干咳咳两声,道:“马大侠,你不知道,这中间有原因,你身边这人叫战天风,是邪道上的一个妖人,他胆大包天,借一个机会混进陀家,在我女儿女婿的洞房花烛之夜,突然施展邪术,杀了我亲家陀安,制住我女婿陀光明,然后强占了我女儿,这样还不算,还想要强占陀家家产,幸亏给我发觉了,所以在这里截杀他。”
“你颠倒黑白,血口喷人。”战天风怒叫,看着马横刀道:“马大哥,不是这样子的。”
“小贼,罪证确凿,你还想要狡辩。”单千骑大叫,打断战天风的话,一脸委屈的看着马横刀道:“马大侠,你侠名响彻江湖,这件事上,还望你能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马横刀嘿嘿一声冷笑:“公道是听你一个人说吗?”看向战天风,道:“小兄弟,你说,这黑和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文第六十章
“本来黑是黑,白是白,只是给他颠倒了。”战天风向单千骑一指,道:“我大哥陀光明是他女婿不错,可他结这门亲只是想要嫁祸三大帮同时控制陀家船队,害死我干爹,用毒药制住我大哥,都是他指使的,马大哥若不信,叫这家伙拿出解药,解了我大哥身上的毒,我大哥那夜亲眼所见,要他说给你听。”战天风说着一指单家驹。
“你才颠倒黑白,一切都是你做的,你身上才有解药,我儿身上怎么会有。”单千骑说着看向马横刀,道:“马大侠,你想一想,可能吗?我会害自己的亲家害自己的女婿吗?那岂不是害了我自己的女儿,这世上会有这样的人吗?”
“这世上确实没有这样的人。”战天风摇头:“因为这样的人不是人,也不是猪和狗,若把你比做猪狗,那是对猪狗的污辱,从此天下只怕就没有猪肉和狗肉吃了?”
“没有猪肉和狗肉吃?为什么?”马横刀一脸疑惑的问。
“因为猪狗若知道有了他这个同类,猪会跳河,狗会上吊,猪死狗绝,又哪里还能有猪肉狗肉吃?”战天风笑。
“小贼好利一张嘴。”一边的灵心道人暴喝一声,手一扬,一缕青光疾射向战天风。
“话没说完,休要动手?”马横刀低喝一声,手一伸,两指一夹,竟将那青光一下子夹住了,战天风往他手里一看,却是一把小小的飞剑,速度太快,所以看上去只是一缕青光。
马横刀声名太响,灵心道人虽然素昔自负,却也不敢昧然发难,他这一飞剑,看上去是射战天风,其实他早料定马横刀会插手,因此这一剑里灌注了八分灵力,就是想试一试马横刀的功力,在他想来,马横刀即便挡得开,也绝不会太轻松,没想到马横刀仅用两根指头就夹住了飞剑,一时心中暗凛,对马横刀更不摸底了。
心中暗凛的还有一边的单千骑和霍金堂,单千骑一则心中有鬼,二则也看得出来,马横刀和战天风似乎认识,心下因而越觉发慌,眼光四下一扫,忽地看到李知府,忙道:“马大侠,你不能听信一面之辞,他的不能信,我的自也不能信,但一方的父母官你该信吧,那就是巨野父母李知府,你不妨问问他,看他怎么说。”说着看向李知府,使一个眼色,道:“李大人,有马大侠在此,有什么话你就放胆说,没人敢把你怎么样的?”
“这狗官是你收买了的,你就要他叫你爹他也会叫,他的话怎么信得?”战天风怒叫。
“胡扯。”单千骑冷笑:“李大人清正兼明,人人钦佩,我怎么能收买他,你有证据吗?”
那一边李知府得了暗示,也大声叫道:“马大侠救命啊,战天风确是妖人啊,杀人夺产,罪证确凿,胆大包。”最后一个天字没说出口,却是啊的一声大叫,原来是燕慎行一脚踩住了他嘴。
“你做什么?”单千骑怒指着燕慎行:“好大的狗胆。”
“你才是只披着人皮的老狗。”燕慎行全不怕他,回他一句,看向马横刀,猛地跪下,一脸激动的道:“马大侠,我是陀家大管事燕慎行,老船主当日被单家害死,其实又还魂了一个半时辰,他亲口说出了单家派人害他的事,我们十大管事和陀家所有的人当时都在场,都是亲耳听到的,而且二公子也就是老船主还魂那会儿亲收的义子,老船主不愿陀家船队落到单家手里,大公子又中了毒,无法领着大伙儿跟单家斗,所以才拜托二公子。”
他说着,身后十大管事及所有陀家弟子一齐跪了下去,齐为战天风作证,骂单千骑。
“你们都被收买了。”单千骑恼羞成怒,跳脚大叫,看向马横刀道:“马大侠,战天风这妖人妖术厉害,收买了陀家这些人,而且肯定还用了妖术,所以陀家的人都被他迷惑了,这样的话你是信不得的,千万信不得。”
“别人的话都信不得,就你这老狗的话信得吗?”战天风越怒,猛俯身,一把揪住了单家驹一只耳朵,瞪着单家驹道:“我也只数到二,不拿解药出来,我就一把撕掉你的耳朵,撕了左耳再撕右耳,总之你不给,小爷就一块块撕下去。”
“不要啊,爹,救我啊。”单家驹吓得尖叫,素日的傲气踪影全无,只差眼泪鼻涕齐来了。
“别说叫爹,你就叫我爷爷都没用。”战天风怒叫,手一紧,叫道:“一,拿不拿?”
“马横刀,你这是明显偏心了。”边上的灵心道人看情势不对,明摆着只要单家驹经不住吓,一松口说给解药,那就坐实了罪证,虽然忌惮于马横刀的功力,也不得不动手,说话间左手一扬,厉叫一声:“灵符飞剑。”
随着他叫声,一道黄色的纸符从他袖中直飞出来,不是飞向马横刀,却是射向空中,在他头顶三丈左右处停处,指向马横刀,那符上,画了一枚小剑,符一停住,小剑忽地发出白光,白光中随即有小剑射出来,其速如电,而且不止一柄,还有一个怪的,从符中飞出来是小剑,但到中途却变大了,变得和一般的三尺长剑差不多大小,接连不断的射向马横刀。
战天风先见灵心道人飞一道符出来,心底还偷笑,因为他在龙湾镇上见过无数次的道士画符捉鬼的把戏,还以为灵心道人也和那些道士一样,拿道符来骗人呢,待得见了灵心道人这道符中竟然可以放出剑来,可就呆了,心中暗叫:“符中竟可放剑,这鸟道士骗人的手段挺高的啊。”
一般道士画的符,确是骗人的多,但符术本身不是骗人的,剑、卦、符,乃是道家三宝,符术修练到家,实有无穷威力,较之元神御剑和先天八卦并不差到哪里去,可说是各有短长。
但符的威力和各人的修为有关,同样一道符,灵力高,符的威力也就大,灵力低,符的威力同样也差。灵心道人这灵符飞剑,不是他自己画的,还是他祖师爷画的,威力极大,乃是灵心道人的护身之宝,轻易不肯动用,这时眼见马横刀功力太高,所以才放出来助力。
正文第六十一章
“灵符飞剑,这个有点子意思,老马也跟你玩一手葫芦飞酒看。”马横刀一声暴喝,葫芦嘴对准凌空射来的飞剑,手一振,葫芦中一股酒水激飞出去,正迎上射来的飞剑,那飞剑势劲力疾,但给酒水一撞,立时偏转,符中飞剑不绝射出,马横刀葫芦中酒水也不绝射出,一时酒香四溢,而最搞笑的是,对被飞剑击散飞溅的酒水,马横刀却不肯浪费,而是猛吸气,全部吸进嘴中。
一边的战天风又是惊奇又是好笑,想:“这样的酒还要喝,马大哥真是个大酒鬼,师父菜谱中不知有没有酿酒之法,若有,哪天我酿一缸好酒,再炖一锅狗肉相请马大哥,他一定高兴。”
灵心道人袖中放出灵符飞剑,自己也没停着,同时拨剑飞身刺出,他知道马横刀了得,不敢留手,全身灵力都灌进了剑上,一剑刺出,剑尖的空气竟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先前灵心道人费尽吃奶的力气也追不上壶七公,战天风因而颇有点瞧他不起,但看了这一剑的威势,却不免暗暗点头,想:“这妖道是把好手,至少不在刑天道人那妖道之下。”
灵心道人动,旁边的霍金堂自然也挺剑夹攻,不过他剑上的气势可就差了许多,听上去虽也风声呜呜,却远不如灵心道人剑尖撕裂空气发出的声音那么摄人。
马横刀左手拿着酒葫芦,面对灵心道人霍金堂的夹攻,却并不拨刀,而是一拳击出,灵心道人那摄人的一剑对上马横刀拳劲,发出扑的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剑尖竟给撞偏,劲风激起地下的雪花,忽地一下漫住了数丈方圆的空间,战天风甚至没能看清马横刀是在拳击灵心道人的同时是怎么拆解霍金堂那一剑的,只是见霍金堂身子忽地就从雪雾中退了出来,老脸上还有点子发红,不过战天风又怀疑霍金堂脸红是冻的,因为在他想来,霍金堂这种人是不会脸红的,他却不知道,霍金堂的剑尖是在近身时给马横刀弹了一下,宝剑差点都给弹飞了,内气受到震动,气血上浮,所以脸红,可不是冻的。
灵心道人两个一动,单千骑也想动,他想从战天风手底把儿子抢回来啊,可惜战天风是在街头打惯烂架的人,脑子灵光得很,单千骑刚作势欲扑,战天风眼光已扫了过来,冷冷的看着他道:“不要动,你只要动一动,我一锅底就把小马犊子的脑袋打成平底锅,你信不信?”
单千骑已对战天风有所了解,知道这小子嘴刁人横,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至少无论如何不怕千骑社,如何敢不信,身子立时僵硬,再不敢动一下。
灵心道人一剑受挫,再不停手,一声长啸,一剑接一剑,对着马横刀不绝猛攻,剑风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怪叫,若是静夜中听来,只以为是鬼哭,霍金堂自也拿出全挂子的本事助攻,头顶灵符飞剑中的飞剑也是无始无绝的射出。马横刀却一直是老样子,一只拳头迎击两把宝剑,葫芦中酒水撞击灵符飞剑,灵符飞剑无始无绝,他葫芦中的酒水也似乎是无穷无尽。
而除了三个激斗的,其他所有人都呆立着,战天风锅子虚悬单家驹头顶,单千骑身子便僵立如死,而四围的陀家弟子和官兵衙役更全都看得呆了。
场中风声呜呜,四围鸦雀无声,一动一静,形成强烈的对比。
只有激起的雪花,飘飘洒洒的飞舞着,尽情的舒展着她们纯白无暇的翅膀,似乎是在为精彩的打斗欢呼鼓舞,又似乎只是在跳着她们自己的舞蹈。人间一切的争斗,在她们来说,不过只是托着她们身子的风而已,也许,比风更轻。
“诸位,请停手。”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最初那一刹那,战天风只以为是刮过了一阵风,因为这声音就象那最轻柔的风,虽然它能穿透灵心道人剑风的呜呜声,但战天风还是以为它是风,是那种战天风吃饱肚子后缓缓拂过他身子的让他飘飘欲仙昏昏欲睡的那种风。
不过眼角的白影让战天风知道不是风,他扭头,眼睛忽地一亮,数丈开外,一个女子悄然而立,白衣如雪,肌肤却比雪更白,竟是朱一嘴死那晚上突然现身的神秘女子。
“是你?”战天风惊呼一声,不想一下给风呛着了,顿时剧烈咳嗽起来,那女子扭头看他一眼,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她这一笑的颜色,战天风无法形容,只是心里有一种古怪的感觉,似乎在突然间,阴阴的天就放睛了,天地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的新鲜明朗。
“她果然比天婚老婆鬼婚老婆还有干嫂子都要漂亮得多。”战天风心中想着,咳嗽却更加剧烈起来,竟是止也止不住。
白衣女子的出现,吃惊的不止战天风一个,还有灵心道人霍金堂单千骑几个。战天风的吃惊,是因为白衣女子是那夜见过的神秘女子,而灵心道人三个吃惊,却是因为白衣女子那不可思议的身手。
玄功高手,哪怕是在最激烈的争斗中,也一定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可以说,如果有高手以遁术掠近,灵心道人霍金堂几个一定会发觉,然而这白衣女子的出现,却直到她自己出声,灵心道人三个才发觉,如此神鬼莫测的身手,怎不叫他三个吃惊。
便在战天风的咳嗽声中,灵心道人霍金堂飞身后跃,退出了斗场,身子后跃,灵心道人同时袖子一扬,那道灵符收了飞剑,飞回了他袖中。
灵心道人霍金堂单千骑三个都看向那白衣女子,马横刀却只扫了那女子一眼,随即便仰头喝起酒来,战天风刚好看见,心中嘀咕:“马大哥爱酒胜过爱美人。”这么想着的时候,突地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怪了,鬼老婆是太冷,让人生不起抱她上床的念头,这白衣仙子也不冷啊,而且比苏大小姐鬼老婆还要漂亮,我为什么也没有那种感觉呢,不想抱她上床,倒想向她下跪,奇怪啊奇怪,听人说有些男人最爱给老婆下跪,是因为膝盖弯里有一根贱筋,天生的贱,难道本大追风突然之间也生贱筋了?”弯腰咳嗽,顺手便去脚弯里摸了一把,倒摸着了几根筋,平时也没注意,也不知是多了还是没多,更不知哪一根才是,一时大是烦恼起来,一烦,那咳嗽倒是突然间就止住了。
正文第六十二章
灵心道人第一眼看那白衣女子的时候,眼中满是怀疑惊惧,但一眼看清,脸上立时就现出喜色,叫道:“是白衣庵的白云裳白师妹吗?”
“白衣庵,白云裳,再穿一身白衣衫,还真是一身白啊。”战天风心中嘀咕。
“是。”白云裳合掌还了一礼,道:“师兄是古剑门五灵中的哪一灵。”
“贫道灵心。”灵心道人一脸喜色,一指边上霍金堂道:“这位是贫道俗家的师兄霍金堂。”又一指单千骑道:“那位是千骑社的单千骑单龙头,是贫道师侄的父亲。”
战天风看他一脸喜色,心中奇怪:“这妖道的样子,生似他老娘嫁了个八十岁明天就要死了的大财主,他后天就是财主阔少似的,搞什么鬼啊。”心中嘀咕,脑子电转,突地心下一跳,想起了壶七公曾跟他说过的一桩江湖密闻,现而今的江湖,很多人都只知七大玄门,其实在千年以前,江湖中是八大玄门并称,还有一个门派叫白衣庵,是八大玄门中惟一的佛家门派,也是佛门领袖,当年邪教黑莲宗猖獗,无垢邪花黑莲花出世,白衣庵掌教绝心神尼为免天下浩劫,独闯黑莲宗,与黑莲花斗法七日七夜,胜负不分,最后两人打赌,黑莲花将本命灵花黑莲花开于白衣庵佛像顶上,设下灵咒,若白衣庵任何弟子能让莲花中现出佛像,便是白衣庵胜,白衣庵可向黑莲宗提出任何要求,绝心神尼则将随身的一串佛珠放在黑莲教黑莲池中,也设下灵咒,若黑莲教能让一百零八颗佛珠颗颗开出莲花,便是黑莲宗胜,白衣庵从此成为黑莲宗下辖的白衣堂。而在胜负未分之前,两派弟子都绝不在江湖中现身。否则灵咒自应,派灭人绝。
此后千年,因两派都无法取胜,两派便再无弟子踏足江湖,世俗之人渐渐便忘了白衣庵,八大玄门变成了七大玄门,白衣庵成了风中的耳语,只在偶然的只言片语中给人提及,但壶七公当日却告诉战天风,其实在七大玄门内部,一直在以一种复杂的心态关注着白衣庵,即盼着白衣庵山门重开,更壮正教声势,又妒忌白衣庵真的山门重开,因为那打开山门的弟子,必定打破了黑莲花千年的禁咒,其修为必定到了绝顶之境,七大玄门任一人都无法望其项背。
“她是白衣庵弟子,又在江湖中现身,那就是说她的修为可以在黑莲花中现出佛像,我的天,难怪我看见她只想下拜,原来她成佛了啊?”战天风心中惊呼,明白了灵心道人为什么高兴,心里可就担心了,看一眼马横刀,马横刀却仍是自顾自的在那儿喝酒,脸上半点表情也没有。
听了灵心道人介绍,霍金堂单千骑忙抱拳问好,单千骑更一脸的笑道:“白小姐于黑莲花中现出佛像,真可谓千古一人啊,从此我正教又添绝顶高手,正道大倡啊。”
“单龙头过誉了。”白云裳微笑摇头,道:“云裳也只是机缘巧合,突生明悟而已,真论修为,还差得远呢。”
“白小姐太谦虚了。”单千骑接口,还要继续吹捧,一边的战天风忽地大叫道:“小色鬼,你一双色眼往哪里看呢。”却是在骂单家驹。
自白云裳现身,单家驹就看呆了,给战天风这一骂,慌忙才转过眼来,胀红了脸道:“我没看什么啊?”
“没看什么,为什么脸红,脸红心里就有鬼。”
“我——我。”单家驹哪有战天风那种随机应变的本事,顿时口吃起来。
“白小姐能在莲花中现出佛像,那是成了佛了,你却用色迷迷的眼光看她,真是岂有此理,我封了你的色眼。”战天风说着,抓两把雪,啪啪两下就封了单家驹双眼。
“臭小子,你做什么?”单千骑怒叫,想冲上来,但战天风手中锅子比划两下,他又不敢动了。
“封这小色鬼的色眼啊,怎么,你认为我封得不对,你知道你这小色鬼儿子在盯着白小姐什么地方看吗?”战天风斜着眼睛看着单千骑:“子不教,父之过,要不要我把你色鬼儿子的德行全说出来?”
单千骑吓一大跳,他知道这小无赖什么也不怕,万一真把儿子盯着白云裳什么地方看给说出来,白云裳非恼不可,急忙喝道:“不许胡说。”
战天风哈哈大笑:“那就是说我封得对了,哈哈,那还不打壶老酒来请我喝。”
“你——你。”单千骑一时也给气了个老脸通红,一边的马横刀看得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单千骑越气,但眼光却悄悄瞟向白云裳,他老谋深算,自己虽然受了气,但如果白云裳因此恼了战天风,那反是他占了便宜,然而白云裳脸上却是微微含笑,看着战天风道:“把单兄眼上的雪球拿掉吧,小孩子不可以这么顽皮的。”
“什么小孩子,你比我也大不多呢,最多大得两三岁,但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你若是和我。”战天风这话是冲口而出的,但说到这里,才想起不对,慌忙住口,有些尴尬的摸摸耳朵,看向白云裳。
“臭小子这下死定了,白小姐非恼不可。”单千骑大喜,眼光瞟向白云裳,却是暗吃一惊,因为白云裳脸上仍是笑意盈盈,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一天也是小,听话,不许顽皮。”
这话,这语气,还有眼角盈盈的笑意,哪里是生恼的样子,分明是一个慈爱的姐姐面对顽皮的弟弟,有三分恼,有三分无奈,但更多的却是亲切。
就连战天风先前也以为白云裳一定要生气了的,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下子蒙了,直把一只耳朵扯得通红,而单千骑灵心道人几个干脆是傻了,便是马横刀心中也是暗暗好奇的看向白云裳,心下琢磨:“战兄弟遇见过她,这一点可以肯定,但她这语气可不象是只见了一面两面的交情那种样子,江湖中传言这白云裳待人虽然温和,但其实礼貌中带着疏远,没有人能够真正接近她,为什么待战兄弟就这么特别呢?怪事。”
正文第六十三章
白云裳这么温言款款的说,战天风倒是没牛脾气了,拂开单家驹眼睛上的雪,却指着他鼻子道:“小子,心中无鬼眼光正,再东看西看的,可别怪我不客气,那会儿就不是雪了,给你泡牛屎封脸。”
单家驹一生人里,哪受过这种气,但碰上战天风,还真算他倒霉,想还嘴,却害怕战天风真的塞泡牛屎到他嘴巴里,直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却就是不敢吱声。
白云裳微微一笑,转眼看向马横刀,微笑道:“这位是马横刀马大侠吧,白衣庵白云裳有礼。”
留意到白云裳对战天风的不同,马横刀便一直在注意着白云裳的神情,果然,虽然仍是带着微微的笑意,但她看着战天风时,眼光是温柔而亲近的,而一转到他身上,立时便变得温和而疏远,可亲,却不可近。那中间的转变其实极为细微,换成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马横刀是何等眼光,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待战兄弟确是不同,奇怪。”再一次证实了心中的看法,马横刀暗暗点头,一抱拳道:“不敢,马横刀见过白小姐。”
“不敢当。”白云裳回了一礼,道:“师尊在日,曾说当今江湖,惟马大侠可称为真正的侠者,云裳也是心慕已久。”
“马横刀愧不敢当。”马横刀心下微微一惊,道:“尊师仙去了吗?”
“是。”白云裳点头,眼光看向战天风,道:“也是同样的明月之夜。”
“难怪那天夜里她会给我师父献花,原来是触景生情。”战天风心下暗暗点头。
说到师父的死,白云裳有些走神,不过只一刹那便收回心神,看向马横刀道:“不知马大侠缘何与灵心师兄几个动手?”
