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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经时代全文阅读
作者:竹林探月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一 年轻的卦师 章二 雨中劫难 上 章二 雨中劫难 下 章三 鹿与狼 上
章三 鹿与狼 中 章三 鹿与狼 下 章四 兽斗 章五 逃脱
章六 恶魔的微笑 章七 儿女 上 章七 儿女 下 章八 逆袭
章九 别离 上 章九 别离 中 章九 别离 下【修】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一 江湖骗子 上 章一 江湖骗子 下 章二 美女房客 上 章二 美女房客 下
章三 美艳佳人 上 章三 美艳佳人 下 章四 迷离之影 上 章四 迷离之影 下
章五 别人的事情 上 章五 别人的事情 下 章六 如此公司 上 章六 如此公司 下
章七 为他人作嫁衣裳 上 章七 为他人作嫁衣裳 下【修】 章八 特殊任务 上 章八 特殊任务 下
章九 捉奸捉双 上 章十 真相大白 章十一 怪眼女孩 章十二 牛刀小试 上
章十二 牛刀小试 中 章十二 牛刀小试 下 章十三 如许温存 上 章十三 如许温存 下
章十四 恍如初见 上 章十四 恍如初见 下 章十五 蛇行蜿蜒 上 章十五 蛇行蜿蜒 下
章十六 联赛外援 上 章十六 联赛外援 下 章十七 奇门遁甲 上 章十七 奇门遁甲 下
章十八 秘法传说 上 章十八 秘法传说 下 章十九 万物类象 上 章十九 万物类象 下
章二十 水魄风灵 章二十一 荒野之行 上 章二十一 荒野之行 下 章二十二 罪恶的肇端 上
章二十二 罪恶的肇端 下 章二十三 绝望的美人鱼 上 章二十三 绝望的美人鱼 下 章二十四黑暗牢笼上
章二十四黑暗牢笼下 章二十五 神秘的朋友 上 T 章二十六 樊星的故事 上 T 章二十七 死亡契约 下 T
章二十七 死亡契约 下 T 章二十八 灵异照片 上 T 章二十八 灵异照片 下 T 二十九 一诺千金 上
二十九一诺千金下[vi] 章三十 隐者风范 上 章三十 隐者风范 下 章三十一 小姑居处本无郎 上
章三十一 小姑居处本无郎 下 章三十二 镇星造象 上 章三十二 镇星造象 下 章三十三 幻化狰狞
章三十四 李代桃僵 上 章三十四 李代桃僵 下 章三十五落笔惊神上 章三十五落笔惊神下
章三十六乾坤六子上 章三十六 乾坤六子 下 章三十七 苍生蝼蚁 上 章三十七 苍生蝼蚁 下
章三十八 带你穿越风烟 上 章三十八 带你穿越风烟 下 章三十九落子荡人心上 章三十九 落子荡人心 下
章四十 所谓生命 章一 你从未孤单 章二 九论第一:世界 章三 九论第二:灵赋
章四 生别离 章五 活在未来 章六错位的灵魂 章七 我看过人间 上
卷三 拭乱尘烟
章七 我看过人间 下T 章八他年恩怨上T 章八 他年恩怨 下T 章九他是谁上下T
章九 他是谁 下T 章十虚幻上T 章十 虚幻 下T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一 年轻的卦师
    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扣在手心,石铮双手合拢,用力摇晃数下,这才分开双手,把铜钱抛落在桌面上。等铜钱静止下来之后,他低头看一眼,便拿起笔在纸上匆匆记下一个符号。然后他捡起铜钱,继续摇。

    如此反复六次,他记完了最后一个符号,便把铜钱收起来,埋头在桌上细细地演算。

    今年十八岁的他,从十岁就开始学易,每天至少摇一卦,到现在大概摇了三千卦了。这三千卦都被他一丝不苟地记在了笔记本上,每一卦都代表了一次成长。

    十岁那年,他从对天气的预测开始学起。有一次天空阴云密布,他起了一卦之后却断言是阴转晴,于是,当伙伴们或拎着伞或拿着雨衣走向学校,只有他一个人什么都不带,大摇大摆毫无顾忌。放学后,当同学们或打着雨伞或披着雨衣离开学校,他却不得不干坐在教室里望着窗外的瓢泼大雨发愣。重新琢磨那个卦象一直到雨过天晴,他这才披着星光闷闷地走回家去。

    十一岁,他哼着刚学来的流行歌曲在邻居家门口晃悠,邻居家的哥哥知道他学易,故意要他算算自己身上有多少钱。石铮掏出铜钱起了一卦,趴在地上算计了半天,直到把哥哥等得不耐烦了他才爬起来,指着他的裤袋说道,你有八块钱!哥哥愣了愣神,闷声不吭地把裤袋翻了个底朝天,才把仅有的八“分”钱一把丢给了石铮,说道:“行了,这是我的全部家当,全给你当辛苦费吧!”

    十二岁,对门伯伯家的鸡丢了一只,石铮自告奋勇地跑过去,拍着小胸脯保证自己能把鸡找回来。蹲在院子里算了一卦之后,他兴冲冲地领着同样兴冲冲的伯伯跑到了院子后面,费尽千辛万苦把麦秆全部翻开,没有找到鸡,却只找到了一把零零散散的鸡骨头。

    十三岁,小伙伴偷偷喜欢上班里一个漂亮女孩,于是下课后悄悄问石铮能不能算一下俩人的缘分。石铮兴高采烈地把差事揽下来,两个人躲在桌子底下摇了一卦。石铮谨慎又谨慎地对着卦象看了半天,最后断言俩人有一定缘分。

    于是那小子高兴得窜上跳下,跑到女孩面前左一个媳妇又一个老婆地叫,把女孩惹得勃然大怒,先是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后又到班主任面前告了个御状,那小子经不住严刑逼供,只好把背后的始作俑者供了出来。石铮莫名其妙挨了一顿狠批,三枚铜钱被没收,同时被扣上搞封建迷信散播谣言的高帽子。

    不过,经过这件事,那女孩终于记住了石铮的名字,石铮也记住了她的名字。她叫唐晓薇。

    后来重新找出笔记本看那天的卦象,他看着看着就傻眼了。那卦本来是他摇出来的,算的也是他自己跟唐晓薇之间的事情,而他却昏头昏脑地栽到了别人头上。

    当然,那时候他只是刚刚摸到预测的门径,往往会算得一团乱,那一卦的准确度就不必多说了。

    十四岁,他开始读命理大师邵康节的《梅花易数》,读到了“老人有忧色占”那段故事。故事里说,邵康节看到一个老人向东南方向走,面有忧色,他上前询问有什么事情对方却摇头说没有,他觉得十分奇怪。由于乾代表老人,巽代表东南方,他就用乾上巽下做成了一卦,算出老人五天内不宜吃鱼,后来那老人果然在第五天被鱼刺卡死。

    石铮读完大笑不止,心想邵康节讲得这么煞有介事,倘若是真的,那天下的老人们以后都不要往东南方向去了。硬着头皮把书全部啃完,他才明白梅花易数是怎么一回事。其实万事万物都是卦象和卦数,比如老人就是乾,少女就是兑,树木就是巽。更重要的是,万事万物之间都有联系,在占卜者捕捉到惊奇的一瞬间,也就同时捕捉到了这种联系。

    一天早晨,石铮坐在教室后面,看到刚刚走进教室的唐晓薇脸色苍白,心里一惊,忽然想起“老人有忧色占”,便也煞有介事地起了一卦。

    那时候他们正在村子十里之外的镇子上读初中,每天骑自行车来回往返。唐晓薇是个勤奋的学生,放学后往往会多学上半个小时,然后再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走。那天傍晚石铮也故意多呆了半个小时,不过他不是学习,而是托着腮帮子看着女孩的背影无聊地发愣,满脑子全是飞来飞去的卦象,像苍蝇,拍也拍不完,赶也赶不散。

    走在回家路上,他骑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女孩身后,算计着女孩的车子走到哪个路段会出状况。果然没走多远,前面的唐晓薇便无奈地把自行车停下来,低头检查了一下车轮,从后车轮上拔出一根精致的小钉子,然后转过头,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身后一脸憨笑的石铮。

    石铮这才觉得自己确实形迹可疑,每天都是很早就放学回家,今天偏偏回家这么晚,还赶上唐晓薇的自行车百年不遇地出了一回问题。他一下子慌了神,连忙摆手解释:“不是我干的,真的不是我,绝对不是我!”

    那天的结局是,唐晓薇骑着石铮的自行车回了家,而石铮则在后面老老实实地推着唐晓薇的自行车一步步走回去。

    十五岁,邻居家的哥哥登门问卜,说要开车到外省去送货,问出行能否顺利。石铮让哥哥摇了一卦,然后他对着卦象演算了半个小时,再一次把哥哥等得心急火燎,终于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道:“三天内千万不要去,去了必有血光之灾,还会破一笔大财!”

    哥哥疑惑地看了他半天,又看了看纸上画得满满的各种符号和密密麻麻的小字,将信将疑地转身离去。

    两天后他又急匆匆地跑进石铮的大门,一进院子就大喊:“铮子,铮子,真出事了!”

    原来,他担心自己会出事,见买家又催货催得急,只好让姐夫替自己开车把货送过去。就在那天夜里,姐夫开着货车跟一辆卡车迎面相撞,车毁人亡,车上价值十几万的货物也尽数销毁。

    这件事传开以后,村子里的乡亲找石铮算卦的开始多起来,石铮忙于应付,最后不得不规定每天只算一卦。对他来讲,这件事情带来的唯一好处就是唐晓薇开始相信他了。上学放学,他们俩常常会一起走,女孩的眼神里也不再只有冷漠和疑惑。

    不过那年他初中毕业辍学在家,而唐晓薇却考取了高中。

    他辍学的理由很简单,一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总不能一直靠邻居们的接济读书。何况他心思也没放在学业上,这书不念也罢。于是从那个夏天开始,他就告别了自己的学生生涯,守着两亩地勤勤恳恳地过日子,没事的时候就坐在地头上捧着一本《周易》猛看。

    唐晓薇人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很向往到城市里去读高中上大学,但爸妈总说她一个女孩单独去外面不放心,死说活说把她留在了镇高中。

    镇高中不仅教学条件差得惊人,学生素质也低得离谱,早恋晚归屡教不改,打架斗殴层出不穷,痞子流氓名震乡里。每年高考结束,能出现一个过重点线的学生就能轰动一时。人们都说,进去的是学生,出来的是混混儿,进去的都是一个个的,出来的都是一对对儿的。人们想不通唐家为什么非要让聪明漂亮的女儿进这种学校?

    村里传言这其中另有原因,多半是她爸妈已经暗中把她许给了一户有钱的人家,不想让女儿读大学飞走。这样一来独生女儿就留在了身边,两人晚年还能享享清福,真是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一时风言风语,谁也说不清。

    虽然有些失落,但石铮知道,两个人的人生轨迹已经彻底不同,心灵的距离也会逐渐拉远。他能做的,就是顺其自然。

    十六岁。隔壁婶婶抗着锄头跟石铮在地头上聊天,聊着聊着打了一个呵欠。石铮皱了皱眉,在心里算计了一番说道:“婶婶快回家吧,你家里的牛犊可能要出事。”

    婶婶愣了愣神问道:“没见你摇卦啊,你怎么知道我家牛犊子有事儿?”

    石铮咧嘴一乐:“除了摇卦,我还有别的算法,你快回去吧,晚了可能就要损坏东西了。”

    婶婶听了,连忙扛上锄头一颠一颠地跑回家去。开门一看,那出生半个月的小牛犊正在院子里乱跳乱蹿,头上还顶着一个黑黝黝的水罐子,估计是它口渴了去喝水,结果头探进罐子却再也拔不出来,闷在里面看不见东西又喘不过气,于是急得直打转。婶婶心里着急,还没想起来怎么办,那牛犊子便一头撞在了墙上,随着“哗啦”一声,水罐子碎裂了一地。

    婶婶气得直跺脚,一面去捡那些碎片,一面暗暗地惊叹:铮子算卦可真是越来越神啦!

    十七岁。石铮下地回来看见邻家哥哥坐在门口吸烟,便笑着上前问道:“如果我算出你身上有多少钱,你是不是还肯把钱都丢给我当辛苦费?”

    哥哥一听便把烟掐灭了,转身跑回院子,边跑边喊道:“你等下,我尿急!”两分钟后便又跑回来,对石铮嘿嘿一笑说道:“行了,你算吧!算对了我把钱全给你!”

    石铮呵呵笑道:“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看把你吓的。我知道你刚才把身上的七百块钱藏回屋里了,身上还剩下五块钱。”

    哥哥尴尬地笑了笑,把衣袋翻了个底朝天,抖出一张五块的钞票和一个裂成一半的一分硬币,得意洋洋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兄弟,这次你又算错了,应该是五块钱零半分!”

    “哈,明明是你耍赖!”石铮叫了一声,便冲上去抢哥哥手里的钱。

    “慢着慢着!别抢别抢!这钱是你的,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儿。”

    石铮一怔,停下来问道:“啥?”

    “看你这几年算卦的本事突飞猛进,还真有点神神叨叨的味儿,不如收我当徒弟吧,我也学两手,赶明儿去城里骗钱,整天忙生意忙得我心烦,要是这玩意儿能挣大钱我就退出商场洗手不干了!!”

    石铮摇了摇头:“我这点本事根本算不了什么,算得不够精确,而且易学门类很多的,我只会摇卦,不会看八字,不会看风水,更不会奇门三式。算命算命,顾名思义就是要算人命,可我现在只会算人事,不会算人命,人命之上还有天命,我就更是一窍不通啦,何况预测只是易学的基础,在预测之上,还有很多可以用易学做到的事情,所以说,我现在连入门都算不上。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我每天只能算三卦,多了会头疼,哪怕只算一卦,算得太细也会头晕,为了老哥你的身体健康着想,慎重啊慎重,三思啊三思!”

    一口气说完,他拍了拍僵立在那完全不知所云的哥哥,伸出两只手指夹过他手中的五块钱,转过身扬长而去。

    今年他十八岁。

    今天上午,他忽然听人说起唐晓薇,这才知道那个女孩的高中三年是怎么过的,不禁有点为她的安全担心。他扳着手指头算了算,还差一个月就高考了,或许他应该为女孩算一卦。

    于是这次,他安静地坐在窗前,无比认真地摇了一卦,想测一测唐晓薇最近的运势。细细地演算之后,他紧锁着眉头在卦象下面写道:

    “黄昏时分有雨,有群狼逐鹿之象。——农历四月十六。”

    【接下来的内容比较紧张刺激,想求轻松的请从下一卷开始看。】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二 雨中劫难 上
    章二雨中劫难上

    农历四月十六,大雨落在镇高中的校园里。天上翻滚着墨色的乌云,将天空下的世界打入昏暗的冷宫。

    石铮撑着雨伞站在雨中,一阵阵风吹过,雨点倾泻在他身上,打湿了他单薄的衣服。

    学生们都离开了,校园里已经看不到人,只有小路旁柔弱的垂柳在风中挣扎,一排排教室在雨中沉默。

    石铮的心砰砰直跳,他踩着地上的泥浆跑向女孩的教室。由于雨水太大,眼前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清楚。等他冲到了教室近前,才看到两扇门紧紧地掩着,都没有锁。跑到屋檐下面,他把雨伞折起来,大声向里面喊了一声“晓薇你在吗”,在哗哗的雨声淹没他声音的那一刻,他伸手推开了门。

    他一下子愣在门外。两个高他一头的小子拦在门口,长长的头发染成红黄两色,灯笼裤,敞衣襟,正恶狠狠地瞧着他。

    从这两个人的肩膀上望过去,他看到唐晓薇坐在教室中间的座位上,她漂亮的面孔像一面精致的雕塑,用镜子般明澈的眼神瞧着她对面的小子。那人坐在桌子上,脸上戴着一副宽边墨镜,衬得脸色十分白皙,尖尖的下巴,瘦削的鼻梁,显得冷漠而阴鸷。两个人显然也发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石铮。

    唐晓薇脸上浮现一片惊讶和喜悦,禁不住站起来叫了一声:“石铮!你怎么来了?”

    “靠!”墨镜小子不干不净地骂道,“还真他妈有人想英雄救美!哥几个先把这小子废了!”

    话音刚落,石铮的下巴上已经挨了重重的两拳,紧跟着,两个小子一人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上,把他整个人踹倒在门前的泥水里。

    冰冷的雨点无情地打在他的身上,泥水灌满了耳朵和嘴巴。他胸口剧痛,正想翻身从泥地上爬起来,一只穿着硬皮鞋的脚已经踏在了他的前胸。

    “就这两下子还跟咱哥几个抢女人?你还是乖乖在这躺着吧!起来也行,要不进屋让你免费看一场真人秀?哈哈!”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头上那张脸,想爬却爬不起来,女孩哭喊的声音、衣服撕裂的声音和男人狞笑的声音一起传进了他的耳朵……

    ******

    石铮打了一个激灵。他简直不敢相信,幻觉竟是如此真实。他收回心神,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擦了擦额上渗出的冷汗。那张画满卦象的纸还在面前桌上摊开着,他已经盯着它看了一个多小时。刚才那是他从卦象里推测到的可能发生的事情。

    地痞们盯上唐晓薇已经很久了吧?毕竟,这样水灵而有气质的女孩在乡下并不多见。

    石铮暗暗庆幸自己碰巧为唐晓薇占卜了这一卦,倘若他没算过,又或者他粗粗一算什么都没算到,那这个即将到来的大雨弥漫的黄昏很可能是女孩厄运的开始。

    但现在不同了,石铮下定决心,下午要去镇子上走一趟,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这件事情的发生。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简单的决定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事实上,他绝不是跑去打架的,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打不赢。虽然身体硬朗结实,但他毕竟不是好勇斗狠的地痞流氓。他只是想把女孩提前带离学校,干干净净地躲过这一劫。

    当他骑着自行车来到小镇上,已经是下午四点。原本万里无云的晴空露出它狰狞的本来面目,西山漆黑如墨的云团翻滚着迅速杀上了中天,夕阳被彻底吞没,天色暗淡昏黑。

    他翻身下了自行车,把车子停在高中学校门外,然后他一手拎着雨伞一手紧攥着三枚铜钱,大步流星地踏进校门。

    小路边垂柳婆娑,操场上绿草茵茵,环境可算是清幽醉人,只可惜这里的学生大多都在以牺牲梦想为代价换取一张高中文凭。也不知道唐晓薇读完了这三年书,离自己理想的大学究竟还有多远。

    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晃来晃去,因为离得远,看不清打扮长相,看样子应该是逃课的学生。两排教室中间,青砖砌成的小路上,一个戴着眼睛夹着文件夹的中年人缓缓走过,像是一名老师。石铮见周围再没别人,便紧走几步跳到那中年人面前,打了一声招呼:“嗨!老师你等一下!”

    那人他吓了一跳,停下来用手扶了扶眼睛,一脸愕然地看着他。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唐晓薇你知道吗?”

    那老师点了点头:“知道,我们这里没人不知道她吧?”

    “她在你们学校很出名是吧?”石铮笑了笑说道,“我想打听一下她在哪个教室上课”

    “哦。看到那排教室了没?”老师伸手往北面一指,“最东边那个就是。不过你最好过半个小时再去找她,今天是周末,很快就放学了。”

    “好,谢谢!”