“没什么原因。”马横刀一笑,向战天风一指,道:“这是我小兄弟,有人要欺负他,马某听到风声便来帮他打架,就是这样子。”
单千骑几个本见到白云裳待战天风大不相同,再听得白云裳的师父也独敬马横刀,都有些发慌,不想马横刀竟会这么说,心中无不大喜。
而战天风听了马横刀的话,却想起了当日壶七公的话,壶七公说世人之所以对马横刀褒贬不一,就是他脾气太臭,只要自己认定对的,就一门心思做去,甚至懒得解释一句,其实很多时候只要略略解释一句,理解他的人就会更多,可他就是懒得说,哪怕引起误会。
“马大哥的臭脾气还真是名不虚传哦。”战天风心中嘀咕,对白云裳道:“白小姐。”
他话未说完,一边的单千骑却猛地叫道:“白小姐,这战天风是个妖人,他杀了我的亲家,制住了我的女婿,强占了小女,又还要霸占我女婿的家产,阴谋被我发觉了,请来灵心道长在这里诛杀他,但这妖人妖术厉害,许多人都被他蒙骗了,马大侠也是这样,所以就糊里糊涂打了起来。”
“我是妖人,但我看你却是人妖。”战天风扯长脖子叫,却又一摆手,道:“算了,我懒得和你这人妖来磨嘴皮子。”说着看向白云裳,道:“白小姐。”叫了一句,却又摇头道:“怎么这么别扭,干脆我叫你姐姐吧,我说菩萨姐姐啊,你能在黑莲花里现出佛像,那是成佛了,道行高深,那你能不能看到过去未来之事啊,你要看得到,睁开你的仙眼看一下吧,省得我来说呢。”
他这一通话说下来,白云裳可就咯咯娇笑,道:“我可没有你这样的油嘴弟弟,不过你要叫我姐姐也可以,但又是什么菩萨姐姐的,莫名其妙,我哪有那个道行,可以看到过去未来之事,还是劳动你的小油嘴说说吧,可别跟马大侠一样,宁可让别人误会也金口难口。”
战天风从小在街头混大,最善于打蛇随棍上,看到白云裳待他似乎不同,顺着杆儿便就往上爬,其实叫白云裳姐姐也只是试探,谁知白云裳并不生气,一时大喜,道:“那我叫你云裳姐吧,原来云裳姐也知道我马大哥的臭脾气啊,没错,他就是脾气臭。”说着还斜一眼马横刀。
马横刀给他这一眼斜得哭笑不得,暗骂:“这家伙,到是怪了,按理说白小姐这样的人物,对这类油嘴滑舌的小滑头理都不会理,怎么偏就对战兄弟另眼相看呢?”心中越发好奇。
战天风看向白云裳,道:“姐姐也看不到过去未来之事,这事有点子烦人,对了,姐姐的仙法能不能解毒啊,要不有什么仙丹也行,解了我大哥的毒,他就是单人妖说的被我制住的单人妖的女婿,真正的受害者,由他亲口来说,那就一切都明白了。”说着向陀光明一指。
战天风这一招厉害,真若能把陀光明身上的毒解了,再由他亲口说出一切,单千骑再无法狡辩,但单千骑老奸巨滑,虽惊不慌,眼珠子一转,一眼看到陀光明边上的单如露,立时便有了主意,急装出一幅哭腔道:“女儿啊,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啊,这妖人害了你公公又对你丈夫下毒,更强行污辱霸占了你,你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快向白小姐说出你的苦处啊,难道你真的想女婿没命吗?”这么说着,微微背转身,狠狠的向单如露瞪了一眼,他话中的意思很清楚,如果单如露不照他的意思说,陀光明就会没命。
“我——我——我。”单如露看一眼父亲,再看一眼战天风白云裳,心中迟疑,她一直紧握着陀光明的手,这时便情不自禁向陀光明看去。
正文第六十四章
包括战天风在内,所有的人都紧张的看着单如露,单如露却只是久久的与陀光明对视,陀光明不能说话,她也并没有说话,似乎仅仅通过眼神,两个人就可以进行交流,好一会儿,单如露终于扭转头,却先对着单千骑跪了下去,叩了三个头,随即便转向白云裳跪下,她清瘦而柔顺的脸上,首次露出坚毅之色,道:“白小姐,请你替陀家做主,做女儿的,本不该说父兄之非,但我不能昧着良心,不能对不起死去的公公,不能对不起相公,更不能对不起屡有大恩于陀家的二弟,一切正如二弟所说,都是我爹爹派人做的。”
“我打死你个小贱人。”单千骑无论如何想不到,久处自己积威之下的女儿竟敢背叛他,恼羞成怒之下,猛一步跨上去,一掌便把单如露打翻在了雪地里。
“臭人妖,敢打我嫂子。”战天风暴怒,猛一下骑到单家驹身上,双手抡开,左右开弓便扇起耳光来,边扇边骂:“臭猪头,烂狗头,死人头,小爷打死你,扇烂你,剁碎你。”
“战天风,住手,不要打了。”白云裳连忙喝止,但战天风打发了性,一时半会哪里收得住,至少扇了一二十个耳光,直打得单家驹七窍流血,鬼叫连天,一个脑袋真的肿得象个猪头一样始才停手,却仍是不肯甘心,扫一眼单千骑,看向白云裳道:“云裳姐,你要我不打可以,我给你面子,但你要做保人,这人妖再不能动我大嫂一根指头,若动了我嫂子一下儿,便全在你保人身上。”
“这人,怎么就跟个街头的泼皮一样。”白云裳哭笑不得,只得点头道:“好了,我保证没人再敢动你嫂子一下就是。”
得了她的保证,战天风始才甘休,却仍狠狠的瞪着单家驹道:“西瓜不熟拍熟你,孙子哎,叫你爹小心着点儿,否则你今天就惨了。”
白云裳见他得了保证还要这么不依不饶,终忍不住白他一眼,一边的马横刀却是哈哈大笑,揽了他肩笑道:“我说兄弟啊,大哥一生人里,最对胃口的还就是兄弟你呢。”凑过酒葫芦:“来,喝一口。”
战天风得意洋洋,接过酒葫芦真个就灌了一大口,不想一时得意,一口酒灌得太大又急了些,顿时又咳嗽起来,马横刀哈哈大笑,白云裳在一边看着,再白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了,随即转头看向单千骑,严肃的道:“单龙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小姐,这不是她的真心话,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知道,她这话是被迫的,可怜她这些日子一直被战天风这妖人霸占着,在妖人的淫威之下,怎么敢说真心话。”单千骑叫着,转身看向跌倒在地的单如露,装出悲痛的语气道:“露儿啊,是爹不对,爹不该打你,你不要怕,别人保不了你和女婿,但爹一定可以的,你就对白小姐说实话吧。”说着要伸手去扶单如露,他虽是一脸笑,单如露却吓得一闪,单千骑眼中射出一丝恼怒,再要伸手,一边的战天风猛地叫道:“云裳姐,你答应过我的,不许任何人再碰我嫂子一根指头,你这保人若不管事,到时我打烂这猪头,你可莫怪我没给你面子。”
他这一叫有威力,不等白云裳开口,单千骑果然就收回了手,只是盯着单如露道:“露儿,听爹的话,不要怕。”
“爹。”单如露悲叫一声,望一眼陀光明,随即抬眼看向白云裳,道:“白小姐,我爹说的不对,我二弟是好人,他没有害任何人,更没有强占我。”
“你还要胡说。”单千骑怒叫。
“我没有胡说。”单如露不敢看单千骑,只是看着白云裳,道:“我有证据。”
“你有证据,太好了。”战天风兴奋的大叫:“好嫂子,快拿出来,是什么证据。”却忽地想到这里面有问题,摸脑袋道:“这事你能有什么证据啊,这世上最说不清的,就是男女之事了,你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他这话不招人爱,旁边的马横刀暗叹,白云裳则是真正的白了他一眼,单如露却胀红了脸,低下眼光道:“我虽和相公拜了天地同了房,但相公——相公身子——身子弱,所以——所以——我——我还是女儿身。”说到这里,她再说不下去,只是捋起了右手衣袖,手臂上殷红一点,正是处女的守宫砂。
要命的是,战天风并不知道守宫砂是什么东西,看单如露白白的手臂上一个红点,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没看清,凑近去看,单如露害羞起来,把袖子放下,他却还叫了起来:“嫂子,你把袖子再捋捋,我还没看清呢,你说的证据在哪儿啊?对了,你手上怎么有一红点儿,蚊子咬的吗?这蚊子讨厌,咦,不对啊,这下雪天怎么还会有蚊子?难道是臭虫?啊呀不好,我身上也好象有点子痒。”
马横刀刚喝了一口酒,扑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哈哈大笑:“兄弟,你饶了我吧。”
另一边的白云裳则是哭笑不得,心中暗叫:“这样的人也有,真是的。”
单千骑没想到在自己如此威逼利诱之下,单如露仍是坚决的要帮战天风,心中暴怒,手一扬叫道:“我打死你。”
“有种你试试。”战天风霍地退回到单家驹身边,煮天锅扬起,怒视着单千骑道:“你只要敢动一下,我不把这猪头打成平底锅,我从此跟你姓。”
“爹。”单如露却猛地跪了下来,叫道:“你打死我吧。”一直以来,单如露都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但这一次,她却勇敢的直视着单千骑。她的眼睛里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泪,但悲痛却是如此的深沉。
这种痛,是因为自己背叛了父亲,但更深的,却是因为面前这个生了她的人,从来也没把她当亲生的女儿看待过。
正文第六十五章
看到她这种眼神,单千骑也愣了一下,他极度重男轻女,从来也不把单如露当一回事,但这一刹那,他也底也生出微微的愧疚,然而这种愧疚只是一闪而过,立即便开始谋划应对之计,心念一闪,已有定计,猛地就双手捂脸,竟带了哭腔叫道:“爹不打你,是爹不对,爹本来也不想这么做,你到底是我的亲生女儿啊,一切都是贾师爷出的主意,害死亲家和对女婿下毒,也都是他做的,但这些我不能推到别人身上,总之都是爹的错,爹该死啊。”
此时铁证如山,再不能抵赖,不说修为深不可测的白云裳插手,便是一个马横刀,单千骑这边也应付不了,硬抗绝对是死路一条,然而无论如何说,他是单如露的父亲,陀光明对单如露又十分痴爱,看在这一点上,战天风马横刀都无法对他下死手,当然,杀人偿命,所以他把贾师父推了出来,陀家有了泄恨的对象,对他也就不可能做得太过了。
短短这一瞬间,能全盘权衡想出这样的应对之法,的确是老奸巨滑。
单如露虽然不通世务,但对自己的父亲,无论如何还是了解的,一听父亲这番话,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想法,在先前,她心中还有悲痛,但听了这番话后,她的心却是彻底冰凉。
痛,往往是因为爱,是因为还有希望,如果单千骑真的能悔悟,在心底真的对她有一点点真爱,肯说一声对不起,否则什么也不说,单如露都会觉得,这个人终究是自己的父亲,终究有一点点因亲情而生出的愧疚,那她还是会原凉他,终究是自己的爹啊。
但现在,单如露彻底的死心了,她心里,再没有爹,因为单千骑的心里,完全没有她这个女儿。
心不痛了,眼泪也突然就没有了,单如露点点头,道:“贾师爷,好,不管是谁,先把相公的毒解了。”
单千骑捂着脸挥挥手,自有人上来给陀光明服下解药,陀光明身子能动了,但僵坐久了,却无力站起,软在椅子上,单如露牵了他手,低声道:“相公,对不起,无论如何,他是我爹。”
陀光明这些日子的一切都由单如露亲手照料服侍,眼光的交流,彼此已非常了解,自也了解单如露这时的心情,点点头,道:“只是苦了你了。”
单如露握一下他手,道:“相公,谢谢你。”说着转身看向战天风,道:“二弟,害死我公公的是贾师爷,就让他给我公公抵命,你说这样子可以吗?”
看着单如露的眼睛,战天风有一种感觉,他的这位干嫂子好象突然间变了一个人,先前他眼里的单如露,就象墙角一株柔弱的小草,一点点的小风,都会让她弯下身子,而现在呢,或许她仍是小草,但这株小草突然间就挺直了腰杆。战天风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转变,但有一点他心中猛一下就明白了,无论如何,对于陀家来说,他只是外人,陀光明才是正主儿,而做为少夫人的单如露也是。他们自家的事情,真正做主的,只能是他们自己。
“当然可以。”战天风点头,却在单家驹身上踢了一脚,叫道:“不过这猪头得披麻带孝,哭灵三天,别说你不会哭啊,不会哭大爷打到你哭。”
“别打,我会哭的。”单家驹急叫,想到全盘挫败,自己更给一个从来也瞧不上眼的小人物如此羞辱欺负,悲从中来,竟扯长脖子,就那么嚎啕大哭起来。
战天风没想到他说哭就哭,倒觉有趣起来,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失笑道:“哭得那龟孙样,你也斯文着点哭啊,眼泪鼻涕齐来的,呸,让大爷哪只眼睛看得上你。”
马横刀再次喷酒,笑道:“兄弟啊,怎么才能哭得斯文,估计得你教他才行。”听了他话,战天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边的白云裳也情不自禁的失笑摇头,那一笑的风姿,花不足比娇,战天风刚好看到,可就瞪大了眼睛,一脸口水横流的馋样道:“姐姐啊,你可真是漂亮啊,弟弟读书不多,不知道怎么样说,对了,我以前住的镇上有个八字胡郎中,对治不好的病人总是一句话,无药可救,我看你的漂亮对男人来说也就是这四个字,无药可救。”
马横刀的眼睛一下子鼓了出来,随即便捂着肚子笑倒在地,惨叫道:“兄弟,饶命啊,这样跟你呆得一天,老哥非要笑死不可。”
白云裳哭不得笑不得,气道:“你这个人,真是的。”她的娇嗔又是另一番风姿,战天风不觉又看直了眼,白云裳所到之处,男人都会发呆,但象战天风这么直钩钩叫化子看红烧肉一样看的,还真就只他一个,一时又大大的翻了个白眼。
灵心道人失了面子,对白云裳道一声告辞,一闪不见,霍金堂自也跟了去,白云裳对战天风道:“好了,我也要走了。”
战天风急了,道:“云裳姐,你若没什么事,多呆一会儿吧。”
白云裳微微摇头,道:“我还有事。”
战天风知道留她不住,一脸舍不得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轻风偶遇,萍水相逢,有缘时,自会再见。”白云裳说着向马横刀合什为礼,一闪不见。
看着白云裳逝去的方向,战天风呆了半天,摸摸自己耳朵道:“好奇怪?”
“奇怪什么?”马横刀奇怪的看着他。
“是姐姐让我好奇怪。”战天风眼中露出迷惑之色,道:“见第一眼的时候,我只想对她下拜,她就象个菩萨,过了一会儿,好象没这种感觉了,蛮亲切的,就象我凭空多了个姐姐一样,所以我才叫她姐姐,可在刚才她走的那一会儿,先前的那种感觉突然又有了,又象个菩萨了,马大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马横刀点点头,先不答战天风的问题,却问道:“你以前见过白小姐是吧?”
“是,见过一次。”战天风便把师父死那天夜里白云裳突然现身的事说了一遍。
正文第六十六章
“原来战兄弟师父过世的时候刚好给她碰上了,先前她说她师父也过世了,难道说是因为同病相怜,所以对战兄弟格外亲近些?”马横刀心中嘀咕,也想不清楚,道:“白小姐能在黑莲花中现出佛像,修为已至绝顶之境,平时待人看上去很温和,但那其实是一种佛的心境,温和却难以亲近,所以你见她的第一眼只想下拜。”
“正是这样的。”战天风恍然大悟,道:“庙里的菩萨就都是她那样的,总是笑眯眯,但每个进庙的人却都要下拜,可后来为什么又没有这种感觉了呢?”
“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她对你格外不同。”说到这里,马横刀略一犹豫,却不知道要怎么说,想了一会儿,道:“或者说,她在对着你的时候,没有办法将心境保持在原先的功境里,我不知道她到底处在哪种功境或禅境中,所以也解释不清,不过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就是说姐姐对着我的时候,禅功大幅度下降?”战天风兴奋的摸摸鼻子,自己看看自己,道:“看来本大追风魅力惊人啊。”
马横刀又差一点笑倒,揽着他道:“我说兄弟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搞笑啊,这样下去,迟早要给你笑死的。”
“什么呀。”战天风自己也笑,道:“不是你说的她对着我时禅功大退吗?那不就是给我迷住了,对了,姐姐不会是喜欢上了我吧,倒也怪了,就见过一次面啊。”
“行了,行了。”马横刀大喘气,道:“白小姐是待你不同,但你千万别往男女之事上想,那是不可能的,说是姐姐喜欢弟弟那种呢,倒好象是有可能,不过我也说不准。”
“为什么不可能?”战天风哼了一声,不过自己也有些丧气,道:“也是,我和姐姐相比,差得也太远了。”说到这里,忽地眼睛一亮,一把抓着马横刀手道:“对了,马大哥,要不你娶了云裳姐好不好,你和她,都是我最喜欢最敬重的人呢。”
“你说什么呀?”马横刀鼓起眼珠子。
“什么说什么?”战天风也鼓起眼珠子:“难道你不喜欢云裳姐吗?天下难道还有比她更漂亮的女人?”
“不是这个意思。”马横刀摇头:“你怎么就没明白,白小姐禅功已修到极高境界,平日她都是处在一种禅境里,她的眼睛,就象佛的眼睛,不论是任何人出现在她眼前,来了就是来了,去了就是去了,她看见了,又忘记了,她的心就象镜子,白云飘过,清风吹过,镜子上却不会留下半点子影子,你明白了没有?”
“不太明白,你说话好绕哦。”战天风搔头,想了一会儿道:“就算她看不上别人,但别人看上她了呢,硬要娶她呢?难道进了洞房她也不记得新郎?”
“别人看上她。”马横刀呵呵笑,道:“她这样的美女,是男人都会爱,可你看着她的时候,有想娶她的念头吗?”
“没有。”战天风摇头:“我只想下拜,说来还真怪呢,她这样的美女抱上床,那还不把人美死,可当时我就根本没想过。”
“这不结了。”马横刀笑:“她心里不会留下别人的影子,但别人想留下她的影子却也难啊,除非功力到一定的境界,至少不能和她差得太远,否则就算你有非份之想,当着她面也生不出来。”
“这么厉害。”战天风咋舌,却怀疑的看着马横刀道:“难道大哥对着她也没办法生出非份之想?”
“什么叫我对她生非份之想,你这家伙。”马横刀笑着拍一下他脑袋,仰首向天,道:“她的禅功影响不了我,但从你大嫂过世后,在我眼里,这天下就没有女人了。”
“原来大嫂过世了,配得上马大哥的,也不知是怎么样的的美人。”战天风心中嘀咕,这话题当然是不好问的,这时千骑社有人押了那贾师爷过来,战天风知道不过是个替死鬼,也懒得问,总之一切得看单如露面子不是?押了去坟山,单家驹果然一路嚎啕大哭,不哭怕战天风打呢,虽然先前马横刀加在他身上的禁制解了,可马横刀一路跟着,他一没胆还手二没胆跑,他虽不太聪明,却也没傻到自认为在马横刀手底下竟能跑得了的地步,只有安排干嚎了。
到坟山,一刀斩了贾师爷,陀安下葬,单千骑父子这才灰头土脸的要回去,到马横刀面前,马横刀冷了脸道:“战天风是我兄弟,他又是陀家的二公子,一句话,我兄弟或陀家有任何事,你父子两颗脑袋便是我背上魔心刃的磨刀石。”
单千骑连称不敢,带了单家驹屁滚尿流而去,单家驹一生人里,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跑出老远,胆气上来了,咬牙叫道:“战天风,你等着,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单千骑看着他给战天风打得肿起老高的脸,又是心痛,又是恼怒,却终是丧气的摇了摇头,道:“这仇难报,你没看见不但马横刀护着他,便是那白云裳对他也大不相同,马横刀仇家遍天下,我料定他必有横死的一日,但白云裳呢,她若知道我们害了那小子,只怕不肯甘休。”
单家驹呆了一呆,咬牙道:“最多大家同归于尽。”
单千骑瞟他一眼,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嘴头硬,但骨子里其实远没有战天风那种悍性,想讽刺一句,却终是忍住了,只是叹了口气,道:“早知道这臭小子有这么硬的后台,先前还不如就好好的结了这门亲呢,唉。”
他父子两个唉声叹气回去,这一面战天风却和陀光明争了起来,原来陀光明竟要亲自在坟前守灵,战天风以他身子弱,必要他回去,谁知陀光明却道:“我刚才得了菩萨的喻示,菩萨教了我一段咒语,说只要我在灵前守足七七四十九日,且每日念这咒语,则四十九日后我身体就会大大好转。”
战天风以为陀光明是编了话来哄他,坚决不信,马横刀却看出陀光明不是个会编谎的人,一问,那菩萨的喻示是白云裳走之前,立时便明白了,悄对战天风道:“是白小姐悄悄传了他一门心法,他弄不明白,以为是菩萨喻示,白小姐即要他这样做,必有道理,你就不要争了。”
正文第六十七章
他这样说,战天风这才信了,便要扯马横刀回陀家,炖狗肉给他吃,马横刀用舌头舔舔嘴,露出一脸馋像,却摇头道:“好兄弟,别馋你大哥,下次吧,这会儿一则不是吃狗肉的时候,二则大哥也还有事。”
战天风急了,死扯着马横刀不放手,道:“马大哥,你到底有什么事啊,你又没做官,就比衙门里的老爷还要忙了,吃顿狗肉的时间都没有?”
“真有事。”马横刀见他情急,只得解释道:“我虽然不是官身,但确是在为天子出力,也实在是身不由已。”
“天子?”战天风搔搔头:“我听说最近天子不少,哪一个啊,倒怪了,马大哥你不象是个热衷功名的人啊?”
“什么天子不少,天子只有一个,就是三吴拥立的十四王子玄信,其他的都是非法的。”马横刀哼了一声,又苦笑道:“什么功名,我要功名干什么,我替新天子出力,一则是我一位义弟的托付,二则我为天子出力,不是为他一人出力,是替天朝百姓出力,帝位稳固,国家安定,外夷便不敢入侵,诸候之间的战争也会少很多,这便是天下百姓之福。”
“是这样啊。”战天风点头,其实这中间的大道理他并不太懂,只是马横刀即是这么说,那就不会错。
马横刀却似乎说发了性,恨恨的道:“只那些非法拥立新帝的狗王可恶,只为自己打算,立一个大皇帝便想挟天子而令诸候,就没想过为争权夺利引发的战争会害死多少老百姓,又会损伤我天朝多少元气,只恨我一把刀力量有限,否则真要杀尽这些狗王。”
“大哥,我给你帮手。”战天风拨出煮天锅晃了晃。
“好兄弟,谢谢你。”马横刀拍拍他肩膀。
“还是不对。”战天风突然又想了起来,道:“三吴远着呢,你跑这儿来做什么,要赶回三吴也不是一天半天的事,不如还是先吃锅狗肉吧。”
“我来这里是另外有事。”马横刀看不说清楚不行,拉战天风到一边,低声道:“我说了你可别到处嚷嚷,外界不是传说新天子没有传国玉玺吗,新天子一直不承认,其实是真的,新天子在过江时,真的把传国玉玺失落了,我那义弟慕伤仁是新天子的近侍,奉新天子令重又过江去找,却给五犬高手打成重伤,便找了我去,拜托我替新天子找回传国玉玺,新天子也非常的礼贤下士,也重重的拜托了我,所以我到处乱跑,就是为了这个啊。”
“原来真给我说中了啊。”战天风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马横刀问他什么真的说中了,听战天风说了当日骗高师爷的事,也不免好笑。
马横刀道:“新天子拿不出传国玉玺,众诸候便不承认他,甚至放谣言说他根本不是十四王子,另立其人就是这个原因,所以我必须尽快找到传国玉玺,天朝才能尽快稳定下来,这几日我听到些风声,因此急着赶去,好兄弟,时间尽多,天下的狗也不会一时半会就死绝的,咱们以后吃的机会多着呢。”
他这话说得有趣,战天风大笑,道:“是,天下的狗不会明天就死绝的,要绝也只能绝在我两个的嘴里。”
马横刀大笑,搂一搂战天风肩膀,转身便要离去,却忽又想到一事,转身对战天风道:“白小姐传了心法给你义兄的事,你让陀家下人尽量向外宣扬,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为什么?”战天风一想,道:“你是怕单老狐狸再来打陀家的主意?放心,有大哥一把刀在,再借他十个胆也不敢来。”
“兄弟你不知道。”马横刀摇头,道:“就算单家怕了我,还有其他人呢,我敌人多过朋友,陀家扯上我,反而弊多于利,但扯上白小姐就不同了,白衣庵为天下佛门领袖,与七大玄门也是同气连枝,白小姐身后,等于便是整个正教的力量,江湖上知道白小姐传了心法给你义兄,便也明白你义兄是白小姐护着的人,从此任何人再想打陀家的主意,就一定先要想一想陀家身后的白小姐和白小姐所代表的整个正教的力量,那并不是任何人都有胆子敢试一试的。”
“有道理。”战天风点头。
“兄弟保重,大哥忙完了事,一定来吃你炖的狗肉。”马横刀一抱拳,闪身不见。
战天风照马横刀的指点,让燕慎行大肆宣扬白云裳传了神功心法给陀光明治病的事,单千骑听到消息,当场就喷了一大口血,一病半年,本来就悔,这时更是悔青了肠子。
战天风自然跟陀光明一起守灵,单如露死也要陪着陀光明,不肯回去,也只由得她。
守了两天灵,第三天夜间,战天风刚把神锅大八式练了一遍,再要练鬼刀刀法,忽听得远处传来尖利的啸声,好象是恶鬼在叫,战天风吓了一跳,心中暗叫:“有鬼。”然而鬼字出口,他猛地就想到了三个字:九鬼门。
“莫非九鬼门真个找上门来了,这是叫我去应试呢?”战天风一时心中狂跳,心念电转,反手又拨了煮天锅,将连根地母汤蛤蟆一气汤各煮一锅喝了,然后将煮天锅藏在后腰衣服下面,便向鬼啸处奔去。
这夜有月亮,雪光印着月光,天地一片莹白。战天风奔出里余,翻了个小岭,见岭下一片空地上,站着一个人,这人大约三十来岁年纪,一身青衣,背后背着一把刀,战天风在岭上一现身,他眼光便望了上来,发出一声鬼啸,道:“是战天风吗?”
战天风点头,道:“是,你是什么人?”他虽然几乎可以肯定这青衣汉子一定是九鬼门的,但还是要问清楚。
见他点头,那青衣汉子立即恭敬的行了一礼,道:“小人鬼荆迟,九鬼门择婚使,奉门主令考校姑爷的刀法。”
“果然是九鬼门的。”战天风暗暗点头,看鬼荆迟神色恭敬,道:“你也姓鬼,是鬼瑶儿的哥哥还是弟弟,或者是姑表亲戚?”
“不敢。”鬼迟摇头:“小人并不是门主亲戚,我九鬼门规矩,进我门来便是鬼,姓名前都要加一个鬼字,小人本名荆迟,进九鬼门便叫鬼荆迟了。”
“竟有这样的怪规矩?”战天风大是好奇,道:“那我呢,我进你九鬼门,岂非就成了鬼战天风?”
“是。”鬼荆迟点头,道:“如果姑爷能连过九关,娶得小姐,进了九鬼门,姓名前自然也就要加个鬼字。”
“进门就是鬼,倒也有趣。”战天风哈哈一笑,猛地大喝一声:“要考校你家鬼姑爷的刀法,那就上来吧。”汤的灵力只有半个时辰,他可不能久耗,心中转念:“真论刀法,我肯定还不如他熟,但喝了汤力大,他一上来,我就给他来个迎头猛攻,汤力不是灵力,他绝看不出破绽,他总不能因我力大而怀疑我吧,打他个屁滚尿流,该也就能过关了。”
“小人遵命。”鬼荆迟复行一礼,飞身上岭,但到战天风身前五丈左右,却站住了,向战天风一抱拳道:“请姑爷拿出鬼牙石让小人验看,以免误会。”
他竟还要看鬼牙石,战天风哪里还有,一扬刀子道:“好多罗嗦名堂,我会鬼刀,这还假得了吗?上来拼刀子吧。”
鬼荆迟却摇头道:“不行,这是门中规矩,考校之前,必须验看鬼牙石,还望姑爷体谅小人的难处,取鬼牙石一看。”
正文第六十八章
他如此固执,战天风倒拿他没办法了,但战天风在街头混大的,赖皮是好手,心念一转,眼珠子一翻,拿出一脸泼皮像道:“你这人好生不通情理,你即不通情理,那也休怪我不讲人情,我今天偏不拿鬼牙石出来,你要怎么办?是不是这刀法就不考了,那好啊,第一关算你家鬼姑爷自动过关,天寒地冻的,你家鬼姑爷就不留你聊天了,你回吧,带个信给你家小姐,就说本鬼姑爷想死她了,只盼着早点跟她进洞房呢。”说着做势就要转身。
鬼荆迟果然慌了,急道:“姑爷慢行,这样不可以的。”说着连连作揖。
战天风翻眼向天,根本不理他,鬼荆迟没了办法,一咬牙,道:“姑爷即不肯通融,那小人就得罪了。”
“要来硬的,行啊,反正你也不敢运使玄功杀了我,你家鬼姑爷跟你硬拼到底,看你有什么办法。”战天风心下转念,手上暗暗凝劲,只待鬼荆迟再上前丈余,便要抢先出手,谁知让他大出意外的是,鬼荆迟反手拨出刀子,没有攻上来,却反是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割了一下,随即对着战天风屈指一弹,一滴血珠向战天风直飞过来。
“这是什么奇功鬼法?”战天风心下嘀咕,鬼刀一摆,对着那血珠来路,凝神戒备,那血珠就那么直飞过来,中途也没什么异变,但鬼荆迟弹这么一滴血过来,中间必有玄虚,战天风可不敢让它落到身上来,看看近身,手一振,用刀面轻拨那血珠,堪堪要碰到血珠,那血珠忽地一分为二,闪电般的向战天风射过来,此时距离即近,那血珠飞射的速度又是快得异乎寻常,战天风竟是完全来不及闪避,一分为二的血珠同时射在他左右手臂上。
战天风惊慌之中身子往后一跳,心中电转:“我给他制住了,血飞到我的两个手上,我的两个手肯定都是动不了。”这么想着,动了动胳膊,却又没事,身上其它地方也没什么感觉,一时大惑不解,抬眼看鬼荆迟,却又一惊,原来鬼荆迟脸上竟是一脸惊慌之色,瞪大着眼睛看着战天风,那种形情,生似大白天见了鬼。
“你——你——你把鬼牙石怎么样了?”他说话甚至都结巴了起来。
他这话倒叫战天风一惊,嘻嘻笑道:“什么我把鬼牙石怎么样了,鬼牙石可是我和你家鬼小姐的定情信物呢,自然是好好珍藏,能把它怎么样?”