    石铮说完,立刻撒腿跑开,向老师指给他看的那个教室跑过去。他知道千万不能等到放学,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他跑到教室窗下,隔着窗玻璃向里面看了一眼,发现学生们都在上自习。不过这种自习课就好比赶集逛闹市,大多数人都在聊天吃东西。于是他直接走到教室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教室里一下子变得一片死寂,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石铮。

    石铮不禁感到一阵脸红心跳,他咧嘴向众人笑了笑,讷讷地问了一声:“唐晓薇在不在?”

    话音刚落,教室里便响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接着,前面有人回过头去抬高声音叫了一声“唐晓薇”,石铮这才看到教室中间一个女孩从叠得厚厚的书本后面抬起头来。

    那是一张水润精致的脸。弯弯细细的眉,乌黑明亮的眼,小巧的鼻子,红润的双唇。那漂亮的眉眼之间似乎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正是唐晓薇没错。

    四目相对,唐晓薇冷淡的眼神里漫上一抹惊喜,她轻轻从座位上站起来,迈着步子从课桌中间从容穿过,走向站在门口的石铮。

    石铮发现女孩出落得越发美丽,双腿修长,楚腰纤细,眼波流盼之间总有种天然的迷人韵致。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更加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让这样的女孩出一星半点的差错。

    “咱们外面去说。”

    唐晓薇拉着石铮的胳膊,把他拽到教室门外,回手带上门,这才轻轻问道:“你怎么会跑来找我的?有事吗?”

    石铮点了点头:“对,有点事,我来接你回家。”

    “接我回家?”唐晓薇望着他,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迷茫,“为什么?”

    三年来每一个周末她都是一个人回家,天知道石铮今天怎么会迷迷糊糊地跑过来接她。她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又说道:“而且,现在也不是放学时间。”

    石铮正要解释,却见唐晓薇身后的教室门再次被推开,有个穿着牛仔裤的“爆炸头”从里面走出来,有意无意地白了他一眼,然后便转过身急匆匆地走向操场。

    石铮敏感的神经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儿,向唐晓薇问道:“刚才那人是你们班的吗?”

    唐晓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里的学生很乱,各个班到处乱窜,分不清楚。而且,我在这没有朋友,班里的同学我也认不全。”

    “那不管了。”石铮生怕解释不清楚,只好撒谎说道,“是这样,我来镇上买东西,结果自行车坏了,所以过来找你,想跟你共用一辆车回去,我骑车带你!”

    “不早说!”女孩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在这等二十分钟,我们就快放学了。”

    石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急忙说道:“不行不行,我有急事要赶回去,现在就走吧!”

    唐晓薇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那就早退一次,还好是自习课。你等下,我去收拾书包。”

    说完,她转身回了教室。

    石铮无奈地等在门外,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倾盆大雨就要降临,他心里正暗暗焦急,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身后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道:“哥们,抽根烟不?”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二 雨中劫难 下
    章二雨中劫难下

    石铮诧异地转过头,却见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年轻人站在背后,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一面低头用打火机点烟,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斜斜地瞧着他。

    “哦,我不抽烟。”石铮摆了摆手,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那小子吸了一口烟,呲牙一笑,问道:“你认识唐晓薇?”

    “认识啊,我们同村,也是老同学。”石铮很客气地回以友好的一笑,但他的警惕心已经渐渐提起来。这小子无故搭讪当然不可能是对自己感兴趣,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唐晓薇。

    “哈,这样啊!”说着,那小子又在石铮肩上拍了一把,“唐晓薇可是我们学校唯一一支高不可攀的校花,有名的‘冷美人’,平时见谁都一脸冷冰冰的,从不跟男生说话。看起来她对你相当不错啊”

    “是吗?因为从小就相熟嘛。”石铮暗想,如果这小子说的不假,他已经大致猜到女孩为什么会被人盯上了。

    这时候,唐晓薇背着书包推门走出教室,叫了石铮一声,马上便注意到了旁边那个吸烟的小子,她脸上现出几分错愕的神情,接着便一把拉起石铮的胳膊说道:“我们走吧!”

    时间紧迫耽误不得,石铮乐得唐晓薇如此干脆,跟着她转身走开,身后传来那小子阴阳怪气的声音:“三好学生也逃课了?第一次吧?一路好走啊!”

    “别理他。”唐晓薇低低地对石铮说道,“这个人臭名昭著。”

    “原来还是校园风云人物。”石铮笑着说道。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看远处的操场,初来时见到的那几个学生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片安静的草地。

    唐晓薇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对这个学校还比较了解,这里的风云人物就是像他那样,逃课、打架斗殴、打老师、调戏女生,都是些恶棍地痞小流氓。”

    石铮想起自己看卦象时产生的幻觉,突然问道:“那这些人当中有没有一个戴墨镜的,脸皮白净的男生?”

    唐晓薇一愣,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一边既希望前走一边说道:“你说的是王海昆吧?这名字对女生来说就是一场恶梦。”

    “为什么?”石铮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存在,他还是第一次预测到这么详细,这似乎已经超越了自己正常的预测水平。

    “咱们快走吧,看这天气,估计马上就下雨了,可别把咱俩淋湿在路上。”

    唐晓薇避而不答,加快了脚步走向学校大门口。门内侧小路两旁,整整齐齐地停着两排自行车,她的自行车就在靠近大门的地方。走到车子面前,她拿出钥匙准备开锁,钥匙向锁孔里插了一半她却忽然停止了动作。

    “怎么了?”

    石铮问了一句,他弯下腰探过头,却见唐晓薇十指纤纤,正从自行车后轮轮胎上拔下一根细细长长的钉子,就像几年前在路上拔下来的那一根一样,尖尖的,闪着寒光。

    被算计了。

    唐晓薇直起腰来,轻叹了一口气:“车坏了,估计今天回不去了。”

    石铮心里猛地一沉,好像看到自己幻想的那一幕即将发生一样,他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唐晓薇的手,滑腻的触感让他觉得心神一漾。他斩钉截铁地说了声:“能回去,而且一定要回去!”

    唐晓薇脸一红,本能地想把手缩回去,但由于被抓得太紧,一挣没有挣开。石铮再不给她挣扎的机会,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她就往大门外面走。

    “你怎么了石铮?”唐晓薇身不由己,被他生拉硬拽走出大门,不禁觉得男孩有些反常,禁不住问道,“你到底拉我去哪?难道我们要走回去吗?”

    “我有自行车,我载你回去。”

    唐晓薇一听,突然拼命地把手往回一带,一下子挣出了石铮的掌握。她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微红的手腕,脸上浮现出些许怒意,微抿着嘴唇盯着回过头来的石铮。明亮的眼睛像两面镜子,无比清晰地照出他错愕的神情。

    “为什么骗我?你突然冒出来到底要干什么?”

    这两个问题尖锐地指向了石铮的心脏。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有解释的时间,估计两个人就很难走脱了。

    忽然一阵狂风平地吹起,卷着尘沙和细碎的枝叶劈头盖脸向两人扑过来。唐晓薇的长发一下子被风吹乱,发丝飘摆着遮住了她细长的眼睛。抬起头,天空被暗黑色的云层拉低,高高的白杨树正笔直地向天空伸展,叶子在风中摇摆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雨,就要来了!

    如果再不走,如果被大雨阻在学校,那所有本该避免的一切就都会发生,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只是徒劳!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石铮突然伸出手,再一次抓住了唐晓薇的手腕,一面拉着她迎风走向自己的车子,一面大声说道:“快走,先回村子,我回头告诉你怎么回事!”

    “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

    “现在?难道你不想回家了?被大雨拦在镇子上怎么办?”石铮把自行车锁打开,推着车子走到她面前,大声地问道,“你总不会怀疑我要拐卖你吧?上车!”

    女孩犹豫了一下,微蹙着眉头抬头看了看天,终于抱着书包轻轻坐上自行车的后面。石铮见她坐上来了,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剩下的事情,就是祈祷老天爷的雨点再晚一会儿落地了。只要十几分钟,足够他们到家。

    石铮跨上车子用力踩动踏板,自行车速度由慢及快,迅速地驶离了校门,并很快从小镇冲出去,就像一只冲出牢笼的鸟儿。

    下了公路上了田间小道,正好顺风,自行车便行得更快。这是农历四月,田间都是没膝深的小麦。头上是黑色的云和天空,脚下是绿色的路和田野,一眼望去,天地简单分明。

    石铮眼见救女孩逃出了一劫,心情越发舒畅,脚也就蹬得越快,可是走了没多久,他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停着两辆摩托车,两辆车打着横,首尾相接,正好把小路堵得死死的。每辆摩托车上面坐着一个人,车下还站着两个人。四个人似乎是故意拦在那,正在等待着什么。

    石铮放下的心忽又提起,赶紧放慢了车速,当车子渐渐向四个人走近,他忽然听身后的唐晓薇惊讶地叫了一声:“是王海昆!”

    女孩话音刚落,石铮两只手便死死地按动车闸,急急忙忙把车刹住,然后把自行车掉过头,沿着来路返回,阴沉着脸说道:“咱们换一条路走。”

    “为什么?”女孩诧异地问道。

    “这个问题跟你以上所有问题都是一个答案。”

    石铮知道,地痞们顾忌人多,因此选在周末放学后对唐晓薇下手,但是唐晓薇意外地提前离开,致使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不甘心放弃的他们只好拦在女孩回家常走的田间小路上。石铮不得不选择另外一条稍远些的道路。但他来不及另外选择,甚至来不及跟唐晓薇多做一句解释,便看到又有两辆摩托车从对面驶过来。他分明看到一辆车上坐着那个抽烟的小子。

    前堵后追,无路可逃。

    事情似乎远没有他想得这么简单。他的心不禁“怦怦”地一阵猛跳,再一次按动了急刹车。当他双脚落地,唐晓薇也从车子上轻轻跳下来,樱唇微张似乎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冷不防再一次被他牢牢抓住了手腕。

    石铮把车子“咣当”一声摔在地上,拉着她向路边的麦田蹿去,同时嘴里低低地喊了一声:

    “逃!”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三 鹿与狼 上
    章三鹿与狼上

    冷风吹拂大地,黑云遮蔽天空,眼底一片茫茫的阴沉。

    还不到农忙季节,昏黑的天色又预示着暴雨将至,因此四野里几乎再没有别人,只有石铮、唐晓薇还有王海昆那六个人,在玩一场狼与鹿的游戏。

    石铮不容分说地拉着唐晓薇钻入了麦地,在没膝深的小麦中间发足奔跑。无论走哪条路,自行车都跑不过摩托车,但是一进麦子地,大家便都只剩下两只脚掌,这对每个人都公平。

    唐晓薇起初并不知道石铮的用意,她只是觉得这个男孩很奇怪。他以前就很奇怪,在隔了三年突然又在自己面前出现之后更显得奇怪。他莫名其妙地跑来接自己,风风火火地拉着自己跑路,现在竟然还紧张兮兮地把自己拉进了麦田。她挣扎着大声问他:“你是不是疯了?”

    但是紧接着,她听到身后男生骂骂咧咧的呼喊:“在那边!妈的,别让他们跑了!”“快追啊,别他妈在这干站着!”“干他娘的,这小子还挺机灵,追!”……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看到几个学校里臭名昭著的小流氓正扔下摩托车蹿进麦地,撒腿向自己和石铮两人猛追过来,就像凶恶的狼群看见了离群的小鹿。她一下子明白过来,她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她不再挣扎不再发问,任由石铮拉着自己在田间疯狂奔跑。

    事实上,如果不是石铮对自己的卦技充满自信,预料到这场灾祸,如果不是他机灵聪敏,早先一步跨入了麦田,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尽管如此,他仍然不能保证两人可以顺利逃开,唐晓薇毕竟是女孩,跑不快而且体力有限,很快她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而后面几个人还在紧追不舍,眼看着越追越近,不干不净的咒骂声已经清晰可闻:

    “有种就别让老子追上!让老子追上就玩死你们!”

    石铮也在咒骂,他在心里暗暗地咒骂着賊老天,天阴成这样竟然一个雨点都没有。如果下雨,他们逃开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小流氓们很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穷追不舍,即使他们继续追,在雨中视野也会模糊很多,也就给了石铮和唐晓薇更多逃离的机会。

    “我……跑不动了!”唐晓薇气喘吁吁,很明显已经体力不支。

    “坚持一下,绝不能停下,你知道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后果!”

    这句话似乎让女孩猛然惊醒,虽然已经两腿酸软毫无力气,但畏惧感让她勉力维持着继续奔跑。她咬着牙,努力遗忘着身体的不适,心里只想着落在他们手上的可怕后果。他们会一拥而上扒掉她的衣服,然后是疯狂地毫无人性的蹂躏,那对她来说简直比下地狱还要恐怖。

    石铮用眼角的余光观察了一下,身后穷追不舍的只有三个人,估计另外三个人已经骑着摩托车去前面路上拦截去了。麦地不是玉米地,根本掩饰不住两人的身影,只要他们一直跑,就会一直暴露在流氓们的视野里,对方就可以利用速度优势,骑着摩托车包抄过来,因此即使跑得再快,他们都很难逃掉,何况他们根本就跑不快。

    他已经看到摩托车的影子了!果然,两辆摩托车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小路上,正由远而近飞驰过来。只要那两个人骑车追近,他们就完全可以从车上跳下来,跟后面三个人来一个前后夹击,到时候恐怕石铮和唐晓薇插翅也难以逃开!

    怎么办?怎么办?

    过了前面那条小路,是一道干涸的水沟,那沟有四米多深五米多宽,是当年村民们挖来排水用的,但近十几年北方干旱,水沟根本就用不着,因此已经干涸很久了,甚至有人在沟底也种上了麦子。沟的另一侧是个一米多高的土坝子,是人们用从沟里挖出来的土堆起来的。坝子上栽了很多树,其中有不少低矮的枣树,这个季节枣树正葱郁,坝子上一片翠绿。

    石铮把最后的希望赌在了那个土坝子上。

    如果能从沟里爬上去,尽早钻进坝子的枣树丛里,就可以在敌人的视野中消失一段时间,进而争取找个妥善的地方隐藏起来,以便能彻底逃脱。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赶在摩托车驶近之前跨过那条小路。

    对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自己这边的情况也不乐观,不知道唐晓薇还有没有力气做最后的冲刺,但是除了赌一把,他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使出最后的力气,跑进那条沟就得救了!”石铮鼓励女孩说道,“我有办法!”

    “嗯!”唐晓薇已经没力气说话。她满面通红,红唇微张,被汗水打湿的长发打着卷紧贴着美丽的脸颊,难得如此狼狈,竟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石铮看见她紧紧地咬了一下嘴唇,接着便感觉她奔跑的速度快了些许。他知道,他的鼓励有了效果,这个坚强的女孩是在使用她仅剩的力气了。他抬头向前面望了一眼,紧紧地握住了她温柔滑腻的小手,拉着她加速向前狂奔。

    或许只有真正到了那关键的一刻,你才能体验到极限的味道。那绝不是某种激动人心的运动,而是一种山穷水尽的抉择。

    在摩托车离他们只有五米远的时候,石铮和唐晓薇成功地跨过了那条小路。在那之后,唐晓薇一步踏进沟里,神经稍一松懈,两条腿便突然一软,整个人顺着沟沿滚落到沟底的麦地中央。石铮吃了一惊,纵身跳进沟里,跑到累得虚脱的唐晓薇面前,二话不说伸手把她拦腰抱起,起身抬腿快步涉过麦地,向对面坝子那倾斜的土坡攀去。

    在他身后,是几个小流氓肮脏的叫骂。两个骑摩托车赶过来的人急忙跳下车,跟其余三人一起跳进沟里。

    那一刻,石铮已经抱着唐晓薇钻进了枣树林。他弯腰行走在土坝上,在低矮繁茂的枣树中间迅速向前穿行。

    凉风阵阵吹起,那枣树枝摇叶晃,不断发出哗哗的响声,嫩嫩的枣花落了一地。

    石铮知道,接下来才是游戏的开始。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三 鹿与狼 中
    章三鹿与狼中

    唐晓薇长这么大还从未经男孩子抱过,刚才在奔跑中脱力,现在她两腿瘫软,只好乖乖地躺在石铮的怀里。情境危急,她心跳如狂,两只胳膊不由自主地死死抱住男孩的脖子。借着朦胧的天光看到他轮廓分明的脸,她忽然感觉自己脸上像是燃起了篝火,只余下那股灼热和滚烫,还有那一片被映得红通通的天。她美丽的脸颊弥漫着灿烂的火烧云,水做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石铮的脸,一种无可替代的感激和依赖感忽然从心底钻出来。

    “我们真的能逃开吗?”她轻轻地问。本来她还想说“要不你放下我一个人走”,但是她聪明地选择了缄默。她知道石铮绝对不会一个人走,她现在对面前这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有着空前的信任。

    石铮点了点头,一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怀中女孩的脸上,在她明澈的眸子里激起温柔的水晕。

    天色本来就暗,枣树林里更是昏暗一片,脚下坑坑洼洼,匆忙中什么都看不太清,好几次他险些跌倒。两分钟之后,他便低头从枣林中穿出,抱着唐晓薇跳下土坝子,迅速跨过坝子旁边的小路,跑进了路边的麦地里。脚下蹚着没膝深的麦子,他用尽全力紧跑到麦地中央,忽然停下脚步,俯身把唐晓薇放在地上,接着便身子前伏,整个人悄无声息地卧倒在麦丛里。

    风吹过田野,在一望无际的麦子的海洋里掀起一层层波浪,青郁却干瘪的麦穗摇晃着发出叹息般的声响,除此之外,远远望去一片平静,找不到任何的异常。

    没有人知道他们刚刚再一次与危险擦肩。就在石铮卧倒在麦地里的那一刻,有两个小流氓正蹿出枣林从土坝子上跳下来。他们考虑到石铮可能会借助枣树的掩映从麦地中遁逃,因此分头行事,两个人下来监视着麦地中的风吹草动,另外三个人继续在坝上枣林中搜寻。

    石铮料到了这一点。

    枣树林全长不过几百米,走一段就到了尽头,躲在那里很难避过对方的搜索,但是麦地则不同,一眼望不到边的青翠给他们提供了几乎无限的活动空间,只要趁敌人不注意躲藏起来,这就是一道绿色的天然屏障。

    石铮趴在地上不住地喘息着,刚才那场追逐消耗了他不少力气,何况最后这段路程是抱着一个百十斤重的活人跑过来的。他多少有些吃不消。

    唐晓薇就静静伏在他旁边,紧紧地挨着他的身子。她香甜而微喘的呼吸贴近了他的耳朵,带来一种酥酥麻麻的快慰。她脸上的潮红已经稍稍退却,因为害怕,一只手仍然情不自禁地抓着石铮的胳膊。忽然,她低低地问道:“今天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声音是那么轻,轻到淹没在石铮的喘息声和麦穗的摇晃声里,除了他们俩,谁也听不到。

    “算出来的。”石铮也回以同样轻细的回答。他侧过头,见女孩清粼粼的眼底现出一丝迷茫的神色,便又问道:“不相信?”

    “相信。”女孩刚刚退去的潮红又渐渐涨了上来,“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经常在悄悄给我算卦?”