“不对,你把鬼牙石毁了,难怪这么久我都找不到你。”鬼荆迟惊讶之色消去,眼中射出凌厉之色,厉喝道:“战天风,你好大胆,竟敢毁了我九鬼门至宝鬼牙石。”
他语气如此肯定,战天风吃了一惊,心下嘀咕:“他怎么知道鬼牙石给我弄没了,先前不知道啊,难道是那滴血有古怪?”
他没猜错,鬼荆迟弹出的那滴血上,确是有玄虚,原来九鬼门有个不为外界所知的门规,每一个入门的弟子,都必须割破左手食指,将一滴血弹在鬼牙石上,喂养石中鬼牙,也从此获得鬼牙的认同,九鬼门从立派以来,门中从来没有奸细混进去过,便是因为鬼牙认识门中每一个弟子,外人法力再高,装得再象,鬼牙石不认识你,一切白搭。鬼牙石不吸外人的血,但九鬼门弟子可以自愿献血给它,鬼荆迟拗不过战天风,便只有想出这个主意,献一滴血给鬼牙石,鬼牙石吸了他的血,也就证明鬼牙石在战天风身上,如果不吸,这战天风自然就是个假的,这是逼不得己的办法,也确是管用的好办法,但叫鬼荆迟想不到的是,一滴血竟会在中途一分为二,那是什么意思?鬼牙石绝对只有一块,一分为二,也就是鬼牙石给弄成了两块,鬼牙石为九鬼门至宝,是绝对不可以损毁的,所以鬼荆迟马上就翻了脸。
大约猜到是那滴血弄的玄虚,但这中间的具体原因战天风是不知道的,这时心下惊疑,嘴里便打哈哈,道:“这大夜晚的,你说什么白日见鬼的怪话,别说鬼牙石是本鬼姑爷和你家鬼小姐的定情信物,绝不可能弄坏它,便是我有心弄坏吧,鬼牙石可是件宝物,鬼力通天呢,我又有什么本事弄得坏它?”
他这话说得鬼荆迟一呆,也是,鬼牙石为九鬼门至宝,岂是一般的人毁损得了的,然而血珠一分为二又是怎么回事呢?鬼荆迟百思不得其解,对战天风一抱拳,道:“姑爷,小人只是门中的小人物,许多事都不知道,现在两条路,一是请姑爷亮一亮鬼牙石,小人亲眼看到了,鬼牙石确是安然无恙,则小人立马给你老叩头赔罪,若是姑爷坚决不肯亮鬼牙石,那就跟小的去一趟九鬼门,上头自会处理,姑爷你选哪一条吧?”
鬼牙石没了,战天风如何亮得出来,跟鬼荆迟去九鬼门,那更是死路一条,而看鬼荆迟脸上神情,除了这两条,不可能再有第三条路,战天风脸上嘻嘻笑,心底溜溜转:“若跟他去九鬼门,我真个要成鬼战天风了,不去看来不行,生个什么法子来打发这经常迟到的鬼呢?”嘴上同时打哈哈道:“跟你去九鬼门?九鬼门远不远啊,我事情多着呢,最重要的,能见着你家鬼小姐吗?”
“当然。”鬼荆迟听他口气松动,慌忙点头,道:“你是未来的姑爷,如果提出要求,小姐很有可能会见你一面的。”
“这样啊,那太好了,说真的,我还真是想死你家鬼小姐了呢。”战天风脸上越发笑得灿烂,心底却生出杀机,想:“毁了鬼牙石,做鬼有可能,做姑爷却是绝不可能了,这迟到鬼说老久搜不到我,看来除非是我主动露头,九鬼门感应不到我,那我杀了这迟到鬼再躲起来,让那鬼丫头守活寡去吧。”心中定计,将头乱点道:“即这样,你前头带路,本鬼姑爷去看看你家鬼小姐,顺便见见岳母娘,俗话说岳母娘看女婿,越看越爱看,本姑爷又是这么英俊的一个人物,说不定岳母娘一眼看上,就不叫我走了,九关也不要过了,就和你家鬼小姐拜堂成亲了呢。”
鬼荆迟本来因为血珠一分为二闹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心下有些惊疑,给战天风这一通油嘴,又惊奇又好笑,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啊,倒把惊疑之心给淡忘了,嘴里应着:“是,是。”心下偷笑:“这人还真是有趣,竟有这么自己夸自己的,相貌身高倒也差不多了,但也太瘦着点儿,若不是鬼牙石给你小子行大运撞上了,真要相女婿,夫人可看不上眼。”转着念头,一抱拳道:“姑爷不会遁术吧,小的带你。”
“好啊。”战天风笑得越发灿烂,一迈步,却猛一下捂着肚子叫道:“啊呀,肚子好痛,不好,晚间狗肉太吃多了,闹肚子了,你等一下,我去解个手。”战天风说着左右张望了一下,看不远处一块大岩石,堪堪可用,抱着肚子便一路小跑奔了过去,他装得象,先又是答应跟鬼荆迟去九鬼门的,因此鬼荆迟心中倒也并不生疑。
战天风到岩石后,不解裤子,却反手拨下煮天锅,煮了一锅一叶障目汤,怕鬼荆迟起疑,边煮汤口中还边哼哼唧唧,鬼荆迟果然全不起疑。
一叶障目汤下肚,收了锅子拨刀在手,战天风猛地“啊”的一声大叫,叫声凄历之极,生象突然给人斩了一刀似的,那边鬼荆迟果然便叫道:“姑爷,怎么了,没事吧?”
正文第六十九章
战天风自然不应声,更敛气屏声,鬼荆迟叫了两声不见战天风答应,飞身过来,到岩石后一看,看不见战天风,顿时大吃一惊,转身四下乱看,嘴中边叫:“姑爷,姑爷。”
看他转身,战天风将刀尖对准他后心,猛一发力,一刀就从鬼荆迟后心戳了进去,随即一跳闪开,取锅喝了口水,现出身来。
鬼荆迟挨这一刀,身子往前一栽,一个踉跄,却站住了,转过身来,一眼看到战天风,脸上现出疑惑惊怒之色,叫道:“你——你——?”
战天风嘻嘻一笑,道:“想不清你家鬼姑爷怎么会突然不见了是吧,哈哈,不好意思,这个不能告诉你,等哪天我和你家鬼小姐上了床,被窝里倒是可以悄悄的告诉她。”
说到这里,哼了一声,道:“你也别怪我,本来我们无怨无仇,你若不是硬要看鬼牙石,只是考校刀法,我何至来害你,到这会儿我也不骗你了,鬼牙石确实是没有了,我跟你去,只有死路一条,你要我死,所以我只好要你先死了,抱歉,抱歉。”说着笑嘻嘻抱一抱拳。
“鬼牙石果然给你毁了。”鬼荆迟点了点头,看着战天风,却忽地冷笑一声,道:“战天风,你也别得意得太早了,九鬼门的规矩你不知道,替小姐择婿是大事,不但有择婚使,还有鬼灵在旁监督,就是怕万一择婚使怀有二心,不能公正考校,你虽然杀了我,但鬼灵已回报门主,小子,你同样死定了,我在奈何桥头等你,最多七天,你就要来和我相会了,不过到时我认不认得你还真不好说,因为你会死得惨不堪言,除非现在就自杀。”
“鬼灵,是什么鬼东西?”战天风大吃一惊,四下乱看,却并没有看到什么。
“你看不到鬼灵的。”鬼荆迟哈哈一笑,笑声未落,仰天一跤栽倒,战天风先前并没有拨刀,他担心鬼荆迟反手给他一下啊,所以一下就跳开了,这时那刀先撞在地下,顿时将鬼荆迟戳了个对穿对过。
“看不到鬼灵?什么意思?难道真是个鬼。”战天风吓一大跳,恰好背后冷风吹过,顿时毛骨怵然,转身便往回跑,边跑心中边转念头:“看那迟到鬼咬牙切齿要吃肉的样子,说的只怕不是假话,七公当日对着九鬼门也是十分小心,又给袋子又让我钻地道的,九鬼门的鬼名堂只怕真的很多,那什么鬼灵十九是个真的,这可如何是好,先前只是考校刀法,这会儿可真是要考我脖子的硬度了,但我的脖子又不是铁打的,怎么能硬得过刀子?得想个救命的法儿。”
这么想着,脑子里第一个便想到马横刀,随即又想到了白云裳,想:“要不也叫燕大叔放风声,就说我不但是马横刀的义弟,和白云裳也是姐弟相称,这两块金漆招牌打出来,九鬼门该要怕了吧。”刚想到这儿,却猛地连呸数声:“呸呸呸,你小叫鸡还真出息了,原来马大哥看得起你,是要你借他的金漆招牌来保命的啊。云裳姐就更不要说了,要借一个女人的号来保命,那还是去买块豆腐来撞死吧。”
“不知七公有什么主意?”战天风又想到了壶七公,却又想:“事情到了这一步,七公只怕也没什么主意,无非是躲了,是了,就这一个老主意,不管他鬼灵还是阎王灵,找不到本大追风,那就通通不灵。”
打定主意,已到了芦棚前,这灵是守不成了,要躲就要连夜走,也没什么东西要带,只要和陀光明说一声,到芦棚前,却想:“这小两口不会在里面骑马马吧?”尖耳一听,似乎没什么响动,刚要张口,却又想:“一句半句也说不清楚,算了,说什么说,还是本大追风的老招牌,给他留一幅墨宝吧。”转身到自己芦棚里,火盆中取根木炭,便在棚柱上大笔一挥:我去也。下面署名:神锅大追风。
刚要转身,却又想陀光明只怕不知道神锅大追风是他,便又在后面写道:注,神锅大追风便是战天风也。却一时写发了性,再又写道:再注,先前陪你玩,但现在你有老婆玩了,我就不陪了,就此说明,莫说本大追风来去不光明也,行了,不再注了,再注就罗嗦了,走也,走也。
这么一大段写下来,一根柱子不够写,把旁边柱子又写了半根,始才收手,歪着脑袋自己欣赏一会,颇觉满意,扔了木炭,借锅遁便往巨野城来。
陀光明两口子第二天早间起来,看了柱上留言,不免绝倒,虽说战天风走了有点子伤感,但看柱上留言,一注二注三注,却是看一遍笑一遍,怎么也伤心不起来。
战天风去巨野城,是想看能不能找到壶七公,虽然自己有了老主意,但能问问壶七公的主意还是更有把握些,但在巨野城头等了个多时辰,始终不见壶七公来,想:“七公又不知溜去了哪儿,我还是趁早开溜的好。”随手找一块瓦片在墙面上留字道:情况不妙,他们知道石头没了,捅破天了,小叫鸡玩不转了,要开溜了。后面署名:叫鸡公。
在这里他谨慎了一下,前不写壶七公之名,后也不写自己战天风的号,是怕万一给九鬼门的人看到墙上的字,给壶七公带来麻烦。
留了字,再借锅遁掠起,一时却不知往哪里去,前后一想:“还是往西去好了,即躲了九鬼门,若还能找到还魂草,搂草打兔子,也算是一方两便的事。”当下便径直西去。
飞了小半夜,少也有上千里,看看天明,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刚好见到一只野狗,便驾锅追上去打死了,洗剥干净,提到一个破庙里炖了一锅,美美吃了一顿,就在香案下睡了一觉,午后醒来,练了半日功,再炖一锅狗肉吃了,复又驾起锅遁,再往西去,如此连跑了几天,始终不见有什么异象,心中想:“上次七公只让我跑出五百里便算,这一次少也有五千里了吧,行了,该没事了。”
这么想着,心下便松懈了下来,这日傍黑时分又打了一只狗,想:“晚上风也实在太大,今儿个晚上便不赶路了吧,吃顿狗肉,美美睡一晚上再说。”却又找了一处破庙,炖了一锅狗肉。
狗肉炖得越久就越香,战天风也不急,先练了功,又搬了一尊菩萨放屁股下坐舒服了,这才准备大吃一顿,筷子刚伸进锅里,耳边忽听得异声,急扭头时,只见破庙门口站着一个女孩子,和白云裳一样,也是一身白衣如雪,但却不是白云裳,而是鬼瑶儿,而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仍是冷若冰霜,一双比天上寒星还要冷上三分的眼睛正冷冷的看着战天风。
战天风心中急跳,整个人也想跳起来,但立即就稳住了,心念电转,脸上便一脸笑道:“娘子还真是有口福呢,来来来,门口风大,快进来,暖暖的吃块狗肉,包你肚中春意荡脸上映桃花,加倍的漂亮十分呢。”
战天风故意放松语气,笑得贼忑兮兮,鬼瑶儿神色却没有半点改变,冰冷的眼光直射着战天风眼睛,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正文第七十章
战天风差点要给她那寒冰一样的眼光射得找个洞躲起来,但还是强做镇定,在第一眼看到鬼瑶儿时,他就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跑不了,以前他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以为鬼瑶儿会仙法,至于仙法还有没有高下他是完全不明白的,但现在他明白了,看一眼就明白了,鬼瑶儿实是一个可怕之极的高手,或许还赶不上白云裳或马横刀,但绝不在刑天道人灵心道人之下,可能还要强些,至少给战天风的感觉里是这样。不论九鬼门还有没有其他高手跟来,就鬼瑶儿的身手,以战天风这点子区区灵力,不出绝计,无论如何都是死路一条。
“什么是什么做到的啊,你是说你的未过门的相公煮的狗肉为什么这么香是吗?这简单啊,就是多放香料啊。”战天风呵呵笑着,从装天篓里抓了一把香料放进锅里,搅了两搅,随即挟一块到嘴边。
“少装糊涂,说,你是怎么毁了鬼牙石的?”鬼瑶儿厉喝:“否则我要你生死两难。”
“娘子啊,对自家相公,怎么这么的不温柔呢?”战天风全不害怕,反而越发笑得灿烂起来,看一眼嘴边那块狗肉,道:“是啊,千古艰难惟一死,何况生死两难,不过娘子啊,你知道为什么夫妻上床,是男人睡上面女人睡下面吗,因为女人天生就是不如男人的。”
说到这里,他不再说下去,却又转眼看向鬼瑶儿,鬼瑶儿眼光一凝,道:“你刚才在锅里洒了什么?”
战天风刚才洒进锅里的,其实是江山美人汤的配料,但他就是要鬼瑶儿误认他放进锅中的是毒药,才好行计,一听到这句话,他喜得差点要跳起来抱着鬼瑶儿亲一口,嘴里啧啧连声道:“不愧是我战天风的小娘子,果然是聪明,也没洒什么啦,就是叫什么沾唇醉的,我也没试过,听说是只要一沾唇就醉了,而且一醉千年不醒,我说那人是扯蛋,一醉千年不醒,那不是死人了吗?那还叫什么沾唇醉,不如就叫沾唇死好了,娘子你说呢?”
他笑得春光无限,鬼瑶儿却是暗暗咬牙,最初找到战天风,只是个让她完全瞧不上眼的小混混,后来感应不到鬼牙石,也只是略觉奇怪,直到前几天传回消息,说战天风居然毁了鬼牙石,她心中才稍稍重视起来,但也是好奇心更多一点,亲自赶来,不是认为战天风厉害到要她亲自动手,只是想不明白战天风有什么本事能毁了鬼牙石,她确信,只要她伸手,要杀死战天风,真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然而这一刻,只是稍稍的大意,竟就给战天风抢了先手,她当然要战天风死,可没明白鬼牙石的事之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战天风死的,但现在呢?
“你想要什么?”鬼瑶儿咬牙冷哼。
“我想要的东西多了。”战天风嘻嘻笑,道:“例如每天美美的吃顿狗肉啊,吃饱了再把我的鬼娘子也就是你抱上床啊,我听人说,再傲的女人,抱上床剥光了也是很浪的,我还真想看看娘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浪法儿呢?”
“你真个想死?”鬼瑶儿眼光一凝,更是寒气逼人。
战天风抢到了先手,全不怕她,嘻嘻一笑,道:“古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如果生不如死,那还不如趁早死了的好。”说到这里,脸色突地一变,冷眼看着鬼瑶儿道:“但我到底把鬼牙石弄成了什么,这一个大秘密,却也要跟着我进坟墓了,你九鬼门虽然满门是鬼,也没法子追到阎王殿去问我吧。”
鬼瑶儿再咬了咬牙,又问一遍:“你到底要什么,开出价钱来。”
“呵呵。”战天风却又笑了,道:“你知道的,我本事有限,就算诚心想毁了鬼牙石,也是老虎咬乌龟,无处下口,但到底鬼牙石怎么了呢,这中间说来话长,而且牵涉到白衣庵的白云裳小姐和我大哥马横刀。”
“白云裳,马横刀。”鬼瑶儿低呼一声:“果然跟他两个有关。”
战天风打出这两张牌,就是要把鬼瑶儿的心神往其它地方引,以免猜到他真正的意思,眼见鬼瑶儿上当,战天风心中暗喜,嘻嘻笑道:“是啊,我都说我的鬼娘子最聪明了,别人家娘子都睡下面,以后你和我成亲了,睡上面也可以啊。”
鬼瑶儿虽然根本不在乎这样的话,但老听着也烦,却暂时又不能把战天风怎么样,只好瞪着他,战天风却只是嘻嘻笑,道:“娘子别生气,你进来啊,门口风大,这么吹着你我可心痛呢。”见鬼瑶儿不愿动,又道:“而且我老这么扭着脖子也不好说,这中间的故事长着呢,你也不愿你相公变成棵歪脖子老榆树吧。”
鬼瑶儿知道自己若不进去,这小子绝对是不肯说的,嘴又油,娘子相公的,还不知要叫多少句呢,没办法,只得进庙来。
见她进庙,战天风暗喜,面上却半点也不显露出来,始终笑得见眉不见眼,一指对面一块石头道:“娘子请坐,一起吃块狗肉,也算是我们夫妻半场的缘份。”
“什么夫妻半场。”鬼瑶儿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冷叱道:“你嘴里干净点儿,有命真个娶了我,再相公娘子的叫吧。”
“就是因为我没有命娶你,有缘无份,所以才说是夫妻半场啊。”战天风哈哈笑。
他这么直接说自己会没命,鬼瑶儿有火倒又发不出了。她出身好,长相好,脑子也精明,一生人来,无论什么场面,从来不落半点下风,更没受过丁点儿气,可碰着战天风,却有处处受制的感觉。但她也是绝不肯坐,走到一边,离着火堆大约丈许,道:“你说吧,若真有可以原谅之处,我也不来怪你。”
“鬼丫头想骗你家相公,可惜啊,你找错对象了,你家相公天生就是个骗人的鬼,只有你家相公骗人,哪有人能骗得了你家相公的。”战天风心底暗笑,看鬼瑶儿站的方位,刚好迎着这面窗口进来的风,该可闻到汤气,当下暗念口诀,只见锅中白影一闪,果然就显出鬼瑶儿的虚影来,跟鬼瑶儿的真人完全一模一样,只是只有尺许高下,就那么凌空飘在煮天锅上方,离着汤面约有三四寸的样子。
鬼瑶儿正面对着战天风,锅中现出虚影,自然一眼就看到了,大吃一惊,厉叫道:“你玩什么鬼花样?”
战天风使尽心机把鬼瑶儿诱进庙中,惟一担心的是怕江山美人汤不灵,眼见汤灵,再不害怕,哈哈一笑道:“不是玩鬼花样,是玩鬼老婆。”说着去鬼瑶儿全身上下一扫,啧啧赞道:“我听人说,真正的美人,不但要脸蛋漂亮,还要身材好,腿要长,腰要细,屁股要圆,奶子还要翘,你脸蛋是没得说了,但身材嘛,还得要你家相公我验过才能算数。”
正文第七十一章
“你想要做什么?”鬼瑶儿又惊又疑,想要上前打翻战天风的锅子,刚一迈步,眼前突然现出幻象,那锅子突地变大,直有丈许方圆,里面狗肉翻滚,热气腾腾,而她的人竟是立在锅子边上,只要脚步往前一迈,立即就会踩进锅子里,跌落滚汤中,顿时大吃一惊,惊慌之下,情不自禁往后一退,幻象却立马消失了,锅子还是在战天风面前,离着她还是有丈余远近,不过她的虚影也始终立在汤面上。
“什么幻术敢在我面前来使。”鬼瑶儿惊怒交集,身子复往前一顷,幻影立现,她双掌一并,灵力狂涛般推出,在她想来,战天风玩的,无非是种幻术而已,不会有什么真功夫,虽然她一时之间看不破,但以自己灵力之强,硬摧硬打,不论什么幻术都可破去,然而她错了,那一锅狗肉汤,竟象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大海,她狂涛般的灵力卷过去,却象是江河入海,连波涛也没惊起一点,或者说,连狗肉也没能打得翻个身儿。
鬼瑶儿不心服,再催灵力,连击数掌,都是一样,有心直冲过去,终又害怕,正如战天风猜的,她其实十分精明,可不象单家驹那样,莫名其妙的骄傲着其实只是个大傻瓜,她脑子可灵光得很,心念一转,已有主意,反手拨下腰间短剑,左脚往前一跨,一剑刺出,直刺锅中,回身,幻象消失,然而短剑上却真的戳着一块狗肉,汤水淋漓,香气四溢。
这竟然不是幻象。
鬼瑶儿看向那锅子,战天风灵力高低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很显然,是这锅子做怪。
鬼瑶儿反应极快,一明白自己奈何不了那锅子,立时反脚一绕,绕向战天风身后,然而当她想在后面扑向战天风时,明明在战天风身前的锅子突又到了她眼前,连绕三次,都是如此,只要她靠近战天风一丈以内,幻象就会出现。
鬼瑶儿知道无法近身,微一凝神,退一步,幻象消失,她手立时扬起,手中短剑闪电般飞出,射向战天风,这时她出了真火,顾不得问鬼牙石的事了,只要能杀了战天风就行,但她还是没有成功,那短剑明明是射向战天风,不知如何却中途转向,射进了锅里,戳在了一块狗肉上。
鬼瑶儿不知道,煮天锅魔力极强,只要是闻着了汤气的人,那无论她用什么法子,都过不了煮天锅那一关,因为汤气已钻进她体内了。
鬼瑶儿若是没闻着汤气,在庙门口这么给战天风一飞剑,战天风绝躲不开,立马完蛋,可惜鬼瑶儿给战天风诱进了庙中,闻着了汤气,所有的举动便全都是白搭,可事前她怎么可能知道战天风会煮这么一锅怪汤啊?
这中间说来罗嗦,其实鬼瑶儿反应快得异乎寻常,所有的举动几乎都是在眨眼间完成,战天风呆住石头上,看着鬼瑶儿掌击剑射,眼花缭乱,背心上则是冷汗直流,因为他没把握啊,鬼瑶儿功力之强,更在他的想象之外,煮天锅虽灵异,抗得住吗?一个抗不住,他今夜可真就要成鬼战天风了。
直到看见鬼瑶儿短剑射入锅中,而鬼瑶儿也站在那儿发起呆来,战天风悬着的心才一松,知道师父说得没错,这江山美人汤果然具有非凡魔力,闻着了汤气,鬼瑶儿便再也近身不得,当即哈哈一笑,看着鬼瑶儿道:“鬼老婆,鬼娘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跟你说,今夜你只有一条路走,就是和相公我乖乖的拜堂成亲,然后让相公我把你脱光了,好生浪一回。”
“你做梦。”鬼瑶儿冷叱一声。她虽然奈何不了那只锅子,但战天风想近她的身,却也是绝无可能,这个她有绝对的自信。
“做梦,哈哈。”战天风仰天打个哈哈,忽地脸一沉道:“出嫁从夫,三从四德你不知道吗?跟你说乖乖的,否则休怪为夫不客气,把你脱光了往这滚汤里一按,那你这冷美人可立马成了熟狗肉了,啊呀不好,你是母的,这狗肉好象是公的,公配母,却不知有毒无毒,便无毒,也不知那肉会不会酸。”
“战天风,你尽管牙尖嘴利,但今夜我看你怎么脱得我手?”鬼瑶儿又恢复了先前的冷静,冰一样的眼光冷冷的看着战天风。
战天风从她的眼光里看到了浓重的杀机,心中狂跳,却反激起心中怒火,想到师父说的可让虚影脱衣服的事,暗暗咬牙:“臭丫头,想要本大追风死,本大追风先让你出个大丑再说。”脸上却嘻嘻一笑,道:“真不听话,相公可要动手教训你了。”
鬼瑶儿哼了一声,并不理他。
战天风点一点头,道:“好,这是你自找的,呆会可不要哭啊。”说着就手把鬼瑶儿射进锅中的短剑拿起来,剑尖指向鬼瑶儿飘在锅面上的虚影。
剑尖伸到虚影衣服面前,战天风却又看向鬼瑶儿道:“再问你一遍,你是自个儿脱呢,还是要相公我帮你脱,先说清楚,本相公我帮你脱时,可有点毛手毛脚,摸奶掐屁股的,到时得罪你可莫怪。”
“你还是省点力气吧,你这一世没有碰着我衣服的命。”鬼瑶儿冷哼一声,虽然自己的虚影被摄去了锅上,但她根本不信战天风真能脱去虚影的衣服,那虚影虽然和她的本体看上去确实是完全一样,但无论如何只是个虚影而已,她的本体不脱衣服,虚影的衣服能脱吗?