    她误会了。不过也难怪她会误会,连石铮也觉得这是个不可思议的巧合。三年来他几乎把这个女孩忘得一干二净,这唯一为她占卜的一卦竟分毫不差地切中了她人生最黑暗的这个时间点。

    她一定以为他经常给她算卦,这意味着他很关心她,甚至她会把这看作是一种爱意的表达。石铮想到这心跳不禁忽然加速,从危险紧张的环境中抽回心神,他这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竟然如此之近,近到他几乎不敢看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她完美,她毫无瑕疵,雪玉晶莹的肌肤,精致玲珑的面孔,混着泥土气息传来的阵阵处子幽香,这一切让从未谈过恋爱的男孩感到心慌意乱。

    什么时候了,竟还想这些!石铮真想狠狠抽自己一个嘴巴。他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为了转移注意力,轻轻地问道:“你怎么惹到他们的?”

    女孩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知道,我们学校很乱,我中考的时候,爸爸妈妈非要让我留在镇上,我实在拗不过只好答应,进了学校以后才知道比传说中的还要乱。长得好看些的女孩很快就都去谈恋爱了,旷课逃课、夜不归宿,有些是被糜烂的风气诱惑的,有些是被这些小流氓们逼的。”

    听到这,石铮禁不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道:“那你呢?”

    唐晓薇当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低低地答道:“我没事。我几乎不跟男生说话,放学就躲进宿舍,周末回家也很早,他们找过我几次,我没理他们。”

    事实上,为了避免被学校里的不良风气影响,唐晓薇无奈地采取了一种极端方式,她尽可能地不跟任何人交往,冷漠地面对周围一切。

    人不是莲花,想要出淤泥而不染绝不能去指望清水的濯洗,只能从根本上拒绝淤泥。

    “这些人平日为非作歹的,我见过他们打老师,也看过一个男生被他们打成重伤。”女孩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同屋有个女孩跟王海昆的女朋友起了纠纷,结果在晚自习后被拖着去了操场,第二天早上蒙蒙亮的时候才回宿舍,衣服全被扯烂了,身上也都是伤,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不用说,石铮也知道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学校领导不管?为什么不去报案?”

    “都说王海昆背后有黑势力,校领导都睁一眼闭一样。我那天气不过,跟那个女孩说要她去报案,结果第二天这些人就来恐吓我,他们说,说一定找机会跟我好好玩玩。”女孩心有余悸地说道,“我想今天的事情可能跟那天有关。”

    “这帮畜牲!”石铮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心情激动,这骂声稍微有点高,但很快便被淹没在风声里。

    还好唐晓薇没有出事,还好他占卜了那宝贵的一卦。他再一次暗暗庆幸,但同时他也知道,女孩还没有真正逃离这场劫难,那些人还没走,甚至,他听到了清晰的脚步声,听到稀里哗啦拨动麦子的声音,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很明显是有人正走向自己这边。

    两个人刚刚放下的心马上又提到了嗓子眼。唐晓薇两只手紧紧抓住石铮的胳膊,石铮感觉到她紧靠着自己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妈的,快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藏起来老子就看不见!”

    一个声音在几米之外炸雷般响起,把两个人着实吓了一跳。就在唐晓薇惊叫出来的前一刻,石铮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他知道这是对方在吓唬他们,如果对方真的看到了他们,绝对不会这样虚张声势。

    但是,那脚步声再次响起,而且这次更近,越来越近,还在不断地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也许对方再走一步就能看到他们!

    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石铮的大脑竟然空前的冷静。他冷静地以脚步声的方位和数目起了一个梅花占,卦象在脑海中浮游一周,他很快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

    雨点,就在这时候从天而降。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三 鹿与狼 下
    章三鹿与狼下

    听脚步声可以判断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此刻石铮俯卧对方站立,先被看到的一定是石铮两人。不过好在他可以通过卦象和声音推断对方的方向和大致举动。他摒住呼吸,低头看了看手表,示意性地看了唐晓薇一眼,并轻轻推开她紧抓自己胳膊的双手。女孩会意地把手收回去,却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深黑色的瞳孔。

    一个豆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在石铮攥紧的拳头上。那一刻他突然后腿发力离地纵起,像一头彪悍的猎豹向身前左侧猛扑过去!

    当他的眼睛脱出小麦的遮蔽,看见扑击方向的人影,他知道自己的计算分毫不差,不禁心中一喜。

    那个小流氓很倒霉,因为那一刻他感觉到雨点打在脸上,正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抬头望天。在他的视野里没有唐晓薇的影子,他料定绝不会有任何危险,但他万万想不到在看似平静的麦地里突然蹿出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在看到自己之前就早有准备,对自己的方位和疏忽把握得十分精准!

    当他听到麦地里稀里哗啦的响动,一个黑影已经无比迅捷地蹿到眼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匕首,并将他整个人扑倒在麦地里。后脑着地的一瞬间,他感觉裆部受到对方膝盖的猛烈撞击,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这痛楚让他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同时身子疯狂地一挣将对方甩脱。他立刻坐起来,不管不顾地去摸自己剧痛的裆部。这时他脑后丘再一次受到猛烈的一击,眼前一黑,便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又一滴雨点打在石铮的脸上。他静静伏在小流氓的身体旁边,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刚才击中对方后脑的那一肘用了他十足的力气,让他感觉胳膊又麻又疼险些脱臼。他还是太没经验了,只知道抢先攻击敌人的要害,却不小心让他叫出了声。他知道,这下子难免要惊动其他人。

    果不其然,远处传来两声呼唤:“小三儿!小三儿你他妈鬼叫什么?靠,人呢?”

    石铮低头看了看抢来的那把锋利的匕首,大颗的雨点稀稀拉拉地从天上落下,打在锃亮的刀刃上。他咬了咬牙,转头看了看小流氓那副呲牙咧嘴的面孔,心下忽然涌上一股快意。

    假如自己不够狠,那么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自己,唐晓薇也已经在恶徒的身下挣扎哭喊,就像自己在幻觉中见到的那样。可是现在,对方已经痛苦地晕厥过去,他看着那张丑恶的面孔,几乎可以想象他凌辱别人时的凶暴狰狞、玩弄女孩时的奸邪,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激动和兴奋。

    鹿未尝不能变成狼,追逐与逃亡、猎杀与被猎杀都只在一念之间。

    他翻身坐起。雨点继续落下来,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渐渐打湿了他的头发。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从脑海中闪过,让他兴奋得有些发抖。

    “石铮,你怎么样了?石铮?”

    女孩轻轻的呼唤声从旁边传过来。因为他久不作声,唐晓薇禁不住怀疑他出了什么状况。

    “没事。”

    石铮一纵身,在麦地上打了一个滚,转了两圈滚落在唐晓薇身边。

    这个时候天色阴沉得可怕,加上又是黄昏,厚重的阴云垂挂在无边野地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混沌模糊,稍远一点的地方便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要两个人不站起来,麦地里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不足以惊动对方。

    但是石铮的手刚刚握住唐晓薇冰凉的手指,一个粗犷的声音便在不远处传来:“妈的,小三儿你快滚回来!下雨了,亮子说不追了,让他们先消停两天!”

    顿了一下,那人又惊疑地高声叫道:“小三儿?三儿?”

    接着,石铮在雨点噼啪落地的声音里捕捉到了对方沉重的脚步声,没错,一步、两步,那人正向自己这个方向走过来,每一步都迈得很小心,偶尔还会停一下,似乎在用心观察周围动静。

    石铮的心砰砰直跳,他知道这是个难以应付的对手。他放下唐晓薇的手,低低地说了一声“别出声,我引开他”,便一个翻滚又滚回了刚刚打晕那个小三儿的地方。

    他故意做出很大的动静吸引对方的注意。地上的麦子被他压弯了两次,现在在风雨中半弯着腰,从远处看倒也看不出什么。但是脚步声停止了,显然对方的警惕心被这阵响动放大了不少。

    很好。石铮迅速解下外衣半搭在麦穗上,使其远远看去只露出一角,像一个没有隐藏好的人,然后他左手撑地侧趴在地上,顺着细窄的麦畦小心翼翼爬开了几步,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因为有风有雨,天色又昏暗,只要不踩麦子就不容易吸引对方注意。

    他趴在地上,缓缓地转过身子,在此期间他的心跳随着重新响起的脚步声和麦穗嘈杂的声而渐渐加剧。他握住匕首的手又有些发抖,因为天冷,因为激动兴奋,还是因为害怕?

    可是,就在来人走到衣服附近的时候,不远处的路边忽然响起了摩托车尖锐的鸣笛声,接着,一个嚣张的声音透过风雨传过来:“鹰头!你他妈还走不走了?老黑他们俩先回去了,让我来接你跟小三儿!快他妈上车,晚了你想让雨淋死我啊!”

    “别叫唤!”这个声音很近,就在石铮侧前方六七步之外,“老大去哪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一溜烟就跑远了,鬼影都没见一个!咱们五个倒好,辛辛苦苦追半天,人没追上还得淋一身雨回去。靠,真他妈窝囊……”

    “小三儿可能出事了!别叫唤了,快给你爷爷过来!”

    “什么?”

    “小三儿出事了!那个杂种就藏在这边,你快点过来!”

    石铮听得出来,这个小子害怕了,不敢一个人过去,他不禁暗暗地骂了一声“孬种”,同时他的心也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对付一个人尚且要等待一个最佳时机,何况眼下又多了一个人?

    如果现在他暴起发难,提前将鹰头打倒,等到那个人跑过来再跟他一拼,或许有干掉两人的可能,但是假如他打不倒鹰头,又或者拖了太久,恐怕战局就会改写,后果将难以预料。

    也许,鹰头还会贸贸然往前走两步,给自己一个最佳的攻击时机。但是如果他估计错了,就要白白错过一对一的时机,更加没有胜算。

    怎么办?

    他咬了咬牙,右手微微一动,用匕首斜斜地割下两株麦子,迅速地数了数麦杆的节数,在脑中起了一卦。
卷一 风暴黎明 章四 兽斗
    章四兽斗

    从来没有一门学科体系能像易经这样,只用简单的符号和理论就涵盖了大千世界。它没有任何条条框框的规则定理,而是以用最朴素和隐晦的方式揭示了万物法则。

    世间万物都存在联系,有的浅显,有的隐秘,有的简单,有的复杂,这些联系错综复杂地构成一个明暗交织的网络,也就构成了整个世界。有些事物表面看似毫不相关,而实际却在暗中相互影响。

    著名的“蝴蝶效应”提到:“一只蝴蝶在镑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得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这个比喻形象地说明了事物之间、时空之间存在的微妙联系。

    同一事物的过去未来之间也存在着联系,常被称之为变化规律。只要把握了这种联系,预测未来便绝非难事。天气预报就是一个简单的例子。

    “易”者,变也。易经将万物变化浓缩于方寸之间,使未来预测成为可能。占卜者手中的占卜工具,便可以通过易学理论来沟通四时五方过去未来。毫不夸张的说,三枚小小铜钱便蕴藏了整个乾坤。

    占卜者先是将事物潜在的联系解读成易经卦象,然后再把这些密码式的卦象逐步破译出来。破译水平的高低,决定了预测的准确性和精确度。

    虽然石铮身上带有铜钱,但眼下这种局势显然不方便用铜钱起卦,他只好顺手割下两根麦子,用麦秆的节数占了一卦。他只需要预测一下鹰头下一步的举动,因此只要进行一个粗略的判断即可,这个过程不会超过一秒钟。

    然后他扔下麦子摒住呼吸,手里握紧了那把匕首,耐心地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一秒,两秒,三秒!

    石铮趴在地上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清清楚楚听到衣服被掀动的声音,接着是鹰头的一声惊呼,他知道,对方正沉浸在发现小三儿后的惊讶失神状态。他心跳猛烈,身子一弓后腿用力突然纵起!一个纵跃蹿到鹰头身后,飞起一脚踢向他的后脑!

    如果这一脚被踢中,鹰头多半会像小三儿一样昏死过去,即使没有昏死,也会倒在地上晕头转向,到时候石铮再补上一脚或者一肘,便可以解决战斗。当然,如果石铮再狠一点,他完全可以把刀刃对准他的喉咙,让这小子作恶多端的生命彻底结束在这风雨交加的黄昏里。

    但是这一脚踢错了位置。

    石铮本以为鹰头会俯身去拉小三儿,因此踢的位置稍微靠下,但没想到对方十分机警,听到背后稍有响动便立刻转身回头,而石铮这稳稳当当的一脚,便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左肩上。鹰头“啊”的大叫一声,身子往后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他刚要站起来,石铮便已经再一次猱身扑上!

    两步之外,就是唐晓薇隐藏的地方。女孩一直处在惊吓与恐惧之中,她伏卧在昏暗的地面上,娇弱的身子在轻微发抖。她看到石铮从身边翻走,听到周围的一切响动,两个小流氓的对话也一字不差地灌入耳中,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石铮所面临的困境,而她什么都做不了,除了闭上眼睛为石铮默默祈祷。

    她希望他安全,至少,他不能死。

    当他拉着她的手在麦地里奔跑,当他抱过她的身子在枣林中穿梭,当他用那只有力的手掌温暖地握住她的手,她那颗小小的心便被巨大的温柔和依赖感浸润包围。甚至当他说去引开敌人的时候她心里又惊又怕,真想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开。她好怕他走了就再也回不来,把自己一个人剩在雨地里。

    如果今天两个人都能走出这片麦地,她愿意承受任何痛苦。她悄悄地摊开手掌,握住落在手心里的每一滴雨水,默默祈祷。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惊叫,接着是有人“扑通”倒地的声音,麦子折断的声音,身体与身体猛烈撞击的声音,身体在地上翻滚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野兽般的喘息和叫骂:“狗日的!亮子,快来!”

    这声叫骂把女孩从恐惧中唤醒。她突然想到对方有两个人,是两个人在打石铮一个人!石铮他打不过,他肯定打不过的!他会死的,他会被打死的!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猛地抓起一把半湿的泥土从地上站起来,那一瞬间她看到身前两步远的地上有两个人在翻滚扭打,还有一个人正攥着一把匕首飞快地跑过来,距离自己也不过十步远。于是她扬起手将泥土向那人的眼睛狠狠掷去!

    不偏不倚,泥沙打在对方眼睛上,那人停下来伸手一捂眼睛,接着骂了一声“臭婊子”,便举起刀子改变目标,凶神恶煞般向女孩扑过来。

    唐晓薇毫不怀疑,在暴徒盛怒之下,那刀子一定可以无情地贯穿自己的胸膛。她惊呼一声转身就跑,但她不久前刚刚奔跑脱力,腿上的力气还未恢复,这一用力,两腿一软,整个身子又“扑通”栽倒在地上。随着一声肮脏地叫骂,她感觉自己的满头长发正被狠狠揪起,她知道,也许下一刻,那冰冷的刀刃就会捅入自己的后心。

    她仰起脸闭上眼睛,任雨点紧密,一颗颗打上细嫩的脸颊。

    假如就这样死了,虽然心有不甘,但总好过被歹徒蹂躏得痛不欲生。

    可是下一刻,她听到了身后歹徒的痛叫,同时自己的头发也被突然放开。她伏卧在泥地上,听到身后又是一阵翻翻滚滚的声音。

    她知道是石铮救了她。从生死关闯过一回,她的胆子大了很多。她用牙齿紧咬着披散的长发,挣扎着爬起来,伸手又去抓地上的泥土。

    可是这一次,她抓到的竟是一把匕首。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五 逃脱
    章五逃脱

    石铮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边缘。

    这两个小子,都比刚才那个身强力壮,或许一对一他还有点些胜算,但是面对两个人,他只有左支右绌地招架。

    他两手空空,匕首已经在搏斗时被对方打掉了,当然,他也打掉了对方的匕首。当他被鹰头压在下面死按住脖子,忽然听到另一个人的叫骂和唐晓薇的惊呼,他赶紧用膝盖拼命磕打鹰头的大腿,接着竭尽全力一脚将他踹出去。那一股爆发的力量使他惊讶万分。他翻身坐起来纵身扑向另一个人,一脚踢飞对方手中的匕首,合身将对手扑倒在地,这才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救下唐晓薇。

    他从背后抱住那人,两个人在地上翻滚扭打。他用膝盖猛磕对方的腰,用手肘猛打对方的后脑,直到对方再没动静自己肘部完全失去知觉他才停下来,踉跄着身子从地上站起。

    这时,他突然感到腰部受到猛烈的一击,剧痛和那股冲击的力量让他再次跌倒在地。接着,他的大腿和腰背又接连挨了重重的几脚。

    他紧紧抱住脑袋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一道闪电恰在此时划破乌云照亮了田野。借助电光他看到刚才被踢出去的鹰头满脸是泥的站在眼前,恶狠狠的表情像一头狰狞的野兽,他双眼血红地看着自己,右手紧握着一把从地上捡回来的刀子,高高举起,正做出全力下刺的姿势。

    那一刻,石铮产生了一种错觉。

    他的生命,他的时间,好像永远地停留在那个电闪雷鸣的瞬间。

    乌沉沉的天空中闪耀着银白色的光纹,从天顶向下一直划裂到无尽的远方,阴云如巨浪在田野的头上翻滚,像一面倒悬在暴风中的海洋。雨水正呼啸着从天幕深处降落,覆盖在他的头脸和上下全身。而身前那只浑身是泥的野兽,正狞笑着举起一把沾满泥水的尖刀。

    他身下是一堆绿油油的麦子,是将熟而未熟的四月的土地,就像他自己,青涩而泥泞。

    也许,一切都会在这一瞬间结束。他忽然想起叔叔,在十岁那年就离自己远去的唯一的亲人,那张英俊的笑脸在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

    接着,他突然听到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看到那柄高高悬在头上的尖刀突然有气无力地落下,插在自己耳侧的泥地上。他看到鹰头猛然转过身去,看到他右肩鲜血淋漓地插着一把匕首,听到雨中响起女孩痛苦的呼声,听到麦地里一阵急促的簌簌声响。他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忍住巨痛奋力从地上跃起,从背后和身扑上去将鹰头压倒在地上。

    也不知道唐晓薇怎么样了,听不到她的,也看不到她在哪。他急切的关心和暴怒将他的情绪推向了最后的疯狂。他的拳头、手肘、膝盖和着雨点的紧密节奏向对方身上一刻不停地落下。他知道,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雨点落下,落下,落下!

    最后,那只大猩猩般的身躯终于停止了抵抗,他也浑身剧痛不已、酸软无力地从对方身上滚落下来。

    他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地在泥地上躺了十几秒钟。雨水一滴滴打下来,足够他好好地洗一把脸。他浑身酸麻,一动也不能动弹,周围除了风声雨声什么都听不见,更没有唐晓薇的丝毫动静。一阵酸楚和心痛弥漫了他的脑神经。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雨声中传出:“石铮,你在哪?你说话呀!”

    是唐晓薇的声音!这声音左侧不远处,已经明显带着哭腔。她没事!

    石铮激动得想要从地上跳起来,但他的大腿完全不听使唤。刚刚那一场打得过于猛烈,手脚几乎全部没有了知觉。他张开嘴微弱地应了一声:“我在这,我把他们俩干掉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涌上一股大丈夫般的自豪感,仿佛在那一瞬间,他就从一个楞头小子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一切都在雨中沉默,沉默之后是一声春潮决堤般的痛哭。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之后,石铮看到唐晓薇从麦丛中爬起来,弯着腰一手捂着胸口,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他四仰八叉地躺在那,看着唐晓薇混合着雨水泪水和泥水的俏脸,裂开嘴露出一脸天真的微笑。

    “别哭,咱们没事了。”

    石铮说着,又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但这个动作只给他带来一阵剧痛。他无奈地对唐晓薇笑了笑。

    唐晓薇只是胸口吃了鹰头重重一腿,并没有受到别的伤害。她走到石铮近前,弯腰扶住他的胳膊和肩膀,使劲把他从地上搀起来,然后用自己的肩膀架着他的身子,让他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她咬着牙,一步步把他从麦地里搀扶着走出去。

    雨越下越大,两个人的衣服早都湿透了。唐晓薇的长发湿淋淋地顺着肩膀披散下来,在石铮的脸上轻轻摩挲。两个人都不说话,似乎找不到语言可以穷尽他们此时的感觉,他们相互依靠着沿着泥泞的小路慢慢走向村子,跌倒了再相互搀扶着爬起来。也不知道究竟摔倒了多少次,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走进了村子。

    前面就是村边的第一户人家,大门前面有两块石灰板高高支起的顶篷,可以用来暂时避一下雨。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向那边走过去,他们实在已经支撑了太久,再没有几分力气可以赶路了。

    “在这歇一歇吧!”石铮说道。

    “嗯!”唐晓薇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用仅剩的力气搀扶着男孩一点点接近那扇木门,但是就在快要走进那块渴望的庇护之所的时候,她忽然停下了。

    在那两扇紧闭的黄漆木门前面,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干干净净地停靠在那,车旁边站在一个人,正圆睁着眼睛看着从雨中蹒跚走来的一男一女。
卷一 风暴黎明 章六 恶魔的微笑
    章六恶魔的微笑

    唐晓薇看到那门口站着的人,禁不住停下来,惊讶地叫了一声:“王海昆?”

    石铮感觉她的身子明显地颤抖了两下。借着天边仅剩的一抹亮色,他看到那人穿着皮夹克戴着一副宽边的墨镜,两手插在兜里紧靠着摩托车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俩。这跟他梦中的痞子形象十分契合,毫无疑问,他就是唐晓薇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王海昆。

    他竟然会出现在这!

    石铮倏地想起来,从他们俩在麦地中逃跑开始,一直到最后那场搏斗结束,对方就只出现过五个人,其中中途走了两个,被他打倒了三个,王海昆始终都没有在眼前出现过,想必是骑着摩托车跑到远处堵截,而在石铮他们俩潜藏在麦地里的那段时间里,又唯恐他们跑回村子,因此才堵在村口,哪知道一直等到雨下得大了仍然没看到两人的影子,他又不得不躲在这里避雨,等雨过天晴再回去。

    冤家路窄,最终还是让王海昆等到了穷途末路的石铮两人。

    搀着石铮走了一道,此时的唐晓薇已经毫无力气,不过就算有力气,面对这个小流氓她也无计可施。石铮虽然酸麻的身体有所恢复,但要想像在麦地中那样进行搏斗,简直是开玩笑。

    这一场遭遇,双方力量完全不成对比,就像小鸡撞上了老鹰,只能象征性的挣扎几下罢了。

    难怪唐晓薇会害怕,会停下来不敢前进,石铮心里也是一样的惴惴,本来以为已经逃离了几个小流氓的追捕,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堵在这。若不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的天气,他们还可以大喊几声招呼村民们出来帮忙,可是现在,雨声哗哗、雷声隆隆,这村边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都大门紧闭,恐怕一时半会儿根本不会有人听见,王海昆大可以行凶后大摇大摆地逃走。

    石铮强自抑制住慌乱的心情,绞尽脑汁想办法。在外人看来,好像他看到王海昆后只是稍稍愣了几秒钟。他伸出手把唐晓薇冰凉的小手紧紧握住,对她低低地说了一声:“没事,去避雨。”

    唐晓薇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对石铮的信任暂时克服了她的恐惧。她扶着石铮继续向那两扇门前迈步走去,同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王海昆。她发现石铮减少了靠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走得也快了几分。

    在那期间,王海昆始终站在那冷冷地看着他们,没人知道那副墨镜背后究竟是怎样一副表情。或许看到石铮毫不回避地向自己走过来,他也在犹豫该不该向对方出手。

    石唐二人终于走到了黄漆大门的前面,在距离王海昆只有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来。避雨的地方只有那么大,他们没办法躲得更远。

    在雨中淋了一道,唐晓薇早已经冻得不轻,架着石铮赶路的时候倒还能忍得住,现在一停下来她便开始浑身打颤,牙齿也冻得格格直响。患难之后早已没了最初的羞涩,她的手紧紧地攥住石铮的手,身子紧紧地靠着他的身子,渴望能得到更多一点温暖,同时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海昆,生怕他突然暴起发难。

    石铮看起来要从容很多,甚至当他的眼神在王海昆脸上掠过,嘴角还有意无意地露出一抹微笑。

    王海昆心里虽然产生了几丝怀疑,但他估计石铮是在装模作样。那小子被大雨淋得一身狼狈,身上又湿又脏,行动又十分迟缓,他实在想不通对方还能有什么本事反抗。想到这,他的右手慢慢从裤袋里掏出来,准备探到背后去摸自己腰间的匕首。

    但他的手刚刚一动,便见一道电光从天空划过,照亮了三个人的视野。他听到石铮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慢着!”

    他不禁一愣,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

    “想拿匕首吗?”石铮一脸不屑地笑意,“如果你觉得匕首可以快过闪电的话,那你尽可以拿出来放手一博。”

    一句话把王海昆说得稀里糊涂。他站在原地拧着眉毛看着眼前这张棱角分明的脸,禁不住问道:“什么?”

    “你好好看着!”

    石铮嘴角上翘,脸上是那仿佛万年不变的微笑。他轻轻地把唐晓薇推开,让她倚在身后的大门上,然后他转过身子面对着王海昆,微微低下头闭上眼睛,右臂向外缓缓抬起,抬到稍比肩高的时候停下来,轻轻扬起的右手五指箕张,像要伸入雨中抓取什么,朦胧的光线里他矗立不动,嘴角笑容清晰如一座凝固的雕塑。

    这个动作让王海昆感到心虚,他不知道对方在玩什么鬼花样。他迅速地把右手放在背后腰间的匕首上。这时,他忽然看到石铮张开的右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接下来的一秒钟,一道闪电突然从天边跃起,银白的电光将整个村庄照得如同白昼!

    在那银白色的电光里,他清晰地看到了石铮脸上凝然不动的微笑。他笔直而立,头部微低,嘴角上翘,两眼微闭,左臂自然下垂,右臂轻轻上扬,握成拳头的右手也在那一刻松开,重新还原成五指箕张的形状。

    王海昆一怔,接着,他又看到石铮重新将右手收紧,紧跟着又一道银蛇般的电光张牙舞爪劈裂了黑云弥漫的天空!

    他愕然地站在那,墨镜遮蔽下的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地注视着对方的右手。果然,数秒钟后,只见石铮再一次收紧了拳头,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道凌厉的闪电!

    雷声滚滚在阴霾密布的天空中炸响,却仿佛一声声炸在他的心里。他实在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难道三次也是巧合?何况这小子一直低头闭着眼睛,根本看不到天上任何情况,他怎么可能把打雷的时间拿捏得这么准确?

    他正惊疑不定,却见石铮睁开了眼睛,抬起头微笑地望着他,开口淡淡地说道:“我能控制闪电。”

    王海昆心里一惊,已经握住匕首的手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信,好吧,你再看。”石铮说着,再一次微微低下头,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右手五指向黑暗的天空中张开着,一字一顿地说道:“下一次,我会用闪电劈倒村外土坡上那棵最高的树!”

    王海昆不由自主地扭过头向黑暗中望去。他从村边经过的时候,确实看到土坡上有一株高高的白杨树,只是现在一片昏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

    可是,就在他转过头去的下一秒,石铮的手动了。他张开的五指突然收拢,同时一道金黄色的闪电跃进了王海昆的眼睛,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瞠目结舌地看到那闪电远远劈中了村外那株高高的白杨树,随着“喀嚓”一声爆响,白杨树巨大葱郁的树冠忽然自空中坠落下来,“扑”地一声跌落在泥水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悠悠地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望着石铮,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握住匕首的手哆嗦个不停。而眼前这个小子,他依然保持这个可怕的姿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引出一道闪电,将自己劈成两半!

    “信了吗?”石铮一动不动,冷冷地说道,“我可以操纵闪电,用闪电照亮你的内心,借以知道你的想法,我也可以随时让闪电把你的脑袋劈下来,随时让它把你的手脚烧焦。不过我的能力有个限制,就是必须在雨天使用,这就是我一开始为什么见到你们就逃的原因。”

    王海昆恐惧得浑身发抖,他立刻伸手从背后掏出刀子,做出一副誓死一战的架势。

    石铮仍然没有任何动作,他站在那,微笑着,瞧都不瞧对方一眼,张开的五指突然一收,又是一道闪电从天边划过,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面孔,照亮了他雕刻一般的微笑,那自信的、轻蔑的、在王海昆眼里有如恶魔一般的微笑!

    “当”的一声,王海昆的匕首一下子掉在地上。

    石铮似乎没有感觉一般,仍然保持着那个恶魔般的姿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加冷淡,更加阴沉:“怎么,你站在这不走是想等着雨停之后杀我吗?”

    王海昆恍然醒悟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慌慌张张地跑进雨里,由于跑得太急不小心滑倒在地上,摔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水。他慌忙爬起来,又转过身回头推起自己的摩托车,然后便逃也似地冲进雨里,再也不敢回头看石铮两人一眼。

    等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了,一直苦苦支撑的石铮突然软倒在地上,向同样被惊呆在一旁的唐晓薇低声叫道:“又预测过度了,头好疼,快来扶我一把!”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七 儿女 上
    章七儿女上

    其实石铮的占卜原理十分简单。虽然没有使用任何占卜工具,甚至在计算期间连眼睛都没睁一下,但他却在闭眼之前记住了一个闪电的方位、形状颜色和具体发生时间,他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数据中提取易经的象与数,从而形成一卦,再通过解读此卦得到下一次闪电的有关信息。

    依此类推,这就好比数学中的递推法,逐步预测每一条闪电的具体情况。

    原理简单,但过程复杂。世间万物都有象有数,但正确的提取象数并不容易,解读卦象更需要清晰的头脑和严密的推理,不经过长期练习很难做到。

    唐晓薇在一旁目睹了石铮吓跑王海昆的整个过程,差点也被他蒙骗住了。虽然她知道他能算卦,却不知道他不必摇卦便可以进行特定的预测。

    很多外行人都是这样,会习惯性地把算卦跟铜钱或手指头联系在一起,认为算命先生必须摇卦或者“掐指一算”才能做出预测。实际绝非如此。铜钱、筮草等工具只是用来辅助得出卦象之用,却不是取得卦象的唯一途径。

    眼下,体力和脑力的过度消耗终于让石铮软倒在地上。唐晓薇赶忙跑过去抱住他的身子,用力把他搀扶起来,见他紧紧地闭着眼睛锁着眉头,看起来十分虚弱而痛苦,泪水禁不住又一次顺着雪白的双颊流下,只不过上一次流泪是由于后怕,这一次却是由于心疼。

    她把石铮的头紧紧抱在怀里,搂着他抽抽噎噎地哭了好一阵子,这才想起去敲村民的大门来叫人帮忙。石铮这时候已经完全没有力气再笑了,更没有力气再说话,他昏昏沉沉靠在女孩的怀里,除了大脑的剧痛、耳边哗哗的雨声和砰砰的敲门声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后来雨声和敲门声也渐渐模糊,他失去了知觉。

    醒来的时候,石铮已经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耳边依然是清晰的雨声。他睁开眼睛,房间内的光线半明半暗,他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小窗,看到了窗前的那方书桌,书桌上摊开着一本书,还放着一只圆珠笔。

    他身上紧裹着一层厚厚的被子,被子里面的身子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床头上放着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他有点纳闷。两臂撑着床面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发觉四肢酸疼根本无从用力,只好乖乖地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回想着昏倒前的事情,脑子里全是唐晓薇湿漉漉的长发和冻得惨白的俏脸。他禁不住又侧过头看了看书桌上的那本书,仿佛一下子看到女孩坐在那静静读书的样子。

    忽然,房间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他不禁打了个激灵,冲口叫了一声:“晓薇?”

    有人应声推门而进,同时叫了一声“你醒了”,声音甜润清脆,透出压抑不住的惊喜。

    石铮看见唐晓薇走进来,长发披肩,穿一身白底蓝花的衣裙,打扮得像个公主。她粉嫩的脸颊像一朵盛开的水仙花,微笑的眉眼恰似风中摇曳的青青柳叶。他不禁呆了一下,继而咧嘴一笑:“嗯,醒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一直都在这吗?”

    “现在是中午,你从昨晚昏睡到现在,可吓坏我了!”唐晓薇微笑着走过来,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我哪敢一直呆在这,不回家的话爸妈还不把我吃了?昨晚是你邻居家的哥哥在照顾你,我今天早上刚刚过来。”

    “哦。”石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的衣服?”

    “昨晚你的衣服都湿透了,是那个哥哥帮你脱了,”唐晓薇的脸淡淡地有了些红晕,“我已经都洗过了,晾在外屋。这些干净衣服是我从你衣柜里找出来的,你快换上吧,我,我去外面做饭,饿了吧?饭就快熟了!”

    说完她转身往屋外走,禁不住又是两声咳嗽。

    石铮不禁关心地问道:“你感冒了?”

    “没什么,有点儿着凉。”女孩停下来,回头淡然一笑,便推开门去了外屋。

    昨晚被雨水浇了那么长时间,十个人估计有九个要感冒了。石铮不再多想,忍痛支撑着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先慢慢地活动了几下手脚,觉得适应一点了这才一点点把衣服穿上,然后下了床,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虽然大腿和胳膊仍然酸酸疼疼的,但毕竟好多了。

    他推门出了卧室,看见唐晓薇正坐在灶前默默地往灶膛中添火,火舌从灶底欢快地蹿出来,把她安静的脸映成一朵红艳艳的玫瑰。看到他出来,女孩抬起头关切地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没事。你看!”石铮挥动了一下胳膊,笑得一脸纯净。他打开壁橱拿出一大块生姜,放在菜板上拿刀开始切姜片。

    唐晓薇禁不住问道:“你做什么?”

    “呵呵,熬碗姜汤。”

    唐晓薇当然知道他是熬姜汤给谁喝的。她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他熟练地切好姜片,在汤锅里加了水,把姜片和红糖放进汤锅,点着了炉子,把汤锅放上去慢慢煎炖。她禁不住问道:“你一个人生活几年了?”

    “八年。”

    “那,一定觉得很苦吧?”

    “不苦,我觉得满开心的。”

    唐晓薇眨了一下水灵灵的眼睛:“这么说,你叔叔在你十岁的时候就走了?真是个怪人。”

    “嗯,人们都说他是个怪人,对门大妈说他从不主动说话,邻居哥哥说他总喜欢盯着小孩子的脸看个不停,不过这些在我看来都很正常。呵呵,我觉得他是个好叔叔,他对我很好,也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唐晓薇并不认为一个抛开十岁孩子独自生活八年的叔叔是个好叔叔,但她看到石铮那一脸傻呵呵的笑,就把反对意见咽了下去,转而问道:“你算命的本事是他教你的?”

    石铮摇了摇头笑道:“那不是算命,是算卦,这两个还是有很大区别的。算卦是预测人事,算命是预测人命、天命。我只会通过六爻(yao,二声)算人事,至于别的,我就全不懂啦。这些东西也不是叔叔教的,他不会,不过临走前他给了我几本书,要我自学。”

    “卦书吗?”

    “不是。一本是周易,一本是菜谱,一本泥瓦匠入门书,还有一本乐谱。”

    唐晓薇惊讶地问道:“他给你看这些书做什么?竟然还有泥瓦匠!”

    “我想,应该是让我学会自己生活吧!他跟我说,我不能永远呆在村子里,应该去一个大城市,但要在大城市里生存就需要一门技术,他要我从这四本书里选一样深读。我觉得菜谱是学来吃饭的,泥瓦匠是学来盖房子的,乐谱是学来休息娱乐的,这些都不能拿来做职业,所以我选择了周易。”

    唐晓薇静静地听他说完,便转过头,安静地往灶底又添了一把柴禾,对着那攒动的火苗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问道:“你说你要离开去大城市?”

    “是啊,”石铮掀开了汤锅的盖子,用汤勺在锅里搅了搅,“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就走吧!”女孩语气平淡地说道。

    石铮不禁一怔,回过头去。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七 儿女 下
    章七儿女下

    两个人目光相接,石铮这才发现女孩一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唐晓薇往灶里添完了最后一把柴禾,拍拍手上的尘土站起来,神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你打伤了王海昆手下那三个人,他们肯定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他们跟当地的黑势力有牵连,你惹不起,只能躲。”

    石铮当然明白,虽然王海昆一时被他吓跑了,但跟那几个小流氓接触之后立刻就会明白自己的骗子计俩,翻回头杀上门来怕是迟早的事。不过他倒没有想过要躲到外地去。

    他咧嘴笑道:“我反正单身一个人,他们要穷折腾就随他们去,躲不躲无所谓。”

    “有所谓!”唐晓薇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语气间有了些许焦灼,“你不知道他们的手段有多残忍,得罪他们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听我说,你必须尽快离开,越早越好,这没有吓唬你的意思,一点都没有。虽然你会算卦,但你总不能时时刻刻占卜吧?就算真的可以,你那样整天提心吊胆地防着他们还不如躲远一点干净!”

    石铮脸上的笑容突然凝住,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呢?你也得罪了他们,难道你还能留在这?”

    女孩怔了怔,低头咬了咬嘴唇,缓缓说道:“我还剩一个月高考,这一个月,在哪复习功课都是一样的。我想到外地的姨妈家去。”

    说着,她抬起头又看了看石铮:“我倒是没做什么,你打昏了三个人,才是彻底地得罪了他们。你就听我的话,赶紧躲出去吧!”

    女孩微蹙着眉头,走近了他两步,低头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钱包递给他:“这是我从小攒起来的压岁钱,有近一千块,你拿去当路费。凭你的本事,到城里应该很容易找到工作!”

    石铮瞧着唐晓薇为自己担心着急的神态,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嘴角上翘开心地笑起来,也不理会女孩递出钱包的手,只是转过头熄灭了炉火,伸手把汤锅端下来向女孩招呼道:“嘿,姜汤煎好了,快,就热喝一碗!”

    唐晓薇默默地看着他把姜汤一点点倒入碗里,再把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黑红色的浆液双手端到自己面前。男孩张嘴在碗边上吹了吹,然后笑得像个孩子:“呶,喝汤啦!”

    唐晓薇的鼻子突然一酸,大颗的泪珠从水汪汪的眼睛里溢出来,顺着白皙的双颊滚落。她哽咽着说了一声“都是因为我”,然后便背过身去,像小女孩一样用手背擦拭着脸上的眼泪。

    石铮赶紧把姜汤放在案板上,伸手轻轻拍了拍她一耸一耸的肩膀说道:“哭什么?咱根本不用怕他们,不就是几个小流氓吗?来一个我就用闪电劈一个,来两个我就劈一双,咱这还属于自然现象,就说是人做孽不可活,天诛地灭,跟咱没任何关系!”

    听石铮说得有板有眼,女孩不禁又破涕为笑,说道:“你要是真能控制闪电就好了!”