“没有这个命吗?那我们就来试试好了。”战天风嘻嘻一笑,看向锅面上的虚影,道:“这女人的衣服本大追风还真没脱过,从哪儿脱起呢,对了,先把这带子弄开了。”说着,剑尖挑着虚影衣服上的腰带一划,那腰带竟真个断了,落在锅中,而虚影身上的衣服也一下子就松了。
那情景是如此的真实,真就象鬼瑶儿自己解开腰带一般,鬼瑶儿大吃一惊,急看自己身上,还好,自己身上的腰带并没有断,好好的系着,心中一松,冷哼一声,道:“一个虚影而已,反正你是个死人,我倒看你能玩出什么鬼花样来。”
一般的女孩子,在这种情形下,会害羞,会愤怒,但鬼瑶儿不是一般的女孩子,来自家世与自身的优越感形成的骄傲几乎已渗入了她的骨头深处,她认为,战天风玩的不过一种虚幻的小把戏,她瞧不起这种小把戏,而她是绝不会为自己瞧不起的东西害羞或动怒的,即便战天风玩的这小把戏是以她的虚影为对象。
她无动于衷,但她的话却激怒了战天风,战天风哈哈一笑,道:“就是死人才好玩啊,死人玩活人,那叫一个稀奇。”剑一拨,拨开了鬼瑶儿虚影的外衣,露出里面上身的小袄和下身的裙子。
看了里面那一身,鬼瑶儿有一刹那的惊奇,因为那小袄和裙子正是她身上穿的,难道那虚影不只是形貌相似,连里面穿的衣服也真的都一模一样?真的可以层层脱下来?鬼瑶儿心中嘀咕,不过随即想到,外衣不是太厚,战天风或许能看到她里面的衣服也不一定,明白这一点,心中的惊疑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仍只是冷然而视。
正文第七十二章
战天风不明白鬼瑶儿的心理,见她仍是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暗暗咬牙,心中低叫:“行啊丫头,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挺到什么时候,要是把你剥光了你还是这张死鱼脸,那本大追风才真个服了你。”心中发狠,短剑不停,上挑下划,袄飞裙落,露出里面淡黄的紧身衣服。鬼瑶儿玄功高深,不太怕冷,穿的并不多,去了这一身,里面便是贴身的月白里衣里裤。
如果说战天风能看透外衣看到里面的第二层衣服,鬼瑶儿相信有可能,若说还能看透第二层衣服,那是打死鬼瑶儿也是不信的,然而她眼睛看到的紧身衣裤和月白里衣裤,都是她身上的样式颜色,这是怎么回事呢?
鬼瑶儿脸上开始变色,但战天风这会儿却不看她了,短剑飞快的上下挑动,把贴身的里衣裤又脱了,这时鬼瑶儿的虚影身上,便只有最后的一个淡黄色的肚兜和一条同色的小裤,上露双臂肩背,下露双腿,在锅中热气的映衬下,真有种美人出浴的感觉,香艳无比。
“别说,我的鬼老婆还真真是好身材呢,干脆脱光了看个清楚。”战天风嘴中称赞,手上不停,短剑一一划一挑,肚兜飞起,鬼瑶儿虚影的上半身立时光光的裸露在了汤气中。
在露出里面的肚兜小裤时,鬼瑶儿便已脸色大变,因为她身上穿的正是那一身,但始终有点不死心,直到肚兜飞去,她看到自己的身子,这才全身一震。
鬼瑶儿傲,傲得有本钱,不但是脸蛋长得好,身材也是无可挑剔,一般身材高挑苗条的女孩子,乳房都不怎么丰满,而鬼瑶儿却有着一双极为丰满的大乳房,圆润尖挺,不但没有丁点儿下垂,甚至还微微的往上翘,细如黄豆的乳尖殷红粉嫩,便如白玉座上镶着的两颗红钻。
临水照花,鬼瑶儿不知多少次欣赏过自己的身子,对自己傲人的双乳自然再熟悉不过,还有一点,鬼瑶儿的双乳之间,颤中穴的部位,有一块与生俱来的红色胎印,呈梅花形状,这是只有她父母才知道的绝密,外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知道,而此时锅面上那光着上身的虚影,不但双乳完全一模一样,乳间的胎印也赫然在目,到这个时候,鬼瑶儿再不愿相信,也只能相信了。
战天风个子差不多长起来了,其实年龄不大,今年也不过十六岁,对女人的兴趣一直不是太大,但看了鬼瑶儿虚影上双乳的美态,也是一呆,不过也就是呆了一下而已,色心没有顽心大,他现在最想的,不是要看鬼瑶儿乳房,而是要看鬼瑶儿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因此手中短剑只停了一下,便向鬼瑶儿虚影剩下的最后一条小裤挑去,绳结一断,小裤立即下滑。
无论如何,鬼瑶儿都只是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再怎么傲,到这一步也是绝对撑不住的,一声尖叫,扭身一闪不见。
“鬼丫头,原来你也会叫啊,我还以为你真的剥光了也不会叫呢。”战天风装模作样的塞住耳朵,哈哈大笑,但只是笑了三声,一颗心便怦怦跳了起来,心中闪念:“这一次可真是闯下大祸了,这会儿鬼丫头别说杀我,只怕生吃了我的心都有,本大追风若没点子追风的本事,鬼门关就在眼前。”想到这里,将一块狗肉塞到嘴里,余下的顺手一泼,鬼瑶儿一跑,虚影自然也就消失了,倒没有泼出个光身美人去,随即借锅遁便往庙后来,因为他听风声,鬼瑶儿是往庙前方向飞去的,他自然不敢跟去,而且先前他注意到,庙后里余便是一条大河,鬼瑶儿能追到这里,肯定有她追踪的方法,若不用点子绝招,难以脱身。
借锅遁到河边,战天风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几口喝了,立即便往水里一跳,并且绝不划水,只任由身子给河水直冲向下游去。
如果说先前鬼荆迟说有个什么鬼灵的话,战天风只是半信半疑,那么鬼瑶儿径直找上来,就让他再不怀疑,鬼瑶儿虽给吓走,但那看不见的鬼灵呢?战天风必须要想到鬼灵还在跟着他,这就是他要喝一叶障目汤再借河水逃走的原因,他看不见鬼灵,但他在喝了一叶障目汤的情形下,他相信鬼灵也看不见他,他甚至不划水,那么鬼灵也无法从水波的动荡中追踪他的形踪。
他并不是老江湖,但从小到大苦苦挣命的经历,却让他对逃亡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和类似于直觉的敏锐。
战天风顺水下漂不到数十丈,河面上突地飞来一只黑色的小鸟,这是一只战天风从来没有见过的小鸟,全身漆黑,若不是这夜有极亮的月光,这小鸟即便在战天风头顶飞过,只怕他也难以发觉。
若只是黑,只是没见过,战天风不会起疑,但这只小鸟飞的路径太怪,竟是沿着河水往下飞,就象在找什么似的,而且当它飞过战天风头顶时,战天风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毛骨怵然的感觉,就象有一股冷风从身上刮过一般。若在以前,战天风会莫名所以,但在自己也出了灵力后他知道,这是有一股灵力扫过他身上,而这股灵力显然来自这只黑色的无名小鸟。
“原来鬼灵是只鸟。”战天风看着小鸟急速的飞下去,暗暗点头:“不过这鬼鸟绝不是一般的鸟,就算没成精,也绝对能做怪。”
看着鬼灵向河下游飞去,战天风却并不返身往上游,仍只是一动不动的顺水往下漂,果然没过多久,鬼灵便又飞了回来,这时比先前飞得又快了许多,在战天风头顶一闪而过,离着河面不到丈余,战天风能清楚的看到鬼灵的眼睛,发着怪异的让人心悸的绿光。
“要不是一叶障目汤,想躲开这鬼鸟的追踪,还真是没有可能呢,不过也幸亏本大追风机灵,这鬼鸟乌七麻黑的,又鬼又精,换了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它在跟踪呢。”战天风心中暗暗得意,但冰凉刺骨的河水很快就让他苦起了脸,这种天气泡在河水里,又不能挥臂划水,那种冷可真不是人受的。战天风好几次想挥开胳膊猛划一阵,不过还是忍住了,而事实很快就证明他是正确的,仅仅盏茶时分不到,鬼灵便又飞了回来,这次又快了许多,一晃而过,如果战天风划动了水面,波动的水纹绝对逃不过鬼灵的眼睛,这一点,战天风可以肯定。
光这么躲着不动也不行,一叶障目汤的灵效只有半个时辰啊,一面顺水下漂,战天风脑子一面想着主意,突地在河的左面看到一个阴洞,也有水流出来,但洞壁两侧似乎有干的河床,战天风大喜,到洞口面前一拐,游了进去,到里面数丈后,估计外面再也看不到了,这才爬出水来,爬到一块干石头上,这时全身都快要冻僵了,急取煮天锅,煮了一锅散寒汤,幸好煮天锅不要生火,否则这汤还煮不成,鬼灵必定在沿河上下不停的搜索,生火煮汤,又是火又是烟的,非给鬼灵发现不可。
正文第七十三章
喝了散寒汤,肚中热了起来,战天风又强自坐下,凝聚心神,运转九转回锅气,练起功来,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思练功,但半个时辰差不多到了,一叶障目汤失效,不能出去,干坐着,一身湿透,非冻死不可,练功反而可以驱寒。
运气通了两遍周天,身上寒冷渐消,心神安定下来,当下转练听涛心法,渐渐深入禅定,待得醒来时,天已大亮,而且竟然出了太阳,河水反映着阳光,在洞壁上晃出各种各样的花纹。
“竟然出太阳了,好。”战天风心中也高兴,想:“那鬼鸟找了一夜,不知死心了没有,我是上岸去,还是依旧顺水漂呢。”河水实在太冷,如果上岸,即便不借锅遁,喝了一叶障目汤后隐形走出一段,到人多的地方混进人群,鬼灵便再灵,理当也不可能发觉,不过战天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下水安全些。
“鬼丫头昨夜给欺负狠了,逮不到我,必不甘心,以那小庙为中心,这周围数百里内,只怕到处都是他九鬼门的鬼在晃荡,本大追风想要活命,还是稳着点好。”战天风心中思量定了,当下先煮一锅散寒汤喝了,再煮一叶障目汤喝了,随即下水,顺水下漂。
河水虽冷,但有了太阳晒着,还是要舒服很多,战天风将身子漂在水面上,晒了肚子晒屁股,轮着番儿的晒,倒也不觉太冷,心下则始终留意,约摸有半个时辰了,便找地方躲起来,有阴洞最好,实在没有,便上岸去,到岸上找座林子躲起来练半个时辰九转回锅气,然后再煮一叶障目汤喝了下水。
如此漂了大半日,估摸着至少漂出了数百里,心下稍安,想:“九鬼门该搜不到我了吧。”又想到鬼瑶儿,心下暗自得意,想:“臭丫头,你不是傲吗?本大追风把你脱光了,看你还傲?偏偏受了气还抓不到人,这下要气死了。”这么想着,情不自禁便想到了鬼瑶儿脱光上身后的情景,想:“别说,那鬼丫头的奶子还真大,红红的翘翘的,让人真想咬一口呢,摸在手里,却又不知是个什么味道。”想到去摸鬼瑶儿奶子,身上忽地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明明在冰凉的河水里泡着,身体里面却忽地燥热起来,他一时又惊又奇,不明所以,因是肚皮向天晒着太阳,便想:“怕是太阳太大,把肠子晒痛了?”自个儿便吃一惊,忙转过身子,换了屁股来晒。
战天风猜得没错,鬼瑶儿受了那般污辱后,真的有生吃了战天风的心,跑出去不久,心神略一安定,立即便返回来找战天风算帐,那只鸟也确是鬼灵,灵异非凡,虽是鸟身,却已修成灵性,尤其最善于暗中盯梢,但叫鬼瑶儿想不到的是,鬼灵竟然把战天风跟丢了,鬼瑶儿惊怒焚心,随即又调集那一带九鬼门能动用的所有力量,以小庙为中心,全力搜索战天风,一夜半天,那一带不知有多少精灵鬼魅倒了血霉,但就是没能搜到战天风。
就在战天风躺在河面上想着鬼瑶儿的奶子而担心是晒痛了肠子的时候,鬼瑶儿却正在大发雷霆,下令九鬼门集一切力量,搜遍天下,誓要搜出战天风,而战天风也因为九鬼门的这一空前的搜杀令而一夜之间成为了江湖名人,真的没有几个人够资格让九鬼门动用全派的力量来搜杀,几乎所有听说这件事的人都在问:“战天风?谁啊?”
战天风因此而打了无数个喷嚏,一边擦鼻涕,他一边摇头:“不行了不行了,重感冒了,不能再泡了。”这么想着,身子往岸边靠,却忽听得一片声叫:“有人跳水了,有人跳水了。”
战天风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只见远远的有几个人站在河岸上叫,河里果然有个人在扑通,那些岸上的可能不会水,只叫,没一个下水来。
战天风想也没想,急游过去,那跳水的是一个女人,而且很大的一个肚子,竟是个孕妇,不知为什么跳水,但这会儿真个到了水里,一吓,又不住的扑通起来。战天风在龙湾镇见过不少跳水的人,救人也有经验,游到那孕妇背后,反手一夹,把那孕妇脑袋托出水,又不让那孕妇手抓到他,带着便往岸上游,而就在这时候,岸边一个渔夫飞跑而来,手中还提了具鱼网,到河边,不等站稳脚跟,腰一带手一甩,渔网撒出,一下子连战天风带那孕妇一齐网在了网里。
战天风知道那渔夫看不见自己已救了那孕妇,渔网救人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因此也不好怪那渔夫,急要从渔网里挣出来时,那岸上的人热心,一齐帮着那渔夫一通急扯,战天风全身给裹在网中,想挣也挣不出来,连着那孕妇一道给拖上了岸。
那孕妇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没有呛晕,战天风在背后托着她她是知道的,先前只以为是谁下水救了她,待得给渔网拖上岸,她便想看看救自己的人是谁,因为她虽看不见战天风,两个挤一起,却是有感觉的啊,谁知转头一看,没人,一摸,明明又有一个人,再看,还是没人,再摸,硬是有一个人,顿时就惊叫起来:“鬼啊,有鬼啊,落水鬼啊。”
那渔夫和边上的人不知她叫什么,以为她是给水浸迷糊了,那渔夫笑道:“小娘子,别叫了,你没死呢,什么落水鬼。”说话间掀起渔网一角,伸手进去,本是想把缠着的渔网再解开一点,却猛一下摸到了个东西,眼睛看,没有,可手一抓,有,而那孕妇也不叫了,却眼巴巴的看着他,道:“大哥,是不是,你是不是摸到了一个人。”
战天风半个身子给那孕妇压着,前面网缠着,想出出不来,想叫又怕真个吓了那孕妇,只好不作声,而那渔夫摸到的正是他的左脚,听了那孕妇问,那渔夫没把握,手上猛地用力就是一抓,战天风猝不正文第七十三章
喝了散寒汤,肚中热了起来,战天风又强自坐下,凝聚心神,运转九转回锅气,练起功来,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思练功,但半个时辰差不多到了,一叶障目汤失效,不能出去,干坐着,一身湿透,非冻死不可,练功反而可以驱寒。
运气通了两遍周天,身上寒冷渐消,心神安定下来,当下转练听涛心法,渐渐深入禅定,待得醒来时,天已大亮,而且竟然出了太阳,河水反映着阳光,在洞壁上晃出各种各样的花纹。
“竟然出太阳了,好。”战天风心中也高兴,想:“那鬼鸟找了一夜,不知死心了没有,我是上岸去,还是依旧顺水漂呢。”河水实在太冷,如果上岸,即便不借锅遁,喝了一叶障目汤后隐形走出一段,到人多的地方混进人群,鬼灵便再灵,理当也不可能发觉,不过战天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下水安全些。
“鬼丫头昨夜给欺负狠了,逮不到我,必不甘心,以那小庙为中心,这周围数百里内,只怕到处都是他九鬼门的鬼在晃荡,本大追风想要活命,还是稳着点好。”战天风心中思量定了,当下先煮一锅散寒汤喝了,再煮一叶障目汤喝了,随即下水,顺水下漂。
河水虽冷,但有了太阳晒着,还是要舒服很多,战天风将身子漂在水面上,晒了肚子晒屁股,轮着番儿的晒,倒也不觉太冷,心下则始终留意,约摸有半个时辰了,便找地方躲起来,有阴洞最好,实在没有,便上岸去,到岸上找座林子躲起来练半个时辰九转回锅气,然后再煮一叶障目汤喝了下水。
如此漂了大半日,估摸着至少漂出了数百里,心下稍安,想:“九鬼门该搜不到我了吧。”又想到鬼瑶儿,心下暗自得意,想:“臭丫头,你不是傲吗?本大追风把你脱光了,看你还傲?偏偏受了气还抓不到人,这下要气死了。”这么想着,情不自禁便想到了鬼瑶儿脱光上身后的情景,想:“别说,那鬼丫头的奶子还真大,红红的翘翘的,让人真想咬一口呢,摸在手里,却又不知是个什么味道。”想到去摸鬼瑶儿奶子,身上忽地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明明在冰凉的河水里泡着,身体里面却忽地燥热起来,他一时又惊又奇,不明所以,因是肚皮向天晒着太阳,便想:“怕是太阳太大,把肠子晒痛了?”自个儿便吃一惊,忙转过身子,换了屁股来晒。
战天风猜得没错,鬼瑶儿受了那般污辱后,真的有生吃了战天风的心,跑出去不久,心神略一安定,立即便返回来找战天风算帐,那只鸟也确是鬼灵,灵异非凡,虽是鸟身,却已修成灵性,尤其最善于暗中盯梢,但叫鬼瑶儿想不到的是,鬼灵竟然把战天风跟丢了,鬼瑶儿惊怒焚心,随即又调集那一带九鬼门能动用的所有力量,以小庙为中心,全力搜索战天风,一夜半天,那一带不知有多少精灵鬼魅倒了血霉,但就是没能搜到战天风。
就在战天风躺在河面上想着鬼瑶儿的奶子而担心是晒痛了肠子的时候,鬼瑶儿却正在大发雷霆,下令九鬼门集一切力量,搜遍天下,誓要搜出战天风,而战天风也因为九鬼门的这一空前的搜杀令而一夜之间成为了江湖名人,真的没有几个人够资格让九鬼门动用全派的力量来搜杀,几乎所有听说这件事的人都在问:“战天风?谁啊?”
战天风因此而打了无数个喷嚏,一边擦鼻涕,他一边摇头:“不行了不行了,重感冒了,不能再泡了。”这么想着,身子往岸边靠,却忽听得一片声叫:“有人跳水了,有人跳水了。”
战天风吃了一惊,循声看去,只见远远的有几个人站在河岸上叫,河里果然有个人在扑通,那些岸上的可能不会水,只叫,没一个下水来。
战天风想也没想,急游过去,那跳水的是一个女人,而且很大的一个肚子,竟是个孕妇,不知为什么跳水,但这会儿真个到了水里,一吓,又不住的扑通起来。战天风在龙湾镇见过不少跳水的人,救人也有经验,游到那孕妇背后,反手一夹,把那孕妇脑袋托出水,又不让那孕妇手抓到他,带着便往岸上游,而就在这时候,岸边一个渔夫飞跑而来,手中还提了具鱼网,到河边,不等站稳脚跟,腰一带手一甩,渔网撒出,一下子连战天风带那孕妇一齐网在了网里。
战天风知道那渔夫看不见自己已救了那孕妇,渔网救人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因此也不好怪那渔夫,急要从渔网里挣出来时,那岸上的人热心,一齐帮着那渔夫一通急扯,战天风全身给裹在网中,想挣也挣不出来,连着那孕妇一道给拖上了岸。
那孕妇只是呛了几口水,并没有呛晕,战天风在背后托着她她是知道的,先前只以为是谁下水救了她,待得给渔网拖上岸,她便想看看救自己的人是谁,因为她虽看不见战天风,两个挤一起,却是有感觉的啊,谁知转头一看,没人,一摸,明明又有一个人,再看,还是没人,再摸,硬是有一个人,顿时就惊叫起来:“鬼啊,有鬼啊,落水鬼啊。”
那渔夫和边上的人不知她叫什么,以为她是给水浸迷糊了,那渔夫笑道:“小娘子,别叫了,你没死呢,什么落水鬼。”说话间掀起渔网一角,伸手进去,本是想把缠着的渔网再解开一点,却猛一下摸到了个东西,眼睛看,没有,可手一抓,有,而那孕妇也不叫了,却眼巴巴的看着他,道:“大哥,是不是,你是不是摸到了一个人。”
战天风半个身子给那孕妇压着,前面网缠着,想出出不来,想叫又怕真个吓了那孕妇,只好不作声,而那渔夫摸到的正是他的左脚,听了那孕妇问,那渔夫没把握,手上猛地用力就是一抓,战天风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叫,顺口就骂了句:“抓你大爷啊。”他这是在龙湾镇上骂惯了的,全然不经思索,骂完了才想到不对,而那渔夫和孕妇顿时齐声鬼叫起来:“有鬼啊,有鬼啊。”
那渔夫扔了渔网便跑,那孕妇在渔肉里挣不出来,口中一面狂叫,一面双手便乱抓乱打,她指甲还长,战天风一时间可就倒足了血霉,脸上脖子上给结结实实捞了几下狠的,顿时怒将起来,骂一句:“抓你老公啊。”这也是平日骂惯了的顺口溜,骂声中屁股一拱,把那孕妇从渔网里直拱出去。
这时边上的人也全都吓坏了,都是转身就跑,乱哄哄中,忽听得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大家不要慌。”
这种情形下,不慌怎么可能,但那一声佛号响起,所有乱哄哄的声音突地静止,渔夫也不跑了,孕妇也不叫了,所有人一齐拜倒在地,齐叫道:“金果罗汉。”
及防,啊的一声叫,顺口就骂了句:“抓你大爷啊。”他这是在龙湾镇上骂惯了的,全然不经思索,骂完了才想到不对,而那渔夫和孕妇顿时齐声鬼叫起来:“有鬼啊,有鬼啊。”
那渔夫扔了渔网便跑,那孕妇在渔肉里挣不出来,口中一面狂叫,一面双手便乱抓乱打,她指甲还长,战天风一时间可就倒足了血霉,脸上脖子上给结结实实捞了几下狠的,顿时怒将起来,骂一句:“抓你老公啊。”这也是平日骂惯了的顺口溜,骂声中屁股一拱,把那孕妇从渔网里直拱出去。
这时边上的人也全都吓坏了,都是转身就跑,乱哄哄中,忽听得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大家不要慌。”
这种情形下,不慌怎么可能,但那一声佛号响起,所有乱哄哄的声音突地静止,渔夫也不跑了,孕妇也不叫了,所有人一齐拜倒在地,齐叫道:“金果罗汉。”
正文第七十四章
战天风也闻声看去,只见数丈开外,站着一群和尚,最前面一个老僧,极老,极矮,矮到只有他身后和尚的腋窝高,老到白胡子拖下来,一直拖到地下,以至于他必须要用左手把胡子挽一个结托着。不用说,众人拜的自然就是他了。
老和尚的精神极好,红光满面,两只眼睛也极有神彩,不逼人,但别人与他眼光一对,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身上暖洋洋的,就好象冬天里给太阳照到一般。
“这和尚了不起啊,是个高手呢,难怪他一声号子,鬼不哭狼不叫的。”战天风心中嘀咕,三不管先从渔网里出来再说。这和尚厉害,万一也把他做鬼打,他可就真成冤死鬼了,从渔网里出来,打不过至少还能跑不是。而就在他从渔网中站在来的同时,猛听到惊叫声一片:“鬼,鬼,大白天鬼现显形了。”
原来就在这一刻,一叶障目汤的魔力失效了,便在一片鬼叫声,忽地传来哇的一声啼哭,原来那孕妇给这一顿惊吓,竟就把孩子给吓出来了。
又见鬼又生孩子的,众人刹时都呆住了,谁也不知道怎么办,齐扭头看向金果罗汉,金果罗汉却是满面庄严,宣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不是鬼,是佛,此儿睁眼见佛,他年必定福德无量。”
众人都愣住了,那渔夫道:“金果罗汉,你说这落水鬼不是鬼,是佛吗?”
“是。”金果点头,看向那产妇道:“你是怀孕很久了,一直不能生产是吧?”
那产妇孩子还在身下,只是吓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时勉力点了点头,低声道:“是,信妇怀孕快两年了却一直不能生产,想不清楚,所以跳河。”
“这就对了。”金果含笑点头,道:“我师弟银果圆寂时曾留有佛喻,是两句话,暗示未来的转世灵佛,那两句话是:有孕无生,有身无形。我们一直不明白佛意,但现在不就明白了吗,这位小娘子明明有身孕,却两年不生,这不就是有孕无生吗?为什么不生,因为要见佛才生啊。有身无形,转世灵佛明明有身子,别人却都看不到,这不是有身无形吗,所以这位便是我师弟的转世灵佛,我佛印宗新的方丈。”
“原来如此。”
“难怪说鬼怎么会在大白天显形呢,原来是佛啊。”
“这孩子原来要见佛才生啊,好大的命。”
众人议论纷纷中,一齐拜倒,便是那产妇也要爬起身来,那金果罗汉却道:“你不要动了,好生回去带好孩子吧。”这时那产妇的家人也闻讯赶来了,叩了头,喜滋滋抬了产妇孩子回去。
这时金果身后群僧一齐拜倒,口中齐称方丈,个个一脸喜色,这群僧人年龄大小不一,金果身后并立的四僧年纪最大,约莫都有五六十岁年纪,个个眼中精光闪烁,战天风只看一眼,便知这四人修为绝对不比刑天道人或灵心道人差,这四僧后面,还有十多个和尚,都是三十来岁四十岁不等,修为也明显比前面四僧要差得多,但战天风可以肯定,这中间的任何一个,灵力上的修为都比他要强。
只扫了这一眼,战天风便有些心头发怵,暗叫:“这什么佛印宗还真是好手如云啊,了得,可七大玄门中怎么没他们的名字呢?奇怪。”心中嘀咕着,眼见群僧一齐拜倒,可就有些手足无措,忙叫道:“诸位大师傅是拜我吗?不敢,不敢,你们可能认错人了,本人战天风,江湖人称神锅大追风,却不是什么转世灵佛,更不是你们的什么方丈。”
金果看着他,一脸的笑,道:“师弟不必推托了,佛谒已应,你不是转世灵佛,谁是转世灵佛,来吧,跟师兄一起回寺去。”说着伸手来牵战天风的手,他身子离着战天风还有四五丈距离,手伸出来也不快,但战天风刚想要让开不让他牵着呢,手腕子突地就给牵住了,金果也一下就到了他面前,到底是怎么来的,战天风竟是完全没有看清楚,甚至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生似金果本来就站在他边上。
“他若是敌人,本大追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战天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身子却已给金果带得直飞出去。
战天风在空中飞掠,还想辨解他不是什么方丈,但扭头看向金果,他身边这个一手带着他一手滑稽的托着胡子的矮小老和尚脸上,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庄严的力量,竟让他无法开口。
不多会,前方出现一片屋宇,战天风先以为是座镇子,到近前一看,可就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哪里是座镇子,竟是座寺院,那一片屋宇,竟全都是寺院里的庙宇,红墙碧瓦,在夕阳余晖中发着耀眼的金光。
“天爷,这庙可真大啊。”战天风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惊呼。
一边的金果微笑道:“佛印寺为我佛印宗的根本圣地,有这等规模,那也不算什么。”
“这还不算什么?”战天风瞠目结舌,心中嘀咕:“皇宫也不过这样子吧,这老和尚人矮,嘴可大。”
说话间,已在寺门前落下,寺中刹时钟鼓齐鸣,一扇扇大门洞开,大小僧人结队而立,战天风一眼看去,也不知有多少门,门后又有多少弟子,夕阳下光头铮亮,不由更是摇头惊叹。
“迎接灵佛。”高呼声中,两名老僧引路,金果牵了战天风的手,迈步入寺,后面两名老僧紧跟,随后僧众一队队跟着,众人口中更齐声诵经,战天风只听得懂阿弥陀佛四字,其它的一概不知,但香烟缭绕,钟鼓齐鸣,梵唱声声,形成一种奇怪的感觉,战天风想说话,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一个人就象是呆了,只会跟着金果一步步的走,所过之处,僧众逐一拜倒,个个一脸欣喜一脸庄严,很多人眼中竟还含了泪,弄得战天风竟也好象要落泪的样子,不过细一想,可又莫名其妙。
到大雄宝殿,金果在佛前跪下,道:“佛祖保佑,银果圆寂八十一年后,灵佛终于出世,我佛印宗从此有了新的方丈,阿弥陀佛。”
他最后这一声阿弥陀佛,并不比前面的话声高,但声一落,旁边的一口巨大的古钟突地嗡的一下响了起来,战天风吓一大跳,心还没落下来呢,外面忽然传来巨大的嗡嗡声,就象有千万只野蜂齐扑过来一般,战天风又吃一惊,他是屁股向外的,当下把屁股悄悄翘起,低头看出去,却原来不是野蜂,而是无数的和尚在齐声诵经,殿外的广场极大,这时却挤满了和尚,也不知有几千人。战天风给那密密麻麻的光头吓得手一软,头往前一栽,“咕咚”便叩了个大响头。
—— 正文第七十五章
“师弟,不要顽皮。”一旁响起老和尚金果的声音。
庙太大,和尚太多,老和尚太怪,战天风心下一时间有些怯了,忙道:“没有顽皮,我是在给佛祖叩头呢?”说着看向金果,却见金果并未生气,反是一脸微笑点头道:“是了,是了,当年师弟初进寺来,说的话跟你一模一样,一百八十年了啊,却恍似就在昨日。”
“有这么巧的事?”战天风张开嘴合不拢来。
金果取一把剃刀,道:“师弟,师兄现在就给你剃度,请先以潜诚之心礼佛。”
战天风先前心中一直有些迷迷糊糊的,到这会儿突然就清明了,腾的一下跳起来叫道:“你要我当和尚,不干,不干,我还要抱老婆,还要吃狗肉,当和尚清汤寡水的,我可不干。”
“真的一模一样。”金果却又点头,道:“师弟当日,也是你一般声口,当日几位师叔还暗暗着恼,师父却坚信他是有缘之人,果然此后百年,我佛印宗在他带领下大倡佛门,到今日,佛印寺周围千里方圆,百万信众,无不顶礼我佛,这都是师弟佛光普照的结果啊。”这么说着,他老脸上满是神往之色,随即看向战天风,道:“当日师弟曾在佛前立愿,要使我佛印宗梵唱遍及中土,彻底摧毁那有名无实的白衣庵,领袖佛门,当日功败垂成,今日师弟转世为佛,必可完成宏愿,阿弥陀佛。”
“白衣庵?”战天风愣了一下:“原来你们和白衣庵是敌人?”
“本来只是对教义的争执。”金果眼光一凝,道:“白衣庵重悟性,讲究以心传心,我佛印宗重师传,认为言语经文多有岐义,惟有手印才是佛的真传,佛印两字,便是由此而来,各有理解,本来也没什么,你喜欢白菜,我喜欢豆腐,各吃各的好了,但我们与白衣庵的争执,却招来了中土什么七大玄门的干涉,说什么我们不重经文,不是正宗佛门弟子,竟帮着白衣庵赶杀我宗弟子,这一来便由教义的争执变成了宗派的火并,由此结下死仇。”
“这样啊。”战天风点头:“你们好象也没错,白菜豆腐,各吃各的,这有理。”随即想到白云裳,便又道:“不过白衣庵好象也没错。”
“到今天,对与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佛印宗必要争回这口气才行。”金果一对白眉下垂及耳,说到这里,那对白眉竟突地高高扬起,便象给风吹起一般,眼光炯炯的看着战天风,道:“师弟上一世未能完成宏愿,这一世一定可以,我相信你。”
“你是要我去和白衣庵打架?不行不行,不去不去。”当和尚本来战天风就不愿意,还要和白衣庵去打架,那不是要和白云裳动手吗?更加不干了,将一个脑袋摇得象只拨浪鼓,一抱拳:“我不是什么灵佛,更不可能是你老高僧的师弟,你老还是另外找人吧,告辞。”说着转身就要出寺。
“师弟不要顽皮。”金果低喝一声,随着他的喝声,似乎有一股轻风刮过战天风的身体,说轻风还太重,只是一缕阳光,那种悄悄穿过窗口照在身上的阳光。
战天风的身子突然就不听自己指挥了,说傻了吧,好象又不是,好象又很清醒,说不傻吧,人又痴痴呆呆的,不自觉就跪下去了,然后金果给他摩顶受戒,剃了头发,法名宏法,随后一众僧人拜见,各堂各院,竟是有僧众三千余人,各报名字,战天风也记不得那么多,只知道那四个老和尚法名叫净尘、净心、净智、净世,乃是各院首座。
一切走马灯似的过去,战天风始终无法从那种即清醒又迷糊的感觉走出来,直到宣布礼成,众僧齐念弥陀,逐一退去,那种感觉才消失,战天风猛一下清醒过来,顿时就一崩三丈高,狂叫道:“岂有此理,哪有强逼人当和尚的,老子不当。”
金果始终是笑眯眯的,战天风出言不逊,他也并不生气,反而闭上了眼睛,倒是四老僧之一的净世开口道:“方丈,有一件事要向你禀明,佛曰众生平等,方丈若不犯事,全寺僧众人人礼敬,但若犯了戒律,却与普通僧人并无两样,同样要到戒律堂接受处罚,象这等喧闹佛堂,要打四十大板,念方丈初犯,事前又不知情,今次便算了,下次再犯,绝不容情。”
“我说了不当和尚的,我不是你寺里和尚,便不受你管。”战天风鼓起眼睛叫。
净世合掌念一声阿弥陀佛,道:“方丈已然成礼,不当和尚之说,再也休提。”
“牛不喝水强按头,你们简直岂有此理?”战天风大叫。
净世脸一黑,喝道:“戒律堂弟子何在。”闻声进来四名弟子,都是三十来岁的精壮僧人,个个眼中精芒闪动,战天风一眼便看出来,这四人中的任一个,灵力都在自己之上,顿时就呆住了。
大殿上一时鸦雀无声,金果闭着眼,净世黑着脸,那四僧也僵立不动,但如果战天风再叫得一声,不要说,他四个便会扑将上来,拉战天风出去打屁股。
这种眼前亏战天风从来不吃,自然不敢再吱声,但心里却实在是憋气,呆了半天,摸摸自己光头,竟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众僧没想到他会哭,顿时就傻了眼,那四僧面面相窥,齐看向净世,净世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这时金果开口道:“师弟今日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旁边便有小和尚过来引导战天风回房,战天风没法子,只有跟那小和尚回房。
那小和尚引导战天风到一间小小的房子里,房子小,布置也简单,就一床一桌一柜一壶一杯,除此再无他物,那小和尚告诉战天风这就是方丈室,他法名心诚,就在外间,战天风有事可随时唤他。战天风本来就恼,看了这小房子,更恼了,叉手叫道:“这么大的寺庙,几千几万间房,方丈室却才这一点点大,岂有此理,这不是欺负人吗?”得,他刚才方丈也不想做,这会儿却又来计较方丈室的大小了。
心诚不过十二三岁,本来就诚惶诚恐,这时更是一脸紧张,忙道:“禀方丈,历任方丈都是住在这方丈室的。”
“历任?几任?”战天风在老和尚身上受的气,便全在小和尚光头上找回来,瞪着心诚怒叫道:“是几十任还是几百任,他们都是死在这里面的了,那这房里还不鬼打死人?就一个床辅,晚上鬼压鬼,那还不压出鬼肠子来。”
正文第七十六章
“鬼?”心诚惊慌的看一眼战天风,忙又低头,在他小小的心里,战天风是灵佛转世,自是大德高僧,一言一行,理当都是高深佛法,再没想到战天风口里会说出个鬼字来,呆了一呆才道:“我佛门中哪会有鬼?”
“佛门中没有鬼?那历任方丈哪儿去了?还不是勾魂鬼收去了。”他直问到心诚脸上去,心诚给吓得一踉跄,差点跌倒,心里更是委屈,却也不敢和战天风强辨,眼泪都要出来了。
战天风占了上风,得意了,哼了一声,道:“这鬼屋我不住,换间大房子来,要新房,我不是新方丈吗?新方丈就和新娘子一样,要住新房的,快快快,最新的,最大的,带路。”
他奇谈怪论,心诚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眼看就要掉泪了,却突地一愣,原来耳边传来了金果的指示:“灵佛转世为人,凡气未净,有这些要求不稀奇,你一切依着方丈便是,引方丈去招待贵宾的那间禅室吧。”
“原来方丈是凡气未净啊。”心诚明白了,脸上重又恢复恭敬,当下便依金果的话,带战天风转了两个院子,到一间禅房里,那房子果然大了数倍不止,布置也奢华了好些,但若真与那些大户人家的居室比,还是不能比的,到底是在寺院里啊,即便是招待贵宾的,也不过如此。不过幸好战天风从也没见过真正的大户人家的居室是怎么样的,虽在陀家当了几天大少,却只是在灵堂里混,井底之蛙,能看到井边一片天,便也觉满意了,不再挑刺。
往床上一躺,发了一会呆,摸摸光头,又生了一会气,随即便静下心来,想:“和尚我是坚决不做的,老和尚会妖法,打是打他不过,但本大追风可以溜啊。”
有了主意,便又开心了,反过来想:“这庙真大,光头也真多,又是做方丈,其实威风着呢,若是可以讨老婆又可以吃狗肉,这方丈其实也做得过,不过若和尚人人讨老婆,再大大小养起儿女来,这庙里岂非乱套了?对了,也有办法,和尚庙边上再弄一尼姑阉,光头们白天在和尚庙念经,晚上便去尼姑庵睡觉,这样便不会乱套了。”胡思乱想一通,便在床上练起功来,为晚间逃跑做准备。
夜里,一直到三更过后,战天风尖耳听着再无人声,当下煮一锅一叶障目汤喝了,悄悄打开窗子,借锅遁直飞出去,刚飞上屋顶,面前突地红光一闪,战天风吃了一惊,急停锅看去,竟是件大红架纱,展开了拦在前面,就象平时穿在人身上一样,只是里面并没有人。
“这是什么妖异?”战天风心中念头刚闪,耳边忽听得一声阿弥陀佛,却是金果的声音,道:“师弟,你的障眼法瞒得过别人,却如何瞒得过我,还是回来睡觉吧,你走不了的。”
“果然是这老和尚。”战天风暗骂,知道金果虽看不见自己,但灵觉可以感应得到,金果即已发觉,想跑那无异于痴人说梦,没办法,只有回房来,到房里大发了一通脾气,却也毫无办法。
第二日吃了早饭,心诚来请战天风去大殿,说是金果的吩咐,战天风心中嘀咕:“老和尚不知又要搞什么鬼。”不能不去,到殿上,金果和净世四僧都在,金果微微而笑,请战天风坐了,道:“我佛印宗找到转世灵佛的消息已风传开去,今早我已传下法喻,七日后师弟初演法轮,为信众摩顶赐福,信众必接踵而来,此为我佛印寺的大盛事,所以师弟要有所准备,今日起,便要重温昔日功课佛理,扫净凡尘。”
战天风一愣,道:“你要我背经书?不背。”瞟一眼一边的净世,又道:“我从小听和尚念经便头痛,自己背经更会一下就晕过去,不信我们可以试一下。”以前在龙湾镇,打不过人时,他就装死,装晕自然更是不在话下,背经会晕而不是不背经,净世拿他还有什么办法?
他洋洋得意,金果却是微微而笑,道:“昨日我便和你说过,我佛印宗最重手印,对经文倒不怎么看重,师弟能熟读经书更好,暂时不能,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但本宗的一些基本手印,师弟必要重温才是。”
战天风没想到白费一番心机,顿时傻了眼,道:“手印?手印是什么?先说清楚,要不到时我又晕起来时,你莫怪我。”
“师弟不会晕的。”金果微微一笑,随即脸露庄严之相,道:“我宗手印共有三部,第一部不动根本印,第二部无畏金刚印,第三部大日如来印,每部一千零八式印法,共计三千零二十四印,此三部印法,演尽一切佛法之精义,乃我佛秘传心法。”
“三千零二十四印,这么多?”战天风惊呼:“太多了,我一定会晕的,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晕。”
金果并不理他,看向一边的净尘,道:“净尘,你将三大部法印试演给方丈看。”
净尘应了一声,走到殿中,先向战天风合什为礼,随即便从第一式不动根本印起,将三千零二十四式手印一印一印演将下去。
战天风看他双手摆出各种姿势,打拳不象打拳,跳舞不象跳舞,尤其其中一些姿势古怪之极,简直就有点子象羊癫疯发作,偏生奇怪的是又特别好看,他先前抱着抵赖的心,随时打算来一发晕假死什么的,结果却看得鼓出了眼珠子,直到净尘演完归位。他眼睛才知道动,却猛地恍然大悟道:“这不就是庙里那些泥巴菩萨摆的手式嘛,什么手印不手印的,倒绕得我一头雾水。”
“没错。”金果点头:“手印便是佛的手势,外间一些寺庙中也多塑有一些手印,但都残缺不全,惟有我佛印宗才尽传佛之精义,最为完整。”
“这样啊。”战天风点点头,却忽地里仰天大笑起来。
金果不知他笑什么,道:“师弟为何发笑。”
“外界多说,癫僧疯道,我一直不明白原因,现在明白了,你这么乱跳乱舞,不就是羊癫疯发作吗,却还胡吹什么佛祖秘传,哈哈,真是笑死我了,看来那如来佛祖,其实是个老羊癫疯病没治好,经常发作,却给你们学来做了什么手印。”战天风边笑边说,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金果脸一沉,道:“师弟不可谤佛?”
“我谤什么佛?”战天风不笑了,道:“难道我说错了吗?象他刚才那般乱跳乱舞,除了拿到田边吓唬吓唬麻雀,还有什么用吗?”
“原来师弟不知手印之用。”金果重又恢复惯有的微笑,道:“师弟凡心未扫,这也怪不得你。”说着看向净心净智道:“你两个便将手印秘用略演一二,以唤醒方丈佛心。”
净心净智应了,到殿中,相对而立,彼此相距三丈有余,各结法印,异象忽现,净心胸前尺余,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法字,约有尺许高下,净智却是在头顶现出一个边字,也有尺许高下,同样的金光闪闪。
正文第七十七章
“红衣佛肚子里藏金铲,他们却是金字,原来和尚什么四大皆空尽是有口无心,个个爱钱呢,倒是怪了,他们这金字却是藏在哪里。”
战天风鼓起眼睛看着,心中还在琢磨呢,净心胸前法字忽地前推,打向净智胸口,净智头顶边字则凌空下砸,正迎着净心那打过来的法字,不等两个字撞到一起,两僧已各换手印,两个字便也换了方位,随着净心两个手印不停的变化,那两个字也不停的变化,一时前一时后一时大一时小一时圆一时方,竟是变化无穷,看得战天风眼花缭乱,同时他也看清了,红衣佛的金铲真的是金子,而净心两个的金字却不是真的金子,而就是两团光影,凝结成字,实际上也就是净心两个的灵力凝结成了两个金字。
净心两个演了一会,即便收式,金字也凭空消失不见,金果看向战天风,道:“师弟醒了吗?”
“什么呀,我又没睡觉。”战天风没明白金果的话,却想到另一个问题,道:“金果老——大师——师兄,他们那两个金字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想叫金果老和尚,到嘴边才想到不妥,改叫大师,最后想到老和尚讨厌,即然老和尚自认他是师弟,那他就占这便宜,叫师兄好了,寺里几千和尚也就成了他晚辈,他这般心思,只是一闪念之间,嘴巴自然没有念头快,所以就叫成了这样子。
金果倒也并不在意,点头道:“师弟正问中窍要,这金字便是我佛印宗独传之秘,外界说我宗重手印不重经文,不是佛门正道,不能成佛,那我们就让他们来个眼见为实,我宗的每个入门弟子,可于三千零二十四式手印之中,单选一印,由其本师摩顶授功,凝成一个金字,此后便专研此印,其它手印便只泛泛习之,随着修为日深,这一个金字也越来越大,直到高达丈六,此时功德圆满,忽一日,金字化为佛像,此时肉身虹化,天女散花,满天异香,万信拜服,任你舌灿莲花,睹此无上功德,也再不能多言半句。”
“这么厉害啊。”战天风咂咂舌头,眼珠子一转,道:“那就是说,这三千多印其实不必全练,只要练一个也是一样是吧。”
“删繁入简,万法归一,这是最后的归途。”金果点头。
“你说那一个金字是师父授了功的,那我要练,却又由谁授功,我师父好象早死了吧。”战天风目睹了净尘两个金字的威力,有些动心了。
“阿弥陀佛。”金果宣一声佛号,道:“师弟自然由为兄授功。”
“这老和尚厉害,成不成佛不管他,若能练成个把金字,用来吹牛吓鬼那是一等一的好东西。”战天风脑中转着念头,忽地又起一念,看着金果道:“金老师兄,这金字一定只能练一个吗?多练几个行不行?”
金果瞪着他,一脸惊讶之色,随即看了净心几个大笑道:“不愧是灵佛转世,虽然记忆泯灭,但性中一点本原却始终不灭。”
净心几个也是呵呵而笑,齐念弥陀,战天风给他几个笑得莫名其妙,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多练几个字比一个字,威力岂不更大?”
金果止了笑,看了战天风道:“师弟不记得了,你前世也是这样啊,也要贪多,一开口就问师父可不可以多练几个字。”
“竟有这样的巧合?”战天风一时间瞠目结舌,心中嘀咕:“难道我真是那什么银果子转世,那倒奇了,啊呀不对,怎么背心拨凉拨凉的。”不由自主便打了个冷颤。
金果不知他心中在乱转念头,点头道:“多练几个当然是可以的,但力聚则强,力分则散,贪多反不易成佛,师弟前世便是贪多,练了七个字,结果功亏一篑,此一世切不可贪多了。”
“真是练了七个字。”战天风大是惊异,道:“是哪七个字。”
金果深深看他一眼,道:“那七个字是,白衣庵里尽白衣。”
“白衣庵里尽白衣,白衣庵里当然都是白衣,这不是废话吗?”战天风叫,不过话一出口便明白了,道:“哦,是说让白衣庵全穿孝衣的意思,很有野心呢,我那前世。”说到最后那几个字,不禁又打了个冷战。
“师弟雄心壮志,可惜功亏一篑。”金果点了点头,脸露悲壮之色,随即看定战天风,道:“不过师弟转世为佛,我确信,此一世师弟必能达成宏愿,光大我宗,阿弥陀佛。”净心几个也齐宣佛号,都是一脸庄严。
金果道:“师弟,从今日起,就由我亲自传你三部大印,师弟慧根未泯,必然进步神速。”
“你是说三千多手印全要我学?”战天风眨了眨眼睛,摇头道:“不好,你不是刚刚才说了贪多嚼不烂吗?我不学那么多,就学一个字好了,也不对,一个字又太少着点儿,没声势不好看呢,这样,我还和前世一样,就学七外字好了。”
“师弟不可。”金果连忙摇头。
“为什么不可以?”战天风斜眼看着他,叫道:“啊,我知道了,那金字是要你授功的,多一个字就要你费你一分功力,所以你舍不得是不,行啊,那我就一个字也不练了,你全省下来吧。”
“不是这个意思,师弟千万别误会。”金果情急起来,连连摇头。
“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战天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口咬死了,哼了一声,道:“什么师兄,拉倒吧。”
他这是街市中最常见不过的激将之计,奈何金果虽修为精深,修的是佛法,于世务却并不精通,斗这种口舌,如何斗得过战天风这种在街市中千锤百练的小混混,一时张口结舌,不知要怎么才能劝得转战天风,呆了半天,只得点头道:“好吧,你硬要练七个字,那就练七个字好了。”说完这句,脸露苦笑,看着净心几个道:“当日师父说师弟乃是罕世不遇的奇才,可就是拗不过师弟的犟性子,唉。”
净心宣一声佛号道:“师父不必苦恼,方丈本性不泯,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方丈前世吃了亏,一点灵光中必已深印前世之训,随着修为渐深,必可幡然顿悟,或者另劈蹊径,光大我宗。”
净心这话显然说到了金果心里去,一时大欢喜,点头道:“这话有理。”看向战天风道:“师弟坚要练七字,那便练七字好了,却不知师弟要练哪七个字?”
“哪七个字?”战天风搔头,看向净心几个,道:“刚才他两个一个法一个边,那是什么意思?”
“禀方丈,我四个练的乃是佛法无边四字。”四僧合掌,随即各结手印,现出四个金字,战天风一看,果然是佛法无边四字,一时大喜,道:“佛法无边,好,那我就来个降妖伏怪好了,啊呀,这还只四个字啊,对了,就是降妖伏怪好威风,这是七个字了是不是?”
“降妖伏怪好威风。”金果念了一遍,点头道:“是七个字,也可以,虽然。”虽然怎么样他却没说下去,看他吞吞吐吐,战天风起了疑心,道:“虽然怎么样?”
正文第七十八章
金果摇头:“也没怎么样,就这七个字吧。”
他越不说,战天风越起疑,心中嘀咕:“老和尚玩什么花花肠子,啊,是了,必是这七个字威力其实很小,同时也就不必费他太多功力,所以他硬要塞给我,哼哼,本大追风偏不上当。”他一时就忘了,这七个字本来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他佛门里的字念惯的,都容易,我得找几个佛门里没有的,尽量从老和尚身上多挖点子功力过来。”战天风转着念头,左思右想,忽一下碰上腰后的煮天锅,茅塞顿开,想:“有了,我就给他来个煮天锅里煮和尚,也是七个字不是,啊呀不行,这个他肯定不干,对了,和尚不是不近女色吗?嘿嘿,我偏给他个美人玩玩,师父的宝汤可以借用一下,江山美人汤,不错,不过还只五个字啊,加个锅子,江山美人汤锅子,倒是七个字了,可也狗屁不通啊,岂非显得本大追风太没学问。”
金果几个看他眉头深锁,便都不打扰他,战天风想了半天,忽地想到一句,冲口而出道:“美女江山一锅煮,就是这七个字了。”
“美女江山一锅煮?”净心几个面面相窥,金果看了战天风道:“师弟,这七个字不好,我佛门中人,四大皆空,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不等他说完,战天风猛地叫道:“对啊,我说的就是色即是空,所以我就把美人放锅里煮了,美人都煮了那还不是空吗?”