    石铮“嘿嘿”地笑了笑:“咱现在确实控制不了,可没准哪天就能行了。易经嘛,它研究的是这个世界,能预测这个世界,就应该能控制这个世界。”

    女孩没再答话,她突然转过身,伸手抓住了石铮的左手腕,就在石铮愕然一愣的瞬间,用另一只手将那个钱包塞进了他的手心。

    女孩抬起头,微红的眼睛迎视着他不解的目光:“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你必须躲出去,保住自己的小命,不然有再好的想法都没有用。等哪天你有了本事,再回来好好惩治他们!”

    这个女孩子很有自己的想法。石铮低头看一眼手里的钱包,又看了看女孩近在咫尺的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他伸手把她光滑柔嫩的小手轻轻握住,又把钱包拍进她手里,嘻嘻一笑:“我自己有钱!你不用为我担心,实在不行我会离开的。我确实也很向往大城市,不过现在……”

    说着,他伸手挠了挠头皮,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我什么都没学好,见了叔叔会被他笑话的!”

    唐晓薇一愣:“你现在能算得这么准,怎么还说没学好?”

    “叔叔说,学周易的话,要能达到满眼都是象数的地步,就好比你站在我面前,我看到的不只是你这个人,还有你这个人的象。随时取象,随时成卦,眼底一切东西的近期发展趋势都能一眼看透。他说,能达到这种水平就算学成了。”石铮无奈地耸了耸肩,“我呀,还差得远呢!”

    唐晓薇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真有这样的人?”

    “嗯。”石铮点了点头,“叔叔既然这么说,那就是有!”

    “他没准在骗你呢,万一你永远都达不到呢?”女孩怀疑地问道,顿了顿,又开口轻轻说道:“石铮,你知道我为什么执意要考大学吗?”

    “想离开村子,到城市去。”

    女孩点了点头:“嗯,外面的世界很大,我们不能一直呆在这个小村子里,那样我们这辈子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经历不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是说,你不能一直这样呆在村子里,完全可以去城里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学你的易经,等你觉得学好了再去找你叔叔,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个想法,其实石铮未尝没有想过,只是他执意不肯离开的真正目的连他自己都搞不太清楚。他骨子里有种天生的倔强,面对敌人有点不想退缩。他倒是想就这样离开,但同时他内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却对他叫嚣:“你是被小流氓吓跑的!”

    石铮对女孩的苦心十分理解,于是笑笑说道:“好,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我脑子真是笨啊,怎么就没想到呢?呵呵,快趁热把姜汤喝了吧!”

    说着,他转身把那碗姜汤端过来重新递给唐晓薇。

    唐晓薇见他终于有了接受自己建议的意思,眼睛里透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点点头接过了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那一刻她心里翻上翻下地又荡起了层层波浪,考虑着该不该问出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她满脸晕红一片,不知道是被碗里黑红的浆液映红的,还是出于腼腆和羞涩。

    此刻,石铮把目光投向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雨已经停了。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表,马上便又皱起了眉头。
卷一 风暴黎明 章八 逆袭
    章八逆袭

    两个,六个,不,是十个……石铮暗暗在心里算计着。他抬头看见唐晓薇已经喝完了姜汤,莹润的嘴角还沾有一点残留的汁液,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她嘴角轻轻地擦拭了一下。这看似轻薄随便的一个动作,让他自己都纳闷良久。女孩更是羞不可当,红着脸低下头,随即转过身去,一时不知道该把手里的汤碗放在哪。

    石铮怀疑是自己算计得过于认真,无意识地做了一件蠢事。虽然两人刚刚一起经过一场患难,搂过也抱过,但毕竟那时候情势危急,跟感情八杆子打不到。刚刚那动作明显是唐突了。

    不过唐晓薇可不这么想。她心里正被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困扰着,这动作就好像将答案泄露了一半儿给她。她心如鹿撞,手抚着胸口兴奋了好一会儿,这才径自走到灶边,把汤碗放下来,掀开锅盖,轻轻地说道:“吃饭吧!”

    “嗯。”

    石铮赶紧转身去把餐桌放好,帮助唐晓薇取碗筷、端饭菜。一切准备妥当了,两个人在桌旁相对而坐,目光乍一接触,却又各自躲闪开。八年来,石铮第一次跟别人一起用饭,之前更加没有跟女孩一起用饭的经历,因此那一瞬间竟恍然觉得,两人像极了一对新婚的小夫妻。长久的孤独之后,这种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眩晕般的幸福,这股幸福感在心里打了个旋,随即便随着饭菜的热气一起蒸发掉了。

    “确实饿了,我要开动了!”石铮笑着搓了搓手,拿起筷子端起饭碗,开始狼吞虎咽。

    唐晓薇也把筷子拿起来,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男孩,本来有些话想鼓起勇气来问一问,见他吃得这么香甜,又生怕影响了他用饭,便只好把问题继续闷在心里。她低下头端起小碗,轻轻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

    她突然又想,还只有一个月就高考了,她不能让这份突如其来的感情扰乱了心思。放放吧,还是放放吧!

    午饭过后,两个人抢着把碗筷收拾干净。唐晓薇似乎没有要回家的意思,径自在书桌前面坐下来,想继续看一会儿书。

    石铮又低头看了看手表,忽然笑着对女孩说道:“外面雨已经停了,我们不如出去走走,也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好,我也有这个意思呢!”唐晓薇看起来很高兴,合上书便站起身来,“走吧,我想去村南的公路上走一圈,刚刚下过雨,那里路面干净!”

    由于村子比较偏僻,只在村南边修了一条公路,这条公路倒是可以直通小镇,只可惜要比土路长了十几里,因此除非下雨的天气,去镇上的人们通常不走公路。

    听了女孩的提议,石铮犹豫了一下,说道:“别提那条公路啦,你在镇上读书不知道,最近那路边修了几座工厂,整天乌烟瘴气的,那附近空气很不好。我看这样吧,我们去旁边的打谷场转转,场上的路面也很干净!”

    “这样也好。”

    唐晓薇立刻爽快地答应下来。两人高高兴兴出了门,石铮把院门小心翼翼地锁好,便跟女孩一起踏着雨后泥泞的小路走向村边的打谷场。

    “石铮,你还记得读初中一年级的时候,你给我算卦的事吗?”唐晓薇边走边问道。

    石铮怔了一下问道:“初中一年级?”

    “是啊,那年你算卦,说我跟黄大牛有姻缘,我一气之下跟班主任打了小报告,你们俩还因此挨了一顿狠批。你忘了吗?”

    石铮当然记得,不过那一卦可不是给唐晓薇算的,本来是给黄大牛算的,但算来算去却稀里糊涂地算在了自己身上。当然,这话他不能告诉唐晓薇,一是因为当年的卦未必准确,二是姻缘这种有关终身的事情不好随便乱说。因此他笑笑说道:

    “记得记得,你们当时还说我在搞封建迷信。呵呵,其实易经里可没有神仙鬼怪,占卜也跟鬼神八杆子打不着,人们对易经的误解大都是拜道教所赐,道士们把八卦图拿去装饰门面,还拿画符炼丹修仙成神那一套跟易经乱扯关系,所以才给易经涂上了迷信的色彩。”

    女孩笑道:“嗯,我现在相信了。孔子读易经纬编三绝,但论语中又说他老人家是个‘不语怪力乱神’的人,易经自然跟‘怪力乱神’没什么关系。我只是很奇怪,你当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把我和黄大牛的姻缘线牵扯到一块去?他现在可是订过婚的人了!”

    农村的孩子订婚早,如果不上学读书的话,十八岁前后订婚都很正常。如果姑娘家长得水灵又不读书,十五六岁就已经被媒人把门槛踏破了。

    唐晓薇说完,转过头去看石铮,却见他正神情严肃地低头看着手表,似乎在琢磨什么事情,于是禁不住问道:“怎么了?”

    “哦!”石铮猛然抬起头来,恍然大悟似地问道:“大牛订婚了?”

    “是啊,前几天我听到的消息。”唐晓薇答道,“女方是林庄的人,长得……”

    女孩说到一半,却发现石铮正回过头望着刚刚走过的十字路口,似乎完全没有在听她说话,便也回头看了一下。这时,她听到一阵摩托车的声音由远而近,似乎从南面驶来,紧跟着,几辆摩托车从路口一闪而过。她的心突然一颤,与此同时,石铮已经嘻笑着挡在了她的面前。

    “林庄不远啊,那姑娘长得很漂亮吗?”石铮问道。说完,他又没话找话般地问了一句:“人家早早地成双成对了,你不会是羡慕了吧?”

    唐晓薇呆了一呆,随即便笑起来,略带几分羞涩地说道:“是呢,我羡慕了。咱们快走吧,快去打谷场!”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石铮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无论唐晓薇说什么,他都只是随便应付两句,眼看就走到村边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说道:“我忘记了一点儿东西,想回去拿。晓薇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说完,他也不等女孩回答,转身就要往回跑,却冷不防被唐晓薇一把拦腰抱住,同时听到女孩在耳边喊了一声:“别!”

    石铮被唐晓薇自身后死死地抱住,低头看见她两只白嫩的小手紧扣在自己前腰,感觉到她柔软的长发紧贴着自己后心,一阵阵清幽的少女的香气包裹着自己全身,忽然便僵死了一样不敢呼吸不敢动弹。良久,他才听到女孩轻轻地在背后说了一声:“别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低低地问道:“你看到了?”

    “没,我什么都没看到,”女孩轻轻地说道,“什么也不会发生。”

    石铮沉默着,伸出手攥住女孩的手腕,轻轻地向两边拉了拉,试图把她搂住自己的手臂掰开,却没有掰动。当他力气稍微加大一点儿的时候,他听到了女孩乞求般的声音:“别回去!他们会杀了你的!”

    停下来,他松开手。

    老槐树上的麻雀在一声声欢叫。微风吹过,树叶哗哗抖动着,积水从树上落下,噼里啪啦地打在路边湿润的地上。

    他微微侧过头,看到唐晓薇一缕柔细妖娆的发丝在风中飘摆,那丝丝缕缕的温柔不期然地勾动了他胸中一份厚重的感情。在女孩的怀抱中,他慢慢地、一点一点转过身去,看到女孩微微扬起的脸,看到她脸上几缕凌乱飘动的发丝,目光与她清洌如泉水般的目光相遇,他的心跳开始难以把持地加速。

    他的手缓缓抚上她纤弱的双肩,贴着她白底蓝花的衣服慢慢向后背滑动。

    女孩没有拒绝。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打着颤,莹润的脸颊托着红云,轻轻把头靠在他宽实的胸前。

    良久,他的双手终于在女孩的背上交汇,他双臂交叠,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才知道那种感觉,可以忘记任何时间,才知道那份情怀,可以轻蔑任何诗句。

    但是总有些东西,石铮忘不了。

    他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远处绿油油的田野,心思却越发明晰。他渐渐从那一点点温柔中抽身出来,感觉女孩紧紧缠住自己的手臂终于放松了许多,他便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道:“我得回去,我不能让他们把我的家毁了!”

    说完,他立刻将女孩一把推开,转过身撒开腿,向着自己家门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声:“你就在这站着,哪也别去!”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九 别离 上
    章九别离上

    石铮一路狂奔到家,发现自己猜的果然没错,大门敞开着,铁锁被丢在门前的水洼里。奇怪的是门前没有人,也没有摩托车。

    他呆了一秒钟,马上撒腿冲进院子,发现小院子里竟也冷冷清清,人都不见一个,台阶下自己精心栽种的那两块菜地,却已经被人踩成一片烂泥,完整的菜叶子都找不到几片。

    屋门被完全拆下来,似乎被人用什么利器从中间断成两截。从外面往屋里看,可以看到满地破碎的瓦砾。

    石铮禁不住一阵心痛。他飞快地迈步走进屋子,才发现屋里已经面目全非。灶台上的铁锅被砸了一个窟窿,锅盖裂成两半扔在地上。碗橱完全被推倒,里面的盆盆罐罐碎裂了一地。

    他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推门走进自己的卧室,一股刺鼻的腥臊气味立刻扑面而来。他捏着鼻子侧头一看,才发现门边雪白的墙壁上有一大块湿湿的尿渍,在那块尿渍上面,用匕首深深地刻着两行字,写道:“你有种就跑,老子天天来拆你的狗窝!”在那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特大号的“杀”字!

    不用说,这是王海昆几个人留下来做纪念的。

    床已经被推翻了,被褥一件不剩全都散落在地上。小书桌仰面朝天,四条腿还断了一条。唐晓薇那本书已经被扯成两半,一半丢在窗台上,另一半扔在墙角里。

    石铮站在掀翻的小床旁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攥紧了拳头。他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迈步走到窗前,从窗台上把唐晓薇那半本书拿下来,又走到墙角俯身去捡另外一半,这时,身后传来唐晓薇纤弱的声音:“别捡了。”

    石铮怔了一下,手指悬在那停了一会儿,还是把书从地上捡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倚靠在门边的唐晓薇咧嘴一笑,伸手把两半书向她递出去,说道:“真是对不起啊,把你的书毁了。”

    唐晓薇没有去接,泪水在眼睛里打了两转,还是忍不住扑簌簌地流下来。当她紧跟在石铮背后跑回来,看到院里屋里被砸毁的一切,心里的痛难以言喻。她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哽咽地说道:“难受的话,不要忍着,喊出来舒服一点。”

    “没事。”石铮轻描淡写地说道,“早就料到了,不过真没想到他们干得这么利索。”

    “如果你没有卷进我的事情,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你的家也不会被毁掉……”

    “打住!”石铮突然收敛了笑容,对唐晓薇摆了摆手,“别说这种话,没什么如果不如果的,事实就是事实,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别人强迫不来,做完我也从不后悔。再说,这也没啥,不就是打了几个碗砸了一口锅嘛,再去集市上买新的就行了。”

    唐晓薇一怔,伸手擦了擦眼泪问道:“难道你还不想走吗?”她侧过身指了指墙上的字:“他们还会来的。你买新的他们砸新的,买多少他们砸多少,你一个人又斗不过他们,一走了之多好,何必这样跟他们斗气?等哪天你真的有了惩治他们的本事,再回来找他们算帐也不晚。你这样在家里跟他们耗着,家被砸了是小事,人被打死怎么办?你还有报仇的机会吗?”

    女孩说着说着,刚刚擦净的眼泪又从眼睛里涌出来,她低头伸手又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抬高了些许:“别以为自己很有骨气,真有骨气的话,就出去把本事修炼好,回来把这群混蛋一个个全都踩在脚下!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一头犟驴,蠢驴!”

    石铮脸上的笑容这下子彻底消失了。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在狼籍的地面上蹲下去,一声不吭地捡着地上散落的东西。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捡着捡着,突然就停下来把手里的东西又狠狠地摔回在地上,接着,攥紧了拳头在地板上拼命地捶了一下,过后他“腾”地从地上站起来,大声地对唐晓薇说道:“好!我离开!”

    唐晓薇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情,以为自己说了过分的话,正在心里暗暗地内疚和自责,突然听到石铮如此说,禁不住睁大了眼睛怀疑地问道:“真的?”

    “真的!”石铮的声音很坚决,脸上也没有一丝嘻嘻哈哈的神情,“我明天一早就动身,去北京。不过你也不能再留在家里,至少,不能再去学校!”

    “嗯!”唐晓薇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睛里散发着喜悦的光彩,“我不会再去学校了!明天或者后天我就去外地,到姨妈家去复习功课。”

    “这样就最好了。”石铮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了看窗外,“你去吧,快回家吧,在我这呆得太久你爸妈会着急了。”

    唐晓薇红润的嘴唇蠕动了两下,轻轻地说道:“我……我帮你收拾一下屋子。”

    石铮立刻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再说,我都要走了,这家也不是个家了,收拾不收拾也不打紧。你回去吧,收拾一下行李,最好明天就动身,早一天离开,早一天安全,也好让我放心。”

    唐晓薇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听到最后一句,又把话都咽了回去。虽然石铮语气平淡,但那话里明显有对自己的关切,女孩敏感的心里涌上一股甜蜜,无声地点了点头。她也确实该回家了。

    石铮把女孩送出大门,却见对门的大妈正站在门口,满脸疑惑地向自己院子里张望,见两人出来,便上前问道:“铮子,你家是怎么回事啊?刚才那群小子是干什么的,怎么弄得乒乒乓乓的?”

    石铮笑着摆了摆手:“没事,一群老同学来这玩,瞎折腾呗!吵到您了吧?”

    “哦!”大妈摇了摇头,“没啥,就是刚才觉得声音有点不对劲儿。”

    她转过头打量了一下唐晓薇,眯缝着眼睛问道:“这不是东边唐家的闺女吗?长得还真水灵!”

    唐晓薇脸一红,赶紧打了个招呼:“大妈您好!”

    “好,好!来铮子家里串门吗?也来我家坐坐吧!”

    “不了,下次吧。时候不早,我该回家了。”

    “行,那下次过来一定到我家来坐坐,啧啧,这闺女,还真是越看越好看,你说你妈妈怎么这么会养闺女呢,赶明儿我得过去跟她取取经!”

    “大妈您真会说话!”唐晓薇越发羞涩,低下头,满脸红晕、明艳动人。

    石铮又送女孩走出去一段路,到了路口,女孩忽然转过身说道:“就送到这吧,你快回去,也好收拾一下。今天晚上八点,你到我家房子后面的水塘边上去,我有话要对你说。”

    说完,唐晓薇也不等他回答,转过头便径自匆匆忙忙地走了,头也不回一个。

    石铮站在那对着她的背影望了一会儿,便折身返回家里。他进了门,立刻到院子角落里找了一根大小趁手的棍子,冷着脸刚要出门,突然想起叔叔走的时候曾留给自己一把短刀,便把棍子扔在地上,跑进自己的房间寻找。他记得那短刀是放在书桌的抽屉里,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几个小流氓翻走。他俯想把那仰面朝天的桌子扶正,两只手却忽然怔怔地悬在了半空。

    他发现那桌子有点不对劲儿。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九 别离 中
    章九别离中

    因为桌子四脚朝天,石铮能清清楚楚看到桌子的底面。他敏锐地发现桌底正中央有一块八卦形状的刻痕,那刻痕模模糊糊,不仔细看很难发现。有刻痕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偏偏是个八卦形状。

    这桌子打石铮记事起就一直摆在窗下,从来没有动过,据叔叔说这是石铮爸爸妈妈的遗物,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刻上去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多半自己上一辈就有精研易学的人。为什么叔叔却从来对自己闭口不提呢?

    石铮蹲子,眼睛凑近了那刻痕仔细看了看,发现刻痕很深很旧,与其说是刻上去的,倒更像是里面开了个暗格子。他伸手摸了摸,那被刻痕包围的部分果然有一点点轻微地晃动。他不禁又惊又喜。

    他马上打开抽屉,发现那把短刀还在里面静静地躺着,便赶紧拿出来,蹲子用刀尖“刻痕”中间,用力撬动。没多久,一块八卦形的薄木板便被他撬起来,下面果然现出一个浅浅的暗格,格子里面放了一个金黄色的金属盒子,只有巴掌大小。

    石铮一阵兴奋,丢下短刀把盒子拿起来,却发现这盒子并没有上锁。他想,这样细心藏起来的东西一定是重要物件,怎么会连个锁都没有?想归想,既然没锁那就省去了好多麻烦事。他赶紧用力把盒盖掀开,发现里面放着一个拇指大的水晶雕像,雕刻的是一个漂亮女孩,眉目婉转,身姿曼妙,栩栩如生。难道这是爸爸妈妈的遗物?

    石铮呆了一呆,伸手把那尊小水晶雕像拿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半天,除了玲珑精致一点,并没发现什么稀奇之处,只是一尊普普通通的雕像罢了。

    这东西并不能带给他任何有关上一辈的信息,他不禁有些失望。把水晶小人收起来,他又查看了一下盒子底部,这才发现里面还附了一份折叠起来的信笺。这个发现无疑让他喜出望外。他赶忙把信笺拿起来一层层拆开,睁大眼睛想看看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却发现一幅铅笔画占据了整张信笺的三分之二。

    画里是个浓眉大眼的男孩,正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去取一个盒子。那盒子方方正正,跟石铮手里的盒子十分想象,而那男孩的长相,也跟石铮自己有几分神似,最巧的是,石铮现在打开盒子的姿势也是单膝跪地,跟画上一模一样。

    石铮的心砰砰直跳。毫无疑问,这幅画就是对自己的一个简单预言。画这幅画的人一定精通易学,很早就预言到这盒子会落在自己手里,而这盒子应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因此才没有给它上锁。可是,画画的人究竟是谁呢?他目光下移,落在信笺最下方的两行字上:

    打开这个盒子,就到了你离开的时候,别再做无谓的纠缠,因为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定要记住,亲水!尽最大可能。

    落款是——妈妈。

    妈妈?!

    看到最后两个字,石铮的眼光便再也不想挪开。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就像突然从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没有父爱母爱,连双亲的相片都没有见过,更没有想到有一天会收到妈妈的亲笔留言。由于激动,他拿着信笺的手开始打颤。他又仔细把这几句话读了两遍,因为上面没写收信人,他又担心这信不是写给自己的,便又重新上上下下打量铅笔画里的那个小孩,直到他确定那孩子就是自己。他高兴得不知所措,双膝跪在地上,捧着信笺无声地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那个雕像,没准那刻得就是妈妈的样子!他赶紧又把雕像拿出来,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了一番。那女孩很美,美得超尘脱俗。如果这真的是妈妈年轻时的样子,那她肯定不是一般的乡下人。对,她肯定不一般!能准确地预言到近二十年之后的小事,石铮自问他自己都做不到。妈妈一定是个神奇的卦师,说不定她已经达到了叔叔所说的“万物皆象”的境界!

    这个发现让石铮像个孩子似的又哭又笑。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还有妈妈,虽然只是简单的几笔字,却足以让一个不知母爱是何滋味的孩子欣喜不已。他从地上站起来,又拿着信笺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了半天,勉强平复了波涛汹涌的情绪。刚才他还一心想着去镇上学校找小流氓们算帐,现在却把他们完全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他开始思考妈妈那几句话的意思。

    很明显,她是在告诉自己,打开盒子以后就离开村子,不要再跟那些小流氓纠缠不休,她似乎想说前面还有更大的考验在等着自己,现在这只是一切的开端。后面那句话有点让人费解,“亲水”,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似乎蕴藏了什么玄机。

    水是五行之一,是易学的根本元素。因此在石铮的心里,水一直有两种意义,一种是现实中的水,一种是易学上的水。易学上的水跟现实中的水截然不同,它指的是具有某些属性的物象,比如流动的、寒冷的、润泽的,有类似属性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水。

    一般学易的人谈水,往往指的是命理概念,是五行之一。所以石铮思考了许久之后,认定这是妈妈在指出自己命中的喜用神是水,也就是说,水可以给自己的运气带来好的影响。不过奇怪的是,她这种强调的语气又很不一般,只是他再也想不到更好的理解方式。

    明白了信笺上的意思,他彻底打消了去找小流氓麻烦的念头。妈妈唯一的一次命令,也是他唯一一次做听妈妈话的好孩子的机会,他一点也不想错过。

    他把信笺折叠好,连带那尊水晶女像一起放进贴身衣袋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但他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又想不出该收拾些什么。他身上有三百块钱,是这几年自己粜粮食积攒下来的,除了这点钱,似乎也没什么好带的东西。

    经过他一番折腾,天色渐渐暗下来,屋子里昏黑一片。他想了想,决定先去邻居们家里辞个行。

    但是,就在他转过身想走出屋子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背对着他站了一个女孩,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卷一 风暴黎明 章九 别离 下【修】
    章九别离下【修】

    女孩穿一身典雅的水色长裙,剪一头清新雅致的短发,凝脂般的脖颈曲线优美,两肩浑圆外露,娇嫩小巧。修长有致的身材,盈盈一握的纤腰,处处显出不同一般的迷人风韵,让人一见之下,迫不及待地想让她转过身来,看看她生有怎样一张美丽的面孔。

    她到底是谁,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石铮根本一无所知,但是最奇怪的是,女孩浑身上下包裹着一层青蓝色的水晕,从头到脚,都有种淡淡的光辉向四外散射,正因如此,才能让石铮在黑暗中把她看得清清楚楚。也正因如此,石铮一看到她,整个人就呆在那了。

    虽未转身,未有任何举止动作,便已美到足够惊人,再加上这层似有若无的淡淡光彩,让石铮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他瞠目结舌地在那站了一会儿,发现女孩一直是那样静静伫立的姿势,不动不摇不颦不笑不低头不转身,对石铮的存在傲然无视。

    半晌,石铮惊讶地问道:“你是谁?”

    女孩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动静。

    “请问,你到底是谁?”

    石铮不得不加了一句,有礼貌地强调了一下。然而他话音刚落,便见女孩身体的曲线缓缓弯曲,变成脉脉的温柔水波,终于,整个人都在石铮惊诧的眼底变成一脉水蓝色的波纹,渐渐在空间中淡去。

    石铮不禁吓得打了个冷颤。

    莫名其妙地来,匪夷所思地去,这实在太超乎生活常理。正常人这时候都会有一个想法:遇到鬼了。

    石铮想的跟正常人不同:遇到女鬼了。

    事实上,真正学易的人是不相信鬼的,易跟鬼无关,也跟神没什么亲缘关系。很多民间的算命先生为了方便赚钱,喜欢装神弄鬼,把命理和先知的学问跟鬼神乱攀亲戚,致使老百姓误解了易的本质。

    石铮也不信鬼,但是对于刚刚出现的女孩他又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他愣了愣,赶紧从黑暗的小屋里跑出去。站在院子里仰望满天星光,回想刚才所见,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他把这确认为幻觉。

    不去想它,做正事要紧。他出了自家大门,先敲开了对面大妈家的门,待大妈出来开门之后,他憨憨地一笑,说道:“大妈,我明天一早动身去北京,特意来跟您辞行!”

    大妈一听,立刻眉开眼笑地说道:“好啊,去城里看看好啊,去几天回来呀?路费够不?”

    “路费够呢,我想多去几天,没准一年半载就不回来了。”

    大妈不禁一怔:“你可别像你叔一样,这一走啊,十年八年的不回来,把我们这父老乡亲都忘得一干二净!”

    “哪能啊,我每年都会回来的。叔叔他可能是太忙了。”

    “唉,好吧,你去吧。鸟长大了它就老想着飞,留在家里也觉得憋屈。你走了,院子我就帮你看着,别忘了常回来看看。”大妈说到这,突然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唐家那闺女是不是喜欢你啊?我看她看你那眼神啊,像!”

    石铮怎么也没想到,爱说话的大妈竟然问出这个问题,只好尴尬地摇了摇头:“哪有的事啊,我们就是老同学,平常也没啥交往。”

    “你个小没良心的,就骗你大妈我吧!你大妈是过来人,谁什么眼神我还看不出来?不过铮子你可要好好考虑啊,唐家已经内定了女婿了,是邻村老陈家的小子,有钱有势,也是大学毕业生,准备等那闺女拿了高中毕业证就把婚订下来呢!不过她闺女现在还不知道。这趟子浑水,你最好别掺和,掺和你也抢不过人家呀!唉,虽然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但在咱农村还不就这样,父母养个漂亮闺女不容易,总得指望嫁个好人家!”

    石铮听了,心里有股子酸不溜丢的滋味儿,本来实实在在的心,忽然觉得一下子空落落的。他不自然地笑笑说道:“哪能呢,她也不喜欢我,我也对她没啥意思。”

    其实他心里雪亮雪亮的,女孩喜欢他,他看得出来,而她又是自己第一个与之有了亲密动作的女孩,不管怎么说,心里总会有些想法。不过他觉得,唐晓薇对自己的感情,多半儿是出于感激,毕竟,他救了她,两个人患难一场。

    辞别了对门的大妈,石铮的情绪便降到了低谷。他晃晃悠悠地走向邻家哥哥的大门,心里却在想着今晚跟唐晓薇的约会。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对他来说,她早有婚约的事情并不算重要,只要两人彼此相爱,那他就会义无反顾地争取。可现在他无法确定自己的感情是冲动还是喜欢,更搞不懂唐晓薇的感情是感激还是爱。

    更重要的是,听完大妈的话之后他禁不住想到了婚姻。就算两个人真的彼此相爱,以他现在一穷二白的身价,又拿什么去娶女孩回家?

    哈,这种头痛的事情,先放在一边。石铮觉得自己的心境遭到了空前的破坏,因此干脆不再去想这些。他站在邻家哥哥门前敲了两下门,不一会儿,年轻漂亮的嫂子便出来把门打开。

    “铮子!”嫂子一见是他立刻叫起来,“唉呀真巧,快进来快进来,我正想叫你过来给我家小宝算一卦呢!”

    石铮咧嘴一乐:“哥哥在家吗?”

    “你哥不在,前两天去外省送货了,明天就能回来。你快进来呀,顺便在我家吃点!今天新蒸的包子,可香了!”

    “什么?哥哥不在?”石铮差一点惊叫起来。照唐晓薇所说,邻家哥哥昨晚一直在照顾自己,还帮自己换了衣服,现在嫂子竟然说他两天前就去了外省,那昨晚岂不是……

    他一想起中午醒来时自己赤身裸体的样子,立刻便方寸大乱,含含糊糊地对嫂子说道:“那个,我有点事情,就不进去了,先走了!”

    说完,也不管嫂子在后面如何挽留,他转身就走,甚至连辞别的话都忘了说。

    竟然让唐晓薇给自己换衣服,这真是再羞人不过的事了。唐晓薇她怕自己不好意思,所以瞒着自己,甚至他怀疑晓薇想塞给自己的钱也不是她自己的,只是怕自己不好接受才那么说。呵,本来想搁在一边的问题又一个筋斗云翻上了脑海。他走进自己的院子,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决定去见一下女孩。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跟女孩子约会呢。走在路上,他的心怦怦直跳,兴奋、期待,但同时又有些羞赧悍惧,可是快要走到小池塘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脚步,最后,这个兴冲冲去赴约的傻小子竟然停在了半路上。

    他自以为想到了一个解决自己难题的好办法。

    进城一个月后,两个人的感情是真是假自然就见分晓,而那时女孩也正好毕业,他自己也可能拿到了钱或有了工作,那应该是解决感情问题的黄金时期。嗯,那就这么办吧。

    石铮拍了拍手,把烦恼一股脑抛在脑后,顺着原路迅速返回了家里。他平生第一次约会,就在自己的精心分析与周密计划下理智地夭折了。

    月光下的小池塘,静谧中偶尔传出叮咚水声,一颗颗石子悄悄落入水面,激起片片涟漪,荡漾着,就像女孩的心事。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一 江湖骗子 上
    章一江湖骗子上

    大都市里人再多,也终不过是男人和女人,只是穿着打扮五花八门各不相同,西装笔挺的男士、时髦的女士固然不少,清纯的学生、朴实的民工、或怪诞或寒酸的青年也不在少数。行走在北京街头的妙处在于,你几乎可以看尽芸芸众生、人间万象。

    石铮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一时辨不清东南西北,汹涌的人潮让他有点头晕。不过,万顷人潮之上,一座座高大的现代化建筑看得他激动不已。他站在出站口门外,抬起头眯缝着眼睛向四周围看了一会儿,直到后面有位出站的乘客不耐烦地说了一声“快走快走!”他这才发现自己严重妨碍了交通,回过头咧开嘴,对那位先生抱歉地一笑,然后迈着大步走离了这拥挤的是非之地。

    楼房、汽车、红绿灯、立交桥,一切都不陌生,一切又十分陌生。在电视里、图画上看到的终究跟现实中的不同。因此当他沿着大街一路走去,对入眼的一切都感到新奇不已。直到看够了走累了,他这才想到要先去找个安身的地方。

    安身的地方,就是一份工作,或者一座房子,当然,最好是两者都能解决。

    春夏之交,北京街头风仍然很大。石铮把衣服紧了紧,又把帽子往下按了按,四下打量着,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如何安身。很快,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面站着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看年纪似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便迈开步子径直走了过去。

    “大哥你好!”石铮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那帅哥双手抄兜,正在悠然自得左顾右盼,忽然听到这一声颇显生硬的问候,禁不住一愣,转过头一看,却见一个打扮略嫌土气的小子带着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知道是外地人,便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好。”

    “我刚来北京,想跟你打听一下,怎么找工作?”石铮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乖小孩,一板一眼十分礼貌。

    “我也不知道怎么找。”那人白了他一眼,问道,“哥们,哪个学校毕业的?”

    石铮想也没想便脱口答道:“豆弯镇中学。”

    那帅哥不得不又送给他一个白眼:“我是在问你哪个大学,你提中学干什么?跟你说,外地大学毕业的来北京找工作很难,除非是名牌。你要是想十天半拉月就解决问题,还不如趁早打道回府,嗯,哪来的回哪去。”

    石铮愕然,随即摇了摇头:“我没读大学,初中刚毕业。”

    帅哥怔了一下,然后“嗤”的一声笑了:“初中毕业就来北京找工作?兄弟,你行!”他向石铮伸了伸大拇指,顿了顿说道,“不过呢,没文凭也行,只要有真本事也没啥好怕的。现在混北京的文凭低的也不少,真金不怕火炼,只要你是个大能,迟早有出头之日!你说说自己会点什么吧?”

    “哦,我会易经。”

    帅哥表情惊讶,上下左右打量他好久,突然问道:“易筋经还是易经?”

    “易经。”

    帅哥听完禁不住捧腹大笑:“算命是吧?这本事不错。”说完他伸手向附近天桥上一指:“你去那边问问,那桥上有个爷们,就是坐在桥中间那个,跟你做一样的生意,你不如跟他取取经。”

    石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向桥上望了望,因为桥栏杆当着,除了几个来往行人的影子什么都看不到。听这人的意思,那桥上似乎有个算命的,如果是这样,倒真的是半个同行了。他憨憨地笑着向帅哥道了谢,并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第一次来大城市,什么都不懂,真是麻烦你了!”

    那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麻烦,去吧去吧!”

    石铮转过身,甩开大步走往天桥方向,踏着石阶上了天桥,定睛一看,发现平坦的桥面上果然坐在一个人。这人穿一身又脏又破的黑衣服,披一头又长又乱的头发,盘着腿坐在脏兮兮的桥面上。在他身前放着一个破旧的瓦罐和一个缺了边的白瓷碗,还铺着一张写满了毛笔字的硬纸。看这样子,明明就是个乞丐。

    石铮虽然没进过城市,但乞丐总还是见过,即使没见过真的,电视上也见得不少。他当即就是一愣,感觉刚才那位帅哥在戏耍自己,但转念想想,这城市里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太多,或许面前这个人真的是个算命先生也说不定,不如先过去问问。

    石铮走到乞丐面前,刚刚站稳脚跟,那乞丐便头也不抬地向前俯了一子,机械地说道:“给几个钱吧,可怜可怜我吧。”

    石铮的目光落在乞丐身前那张“大字报”上,粗粗浏览一遍之后,他便打消了再开口询问的念头。那纸上写得很清楚,这人家逢大火全家遭难,倾家荡产一无所有,孤苦伶仃沦落街头,走投无路乞讨为生。这样的可怜人当然就是乞丐,怎么可能是什么算命先生?

    又是个苦命的人。石铮毫不犹豫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钞票,扔到了乞丐的瓷碗里,然后在对方的千恩万谢声中迅速离去。

    他下了天桥,气冲冲地回到那位帅哥面前。那人也不知道在等哪路老爷车,死活也等不来,见石铮回来,撇嘴一笑说道:“哟,取经回来了?”

    石铮皱了皱眉,一脸严肃地说道:“没错,我什么都不会,也没有大学文凭,但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什么乞丐!”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生什么气?”那帅哥抻脖子看了看刚到站的公交车号,又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说道,“哥们,我可没说你是乞丐,也没说你是要饭的。天桥上那位也不能说是乞丐,那明明是个骗子,这你都看不出来?这算命先生,也是江湖骗子,你这骗子比他那骗子干净一点高级一点,本质上有区别吗?”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一 江湖骗子 下
    章一江湖骗子下

    “有区别!”石铮虎着脸说道,“算命先生并不全是江湖骗子,易经怎么能是江湖骗术?”

    “兄弟,易经是一种哲学,是一种文化,是一份历史遗产,这我知道。可你觉得拿这些东西来算命很有意思吗?你看看这大街上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你随便拽几个来问问,要是十个里面有一个信这玩意儿,我自各把脑袋拽下来。”那帅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边玩去吧,找那些啥都不懂的大姨二妈三嫂四丫头去骗,别在这妨碍我等车。”

    石铮这才明白,城市里的人跟现在的农村人一样,不相信易学,排斥易学,甚至比农村人还排斥,眼前这个人对易学更是死活看不上眼。不过,他的倔强脾气又窜了上来,就一直在这哥们旁边站着,看着他,不再说话,但也不动弹。

    帅哥嫌他碍眼,背过身去不瞧他,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自在,又转过身来:“喂,我说大兄弟,大师!你能不能别在这烦我?”

    石铮瞧他一脸无奈的样子觉得好玩,咧嘴一笑说道:“我等车。”

    “等车?你不是没处去吗?等哪路车?”

    石铮轻描淡写地说道:“从现在开始,第三辆停在这里的公交车就是我等的车。”

    帅哥一脸的愕然:“几路?”

    石铮摇了摇头:“暂时不知道。”

    “呵。”帅哥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我现在真怀疑自己遇到一个疯子,初中刚毕业跑来北京找工作,没文凭,没本事,没去处,身上还不带行李,坐个公交还随遇而安,你以为自己是走江湖卖艺的、四海为家啊?”

    石铮也不理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大概,两分钟后。”

    帅哥干脆扭过头不再理他,安安静静等自己的车。两分钟内,两辆车先后停站又离开,接着马上又远远地驶过来一辆。那帅哥一看可不容易,正是自己等了半天没等到的那辆车,于是向司机连连挥手,等车一停下就连蹿带蹦地往车上跑。上了车扭头一看,那傻小子也悄没声儿地跟在自己后头走上来,还对自己扮个笑脸。他本想发作,但转念一琢磨,人家早就说好要上这辆车,赶巧跟自己上的一样而已。

    这车上已经没有空座位,两个人都只好站着。石铮上车之后把所有座位都溜了一遍,径直走到一个学生模样的漂亮女孩旁边。那座位很偏,一般人等座位很少会到那边站着。帅哥只能认为石铮动机不纯,心里暗骂,妈的,这小子不光是个疯子,还是个色狼,公车之狼。

    哪知道公车停在下一站的时候,全车只有那个女孩慢吞吞地从座位上走了下去,那个座位也自然而然地被石铮的霸占了。石铮扭过头,看见帅哥正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瞧着自己,禁不住又是微微一笑,然后用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中年人坐的座位。

    帅哥第四次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当公车再次到站的时候,帅哥特意注意了一下,他发现石铮指给自己的那个座位,十分巧合地又空了,不过,当然马上又被另一个陌生的坐了上去。

    他瞪圆了眼睛,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巧合”这两个字用在某些事情上显然太苍白无力了。

    帅哥很无奈地在车上站了一路,二十分钟之后,眼看着自己快到站了,他发现那傻小子也从座位上悠哉游哉地站了起来,径直走向车门口。他禁不住又想翻白眼。

    妈的,难道又是巧合?