“这个,这个。”辨这种油嘴,金果如何辨得过他,只得苦着脸点头:“师弟说的倒也有理,只是——只是。”
看他只是半天,战天风灵机一动,道:“本来我也想不到,但这七个字是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就好象有人在耳边告诉我的一样。”金果硬要说他是银果的前世转生的,那他就跟金果鬼扯一下,撑起鬼皮做大衣。
“真的是这样?”金果果然就白眉一振,兴奋的看着战天风,战天风心中笑死,脸上却半点不动声色,点头:“是真的啊,怪里怪气的,要不我自己怎么可能突然想到这七个字呢,把美人放锅里煮了,那多刹风景啊,抱到床上去浪一浪,那多美。”
“不是突然而来,而是师弟前世的一点灵根不灭。”金果越发兴奋,道:“就是这七个字了,师弟灵根即提到这七个字,这七个字里必然另有玄机。”他说着看向净心四个,净心四个也一齐点头,齐宣佛号。
战天风眼见了鬼扯成功,却还做怪,道:“要不就换几个字,和尚开口闭口美色什么的,确是不好。”
“不必换了,不必换了。”金果连连摇头,道:“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师弟说得好,将美女一锅煮了,正是空到彻底,师兄先前尚未悟到,此时想来,这才是真正的空啊,师弟果是大有慧根。”
净心等也一齐赞叹,战天风看几个老和尚一脸正经,乐得差点便要翻起跟斗来。
金果一脸凝重道:“师弟即要练七字,那便不能只练一印,因为七字要彼此配合,所以必须三部大印都练。”说到这里,眼见战天风脸上有为难之色,略一沉呤,忽地低声喝道:“四僧护法。”净心四个闻声出殿。
战天风一时没明白,道:“来了敌人吗?”
“不是。”金果摇头,一脸庄严的看着他,道:“师弟灵台清亮,慧根明晰,来日必有非凡成就,因此我决定以五心灌注之法为你授功,助师弟一臂之力。”
“五心灌注?不是说什么摩顶授功吗?”战天风疑惑的问,没办法,他永远疑人的老毛病又犯了。
“摩顶授功,只是手心对顶心而已,而五心灌注,是双手手心,双脚脚心,再加头顶顶心,全面授功。”金果说到这里,看一眼战天风脚下道:“师弟,你先把鞋子脱了吧。”
战天风听他说得严肃,疑心略收,当下依言脱了鞋子,金果看他有些紧张,道:“法无定法,万法皆空,师弟以平常心待之便可。”
战天风点头道:“我明白,不管什么授功不授功,我就当吃了一碗大补的红烧肉好了。”
金果微微一笑,道:“师弟这么比喻,也并无不可,现在请伸出双手。”
战天风依言伸出双手,金果也伸出双手,四掌掌心相接,战天风只觉掌心猛地一紧,金果的双掌便象两块大磁石,将他双掌牢牢吸住了。金果双手随即上抬,竟将战天风一个身子缓缓举了起来,一直举到金果头顶,头下脚上,到顶心相对时,金果双手略弯,战天风身子落下来,头顶顶在了金果顶心上,金果顶心也象一块磁石,吸住了战天风顶心。
战天风头上脚下,心中即奇怪又有些想笑,想:“老和尚玩的什么杂技。”
“师弟,凝神定意,不要胡思乱想。”金果突地开口,战天风吓一跳,想:“难道我心里想什么老和尚也知道?”不过随即明白是因为身体相接,金果感应到他气机的波动而己,当下依言凝神定意,不再乱想。眼睛却不肯闭上,倒看金果还玩些什么花样,因为金果说五心相接,这种姿势下,脚心无论如何也接不上啊。
便在他疑惑之中,金果鼻中忽地发出“哄”的一声,身子随即凌空而起,他本来是举着战天风的,这时自己身子却从脚那头缓缓升起,而战天风身子则缓缓落下,直到两个的身子成一条直线,就象平躺在床上一般。战天风身子这么悬空平躺,照理说要挺直身子,腰上非得用力不可,但这时整个身子却都觉得轻飘飘的,就象一根羽毛,竟完全不要用力。
躺平之后,金果双脚上弯,说来奇怪,他双脚上弯,战天风双脚竟也不自觉的跟着上弯,直到弯成一个半圆形,最后和金果的双脚碰到一起,随即同样被牢牢吸住。
这时金果和战天风都是悬浮在空中,头手相接,双脚上弯相接,形成一个半圆,若用佛门常见的东西来比喻,两个人的身子,便象一朵含苞欲放的莲花。
金果忽地又在鼻中发出哄的一声,随着声音,他胸前现出一个巨大的金字,却是一个灭字,净心几个的金字只有尺许高下,他这一个灭字却足足有四五尺高下,竟比他身子还要高出半个头。
这个灭字慢慢靠向金果身子,金果的身子便缓缓的变成金色,那种情形,就好象金色的夕阳缓缓的爬上金果身子一样,到最后,金果整个身子都给这个金字染得金光灿灿,真就象画上的金身罗汉一般。
这个金字染黄了金果身子,却并不停止,而是通过金果的双手双脚和头顶向战天风浸过去,就象是流动的金色的水流。
战天风是眼睛向下的,那个金光闪闪的灭字和将金果身子染成金色他通通没看见,先前因姿势古怪只是想笑,后来怕金果说他,便睁大眼睛发呆,直到那个金色的灭字向他身子漫过来,他才生出感觉,却是觉得脚心手心顶心同时一热,就象是一股温水漫过来一般,全身说不出的舒服。
正文第七十九章
这个金色的灭字漫到战天风身上,所过之处,战天风的身子同样被染成金色,到最后,战天风的整个身子也和金果一样,变成了金色,这时若远远的看去,金果和战天风两个的身子象极了一朵金色的莲花,或者说,象佛的微微合着的金色的双掌。
在那金色的灭字漫过来之前,战天风还可以胡思乱想,但金字漫过来后,他突然就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境界,就跟昨日金果强行给他剃度时一样,又清醒,又明白,全身说不出的舒服,又好象不是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
他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就自己闭上了,脸上则是微微带笑,这种微笑要战天风有意来做,那是做不出来的,他笑起来,要不就是牙歪嘴裂,要不就是贼忑兮兮,或者皮笑肉不笑,还有就是拍马屁时眯着两眼笑,一脸恶心,而现在这种笑,是类似于佛的笑,广大宽容,看破一切。这种笑就是要战天风学,他也是学不来的,因为他没有这种心境。但这会儿这种笑偏就出现在了战天风脸上,不用说,自然是金果的禅功作用的结果。
佛印宗的摩顶授功,说穿了便是做师父的以本身功力助徒弟一臂之力,也就是给徒弟加一点子功,而金果这五心灌注之法,却不仅仅是加一点子功,而是要以自己近两百年的高深禅功,替战天风脱胎换骨,彻底改造战天风的体质。
金果修为深湛,但有点子认死理,所以当年他虽是师兄,佛印宗的住持却反给师弟银果做了。佛印宗相信,有德高僧若此世不能成佛,一点灵光也会转世为人,重修佛果,银果灭度时,留下一句话:有孕无生,有身无形。金果认定这句话便是找到银果转世灵佛的暗示,但一直不能完全理解话中的意思,也一直未能找到和话中意思大致相同的人,直到那天巧遇战天风,偏偏战天风喝了一叶障目汤救孕妇,恰好应上了那句话,所以就认定战天风是银果转世。佛印宗满门上下找了八十多年没找到,此时战天风突然出现,金果过于兴奋,但战天风偏偏凡心未扫,畏难怕苦,所以他才不惜成倍的耗费自身的功力来行此五心灌注之法,即想助战天风一臂之力,更想一举唤醒战天风前世的佛心。
金果这五心灌注之法,将耗费他一半以上的功力,而这些功力,七成会化为战天风所有,等于就在这一刹那,战天风白得了金果四成以上的禅功,功力差不多已可和净心几个持平,所以脸上才会现出那种佛的微笑。
不过这种微笑保持不了多久的,佛有这种微笑,不仅是功力,最重要的是心境,战天风功力增强了,心境可还一样,就好比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即便突然登基当了皇帝,拥有了这世上最大的权力,可也仍然只是小孩子,要他不顽皮,嘿嘿,等他长大再说,权力可不能代替年龄,功力也一样,即便金果将所有功力全部灌注给战天风,战天风也不会有他那样的禅心。
其实金果是真迂了点子,这么强大的禅功一下子传到战天风体内,战天风根本承受不了,金果是认定战天风是银果灵佛转世,其实战天风并不是的,怎么受得了,就象是吃补药,人参虽补,可要是一家伙吃上几斤老山参,那也非补死了不可。不过幸亏战天风身上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双臂上装的鬼牙,禅功传过来太多,战天风身子受不住,经络发胀,鬼牙感应到了,可就来者不拒,统统吸收,因此照理说金果传过来的禅功在折损后,还有相当于四成的功力被战天风吸收,但实际上他只吸收了三成的样子,还有一成,经络无法承受而外溢,给鬼牙吸收了,然而鬼牙在吸收金果功力时,因为是与金果的身子连着的,金果近近两百年的禅功,非比等闲,鬼牙中的邪气竟被金果的禅功降伏了,竟是有了佛性,本来鬼牙与战天风是敌对关系,但这一来,都有了佛性,却引为了同类,以前战天风放鬼牙,鬼牙要吸他的精血,这一来却不必了,因为鬼牙当他是自己人,就如鬼牙彼此之间不会互相吸取精血一样,鬼牙也不会再来吸战天风的精血了,不过这个异变,战天风并不知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战天风的身子终于与金果分开了,缓缓落到地下,金果站在他面前,他看到一件怪事,金果的白眉毛和长胡子突然全部掉光了,整个脑袋上,光秃秃地,不过战天风这会儿仍处在那种奇妙的境界里,虽看到了,却不能由着自己哈哈大笑,甚至不能多想,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清风白云,来了就来了,去了就去了,没有感觉。
金果看着他,道:“师弟,现在我传你结印化字之法。”说着双手结印,成莲花之势,秘传心法。
战天风记了心法,依法结印,双手呈莲花之势,只觉体内灵力充沛之极,更成一种奇怪的气路凝结,顺指发出,眼前金光一闪,胸前尺余,现出一个金字,是个“美”字,约有五六寸高下。
自己竟能结印凝成金字,若在平时,战天风非乐得大翻跟斗不可,但这会儿心中仍只是动了一下,随即平定,脸上表情也全无变化,仍是那么微笑着。美美字之后,便是女字,随后七字逐一化出,在胸成凝成一排。
七字出现,金果手印变换,将三部印法一一演示,战天风一式式学来,竟是丝毫不差,这不是战天风聪明,乃是金果禅功的作用,金果看战天风畏难,索性便在禅界中传印,三千零二十四手印便深铬于战天风脑中,再不能忘,随着手印变化,那七个金字也在胸前变化无穷,象极了七个金人在舞动。
三部手印传毕,金果脸露微笑,高宣一声佛号,战天风立即从那种奇妙的禅境中脱身出来,本心即现,立即便想:“本大追风好象可以结印凝字了?”疑心也出来了:“真的假的,怎么这么容易,不是老和尚玩的障眼法儿吧,我先试试,来个美女玩玩。”先结莲花印,胸前果然先现“美”字,然后随着手印的变换,七字全部出现,列成一排。
“唷嗬。”战天风一蹦丈八高,连翻十七八个跟斗,庄严佛堂,一时成了顽猴戏场。
听到金果佛号,净心四个闪电般掠回,一看金果的样子,却是齐声惊呼,四僧随即同结手印,“佛法无边”四个金字将金果身子紧紧裹住,金果重又现出先前金身罗汉之像。
不过只是一刹,金果便将净心四个的金字送了回来,道:“我没事。”
战天风这会儿也知道金果为自己耗费了太多功力,一时生出感激之心,猛地趴下叩头道:“多谢大师,啊,不对,师兄。”
“师弟不必客气。”金果微笑,脸现庄严,道:“只要能助师弟光大我宗,我便即时身死,也是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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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战天风虽感激,但金果这话还是叫他大转念头:“难道真要本大追风当一世和尚,这可不行啊,别的不说,不能和马大哥一起吃狗肉,那便绝对不行。”不过这会儿硬要坚持不当和尚,却也说不出口,左右一想,有了主意:“总之我替佛印寺出一把力就好了,和尚是坚决不当的。”心中定计,道:“师兄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光大佛印宗。”
“师弟有这话,我就放心了。”金果脸露微笑,宣了声佛号。
战天风看哄得他高兴,心下大是得意,想:“最多到时候我求云裳姐让一步,让佛印宗挂个领袖的名好了,哈哈,这主意好,天才啊。”
战天风得了大好处,一时倒也不生逃走之心,三部手印虽给金果以禅功深印在了他脑中,但不练是不行的,尝到了甜头,他倒是不怕苦了,每日苦练那三千手印和那七个金字,同时也配合着金果,学一点子经文和佛门礼仪什么的,为七日后的初演法轮做准备。这么过得几日,金果又将佛印宗的独门身法“凌虚佛影”传给了战天风。
五行遁术,只是最基本的遁术,几乎每一门每一派,都会从五行遁术中发展出来自己的独门身法,这一点战天风一直都没弄明白,以为遁术都是一样,只要飞得起就行,这时听了金果的解说才终于明白了,也猛一下想清了壶七公为什么会跑得那么快:“敢情那老狐狸有独门身法却不传给我。”气了半天,又想:“老和尚也不是好人,给我灌注功力却不传身法,敢情还是疑心我会跑,不过现在又传身法,看来是真心相信本大追风要当一世和尚了,哈。”
遁是道家独有的称呼,佛家不叫遁,称为渡,但其实道理差不多,只是各门各派的心法不同而已,佛印宗这凌虚佛影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配合着手印一起练,手印的功力越高,身法也就越快。战天风得了金果禅功,已有基础,一学就会,想着这是逃命的法宝,练得越勤。
金果没有吹牛,佛印宗在这一带,确是信众如云,尤其越往西去,信众越多,甚至延伸到了天朝国境之外,佛印宗终于寻到转世灵佛,并将初演法轮的消息传出,信众无不欢欣鼓舞,纷纷赶来朝拜,几乎是在传出消息的第一天起,便有信众来到寺里,随后人越来越多,寺里住满了,便在寺外露宿,到第六天夜间,露宿的队伍已长达十余里,此时正是严冬之际,尤其夜间,真正滴水成冰,却无一人退缩,那种狂热,不信教的人完全无法想象。
战天风在听到露宿的信众队伍长达十余里时,甚至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怀疑是不是佛印寺拿钱买这些人来的,因为在他的心里,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狂热。
所谓初演法轮,说白了就是战天风这新方丈第一次亮相说法,向外界宣示一下而已,到这一日,山门大开,战天风也换上大红架纱,打扮一新,小和尚本来贼忑兮兮,到这一日便也强扮庄严,在一众僧人的拥簇下登上宝座,钟鼓齐鸣,接下来是一大串繁琐的礼节,因为事先排演过一次,所以战天风知道,这时便在宝座上眯眼端坐,看上去一脸庄严肃穆,其实是在打瞌睡。
繁文礼节完了,便该战天风说法,也就是初演法轮了,战天风能说什么法?无非是将事前背好的经文念上一段,如此而已,不过这一节有段精彩的,当时在商量的时候,说到要显示转世灵佛的灵异,战天风就提议,让净心四僧以佛法无边四字将他托上半空,他在半空中念经,那时金光灿灿,寺里寺外也全都能看见,信众自然拜服,他这个建议有造假的嫌疑,但金果竟就同意了,所以到这一节的时候,战天风倒有精神了,磬声一响,礼仪僧宣示新方丈将初演法轮,战天风立即运起凌虚佛影身法,净心四僧则各结手印,佛法无边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托着战天风身子直送上半空中,这天刚好出了太阳,阳光一照,战天风全身更是金光闪闪,山门外信众人山人海,至少有十余万人,仰头看见,惊呼声便如山洪爆发,一齐拜倒,尽念弥陀。
战天风一生人里,从没这般风光过,心中得意,竟把事先背下的经文给忘了,这下要了命了,想问又不好问,不能大声喊吧,也不能跑下来问清了再又升上去?正自左右无计,救命的却来了。
一片乌云,从西方急掠而来,径直冲向战天风。大好晴天,彩云也没一朵,哪来的乌云?而且云中灵力涌动,非比等闲,战天风立即知道是有高手来搅局,又惊又喜,心中暗叫:“踢馆子的来了,好极好极,真正来得好。”当下大喝一声:“何方妖孽,敢闯佛门圣地。”手结莲花法印,便要拿金字出来试试新,迎击乌云。
“不需师弟出手。”金果和净心四僧同时升空,金果盘膝端坐于战天风身侧,净心四个却是左右分立,看乌云到了百丈左右,净心飞迎出去,结印凝字,一个“法”字击向乌云,净心金字击去,那乌云霍地分出一朵小乌云,抵住净心金字,大乌云却仍向战天风这边掠来。
“妖孽休要猖狂。”净智大喝一声,飞身迎出,金光灿灿的“无”字随印出手,那乌云却又是一样,仍是分出一朵小乌云抵住他金字,随后净尘净世也是一样,都是给小乌云抵住,四僧手印转换,佛法无边四字变化无穷,但四朵乌云却也同样是变化无穷,竟是一点也不落下风,而那大乌云却已掠到战天风身前三十丈左右。
金果低喝一声:“力分则散。”
净心四个得到指示,同时回身,在乌云前立成一排,佛法无边四个大金字同时击向乌云,四字没有变化,却连成了一体,这一下起了作用,乌云终于被金字挡住,不能再前进。
地下十数万信众目睹空中异象,先是惊呼声一片,再见净心四个以金字抵住乌云,顿时齐念弥陀。
蓦地里有笑声传来,那笑声先起时极远,但来势如电,越来越大,到后来竟将十数万信众的念佛声压了下去,底下信众人人张口结舌,上面的战天风也是暗吃一惊:“又来了高手。”
随着笑声而来的,是一朵彩云,当那彩云到百丈远近时,笑声竟有若雷鸣,底下信众不少人已是抵受不住,以手掩耳。
“阿弥陀佛。”金果蓦地里口宣佛号,他这一声佛号,声音并不高,但雷鸣般的笑声却是掩盖不住,那情形,就象穿透云层的一缕阳光。
笑声霍收,彩云乌云亦同时散去,乌云里现出五个人来,彩云里却是一个,也都是和尚,只是身上的僧袍都是黑色的。那五个和尚年纪和净心四个差不多,也有看上去年轻些的,但相去不远,彩云里那和尚却是看不出年纪,一张笑嘻嘻的胖脸,红光满面,两只大耳朵,下垂到肩,普通人的耳朵便是三只加起来只怕还没有他一只大。他身材也是高大之极,比之战天风见过的红衣佛,若许要小着一号,但也是极为惊人,至少佛印寺里三千和尚是找不出一个能和他相比的来。也和红衣佛一样的不怕冷,身上就一件架纱,胸前还敝开着,好看一点的是胸前无毛,只是肥肥的一身红肉,胸前挂一串念珠,每颗珠子都差不多有战天风的拳头大,不过反过来说,战天风的拳头也真是不大,人瘦,拳头怎么大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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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彩云出现,金果便是一脸凝重之色,这时宣一声佛号,道:“无天佛,果然是你。”
“无天佛?”战天风忍不住低叫。
这些天,金果不但教他佛经礼仪,同时也将佛门中一些事情以及这周遭宗教方面的情形说了给战天风听,其中就提到了无天佛。
无天佛不是天朝人,而是天朝西面雪狼国人,雪狼国以前一直分裂,各以部族而居,号称十大狼族,但最近十几年却给雪狼王统一了起来,建立了雪狼国,而雪狼国的建立,无天佛据说在中间起了极大的作用,他一手创立的无天教在十大狼族拥有无数信众,雪狼王建国后,更奉无天为国师,无天教为国教,佛印宗以前在十大狼族也拥有很多信众,但雪狼王立无天教为国教后,佛印宗的信众便已微乎其微。
无天所修禅功称为无天大法,极为了得,全力施展开时,可驱七色彩云遮盖天地,号称无法无天,金果在和战天风说到佛印宗势力在雪狼国被驱逐时,曾无奈的说过,若是银果还在世,他师弟兄联手,必要去雪狼国走一遭,以大佛法压下无天佛的威势,但只他一个,却是没有把握,所以只有眼睁睁看着无天教日渐扩张。
当时战天风听到金果的话,便对无天佛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因为在他眼里,金果已是可以和白云裳马横刀平起平坐的顶尖高手,实际上他估计,金果功力可能要高于马横刀,或许略低于白云裳而已,只是他和马横刀关系好,所以将马横刀抬一点儿,但金果如此忌惮无天佛,那无天佛岂非还要强于白云裳?此时亲眼见到,不由自主便发出惊呼。
他那一声惊呼声音不高,无天佛却听到了,转眼向他看来,笑呵呵道:“你这小和尚就是银果的转世灵佛?你知道一个佛字怎么写吗?”
这话不善,不过要说斗口,战天风哪里会输给别人,也是笑嘻嘻道:“你这肥头大耳的大和尚就是无天佛吗?你知道一个肥猪的猪字怎么写吗?”
无天佛勃然大怒,再装不出笑脸,巨眼圆睁道:“小和尚敢对本佛爷无礼?”
战天风针锋相对,也冷了脸道:“大和尚敢对本方丈不敬?”
无天佛以彩云现身,金果便觉出无天佛来意不善,事实上还在无天教将佛印宗驱逐出雪狼国时,金果便感觉到无天佛野心极大,佛印宗与无天教迟早会发生大冲突,只是没想到无天会赶在这个时候发动,而此时他功力损耗了一半多,实不是和无天起冲突的时候,眼见战天风寸步不让,忙插嘴宣一声佛号,道:“无天佛,今日是我师弟初演法轮的正日子,你远来是客,便请一旁观礼。”
“只是观礼吗?”无天佛重又恢复笑脸,将一个胖大脑袋摇了两摇道:“那怎么可以,我可是来送礼的呢。”说着话,蒲扇大的手掌虚空一抓,爪前现出一团彩云,随即向着战天风便是一推。
那团彩云在无天佛爪前时,不过尺许方圆一团,一离爪,却逐渐变大,到战天风面前二十丈,已是有十余丈方圆,形若小山,而且内中电闪雷鸣,声势惊人。
金果自然知道无天佛这团彩云的厉害,他先还盼着稳住无天佛,这时知道再不可能,低喝一声:“无天不要无礼。”结印凝字,胸前现出金光闪闪的“灭”字,约有尺五高下,迎着无天佛彩云急撞过去,刹时便钻进云中,金字起始的速度极快,但一钻进云中便慢了下来,越来越慢,到钻到彩云的中心部位时,金字终于完全停滞不前,但仍是金光闪闪,虽不能穿透彩云,无天佛的彩云却也遮不住金字闪闪的金光,同时彩云也停住了,不能再向前飘。
无天佛嘿嘿一笑,看着金果道:“金果罗汉,你的罗汉果位好象是越修越回去了啊。”
说话间,猛地一声大喝,大胖脑袋周围忽地现出彩色光环,便如战天风常在一些寺庙壁画上见的佛祖脑后的佛光,竟有四五尺方圆,随着光环的出现,那团裹着金果金字的彩云又霍地扩大一倍,同时向着金果缓缓推进。
无天佛在看出金果禅功大幅降低后,虽不知原因,却知道这是彻底毁掉金果的最佳机会,所以再不留手,而他脑后的彩色光环,便是他修成的无法无天禅功全力运转时特有的异象。
净尘四个知道金果给战天风摩顶传功后禅功大幅下降,眼见金果金字挡不住无天佛彩云,相视一眼,净尘结印出手,金光闪闪的佛字迎向彩云,净心净智净世三个却以金字击向那五个和尚,金果无天佛是纯灵力的拼斗,净尘的金字便也就是那么直直的撞上去,而净心三个的金字却是变化多端,盼望以招式的变化,同时牵制五个和尚。
这五个和尚是无天佛的五大弟子,法名嗔佛、嗔法、嗔心、嗔愿、嗔经,净智三个一动,五僧也同时发动,也是全力出手,却是五团乌云。五僧功力与净智四个不相上下,以五敌三,立刻将净智三个的金字压住,但净智三个手印翻飞,三个金字在五团乌云之中纵横来去,却也在短时间内成功的牵制了嗔佛五个。
战天风曾见过刑天道人和朱一嘴相斗,也见过马横刀与灵心道人霍金堂动手,前两个是锅对剑,后两个是拳对剑,但象这一次的,金字对乌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金果与无天佛纯以灵力相拼,内行知道凶险,外行却觉看得不精彩,而净智三个对嗔佛五个这一团就好看多了,平日无形的灵力,在这时变成了有形的金字和乌云,互相缠绕碰撞撕扯穿插,金光闪闪,乌云四散,当真好看煞人,战天风一时看得呆了,鼓起眼睛傻坐在了那儿,倒仿佛他是个局外人,而下面的十余万信众也个个看得呆了,不过大抵和战天风一样,都是看的净智几个金字与乌云的缠斗。
金果得净尘助力,勉强抵住了无天佛的彩云,却知道不能持久,净智三个不是功力足以抵挡嗔佛五僧,只是借了三千多式手印的精妙变化暂时缠住了嗔佛五个而已,嗔佛五个很快就会有人抽身出来,心念急转,对净尘道:“不要缠斗,护了方丈退向大印塔。”
大印塔为佛印宗创派祖师大印罗汉圆寂之地,塔以巨石砌成,只有一个出口,易守难攻,金果的意思,无天佛难斗,盼望借地势之利,扳回劣势。
但无天佛如何肯让战天风退走,哈哈大笑:“想走?没那么容易。”笑声中右手一扬,竟又生出一团彩云,急飘向战天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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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再生出彩云,金果却无法再生出金字,这时佛印宗下面的弟子纷纷飞上来帮手,能帮上手的二三流弟子,也还有一二十人,但嗔佛五个这会儿也醒过神了,嗔佛三个敌住净智三个,嗔经嗔愿两人却横里拦住佛印宗其它弟子,他两个都是一流高手,佛印宗弟子虽多,却是冲不过来。
不过这会儿战天风也醒过神来了,大喝一声:“谁想跑了,看本方丈露一手给你看看。”手结莲花法印,七字排对而出,金光闪闪,正是美女江山一锅煮七字,不过第一个美字出来时有五六寸高下,到最后一个煮字出来时,所有七个字却全都缩了水,只有四寸不到了,力分则散,可不是人多力量大。
“美女江山一锅煮?”战天风一家伙蹦出七个金字,无天佛一时间看得有些发呆,看得清了,不由哈哈大笑:“你这小和尚还真有趣儿,美女煮熟了,还能吃吗?”
“怎么不能吃?”战天风嘻嘻笑:“秀色可餐啊。”
“有点意思。”无天佛大笑点头:“那就让佛爷试试你这锅里煮出的美女到底是个什么味儿。”他说话时,彩云凝住了,这时又急飘过来。
“又香又麻又辣,请啊请啊。”战天风嘻嘻笑,七字当头迎上。
金果却知道战天风字虽多,力太弱,绝不是无天佛对手,急喝一声:“师弟速退。”反手取下脖子上一挂念珠,从侧后向无天佛那团彩云急射过去。
无天佛以七成灵力应对金果三个,只能分出三成灵力对付战天风,射向战天风的那团彩云便也不大,只有丈许方圆,而金果那挂念珠在飞出后,竟一下变大了,也变得有丈许方圆,就象一个大圆箍一样,一下子箍住了那团彩云,随即便往后面急扯,金果这串念珠是他师父圆寂时给他的,上面带有他师父的一部份灵力,虽不多,却也可以一用。
无天佛那团彩云给念珠箍住后扯,急飘的势头一顿,却仍缓缓前移,那情形,便如一头背犁的老黄牛,犁头虽重,却仍是勉力前行,不过这会儿战天风的美女江山一锅煮七个金字也迎上来了,金字在前面抵住彩云,念珠在后面扯,勉力前移的彩云终于再不能移动一步,反向后面退了起来。
“你有念珠,我便没有吗?”无天佛大喝一声,一把取下脖子上那串巨大的念珠,向战天风急甩过来,那念珠并不变大,但内中灵力隐隐,显然也绝非凡物,金果此时再无余力,只有急叫:“师弟速退。”
“一串念珠有什么了不起。”战天风金字初试建功,兴致正好,哪里肯听他的,嘻嘻一笑,道:“美女爱珠子,得,送你一美女玩玩。”手印转动,江山一锅煮五字继续抵着彩云,却将美女两字调过来,一左一右,抵住无天佛那念珠的两边,那情形,倒象是两只金手,劈空抓住了念珠一般。
无天佛这念珠是他随身之物,颇具灵异,但灵力也并不是太强,给战天风美女两字抵住了,顿时再进不得一步。
一见美女两字真个抵住了无天佛念珠,战天风大喜,嘻嘻笑道:“我就说珠子配美女是最好嘛,果然你的珠子一见我的美女,立马就走不动了。”
然而他高兴得早了点,这边念珠给抵住了,但那边彩云却改退为进,缓缓的又飘了过来。原来战天风手印不熟,虽只调过来美女两个字,却差不多分了一半的灵力过来,最明显的是,美女两字都有四寸多高,而那边江山一锅煮五字却只有三寸来高,他六成的灵力加上金果念珠,可抗不住无天佛三成功力。
眼看着彩云一点一点飘近,战天风再无余力,无天佛在金果那边也加强了压力,金果净尘只是苦苦撑持,虽没让彩云更近一分,但也休想再分出力道来相助战天风,净心三个对着嗔佛三个半斤八两,嗔愿两个虽不能全部拦死佛印宗所有弟子,但把几个功力略高的尽数拦住了,剩下的三流弟子,即便冲过来,也是毫无用处。
战况一边倒,给念珠箍着的那团彩云这时离战天风已不过三四丈,移动虽慢,最终还是会罩上来,一旦给彩云罩上会怎么样战天风并不知道,但想来也不是太妙。
“不能死等着给大肥猪的云朵儿吞了。”战天风心中转念,忽地想到那半个锅半汤,想:“对了,连根地母汤力大无穷,本大追风喝了汤来助力。”一手捏印一手便要取锅,却又生念头,想:“本大追风这六锅半宝汤是绝密,可不要给大肥猪看破了。”
想着哈哈一笑,道:“痛快,今儿个这一架打得真痛快,本方丈且喝口水解解渴。”反手取锅,略藏在身后,不让无天佛看见他是怎么弄的,煮一锅连根地母汤,打个哈哈喝了,立觉身上力大无穷,但一鼓劲发力,却不妙了,力到臂上,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去,原来连根地母汤只能增加肌肉之力,却不能增加灵力,无法发出体外。
这下战天风傻眼了,而那团彩云却又飘近了丈余,战天风脑子急转:“连根宝汤不起作用,这可如何是好,要不玩个隐身法儿?只怕瞒不了大肥猪?”抓着锅子正不知怎么办,忽听得掠风声,扭头看去,顿时暗暗叫苦,来的是鬼瑶儿,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老者,都是眼光如电,显然是九鬼门的高手。
“本光头屋漏偏连夜雨,看来今儿真个要归位。”战天风心中打鼓,急转念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再无半条计策出来。
出乎战天风意料的是,鬼瑶儿三个掠到离斗场五十丈左右,却停住了,和下面的信众一样,看起戏来。
战天风一呆之下,明白了:“原来鬼丫头不是来找我的,是听到打架来看热闹的。”悬着的心落下来,心中却转开了念头:“鬼丫头可是一把好手,她后面那两个老家伙也绝对是一流高手,若能让鬼丫头伸手帮边,赶走大肥猪不费吹灰之力,剩下鬼丫头的帐,咱们再慢慢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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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鬼瑶儿恨得他要死,怎么可能再帮他呢,战天风一时大伤脑筋,心中滴溜溜乱转,忽想到那夜脱鬼瑶儿虚影衣服的事上,一下就有了主意,反手取了锅子,同时扬声叫道:“大家伙打架也打得累了,要不要歇口气儿,本方丈玩一手美女脱衣的把戏给大家伙看看啊,大家伙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他嘴中叫,眼睛却斜瞟着鬼瑶儿。
正如战天风猜的,鬼瑶儿并不知道战天风成了转世灵佛到佛印宗做了方丈的事,只是听得佛印宗新寻得转世灵佛初演法轮,佛印宗非比等闲,她便想来看一眼转世灵佛什么样儿,却刚好赶上这一场大架。先前鬼瑶儿并没怎么看战天风,她恨极了战天风,说得夸张点战天风化成灰她也认识,但战天风剃了光头穿了架纱,最重要的是能结印凝字,她便真没把战天风认出来,直到听了战天风这一番话,才转眼看过来,看清了战天风相貌再看了战天风手中的锅子,立时把战天风认了出来,她一腔羞怒憋了这些日子,早在爆炸的边缘,刹时爆发,身子往前一扑,急掠过来,但到战天风身前十丈,却猛地凝住,因为她突然就想起了战天风刚才的话,美女脱衣,还有哪个美女,自然只能是她了,而她又不知道战天风那江山美人汤的玄机,只以为有那只锅子就可以,想到那夜的情形,如何敢不停步。
看着鬼瑶儿眼发电光飞掠过来,战天风心中打鼓,面上却装作一脸的漫不在乎,他也是算定鬼瑶儿不知他宝汤的玄机,这时眼见鬼瑶儿停步,立知自己赢了这一局,心下狂喜,换了一幅笑脸道:“原来是本方丈的乖乖鬼老婆芳驾光临了啊,看来这把戏玩不成,也是,自己老婆嘛,脱了衣服只能给自己看,哪有给这么几十万人一起看。”
“住嘴。”不等他说完,羞怒到极点的鬼瑶儿已是厉声怒喝,她紧攥着的双手微微颤抖,两眼死死的盯着战天风,如果眼光有形,她眼中的杀气已将战天风切成了十万八千块。然而她的脚却不敢再向前迈一步,她对战天风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一个小混混,无耻加无赖,逼急了什么都敢做,万一真的在几十万人之前拿她的虚影脱起衣服来,哪怕她即时自杀,也是洗不掉这份耻辱,所以无论如何也不敢冒险。
看了她眼中的寒光,战天风心中也自发毛,但一张脸皮在街头打磨十余年,功力炉火纯青,再不显露半点怯意,仍是嘻嘻笑着看着鬼瑶儿,道:“不说就不说吧,不过亲亲小娘子啊,你相公我现在有难关要过呢,本来想奉送个美女脱衣让他们放你相公一马,可你又不愿意,现在怎么办呢,你相公一条小命危在旦夕,生死关头,可是有些顾不得了呢。”
那朵彩云移动虽慢,但说得这么一段话下来,离着战天风已不到丈余,鬼瑶儿自然是看见的,虽然本心里无论如何都不愿救战天风,但不救却是不行,一咬牙,盯着战天风道:“我不是要救你,我只是要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手一扬,袖中飞出一条白带,正是那日从婚礼上带走战天风的那条,白带如剑,唰一下便刺进那团彩云中,手腕再一抖,白带急旋,便如一条白龙在云中翻滚,两个滚子,便将一团彩云滚散。
无天佛功力远在战天风诸人之上,是最先发觉鬼瑶儿三个的,只是一时收手不得,而且敌友未明,所以一面加紧催力,一面静观动静,先见鬼瑶儿三个只是袖手旁观,心中一松,后来更见战天风还和鬼瑶儿有仇,更是一乐,却再想不到一转眼,鬼瑶儿突地给战天风说得反对自己动起手来,又惊又怒,但他眼光如电,看得出鬼瑶儿修为虽还远不如他,却已在嗔佛等人之上,颇为了得,再加上身后的两个老者也是一流高手,她三个插手,自己无论如何也讨不了好去,当即收手,宣一声佛号道:“来者何人,横里插手?”其实他已从鬼瑶儿的身法中看出的出身来历,只是故意这么问而已。
无天佛是当世有数的顶尖高手之一,鬼瑶儿虽未见过,但也知道,她虽横插一脚坏了无天佛的事,但本心里并不愿替九鬼门结下无天佛这样的强敌,她可不是单家驹那样的草包,虽在极度的恼怒之中,脑中却始终是清醒的,对着无天佛一抱拳道:“九鬼门鬼瑶儿拜见大师,坏了大师的事,情非得已。”说着向战天风一指,道:“这人是我九鬼门要的人,不但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甚至不能让他死在别人手里,大师今天若肯放手,九鬼门来日必将报答。”
说着话,她抬眼看着无天佛,脸上恭恭敬敬,但恭敬是恭敬,也是请无天佛放手,语气却是不亢不卑,而且更是插手在先,充分显示出九鬼门的实力,半点也不丢面子。
她看无天佛,无天佛自也在看她,心下暗暗点头,哈哈一笑道:“原来是九鬼门主鬼狂之女,久闻鬼狂有女,不输男儿,果然如此,好,我这次来,不过是来观礼,一时起兴出手,并不是真要和佛印宗斗气,都是佛门一脉嘛。”说着哈哈一笑,高宣一声佛号,声闻十数里,道:“佛印宗转世灵佛之说,不过是骗人的,佛爷本想和他论论佛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回寺。”哈哈大笑声中,彩云缭绕,连同嗔佛五个,急向西方飘去,眨眼不见。而鬼瑶儿耳边却传来无天佛的声音:“替老僧问候门主,他日东来,必定登门拜候。”
鬼瑶儿虽不愿结下无天佛这个强敌,但因插手在先,已坏了无天佛的事,所以并不认为无天佛会转易放手,谁知无天佛竟真的说走就走,倒是大出意外,耳边听到无天佛话声,忙恭恭敬敬的行礼道:“多谢大师,大师若来九鬼门,鬼瑶儿一定亲手奉上香茶。”
鬼瑶儿不知道,无天佛转易放手,固然是因为鬼瑶儿横里插一脚后,他已讨不到好去,最重要的,是无天佛另有打算,无天佛野心极大,不但助雪狼王一统十大狼族,更有远窥东土之意,对东土江湖中的情形也多有了解,知道九鬼门为东土三大邪门之首,今日送了鬼瑶儿这个人情,他日东来,好处多多,再一个,对佛印宗,他惟一忌惮的,只有一个金果,现在知道金果功力大幅减退,他随时可以卷土重来,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所以说走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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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果先以为今日的初演法轮会闹到不可收拾,不想给战天风奇迹般的搬出鬼瑶儿这一枝救兵,竟是力挽危局,心中大大松了口气,对鬼瑶儿合掌道:“佛印宗全寺上下,多谢鬼小姐援手。”
佛印宗金果罗汉之名,鬼瑶儿也是知道的,但刚才亲眼见到金果功力远不如无天佛,心中奇怪:“爹爹亲口告诉我,西土金果无天,都是当世顶尖高手,却怎地名不副实。”抱拳回礼,嘴上却毫不客气的道:“大师错了,我出手不是声援佛印宗,是不想这个人死在无天佛手里,因为他是我九鬼门要的人,必须要我九鬼门的人亲自下手,现在我想带走他,大师该不会阻止吧?”
先前鬼瑶儿和战天风的对话,金果自然是听到了的,虽然不明白战天风和鬼瑶儿之间的具体过节,但很显然鬼瑶儿对战天风仇怨极深,他之所以说出多谢援手的话,是希望鬼瑶儿能看在佛印宗的面子上,解开和战天风之间的过节,想不到鬼瑶儿竟是半点客气也不讲,看着鬼瑶儿冰寒的眼光,知道绝无商量的余地,也就熄了再说好话之心,宣一声佛号道:“这个不可能,他是我银果师弟的转世灵佛,现在是我佛印宗的方丈,岂可跟小姐走。”
“这人只是个小混混,而且生在东土,不可能是银果大师的转世灵佛。”鬼瑶儿摇头,冲着金果一抱拳,道:“还望金果罗汉慧眼明察,另觅灵佛真身,这人是我九鬼门必要诛杀之人,如果金果罗汉肯将此人交给我,九鬼门上下同感,异日必有所报,否则冲突一起,只怕玉石俱焚。”
鬼瑶儿极度骄傲,爱走极端,但同时却又极其冷静,虽然亲眼目睹金果功力不象传说中的高,但无论如何,佛印宗终是西土大派,潜力惊人,不可轻侮,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仍希望能说服金果,放弃战天风。
“方丈是我银果师弟的转世灵佛,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金果断然摇头,看着鬼瑶儿道:“世间没有解不开的怨仇,而且他已削发为僧,昔日凡尘,俱已了断,小姐若也能抛去旧怨,堪称功德无量,佛印宗上下。”
“大师不必说了。”不等他话说完,鬼瑶儿却一口打断他的话头,针尖一样的眼光盯着金果,道:“大师绝不会改变主意是吗?”
“阿弥陀佛!”金果不答她话,只是宣了声佛号,但佛号中的坚决之意,鬼瑶儿自然听得出来,微微点头,道:“好,那就怪不得我了。”扭头对身后的老者道:“传令,调集五堂精锐好手,十日后,攻打佛印寺。”说完扭头就走,一闪而去,身后那老者应了一声,紧随而去。
“鬼丫头还真个是横了心要本光头死呢。”战天风看着鬼瑶儿消逝的背影,心下暗暗发毛。
“师弟不必担心。”金果看他发呆,出言安慰,这时下面的信众见无天佛退去,战天风金果安然无恙,顿时又齐齐拜倒,齐声称颂。
不过这会儿金果也没多少心思了,匆匆结束法会,信众散去,战天风随金果回到大殿,金果见战天风始终有点儿神色不定,道:“师弟,说了你不必担心,我知道九鬼门是邪道第一大派,但我佛印宗却也不弱,我虽然功力衰退,但我佛印宗秘传有一座金刚伏魔大阵,以五百弟子,结阵为战,九鬼门实力再强,也是无奈我何。”
“金刚伏魔大阵?这名字很威风啊,真的这么厉害?”战天风两眼发亮。
“是。”金果点头,道:“金刚伏魔大阵为我佛门秘传,法力无穷,不过阵眼要一高手坐镇,否则困不住无天佛鬼狂这样的高手,我闭关三日,只要功力略复,则就算鬼狂亲至,也足可应付。”
五心灌注之法让他大伤元气,本来若事后及时闭关修练,损耗的功力可恢复一部份,但他想等到战天风初演法轮之后再闭关,却没想到法会上会先来个无天佛,然后九鬼门还要尽一派之力来攻打,没办法只好紧急闭关三日,恢复一部份元气再说。
金刚伏魔大阵为佛印宗护寺之宝,事先是演练精熟的,金果吩咐净尘四个在这三日中再勤加演练,等三日后他出关,迎战九鬼门,净尘四个应了。金果再又嘱咐战天风一番,无非是让他不要担心,安心练功的话,随即进大印塔闭关修练。
净尘四个果然当日便开始演练金刚伏魔大阵,倒是战天风无事,看净尘四个演了一回大阵,也看不出个名堂,到夜间,先把九转回锅气练了一遍,再练手印,练到一半,心中忽想:“这事不妙,谁赢了都是我倒霉,鬼老婆赢了,本大追风死无葬身之地,佛印寺赢了,本光头这和尚便当得到死,虽说做方丈挺威风,老和尚对我也真是不错,一下子就传了我七个金字,但不能和马大哥吃狗肉,终是没意思。”
这么想着,手印也不练了,在房中乱转圈子,想:“老和尚厉害得很,只不知闭关后还知不知道外面的事,要是知道我逃了出关来追,下次再想逃可就难于登天了。”这么想着,心中忽地生出明悟:“对了,一般的玄功高手靠近,我首先感应到的都是灵力的波动,老和尚感应到我,应该也是这样,那我若不用灵力呢,他必然不知道,啊哈,就是这样了,这一点都想得到,本大追风可真是天才啊。”
心中定下逃走的大计,也无心练功了,反复筹划,忽又想:“老和尚太厉害,净尘四个嫩老和尚也挺厉害,便是逃走时没发觉,明儿个早间不见人,四面追下来时,我只怕还是逃不了,对了,老和尚闭关,我也装作来闭关好了。”当下叫来外屋的心诚,对他说,自己也要闭关三日,参悟佛法,让心诚转告净尘四个,这三日中,切不可来打扰。心诚自然凛遵。
安下伏笔,关了门,便去禅床上装睡,到近四更时分,静听四下无声,轻轻取下煮天锅,刚要煮汤,却又想:“本大追风一直都是来去光明的,而且老和尚对我也真是不错,或许惟一的错误,就是错把我当成了什么转世灵佛,我要走,倒留个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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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方丈,禅房里倒是有文房四宝,用不着再去找木炭,当下写道:“我是战天风,江湖人称神锅大追风,出名之前也唤做叫鸡公,却真的不是什么转世灵佛,佛印宗为一个假灵佛而和九鬼门血拼,实在不值得,所以我去也。”
写完,倒没玩什么一注再注的了,压在桌上,将一叶障目汤煮一锅喝了,随即穿窗而出,他虽未将金果灌注给他的灵力全部吸收,却也已是近一流的身手,便不运玄功,身手也是轻灵之极,穿窗上屋,大印塔在西面,他便往东走,寺中虽有守夜的弟子,但即感应不到灵力的波动,又看不到他,因此全无察觉,给他穿寺而去。
一路上战天风一直担心金果会发觉,出得寺墙,终于知道自己猜得是正确的了,一时狂喜,暗赞自己:“天才,战天风,你真的是天才。”此时离寺还近,还不敢运转灵力,仍是借两条腿飞跑,直到跑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一叶障目汤的魔力要失效了,这才展开凌虚佛影飞掠。
西方不敢去,东方也不敢回,战天风便往南飞。飞掠半夜,看看天明,心中想:“这大半夜,至少也跑出了七八百里了吧,只要心诚小和尚听话,佛印寺三天之内不会发觉他们的方丈竟然逃跑了,这会儿倒是要提防九鬼门的暗探,对了,便是满天下都是九鬼门的鬼,他首先留意的也是那些玄功高手,哈哈,老办法,本大追风还是把灵力收起来好了。”这么想着,远远的看前面有一座镇子,当下便在一处林子里落下地来,随后步行向镇子里去,一路却又想:“便不运灵力,我的光头还是打眼,而且鬼婆娘只怕画了我的影形图给她手下呢,万一撞上了还是认得,也要想个主意。”
这时他已上了大路,虽是大冷的天,路上却已有了行人,是个中年汉子,行商打扮,埋着头疾步走着,战天风远远一看,忽地有了主意,想:“光头上若沾上头发,不就不是光头了吗,装天篓里有上色的作料,弄点儿抹黄了脸,再把煮天锅藏到衣服下面,谁还认得本大追风便是逃跑的方丈和尚战天风?”
这时那中年汉子走近了些,不过埋头赶路,没看到战天风,战天风心中寻思:“便借这老兄的头发一用。”运起身法,忽一下过去,那中年汉子听到风声,刚要抬头,脑袋上早着了战天风一下,立马晕了过去,战天风将他带到路边林中,装天篓中取一把雕花的小刀,削冬瓜皮似的,三两下便将那汉子剃了个光头,他打得不重,没了头发冷风一吹,那汉子倒醒来了,看他眼皮一动,战天风一闪躲开,心念一闪,想:“平白无故剃了头发,这汉子一路嚷起来,万一给九鬼门暗探听到了,只怕要漏风。”脑子一转,已有主意,扬声道:“今日剃发,只因你平日不敬佛,所以佛祖发怒,略加处罚,你以后须诚心敬佛,自然万事如意。”
那汉子醒来,先以为是碰上强盗了,后来看身上包袱还在,只头上冷倏倏,一摸没了头发,正莫名其妙呢,听了战天风的话,顿时就大惊失色,忙叩头不迭道:“是,是,小人前日是骂了一个化缘的和尚,却原来是佛祖显灵,小人该死,以后再不敢了,必定诚心敬佛,见僧布施。”
战天风说他不敬佛,本只是信口胡说,不想真有那么一出,心底偷笑,道:“你的话,本罗汉记下了,今日的事,不可声张,以后诚心敬佛,三月后头发自长,去吧。”
那汉子复又叩头,连声应着去了,战天风打个哈哈,装天篓中取出菜胶色料,先把头发沾在了光头上,再染黄了脸,身上的架纱自然是不能穿了,好在里面衣服还是自己原来那身,便把架纱脱了,煮天锅藏到衣服底下,溪水中一照,脸色腊黄,精干拉瘦,生似一个痨病汉子。
“别说鬼婆娘还没跟我上过床,便真是上过床,成了她的真汉子,见了她老公这副样子,也绝对认不出来。”战天风大是得意,出林,信脚便往镇上走去。
到镇上,看到一家酒馆,肚子也饿了,拐脚进去,在跑马镇当了一回厨师,红烧肉没那么馋了,嘴却刁了起来,点了两个菜,挟一筷子就想吐,一张嘴却又忍住了,想:“难道又计较起来,再来这店子里当一回厨师?”他这会儿也无处可去,真躲到哪家店子里当厨师本来也是不错的选择,但抬眼四下一打量,却撇了撇嘴,哼了一声:“这店也太小着点儿,本大神锅可是名厨呢,没得丢了身份。”
正摇头,忽听到马蹄声急响,他就坐在窗边,往下一看,只见镇东头一骑马飞奔而来,看马上那骑者,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一色青的紧身劲装,背上斜背一把大刀,猿臂蜂腰,剑眉星目,竟是个极出色的美男子。
“好个漂亮人物。”战天风暗喝一声彩,心下想:“本大追风也算得上是半个美男子了,但与这人比,可就差得太远了。”他在撞天婚照了镜子后,一直臭美着,承认别人比他英俊,那还真是第一次。
那马眨眼奔到店子前面,刚好一个食客出来,偏生不知出什么神,竟没听到马蹄声,向着马蹄下便撞过去,眼看撞上,马上那年轻人霍地一提马缰,那马倏地人立起来,总算没撞到那食客身上,不过马的前蹄也在食客肩上擦了一下,那食客啊的一声叫,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在地下。
马蹄落下,那年轻人瞟一眼那食客,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扔到那食客面前,一声不吭,打马又急驰出去。
大街跑马有错,但没怎么伤着人,又给了锭银子,照理说也就可以了,事实上那食客一见面前的银子,唰一把就抓在了手里,而且还连说了两声谢谢,他这正主儿都这样了,旁边人更不该有什么话,可不知为什么,楼上的战天风却恼了,大呸一声:“公子哥儿了不起吗?有钱了不起吗?长得漂亮了不起吗?我呸。”
他这一呸声音不小,旁边人都扭头看过来,战天风越发来了劲,道:“我最看不起这样的公子哥儿了,仗着有两个臭钱,自以为了不起,撞了人,竟然连对不起也不说一声,给锭银子就了事,而且还扳着张死人脸,倒好象是别人欠了他的似的,真真岂有此理,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非让他赔礼道歉不可。”说了这话,饭了也不吃了,就从窗口跳了下去,对那食客道:“我去抓那家伙回来给你赔礼道歉,你不要怕,他若不赔礼,扇他就是,一切有本大追风给你撑着。”说着晃身便去追那年轻人。那食客刚得了银子乐晕了呢,给他这一番话又说呆了,眼前一花不见了战天风人影,更是目瞪口呆,边上便有人叫道:“你还不快走,这人好象叫什么本疯子的,真象是有些疯呢,小心他抢了你银子。”
说到银子,这食客立马就清醒了,脚一打拐,刹时溜了个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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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不长,那年轻人马又快,战天风虽是运起了凌虚佛影身法,追上那年轻人时,也已到了镇外,在马前霍地落下,双臂一张,那马吃惊之下,人立起来,那年轻人没防备,一下子摔下马来,他身手倒是颇为了得,借腰力一翻,虽然一个踉跄,倒是没摔着,一眼看清战天风,眼发寒光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拦我的马?”