    两人一前一后跳下了车。石铮也不理那位帅哥,沿着大路溜溜达达往前走,那帅哥紧跟在后面,觉得这小子就像自己的领路人一样,怎么就这么巧,跟自己家的方向一模一样?

    天啊,这,这该死的巧合啊!

    等到石铮停在自家楼门前的时候,帅哥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他机械地站在那,看着石铮转过头来对着自己憨憨地一笑,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笑:“大师,不,大仙,您,您这是要去哪啊?都到我家门口了,不如上去坐坐怎么样?”

    石铮笑了笑,说道:“我不是大师,更不是什么大仙,只是学过一点易经预测。如果你觉得我测得还算准,别再把我当骗子就行了。行了,陪你玩够啦,我也该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回走。

    帅哥这时候也顾不得形象了,突然向旁一个蛤蟆跳,拦在石铮面前:“别!大仙别走!”

    “我不是大仙。”

    “大师……”

    “我也不是大师。”

    “那好吧,大兄弟!”帅哥一脸谄媚,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递给石铮,“来,抽支烟吧!”

    石铮摆了摆手:“我不抽烟。”

    “那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何,我叫何采金,北京人,目前呢,跟兄弟你一样,也是待业一族。咱们不妨交个朋友,你来北京混,初来乍到的人生地不熟,哥哥我一定罩着你!有什么事尽管找哥哥帮忙!哦对了,你不是还没地方住吗,我家就在上面,四室一厅,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正打算租出去。兄弟你先住进来怎么样,房租我给你算最便宜的!”

    石铮听他前面的话觉得索然无味,最后几句却十分现实而且对胃口。他立马问道:“房租多少钱?”

    “月租金一千,怎么样?”何采金生怕石铮嫌贵,连忙补充,“我跟你说,这边的房价非常高,像我这样的房子,一室月租金至少要一千五,一千已经非常便宜了。”

    他确实没说瞎话,但问题在于,石铮身上根本没那么多钱。他非常实在地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多钱。”

    何采金愣了愣神:“那你有多少钱?”

    石铮伸出三个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三百!我身上就这些,不租就算了,我去别处。”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 美女房客 上
    章二美女房客上

    何采金尽管尽力讨好石铮,但还是被他给出来的价钱吓了一跳,禁不住冲口骂了一个“靠”字,他心里开始盘算自己割肉把这小子留下来到底值不值。虽然这小子用一连串的“巧合”把自己震了一把,但还不至于让自己死心塌地的服他,天知道他到底用什么手段做到的,这年头骗子花样百出,不得不防啊。

    何采金思前想后,终于说道:“这样吧兄弟,你再帮我做一件事,只要能证明你真有本事,我免费让你租住都没问题。”他把免费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什么事?”

    “比如,”何采金眼珠一转,“算算下一期彩票的中奖号码?”

    石铮咧嘴一笑:“你是说用易学手段让你发偏财是吧?”

    在命理学中,财运有正财和偏财两种。正财是通过工作、努力等一般渠道得到的财产,而偏财则是通过赌博、博彩、拾遗等小几率手段得到的财产。在人的命运中,这两种财是通过不同标志出现的。

    何采金虽然不懂,但大致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头笑笑:“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石铮摇了摇头:“这个我做不到。你命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用非常手段给你敛了财,你肯定会横发横破,根本守不住,弄不好还把命搭上。”

    何采金不禁瞪大了眼睛:“有这么严重?”

    石铮眯着眼睛笑道:“我不骗你,你可别把我当聚宝盆。”

    “那好吧,你……”

    何采金很有挫败感,正想着再提一个什么要求,衣袋里的手机忽然放出了一段悠扬的音乐声,显然是有人来电话。他赶忙把手机掏出来,按下了接听键,里面马上传来一个悦耳的女音:“是何先生吗?你是不是在花园路花雨小区有房子出租?”

    何采金一听来了精神,立刻答道:“对对,四室一厅。”

    “我姓陈,我在花园路上班,现在刚刚下班,想过去看一下房子,请问您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

    “那好,我两分钟后过去。”

    电话挂断了,何采金潇洒地拍了拍手机,一脸的得意之色:“嘿嘿,听声音就是个美女。”

    “美女?”石铮见何采金一副飘飘然的样子,人还没见到便已经沉浸在罗曼蒂克的美妙幻想之中,禁不住问道,“美女真的能从声音听出来?”

    “一般人听不出来,但是我,”何采金拍了拍胸脯,“一听就知道,怎么说咱也阅美无数是不是?这甜得像蜜润得像水一样的声音,非绝色美女吐不出来。不信的话,来了你看看。嘿,你看看,这不就来了!”

    石铮顺着何采金的目光瞧过去,果然发现走过来一位摇曳生姿的美女。这女孩长发披肩身材秀挺纤长,牛仔裤绿衬衫,显出非同一般的青春活力,确实很漂亮。他在心里暗暗地比较了一下,实际上,她比衣着朴素的唐晓薇还差上那么一点点。

    何采金这时候也顾不得石铮了,整整衣冠大步流星地迎上去,好不容易摆出一个满意的笑脸正想开口说话,却被石铮在后面一把拽住,禁不住回过头愕然问道:“你丫想干什么?”

    石铮伸手指了指另一面:“这个人不是,那边过来的才是。”

    何采金顿时一怔,恰在此时,那漂亮女孩像云彩一样轻轻打眼前飘过,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下。他再满怀希望地顺着石铮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发现那面来了一个姑娘,身材略胖,还算过得去,但脸上却满是星罗棋布的雀斑。如果可以拿工具测量一下,雀斑占据了女孩脸上百分之八十的平原和盆地。

    “你确定是她?”何采金脸上一副骇然的神色。

    还没等石铮回答,那女孩便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一开口便是一副甜甜的嗓音:“请问哪位是何先生?”

    何采金无精打采地答道:“那个,我就是。”

    “哦,何先生好,我是来看房子的陈小姐。”

    “哦。”实际上这女孩说难看倒也难看不到哪去,但巨大的心理落差让何采金浑身上下不舒坦,他皱着眉头看了女孩一眼,忽然说道:“我们这房子是四室一厅,目前呢,只有我和,和旁边这位李先生一起住,只有我们两个男的,没有其他女孩,不要紧吗?”

    何采金根本不知道石铮姓什么,干脆随便安上一个李姓。

    女孩笑得很甜,泉水般的声音叮咚悦耳:“不要紧啊,让我先看看房子怎么样吧!”

    何采金心想,恐龙果然一向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还唯恐自己过于安全。他不得不又苦着脸说道:“还有,最近这边房子涨价,我在网上的报价可能要抬一点。”

    女孩一怔,问道:“不是一千五吗?要抬多少?”

    “现在我们要抬到一千八。”何采金狠了狠心,心想,请个恐龙住进来总得要个高价吧!

    果然,女孩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显对何采金的出尔反尔十分有意见,她摇了摇头说道:“那算了,房子我也不看了。何先生再见吧!”

    何采金一脸僵硬的笑容:“再见!”

    女孩一转身的功夫,石铮突然拍了拍何采金的肩膀,十分认真地问道:“如果我帮你找到两个美女房客,那你能不能让我免费住?”

    何采金一听来了精神:“美女?什么样的?比刚才过去的那个怎么样?”

    石铮想了想,说道:“应该会比那个漂亮。”

    “那敢情好啊!就这么定了!不过,需要多久?我这房子可不能空太久,我得靠它赚钱啊!”

    “一天时间行吗?”

    “行,那就给你一天时间,嘿嘿!”

    “嗯,我先去把刚才那位小姐叫回来。”石铮说着,立刻迈开大步向女孩离去的方向走去。

    何采金刚高兴了一秒钟,一听他说要把刚才那个雀斑女再叫回来,立刻觉得不对劲儿,心想这傻小子不会是审美也有问题吧?赶紧转过身叫道:“喂,你丫的快给我回来!”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 美女房客 下
    章二美女房客下

    石铮听到何采金唤住自己,便收住脚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何采金跟瞧外星人似地瞧着他,疑惑地问道:“兄弟,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妞儿美得跟天仙一样?”

    石铮这才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不是,当然不是。你把这事都交给我吧,虽然不追她也能帮你找到房客,但追上她就能在一小时内完成任务。”

    “一个小时?”何采金惊讶得舌头都大了,“不是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记得你说话要算数!”

    石铮说完立刻转身跑出了小区大门,追那女孩去了。

    何采金心里一阵纳闷,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过份信任这小子。一个乡下来的土老冒,什么都不懂,傻乎乎乐呵呵,一进城见人就虎头虎脑地问“怎么找工作”。这样一个小子,真能分辨出什么叫美女?

    他不知道,事实上,石铮是通过命理标志来识别美女的。在易学命理中,人的长相有很多象征性的标志,比如桃花星,比如六神中的青龙和朱雀,比如女命中的官星或杀星。一个易学修为不错的人,很容易能看出一个人长得是美是丑,有没有异性缘。如果研究得再深入一点,通过六爻八卦确定人的眼睛大小、鼻梁高低都是有可能的。石铮的预测虽然还达不到那么精确,但对美丑的简单判定还是有把握的。

    一日三卦,一卦算公车,一卦算住址,一卦算房客。这已经到了石铮的运算极限了。再多算一点就会犯头疼病。这种病的起因是因为他脑力不足。精神高度集中地拆解分析本卦,从卦象中引申出变卦、互卦、综卦、错卦等各种各样的卦,再从各卦中分离出万千象数,最终综合得出一个结果,其间复杂的过程无疑让大脑负荷严重。因此一般情况下,三卦过后,石铮就需要休息。倘若休息得充足而且及时,多算几卦倒也没什么大碍。

    石铮上了大街,在人流中寻觅了很久,才把那位不起眼的陈小姐找到并千辛万苦地带回来。何采金的出尔反尔,让陈小姐对他的信用产生了怀疑。现代人可以忽视很多道德规范,但对信用二字却看得比金子还重。若不是石铮长得老实讨人喜欢,再加上抛出低价吸引,恐怕这位房客是打死也不吃回头草的了。

    两个人回了小区。何采金与陈小姐四目相对,一个尴尬而疑窦丛生,一个气愤而顾虑重重。陈小姐没好气地问道:“这房子真的月租金一千块?”

    何采金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这傻小子搞鬼。房租便宜一点也不是不可以,可是起码你得带个漂亮点的回来啊,这雀斑女他是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哪漂亮,张嘴刚想否认,却被石铮猛地拽了一把,那傻小子抢先答道:“是啊,就是一千。”

    何采金还想说点什么,但一见石铮笑呵呵的样子,不得不把意见和着口水暂时压进了肚子里,心想,反正他说一个小时内搞定,我就等他一个小时,搞不定的话我再把这雀斑恐龙赶走,还有这个傻小子,没真本事把他也一起赶走,自己防备江湖骗子防了这么久,别再真让骗子给绕进去。想到这他点头哈腰地一笑:“是,一千,这可是实打实的跳楼卖血价,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

    陈小姐轻蔑地白了他一眼:“价钱低当然好,不过我得先看看房子。”

    何采金一口应允,随后三个人上了楼。石铮注意了一下,这房子恰好在五楼。据说每一层楼房的五行属性不同,一楼属木,二楼属火,三楼属土,四楼属金,五楼属水。住进去的话,他就在地利上占了一个“水”字。

    房子确实不错,三十多平米的客厅,明亮宽敞,四个大小相似的房间,每个足有二十五平米,每个房间里必要家具都一应俱全。石铮看完很兴奋。从土旮旯似的小村子走出来,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何采金看他傻呵呵地乐个没完,心里边直犯嘀咕。

    陈小姐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很久,从卧室转到大厅,从大厅转到厨房,能转的地方几乎转了个遍。周游完这小小世界之后,她转过身,眼光轻蔑地从何采金脸上掠过,落在石铮的身上:“我觉得还不错,价钱也没问题。我先把押金交上吧,一周后入住。当然,房租可以从明天开始算起。”

    石铮挂一脸纯净的笑:“好,没问题。”

    “不,有问题!”何采金实在憋不住叫了一声。

    陈小姐脸一冷:“又想反悔?”

    何采金一怔,脸有微微泛红:“呃,我是想问个问题,请问,这房子是你要住进来还是另有别人?”

    “我租了当然是我住,怎么,不行吗?”

    何采金苦着脸瞧了瞧石铮,见傻小子正若无其事地瞧着自己,他心想,妈的,老子被彻底耍了!刚想发作,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美妙的旋律,却见陈小姐低头从挎包里取出小巧精致的手机,看了一眼,说了一声“对不起”便匆匆忙忙地推门出去。

    何采金立刻板起脸质问石铮:“丫的你玩我是不是?”

    石铮笑笑,伸手指了指房门。何采金觉得莫名其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走到门边贴着门板倾听,听着听着,脸色不禁慢慢由愤怒转为欣喜,又由欣喜转为不堪,最后在陈小姐推门进来之前讷讷地走回来,闷闷地看了石铮一眼,转过头便一脸微笑地迎上陈小姐,就好像突然发现她的雀斑原来都是金子做的一样。

    陈小姐一愣,问道:“租给我吗?”

    “租,当然租!”何采金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我为人最讲诚信,一向说话算话!”

    陈小姐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估计是在目测他脸皮的厚度,半晌之后点了下头:“那好,我先付订金给你,你开个条子。”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 美艳佳人 上
    陈小姐付了订金,出门下楼。何采金大手一拍石铮的肩膀,问道:“OK,兄弟,要住进来的不是雀斑女,这没问题,但谁知道会不会是另一只恐龙?说不定还是个老大妈!”

    原来他刚才贴着门板偷听,听到女孩在跟一个人讲话,女孩大致说了两点内容:第一,正在为对方看房子,房子不错,准备先订下来,对方一来北京就可以入住;第二,房东是个下三烂的市井小人,毫无诚信,见钱眼开,见色起意,不可不防,不过好在同住的另一位先生看起来满不错,询问对方对这样的房东介意与否。

    一点也不介意那是不可能的。陈小姐把何采金的人品说得这么寒酸,没把人吓跑很可能是因为对方同样是个大恐龙,或者是个大妈级的人物,当然,还有可能是因为石铮这个“好人”的存在才让对方决定入住,总之,未曾见面,他这个房东就已经是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人。

    何采金对石铮的易经预测又多了几分信任,但要在一周之后才见到人,未免让他心中惴惴,这要万一真不是美女,自己这割肉卖血的价可就亏大发了。

    石铮淡淡地一笑:“真没准,我算得不一定全准。”

    这话把老何气得半死,他立刻叫道:“你之前可是打了包票的,说一个小时之内请进两个美女房客来。现在五十分钟过去了,订倒是订了一个,可人长成啥样都没见着,现在又说算得不一定准,你丫想让我怎么信你?”

    石铮低头想了想,说道:“你乐意信我的话就等一周看看,我的卦上对这个女孩的显示有点特别,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判定她是个绝不一般的美女,但不能说百分之百。至于另外一个女孩,应该很快就来了。”

    石铮话音刚落,何采金的电话就响起来。他赶紧奔过去拿起听筒,立刻便听到一个美妙稍带慵懒的女孩的声音,婉转如黄莺,甜润似山泉,甚至比刚才那位陈小姐的声音更加摄人心魄。他心里不禁一荡,不过想起刚才的判断失误,又禁不住开始怀疑这位小姐是水桶腰、肥胖症,还是满脸铺天盖地的麻子?

    不过,好像他用来怀疑的时间并不多。

    “何先生吧?我问下你房子租完了没?”

    “没有,请问小姐……”

    “还剩几间?”

    “还剩一间,请问……”

    “一间就行。不过其余两家都是什么人?我看了你在网上发的信息,感觉房子不错,不过呢,我对邻居非常挑剔,就算是阿房宫圆明园,我也不希望有乱七八糟的人同住,你说是不是,何先生?”

    “是是。呃,是这样,现在除了我本人,还住着一位小伙子和一位小姐。”

    “哦,还有一位小姐是吗?那就最好了。那个小伙子是个什么人?”

    “他啊,是个……古文化研究者。”

    “哇,那一定是个高文凭的优雅男士。好吧,我决定了,先去看看。快来开门吧!”

    快来开门?何采金放下电话,禁不住一阵头晕目眩。他看了看石铮这位古文化研究者,这位高文凭的优雅男士,他正穿一身土里土气掉了颜色的旧衣服站在阳台前面,探头向外看着他从未见过的稀奇事物。刚才何采金对他这身衣服意见还不大,现在看了简直就觉得那是从垃圾箱里掏出来的,帅,帅得掉渣了。这要是让这位挑三拣四的小姐看见……可是来不及多想,敲门声像炸雷一样突然响起。

    何采金赶紧战战兢兢地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整个人便立刻傻在了门边上。

    用下巴都能想出来,外面站着一位美女。

    鼻子小巧秀挺如玉,皮肤细腻晶莹似雪,眼睛像月光下的粼粼清潭,樱唇像秋风中的红叶流丹。身材小巧却玲珑有致,气质在清雅中透出一点小小刁蛮。晶莹的耳朵上戴着两只流光闪烁的琥珀坠子,长发微卷。一身夺人眼目的红色套裙,说不出的美艳。

    从没进过这么美的女孩。何采金看得两眼发直,直到女孩嗔怪似地问了一声“不请我进去吗”,他这才如梦方醒,赶紧一闪身,把女孩让进了屋子:“哦,小姐请!”

    女孩迈步进门,石铮也正好闻声转身。两人四目相对,也都是禁不住一愣。

    石铮也觉得这女孩美艳耀眼,她就像一块精致的红宝石,内里却藏着雪一样的水晶光芒,水与火的气质交相辉映。女孩发愣却是出于对石铮这身衣服的敏感,因为他穿得实在跟民工没什么两样,但他黝黑的面孔透出明朗的天性,黑亮的瞳孔似乎在昭示着他的天分与聪明,这又不是一般民工所该有的。因此女孩稍稍地愣了一下,很快,她便转头向何采金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是?”