“本大追风姓。”战天风一翘大拇指,刚要报出名字,忽地想到自己的名字可说不得,随即改口,道:“我姓风名天战,人称疯子战,最好管闲事,至于为什么拦你的马,因为你的马刚才撞了人?”
“你是说刚才的事?”那年轻人一皱眉头:“我不是赔了银子了吗?”
“有钱了不起啊,我呸。”战天风猛呸一口,道:“你撞了人,就应该跟人赔礼道歉说对不起,别以为扔两个钱就可以打发了,没那回事,而且你老扳着你那死人脸做什么?你家死人了啊?我跟你说,我现在最烦的就是那整天扳着死人脸的家伙。”
听到死人两个字,那年轻人眼光忽地一闪,瞪着战天风道:“你要怎样?”
“老老实实回去跟那人赔礼道歉。”战天风向镇子里一指:“而且不准扳着你那死人脸。”
“我要是不呢?”那年轻人咬牙叫。
“那我就打你回去。”
“你试试看。”那年轻人霍地拨出背上的刀。
“跟我玩刀子。”战天风嘿嘿冷笑,反手拨下后腰上的煮天锅,道:“看我把你连人带锅子做豆芽菜炒了。”喝一声炒,一步跨上,煮天锅便向那年轻人胸口推去,那年轻人大喝一声,不闪不避,却是一刀向战天风兜头劈来,竟颇具气势。
气势虽足,不过这年轻人明显不会玄功,战天风并不放在眼里,呵呵一笑,道:“这豆芽还跳,看我先把你翻个身儿。”煮天锅一斜,正撞在那年轻人刀面上,将年轻人刀子撞得一歪,煮天锅顺手下带,划一个弧,一下子撞在那年轻人膝弯上,那年轻人身子往后一翻,立马摔了个四脚朝天。
那年轻人摔这一跤,顿时就通红了两眼,啊的一声狂叫,猛跳起来,复一刀劈向战天风,劲道比先又大了两分,倒也风声呜呜。
“还不服气?”战天风呵呵一笑,道:“那我就打到你服气,先给你松松骨再说,我摇啊。”脚一拐,霍地到了那年轻人侧后,煮天锅一伸,一下就罩住了那年轻人脑袋,随即前后左右就是一阵猛摇,那年轻人完全来不及反应,给他一阵乱摇,顿时给摇了个天昏地暗,战天风拿开锅子,他脑子里已是天旋地转,打得两个转儿,一屁股坐倒在地。
战天风看那年轻人一张俊脸给煮天锅中的油污弄得乌七八糟,顿时就乐了,哈哈大笑,道:“怎么样,小哥儿,服气了不?”
那年轻人在地下坐了好一会儿脑子才清醒,狂叫一声:“你杀了我吧。”跃起身又一刀向战天风劈来。
“还不服气,那我就再抽抽你。”战天风口中大笑,看刀到面前,身子一错,忽地就到了那年轻人左侧,煮天锅一翻,倒转锅底,便在那年轻人屁股上狠狠抽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年轻人给他抽得往前一栽,跄出五六步,却又猛地转过身来,双眼血红,大刀狂舞,撞向战天风。
奈何他功夫与战天风差得实在太远,不说功力,便是招数上也是远远不如,给战天风展开神锅大八式:一炒二摇三抽四抖五翻六颤七颠八抛,翻来颠去,真就象炒菜一般,炒了个灰头土脸,面红耳赤,不过他也真是硬气,却是死也不肯低头。
他不低头,战天风自然更不会收手,正玩得兴高采烈,却忽听到不远处有遁术掠风之声,心中立时一凝,想:“难道是九鬼门的人发现我了。”急往后一跃,扭头看去,那人却不是直向着他飞来,而是从左面数十丈外急飞了过去,这人速度之快,直若流光曳电,本来距离不远,照理说战天风定能看清那人的脸面,可战天风偏就没能看清楚,只大致看清了个人影儿,战天风一愣之下,猛地叫了起来:“七公。”急追上去,那年轻人刚好又一刀劈来呢,刀到,战天风突然失了踪,他眼光是直视的,正好看到战天风凌空飞去,一眨眼便到了数十丈外,刹时间便就呆了。
战天风虽然只愣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但壶七公是何等速度,一眨眼便已无影无踪,战天风的凌虚佛影虽也了得,但一则他功力不够,二则凌虚佛影身法真的不如壶七公的身法,即便他功力再高一倍,身法不行也是没有办法的,怎么可能赶得上,先还能以灵力感应到壶七公,赶出数里,却是连半点感应都没有了。
“这老狐狸,跑得比兔子还快。”战天风大骂,心中却忽地一动:“老狐狸这么赶丧似的跑,莫非是遇上了强敌?”想到这里,急煮一锅一叶障目汤一口喝了,便就立在空中,转身看去,打定主意,若真是有敌人赶上来,他便当头给那家伙一锅子。
不出他所料,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已感应到背后灵力波动,有高手急赶过来,只是隔远了看不清,只能看到一个黑点,黑点渐近,看得清人形了,战天风心中忽地一跳,因为那人身形竟是象极了马横刀。
“马大哥赶七公做什么?”战天风心中疑惑,凝睛看去,那人影又近了些,虽仍看不清脸面,但身形熟悉之极,正是马横刀。
“马大哥。”战天风狂喜大叫,急奔回去,一边跑一边急喝凉水解了一叶障目汤的魔力,然而便在他认出马横刀的同时,马横刀却突地停了下来,落在了那年轻人身边,在听到战天风叫声后,抬头看来,眼中却露出疑惑之色,战天风奔到近前,知道他疑什么,叫道:“马大哥,是我。”
“是战兄弟。”马横刀呵呵笑了起来:“先一眼还真没认出来呢,只是听声音象,锅子也打眼。”
“只是脸变了不是?”战天风拍拍自己的脸,向马横刀一眨眼睛,道:“天冷涂的腊。”
马横刀扑哧一笑,忙摇手道:“兄弟,别一见面就逗你大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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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天风嘻嘻一笑,道:“对了大哥,你追七公做什么?”
“就是上次我和你说的传国玉玺的事,线索又丢了,想问一下老偷儿,结果这老偷儿见了我飞跑,所以我就追,追了这老偷儿十来天了。”
“只问他一下他跑什么啊?奇怪。”战天风搔头,道:“这老狐狸跑起来还真快,大哥好象追他不上呢。”
“这天下没人能追上他,不过他也休想脱出我灵力的感应,身法不行我跟他拼功力,到看老偷儿能撑多久。”马横刀说到这里一凝眉,道:“兄弟,不能再跟你说了,再说我灵力锁不住老偷儿了。”
说着向那年轻人一指,道:“他叫卢江,也是个有侠心的热血男儿,你们多亲近,我先走了。”说着一闪不见,战天风抬眼,马横刀身子已在百丈之外,他很想跟上去,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放弃了,心中寻思:“怪道马大哥能追着七公跑,他身法可也真快,我可是赶不上他,七公这老狐狸也怪了,以前跟我说起马大哥时,一脸佩服的样子,怎么见了马大哥却又要跑呢,真是莫名其妙。”
转头看向那叫卢江的年轻人,卢江也在看他,还有些气不岔,但因马横刀的话又不好再发作,便有些尴尬,其实战天风也有些尴尬,卢江和马横刀相识,他却莫名其妙把卢江收拾了一顿,以后碰到马横刀提起,可说不过去,不过他皮厚,正想扮个笑脸赔个礼把事情说开了,却突地想到一件事,猛地叫起来道:“卢江?你就是苏小姐的心上人卢江?”
卢江本来不知道怎么和战天风搭话,听他这一叫,眼光一亮,道:“你认识苏小姐?”
战天风本还有点儿侥幸,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啊,但卢江这一开口,战天风便知道确实就是同一个人,看着卢江,可就发起呆来,想:“我早知道苏小姐喜欢的人绝错不了,果然如此,叫鸡公啊叫鸡公,你还真是料事如神呢?了不起啊。”料事如神应该得意,但这会儿他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不知是种什么感觉。五分失落,卢江确实比他俊多了;三分得意,他可是和苏晨撞天婚正式拜了天地的,虽然还差最后的夫妻对拜,不过也算得数了;两分醋火,因为他知道苏晨虽和他拜了天地,但只是给逼的,心里喜欢的是卢江;还有两分古怪,他这和苏晨拜了天地的人撞上苏晨心里喜欢的人,能不怪怪的吗?
卢江却不知道战天风心里有这么多想法,战天风说他是苏小姐心上人这句话,一下子就让他对战天风生出了亲近之意,见战天风不回答,忙又抱拳道:“风兄,你认识苏小姐吗?”
“何止认识,本大追风差点儿就抱了她上床呢。”战天风心中嘀咕,嘴上却道:“不怎么认识,只是见过。”
“那你怎么知道苏小姐那个——喜欢——那个——我的。”卢江有些疑惑,也是,若只是见过,怎么可能知道人家女孩子的心里事呢。
“哦,这个啊。”战天风搔搔头,道:“苏小姐上次不是给纪奸逼得撞天婚吗,我也去了,见了一面,听边上人说的。”这么说着,看着卢江,道:“对了卢公子,苏小姐撞天婚竟然撞中了七喜国的王太子呢,据说是叫什么公羊角的。”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不知如何,就是想刺激一下卢江,谁知卢江却一脸痛苦的点头道:“我知道,现在苏小姐就在七喜国做王妃呢。”
“什么?”战天风本想刺激一下卢江,却反给卢江这话惊得跳了起来,道:“什么王妃?谁的王妃?”
“还有谁?不就是那个公羊角吗?”卢江一脸痛苦的摇头,牙关咬得格格响。
“不可能。”战天风大叫:“那公羊角其实是。”他是想说公羊角其实是他冒充的,但话到嘴边,才想起说不得,一时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来。
“公羊角其实怎么了?”卢江疑惑的看着他。
“啊,没什么,我是说,那个落难王子后花园,小姐绣球美姻缘什么的,跟唱戏一样呢。”战天风一时圆不了谎,信口胡编,不想卢江却是信了,仰天长叹道:“天意啊,没有办法。”
战天风看他一张俊脸因为激怒愤恨而有些扭曲,不免又生出几分同情,道:“卢公子,你这是往哪儿去呢,不是说你一家人都给那个了,难道还想回吞舟国去吗?”
“吞舟王。”卢江拳头猛地攥紧,喘了两口气,看向战天风,摇了摇,道:“不是,我是去七喜国。”
“你要去七喜国?”战天风又吃一惊,一转念便叫了起来:“哦,我知道了,你是想去和苏小姐偷情是不?”
“你?”卢江猛地瞪着战天风,不过随即便黯然摇头道:“战兄,你错了,苏小姐不是那样的人,我去七喜国,确是想见苏小姐一面,但并没有想过向你说的那样。”
“真的吗?”战天风一脸怀疑:“你大老远的跑去七喜国,就只是想见苏小姐一面?”
“当然是真的。”卢江用力点头,略一犹豫又道:“我听说七喜国的形势不好,所以——所以看能不能帮到苏小姐。”
他这一说,战天风才猛地想起壶七公说过的七喜国的情形,道:“对了,不是说七喜国早在三十年前就亡国了吗?苏小姐又是做的什么王妃啊?”
“好象说是当年七喜国破后,九胡不久又撤兵了,七喜王虽不在,朝中百官以老将军王志为首,一面找七喜王,一面维持着朝局。”说到这里卢江摇头:“具体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九胡几乎每隔一两年都要东侵一次,七喜国首当其冲,所以我想去看看,看能不能帮到苏小姐。”
“到底是旧情人啊。”战天风呵呵一笑,卢江脸上一红,战天风自然将他神情全收在眼底,心底莫名其妙的就酸酸的,眼珠子一转,道:“即然是这样,我反正也没事,马大哥又让我两个多亲近亲近的,不如我就跟你跑一趟七喜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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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那太好了。”卢江狂喜,道:“战兄身怀异术,一定能帮上苏小姐的大忙。”
“我也可以帮上你的忙啊。”战天风要笑不笑的看着卢江:“苏小姐做了王妃,王宫中守卫森严,你要想和苏小姐偷情,没我帮忙只怕不行呢。”
“你。”卢江脸上一怒,但随即却又垂下眼光,脸上微微一红,道:“我说了苏小姐不是那样的人,而且我百死余生,那些东西也是不敢想了,只盼能见着苏小姐一面,便死在异国他乡,也闭得上眼了。”
“不敢想,哼哼,本大追风倒要看看你是真不敢想还是假不敢想。”战天风心中冷哼,脑中不由自主的便泛起卢江偷偷进王宫和苏晨幽会的情景,一股邪火便又嗖嗖嗖窜了上来。他当日自惭形秽,甚至不敢和苏晨拜堂,更不敢想真要抱了苏晨上床去,便是到了今天,眼前只要回想苏晨的那双眼睛,那种感觉便仍然没有消失,照理说,自己即然觉得配不上苏晨,卢江又确是比他长得俊,而且也知道苏晨撞天婚是被逼的,那就让苏晨和卢江旧情人重会也是好的啊,可战天风心里就是怪怪的,他自己也弄不明白,反正象猫抓似的,难过。
当下战天风便与卢江共乘一马,赶往七喜国,这儿离着七喜国其实已经不远,到午后便进了七喜国国境,七喜国盛时也有十余座城池,不算小,其实天朝西面,包括西南西北,数十个诸候国都不小,只是人口不多,军力不盛,一般都只有一两万军马,最大的西风国拥有三四十座城池,号称天朝西面第一大国,却也不过二三十万军马。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九胡经常入侵,人烟便更加稀少,战天风两个一路行去,很少能见到一座象样些的大镇子,都只是些小村寨,低矮的房屋上,未融的残雪东一块西一块的沾着,更衬出村寨的寒凉,但一路上碰到的人却都很热情,有问必答,战天风对七喜国这时的情形便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也知道了苏晨是怎么来的七喜国。
原来当日战天风虽被鬼瑶儿掳走,苏晨撞天婚撞中了七喜国王太子的事却还是轰传了出去,而七喜国的使臣一直在东土寻找七喜王,竟就听到消息赶了来,没找到他们的王太子,但苏晨这太子妃是拜了天地的,便想先请苏晨回七喜国去,而苏大将军在战天风被掳走后,又惊又急又怒,本来又有病,不几天便病死了,没了父亲,纪奸又虎视眈眈,苏晨在吞舟国便有些子呆不住,于是就跟七喜使臣来了七喜国,到七喜国,三十年没有国王的七喜百姓逮着个太子妃也稀罕得不得了,当宝一样供着,以老将军王志为首的百官一致议定,七喜王太子公羊角回国之前,便由苏晨摄政,奉为王妃,老将军王志为首辅。这时的七喜国也还有五座城池,昔日的七喜城被攻破后,王志率百官又另选了一处易守难攻之地新建了一座七喜城,这时城中也还有三千余军马,加之城中百姓齐心,只要九胡不是大举来攻,倒也可以坚守一阵。苏晨同时还加派了三路使臣东去寻找七喜王太子公羊角,自然也就是战天风了。
听说苏晨加派了使臣东去寻找公羊角,卢江一脸的阴沉,战天风却开心了,想:“行,至少还想着本王太子,不过我这王太子却是如真包换的假货,找到了也是白瞎。”这么想着,忽地就想:“如果到七喜国,苏小姐认出了我,然后七喜国真要我当国王,那苏小姐会不会真做我的王妃呢?”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在脑子里反来复去的转,他本来想掩了脸面免得万一给九鬼门的探子认出来,但这日傍黑时分打尖,却就洗去了,他先前就和马横刀说过脸上是什么天冷涂的腊,因此卢江看他露出真面目,倒也没怎么惊异。
卢江心切着要见苏晨,晚上也不休息,而以战天风今日的功力,等闲三五天不睡根本不当回事,晚上便也赶路,一路上战天风自然也问了卢江和马横刀相识的事,却原来有一回卢江碰上一伙盗匪打劫行旅,仗义出刀,结果寡不敌众,危急之间,刚好马横刀路过,伸手救了卢江,因此相识。
战天风听卢江和马横刀其实只是一面之交,暗暗点头,想:“马大哥有时候挺狂的,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想说,以致七大玄门对他多有误会,但其实他这人最好打交道,只要是他看得上眼的人,他就会当兄弟看待,再没有半点架子,别的不说,就他跟我称兄道弟嘻嘻哈哈,换了其他人,又是这样一个天下顶尖儿的人物,哪会跟我这么随便,他让我跟卢江多亲近,也是看上了卢江当日有两分侠义之心,这一点我可要记住了,有些事玩玩可以,不能过火,否则马大哥必然恼我。”
卢江马快,到第二天午后,两人一马便进了七喜城。
七喜城傍山而筑,整座城都是以巨大的山石彻成,城呈半圆形,远远看去,便象一只巨大的石鼓,这么建的原因,是可以借助喜山的险峻地形,不好看,但南北两面却都是千仞山壁,猿猴难攀。东西两面各开一门,但平日只有西门能通人,因为东门开在后面喜山的半山腰上,不是为方便出行的,而是在战时万一城池守不住,百姓后撤进山的通道。
虽是一国之都,七喜城中却不过五六万人,房屋都不甚高大,更没有几家象样的店面,战天风一路看来,暗里只是撇嘴,想:“这七喜国也太穷酸了点儿,别说本大追风这王太子只是假的,便是个真的,这七喜王也没什么当头,不过若苏小姐肯给我做王妃的话。”一时间又想傻了。
找了间客店住下,食宿也简陋,不过战天风这会儿没心思挑这个了,他留意起了卢江,几乎一进城,卢江便是神色不定,到店中住下后,更是坐立不安,吃着东西时也不知在想什么,更作怪的是,他还要了两间房,要和战天风分房睡,却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说是自己晚间打鼾,怕吵了战天风睡觉。
他那点儿心思,战天风自然明白,心中冷笑:“打鼾?嘿嘿,怕不是打鼾,是想避开我,夜探王宫,去打苏大小姐的主意吧。”却也不揭破卢江的谎话,只是暗打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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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黑,卢江便说一路辛苦,早早睡了,战天风心中冷笑,便故意和店东乱扯,啜门还老大,又问王妃的事,又问王宫的方位,鬼扯半天,这才回自己房中,心中冷笑:“卢公子啊,本大追风给你辅桥问路,可是扯足了风,若你今夜里还不敢夜探王宫,那你也算得是没种了。”
想着苏晨私会卢江,他心里象是喝了八缸子陈醋,当真打个屁都是酸气冲天,却又故意推着卢江进王宫去,心里头到底怎么想,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只是一腔邪火在胸腔里乱撞。
没让战天风失望,到三更时分,卢江房里轻响,随即窗子咯的响了一下,卢江穿窗出去了,战天风一切听得清楚,听着卢江穿房出了客店,冷笑一声,便也穿房而出,运起凌虚佛影的身法,远远的跟着卢江。
本来就不热闹,再加上天冷,整个街面上没有一个人,只有天上一弯残月,孤零零的半闭着眼睛,卢江因此几乎是没受半点妨碍的摸到了王宫前,当然,他能这么快找到王宫,还要感谢战天风,是战天风先前跟店东问清了啊。
王宫宫门紧闭,卢江停下来侧耳听了听,摸到侧后,翻墙进去,战天风便在他左侧十余丈外跟了进去。
七喜国的王宫不算太大,但也有百十间房,战天风正寻思卢江要怎么找苏晨呢,却见卢江倏一下便窜进了一间房里。
战天风一愣,战天风能听得出房里有人,但看那房子低矮,不可能是王妃住的地方啊,正自猜测,却听卢江低声喝问起来,问的是王妃寝宫所在,战天风刹时明白了卢江的目地,暗中冷笑:“行啊小子,为了要见心上人,胆子还真大呢。”
随着卢江的问话,便听到一个细细的女声惊怯的回答,可能是个宫女,战天风虽在外面,且还隔着十余丈,但他功力深厚,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了苏晨寝宫所在,心中转念:“不如本大王先去看看王妃好了。”这么想着,抢先一步掠向苏晨寝宫。
苏晨寝宫在王宫侧后,战天风照着那宫女所说的方位,很快便找到了寝宫所在,是一座相对有些独立的雅致的小院子,战天风刚越过院墙,忽听得一声轻唤:“玲儿,磨一下墨。”
战天风一下就听了出来,是苏晨的声音,随即便听到另一个女声道:“小姐,明天再批吧,太晚了,先睡吧。”这声音也熟,就是战天风见过的苏晨身边的那个俏丫头,想来就是玲儿了,苏晨来七喜国,她自然也就跟了来。
“苏小姐还没睡,批什么?听说是她主政,难道批奏章?”战天风心中嘀咕,掠身过去,到侧后一个窗子前,戳破窗纸看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苏晨,正坐在桌子前,提着笔,却没有落下去,而是在凝神思索,她穿着一身蛾黄的晚装,松松的挽着头,双眉微微凝着,烛光的印照下,一张脸说不出的秀美,战天风这还是第一次仔细的看苏晨的脸,却不由看得痴了,想:“苏小姐可真美,好象跟云裳姐都不相上下呢。”
苏晨的旁边站着丫头玲儿,在慢慢的磨着墨,也是一身晚装,战天风看了一眼,觉得这丫头也好象漂亮了些,他却不知,灯下看美人,本来就另有一番艳色的。
战天风耳中听到细细的响动,是卢江摸过来了,靠近了另一边的窗子,却听得吱呀一声,竟是开窗子的声音,战天风心下转念:“这家伙还有点子色胆儿。”
窗子一响,苏晨玲儿一齐转头看过去,玲儿道:“窗子好象没关严实,这点小事也做不好,真是的。”
苏晨道:“算了,别叫她们了,你关一下吧。”
“每天都一样,小姐自己还没休息,却先叫她们歇着,你可是王妃呢,岂有此理。”玲儿嘟起嘴,转身去关窗子,却猛地惊叫一声,原来卢江这时候已穿窗进来了。
“玲儿别叫。”卢江低叫一声:“我是卢江。”卢江说着,向前走了两步,让烛光照得他更清楚些。
“卢公子。”苏晨失惊站起,笔也落在了桌子上,玲儿却吃惊得捂住了嘴。
“卢公子,你——你怎么来了?”苏晨身子有些抖,伸手扶住桌子。
卢江也是一脸激动,定定的看着苏晨,道:“晨妹,我——我是特地来看你的。”说着又向前走了两步,战天风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一脸冷笑,想:“再往前走,这对奸夫淫妇就该抱到一起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在七喜国的王宫里演一出浪戏出来。”
但卢江这一声晨妹,却把苏晨从最初的震惊喜悦中惊醒了过来,反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扭头向门口看了一眼,看向卢江道:“卢公子,你怎么进来的,这里可是七喜国的王宫啊,你快出去,万一惊动了卫士,那时就麻烦了。”
“晨妹。”卢江有些失望,更有些激动,叫,火一样的眼光直盯着苏晨。
苏晨看到他这种眼光,也有些不忍心,道:“卢公子,你应该知道,我嫁人了,现在是七喜国的王妃。”
“我知道。”卢江痛苦的点头,一脸企盼的看着苏晨,道:“但我知道你是被逼的,你真的愿意做这王妃吗?”
“撞天婚是被逼的,但做王妃没人逼我。”苏晨摇头:“来七喜国,是我自愿的。”
“但是——但是。”卢江有一肚子的话,却偏生说不出来,激动得身子直抖,声音也大了好些。
苏晨有些担心的看了看门口,玲儿留意到了她的眼光,忙道:“我到外面看着点儿。”
“别走。”苏晨却猛一下拉住了她,随即抬眼看向卢江,道:“卢公子,我感谢你这么远来看我,我也知道你的心意,但没有办法。”说到这里,略顿一顿,将语气尽量放得温柔些道:“卢兄,你知道的,爹爹被纪苇所逼,不得已让我撞天婚,可你知不知道,就是这样了,纪苇还设计要害我,特意找了个家奴来撞天婚,想借此羞辱爹爹,只是老天开眼,那个给纪苇买进府的人,竟会是七喜国的王太子公羊角,而且王太子是故意的,他是事先知道了纪苇的阴谋,同情爹爹,仗义出的手,爹爹临去之时,一直都在念叼王太子的好,说如果不是他,我们就会给纪苇羞辱到死,所以爹爹嘱咐我,无论如何要找到王太子。”
说到这里,她略停了一停,似乎在犹豫后面的话要不要说,但眼中随即露出坚决的神色,看着卢江道:“卢兄,天下皆知,我撞天婚撞中了七喜国王太子公羊角,我是和他拜了天地的,而且又有爹爹的嘱咐,我自己心中,也是非常的感激,所以,无论如何,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