    何采金赶忙陪着笑脸介绍:“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个古文化学者。”没办法,头皮再硬一下,脸皮再厚一下,腰再弯一下。

    女孩一双美目光彩流转,在石铮全身上下过了一遍,嘴角竟露出一丝笑意,用甜腻的嗓音说道:“呵呵,看来做研究的人,尤其是做冷门学科研究的人,都多多少少有些怪癖。”

    何采金没想到自己的弥天大谎竟这样轻松过关,不禁暗自得意,心想漂亮的女人果然个个都没大脑,好骗得很。不过,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想法一点点收回。

    这女孩在屋子里一个转身,便开始没完没了地挑毛病,采光不好,通风不畅,厨具不新,电灯不亮,阳台有点小,床也有点晃,反正是小嘴一张把能挑的全挑了,不能挑的也全挑了。挑得何采金垂头丧气信心全无只有一个劲儿点头称是,哪知最后,这位小姐手一伸把底牌一摊:“月租金一千行不行?多了不住!”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 美艳佳人 下
    在女孩进进出出看房期间,石铮一直站在阳台边上默默地看着他们俩。他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趣,真的很有趣。她动作像风一样轻快,话语像火一样炽烈,眼神像水一样清明,有时会隐约浮现丝丝缕缕的温柔。怪不得他的卦里代表这女孩的是一个水属性的爻,而值临的六神又是代表火的朱雀。

    石铮很想用六十四卦中的一卦来表示她:外卦为火,内卦为水,火水未济。《周易》未济卦卦辞说:亨,小狐汔济,濡其尾,无攸利。意思是,小狐狸渡河的时候打湿了自己的尾巴,功亏一篑。这段话用在这女孩身上,也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女孩跟何采金谈价钱,开口就把房价打掉了三分之一,恰恰是何采金许诺给陈小姐的那个价钱。何采金虽心痛万分,但一听女孩坚决的语气,一看女孩艳光照人的容貌,心就立刻变得软塌塌了,只好说道:“好,月租金一千吧。”

    现代人都很现实,青年男人心里大多只装两件事,钱和女人。何采金也不例外,见钱眼开那是少不了的,不过见了漂亮女人眼就更开了,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把钱抛到脑后。试想,一个绝色美女肯跟你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进进出出你都可以瞻仰天仙般的姿态,嗅到兰麝般的怡人清香,代价只是少收入一点钱,这买卖还是可以做的。

    何采金也不采金了,改采花算了。

    哪知道女孩谈妥价钱之后依然不肯善罢甘休,继续说道:“还有,你不是说这里住着一位小姐吗?我想见见!怎么说也要住在一个房子里了,先跟大家都认识一下。”

    何采金知道女孩是怕自己骗她,只好把陈小姐交付订金的那个单子拿出来递给她:“那位小姐也是刚订下来,一周后才搬。这是订金收条。”

    “哦?一周后吗?”女孩眉头微微一蹙,沉吟了一下,“可我明天就想搬过来。”

    “可以可以,越快越好!”何采金喜出望外,说完话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讷讷地说道,“因为,哦,因为这房子空了好久了,小姐早一天搬过来,我就早一天收钱嘛,嘿嘿。”

    女孩小嘴一抿,微笑道:“想收钱的话,明天就来帮我搬家好了!”

    何采金巴不得有这种跟美女多亲近的机会,赶紧一口应下来:“好哇,能为美女效劳自然求之不得!”

    女孩掩嘴轻笑,转过脸看了看远远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石铮,眨了眨眼睛叫道:“喂,你也去帮我搬家吧?”

    石铮对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她用到自己更好,用不到自己的话,他宁愿一个人去逛一逛北京大街。对他来说,很多地方神往已久,天安门、故宫、天坛、颐和园、长城,这些烂熟于心的名字无不带着七彩光环,吸引着他想快些前往一探究竟。见女孩突然向他发问,他怔了怔说道:“行。”

    一个字就把自己打发了,女孩觉得很无趣。当美丽的女人把男人们的娇宠当作一种习惯,她敏感的大脑就容易想些无聊的问题。她对石铮耸了耸肩,说道:“我想这位先生很忙吧?没关系,反正我东西也不多,就让何先生一个人去吧!”

    “对,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何采金也连忙附和。美女帅哥单独一接触,就会像阴极阳极爆出爱情的火花,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怎么能让这个土包子给搅黄了?

    石铮咧嘴一笑:“呵呵,那也行,我正想逛逛北京城。”

    女孩低头从背包里拿出钱包,从里面取出一张身份证和一张天蓝色的证件,递给何采金:“这是我的身份证,还有记者证,我叫莫雪凌,是华星通讯的实习记者。”

    “华星通讯?哎呀,了不得的媒体啊!我经常从报刊亭里买华星日报来看的!”何采金连忙讨好似地说道。

    莫雪凌瞥了他一眼,轻声笑道:“我们不出报纸,只出杂志,半月一本的《华星通讯》。”

    “哦!”何采金恍然大悟似地说道,“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还记错了!没错,就是华星通讯!”

    莫雪凌也不多计较,转而问道:“两位先生也把大名报一下吧?”

    “我叫何采金,采集的采,金子的金。”

    “这名字有意思。”莫雪凌笑着点了下头,把目光再一次投向了石铮。

    石铮会意,开口说道:“我叫石铮,石头的石,铮铮铁骨的铮。”

    “听说石先生是研究古文化的,最近有什么研究成果吗?”

    从两人通电话开始,石铮就听过他们所有对话内容,自然对何采金隐瞒自己身份的用意十分了解,虽然觉得这么做很不妥,但为了自己免费的房子,识时务地配合他撒一次谎倒也觉得没所谓,再者说,易经文化确实是古文化,从这点来说也不算撒谎。于是石铮笑道:“目前还没有。”

    莫雪凌似乎有几分失望,轻轻地“嗯”了一声,便转头对何采金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先把订金付给你,明天搬家的时候我会打电话给你。”

    何采金一口答应,收了订金开了条子,再把女孩送出门外,一直恋恋不舍地送下了楼,一路说说笑笑,把女孩哄得十分开心。他不由得心情大为畅快,哼着最新的流行歌曲慢慢走回来,进门一看,却发现客厅里找不到傻小子的影子,再探头往阳台和厨房里找找,也不见踪影,他心里正纳闷,忽然听到自己房间里传出些微的响动,赶紧推开房门,这才发现石铮正坐在自己那台电脑前面左看右看。

    听到何采金推门进屋的声音,石铮回过头憨憨地一笑,问道:“这应该就是电脑吧?”

    “是啊,电脑!兄弟,没见过吧?”何采金大大咧咧地走过去,往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石铮摇了摇头:“没。”

    “会玩吗?”

    石铮又摇了摇头:“不会。”

    “想学是吧?那咱们再做个交易,你再用易经帮我算算有关莫雪凌的一些情况,比如她的生日、喜好、家庭身世、恋爱经历,还有,是不是处女,我就教你玩电脑。怎么样,这买卖划得来吧?”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四 迷离之影 上
    石铮听完何采金的话,起身从电脑前面站起,摇了摇头:“那我先不学了。”

    “怎么啦兄弟?”何采金有点不解又有点着急,这小子的预测可是自己制胜的法宝,他怎么能说不测就不测,说不学就不学?

    “今天算过了三卦,不多算了,而且我觉得你这是在窥探别人隐私。算算别的也没什么,为什么要算人家是不是处女?”

    石铮一面说着一面往屋外走。他就算再土见识再少处女这概念他总还是知道的。不知道为什么,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唐晓薇的影子。

    “嘿,我说兄弟,你这观念可就有点落伍了。现代人喜欢的是速食爱情,流行第一天见面第二天上床,谈到性问题就跟谈吃饭谈工作差不多,这处女不处女的怎么还算是隐私了?”

    石铮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的诧异表情,不敢置信地问道:“第一天见面第二天上床?”

    “那当然。你在乡下呆久了,不了解城市生活。这大城市的男男女女,讲究的是一个快节奏,抢饭碗要快,赶公车要快,脱衣服要快,你不快别人就快,你快别人比你还快,无论如何你不得不快。见到称心的女孩,下手就更要快!看今天这个女孩没?哥哥我明天晚上就能把她带上床!”何采金说到兴高采烈处,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吹牛了。

    回想一下莫雪凌娇俏的脸蛋清澈的眼神明媚的笑容,石铮实在不敢想象她跟男人上床会是什么样子。他心里一阵发紧,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唐晓薇。见到称心的女孩,下手就要快?那自己来北京晃荡这一个月,岂不是要被别人抢先下了手?不过还好,她不是在大城市生活,这让他稍稍地放了一点心。

    石铮面带疑色沉默半晌,再一次摇了摇头:“就算这不是隐私,我今天也算不了。我只能算三卦,三卦之后再算会头疼。”

    何采金虽然有点失望,但一想来日方长,他今后要想追女人捞银子还都得倚重这傻小子,于是也没再强求,站起身来慷慨地说道:“没事!咱们改天再算,今天你也累了,还帮我找了两个美女房客。哥哥我一定遵守承诺,让你免费住我这,想住多久住多久!来,咱们先去看看你的房间,然后在出去好好吃一顿。这电脑嘛,只要你想学,我慢慢教你!”

    何采金拉着石铮出了自己屋子,让石铮在剩余的三个房间里面挑选一间。石铮一眼就看中了北面的那间。北方属水,坐北的房间对他来说又稳稳地占了一个水字。

    随后,何采金带着石铮下楼去餐馆吃饭。对他这种懒男人来说,厨房不过就是个摆设。他平时一日三餐基本都在下面的小餐馆。石铮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客随主便的心态让他一路跟随。

    何采金极为高兴,美女房客的事情倒不是最主要原因,关键在于今天捡了石铮这样一个活宝,有特殊本事,秀逗,还带点傻缺(傻乎乎+缺心眼),随便他怎么利用都可以,没准今天就是他老何辉煌的开始。

    当然,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吃完饭,夜幕已经笼罩了北京街头,霓虹灯照出一个五彩斑斓的夜。这对何采金来说平平无奇,但对石铮却是别样的美丽。他提议要沿着大街好好逛逛,何采金全无兴趣,他宁可回家玩电脑游戏也不乐意跟一个大小伙子在夜色下漫步街头。罗曼蒂克可是要分性别的。他嘱咐石铮早点回去,然后便一个人拖着鞋皮哼着小曲憧憬着未来回家去了。

    石铮在心里欢呼着自由的来临。他开始沿着马路飞奔,一面奔跑一面观看街道两旁霓虹灯下的各式建筑,来往车辆不断地呼啸着在身边驶过,每一声鸣笛都让他的细胞莫名的兴奋。

    他跑上天桥倚在栏杆上,看到向两个方向行驶的车辆各自汇集成流,白色的车头灯和红色的车尾灯把夜幕下的街道截然分成两色,这种奇异的景象让他禁不住想要跟人分享。

    他仰头远望那些高低错落的建筑,细数霓虹灯有多少种不同的色彩变化。唯一的遗憾就是北京的天空找不到星星,但远近星星点点若明若暗的灯火让人间也变成天上的街市。

    他夹在人流里走进闹市区,用他敏锐的眼神观察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几乎每个人的衣服都有各自不同的特色。他的目光追逐着一个老外直到他在人群中消失,第一次见到外国人的感觉是那么新奇。

    最后他冒冒失失地闯进了一个大超市,超市的名字他忘了没看。他在货架面前辗转停留,琢磨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商品该如何取象。易经是现实世界的映射,但现在有太多东西他不知道在易学中如何表示,这就极大地限制了他的预测水平,因此他不得不细细考虑每一样东西的表示方法。

    就在他停在某个货架面前沉思的时候,一缕幽香忽然自身后飘过。这香气让他禁不住转过身看了一眼,他意外地接触到一个雨雾朦胧的眼神。一个身材窈窕的少女自他身后轻盈飘过,白色连衣裙如莲花般无声盛开,秀发如云随脚步在肩头轻轻飘摆。她无意间给了石铮一个漫不经心的眼神,那眼神里仿佛藏匿着南方的热带雨林,缭绕着一片片迷人的朦胧雨雾。

    石铮不禁一愣。然而眨眼之间,女孩已经转过脸飘然而去,只留给他一个绝美的背影。人潮汹涌,很快这背影也混入人流之中,倏然不见。

    这眼神让人一见难忘,这背影让他觉得格外熟悉。但细细想来他又觉得从没见过这女孩。从小在乡下长大,他见过的女人一共也没多少,见过的漂亮女孩除了唐晓薇便再也数不出第二个,这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

    他甚至只记得她含烟带雨的眼神,连那张脸长成什么样子都没看清。

    呵,不去想了,不过是个茫茫人海中偶尔擦肩的过客吧!石铮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他想,该是回去的时间了。

    唯恐何采金等得着急,他顺着原路迅速返回。这时候街上的灯火灭去了不少,车辆也已经少了很多,走在大街右侧的人行道上,浓重的树荫遮蔽之下,光线难免有些暗淡。

    一股寂寞感忽然袭上心头,石铮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妈妈。他想知道自己的父母,年轻时是不是也曾在这霓虹灯下走过?他把手伸进衣袋里,轻轻地摸了摸那个水晶女像,那触感虽冰凉却温柔。

    不期然地,当他抬起头来,眼前再一次出现了那个青光闪烁的背影。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四 迷离之影 下
    那曾在小屋里出现的少女背影再一次出现在石铮面前,毫无征兆,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长发青光离离,裙摆水色幽幽。但这次出现的时间很短,只那么突然地一闪,石铮一惊之下还来不及收脚站稳,那影子便已经消失。

    如果第一次出现是幻觉,第二次便跟幻觉脱离了干系。但石铮还是揉了揉眼睛,然后,他把眼睛睁得圆圆的在原地打了一个转,确认那影子已经彻底消失了,而不是瞬移到了别处,这才继续向前。

    是鬼还是怪,他无心多想。鬼怪之所以吓人是因为他们传说中狰狞的面孔,是因为他们从未出现,一旦屡次出现变得习以为常,甚至翩翩然像仙女一样美丽迷人,也就不会有什么人去害怕了。

    石铮回了住处,推门进了房间,却听到何采金屋里传来他兴奋地叫骂声:“妈的,给我杀,杀!让他们猖狂,你妈妈的!对了,再多来几个牧师!玄色妖精,你给我过来,保护我一下!”

    石铮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赶紧冲过来推开何采金的房门,才发现他正带着硕大的耳机在电脑前面手指飞舞。电脑画面上是一群群跑动的人影和一道道绚丽的光晕。石铮知道这是在玩电脑游戏,但从不知道玩游戏还需要动嘴,就像何采金这样一面狠狠地敲着键盘一面大声地骂骂咧咧。

    何采金觉察到石铮回来,转过头跟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叫他稍等一会儿,接着便又回过头奋不顾身地投入战局,嘴里稀里哗啦蹦出一串串精彩的国骂:“我靠!你们他妈都是白痴啊,看不到老子没血了?快点复活啊,傻站着干什么?你个死人妖!……打那个打那个,那个法师,对,就是他,妈的让他杀我,哥几个干死他!……”

    在乡下,石铮可见过许多比何采金更能骂的,因此对他这张嘴巴也并不反感。他走到对方身后,饶有兴致地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会儿,像看电影一样看那些小人儿在里面激烈地战斗,十几分钟后,何采金终于说了一声:“行了,我还有点事,先下了,哥几个好好玩!”

    他退出游戏关上电脑,把椅子一转面对着石铮,嘻嘻地笑了两声:“怎么样?看着过瘾吧?”

    石铮点了点头,咧嘴笑道:“还成。”

    “改天教你玩!”何采金从电脑桌旁取出两支烟,递给石铮一支,问道,“呶,抽一支,解解乏。”

    石铮连忙推辞:“我不会抽烟。”

    “不会抽还不会学啊?”何采金一皱眉,“男人哪有不抽烟的?不抽烟的还能算男人?拿着!”

    石铮只好把烟接过去,却随手放在一旁。何采金见他没有要抽的意思,也不再强求,自己点上烟,使劲吸了一口,烟圈一吐,慢慢悠悠地说道:“兄弟,你没工作,我也没工作,我今晚上没事呢就想了想,觉得咱俩合伙开个公司挺不错。”

    “我们俩开公司?”石铮一怔,“能开吗?”

    “当然能了,想个点子,筹点钱,跑趟工商局,一切就搞定了。”

    “可是我没钱。”

    “咳,不用你出钱,当哥哥的全部搞定,只要你出人出力就行了。”

    石铮一听,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门路,如果公司真能开起来,自己也就算有了工作了,于是兴奋地问道:“那开个什么公司?”

    “这个嘛,”何采金又吐出一个长长的烟圈,把石铮呛得禁不住咳嗽了两声,“我大学里学的计算机,不过在学校的时候天天上网玩游戏,不怕兄弟你笑话,四年下来什么都没学到,到现在什么都不会。兄弟你呢,说起来还不如我,我还比你多喝了几年墨水,才初中毕业你能干什么啊?而且你也没什么特长。找工作肯定是不好找哇,但咱俩年纪轻轻的也不能这么闲着,没有路咱们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嗯嗯,”石铮连连点头,“可是咱们到底开个什么公司?”

    “这个嘛,你就这样想吧,文凭也就是个门面,大学学的知识也是门面。有多少人大学毕业以后找的工作跟本专业相关?课堂里的知识不学也罢。没文凭没读过书不等于什么都做不了,兄弟你也别灰心丧气,咱不比任何人差。”

    “嗯,开个什么公司,何大哥你想好了没有?”

    “叫我金哥就行,哥们都这么称呼我,叫何大哥显得太生分!”

    “嗯,金哥,咱们开公司能做什么?”

    “这个嘛,”何采金把烟头在桌脚按灭了,手一扬,那烟头就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飞到字纸篓里,他伸手向后捋了一把头发说道:“我还没想好。”

    见石铮脸上现出几分失望的神情,何采金又说道:“我呢,就是先拿出来跟你谈谈,咱们慢慢再想点子,要知道,创意最重要,一个好的公司缘于好的创意,咱们要慎重地考虑,不能急于一时。”

    石铮想了想,这话说的也对,点了点头说道:“嗯,那我们好好想想。”

    “好了,你去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早点起床,你去逛逛北京城,我还得去帮莫小姐搬家。”

    石铮高高兴兴地跟何采金道了晚安,跑回到自己房间里,看着干干净净的大床和崭新的被褥,竟不知道睡哪头才好。他在屋里转了两圈,跳到衣柜面前照了照镜子,对着自己这身衣服左看右看,虽然旧一点,但还算干净,没什么不妥的地方。当然,当他转过身跟床上的被褥相比较的时候,明显觉得自己该换一身衣服穿了。

    他关上灯,摸着黑脱衣服上床,在软萱萱的床上打了两个滚,觉得舒坦是舒坦了,却不如家里的硬板床稳当。在朦胧的黑暗中他望着透出暗淡光亮的窗口,跟记忆中自己低矮的小窗户比较了一下,比较完之后,他心里对这房子更产生了一种陌生感。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昨晚还好好地睡在家里,对着自己窗户胡思乱想,今晚就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自己住了十几年的小屋呢?自己睡了十几年的小床呢?

    辗转反侧。好容易快要睡着的时候,眼前忽然跳出莫雪凌那一身火红的衣裙。他看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调皮而明快的微笑,凝脂般的肌肤在黑暗中泛出晶莹的雪光,小巧玲珑的琥珀坠子在摆首间左右轻晃,与俏脸相互映衬折射出暖玉光泽。

    石铮忽然翻身坐起,刚刚那人影便蓦的在眼前消失,他脑子里只剩下何采金那两句话:“现代人喜欢的是速食爱情,流行第一天见面第二天上床。看到今天这个女孩没?哥哥我明天晚上就能把她带上床。”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五 别人的事情 上
    不到长城非好汉。为了尽早成为好汉,石铮把游览北京的第一站选在了八达岭长城。这天艳阳高照、云淡风轻,他随着游人爬上长城,不到一个小时便高高低低地把开放游览的部分跑了两遍,然后他一坐在石阶上,望着长城下面青郁苍翠的树木和山峦吹风、晒太阳。

    他心情不差,但也不算太好。昨晚休息得很糟糕,以至于今天没了精神头。跑路的时候还觉得浑身都是力气,等逛完两遍,新鲜感都消失了,他坐在石阶上开始恍恍惚惚神游天外。

    游人很多,其中很多都是学生,他们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男男女女三五成群,笑着闹着从身边走过。石铮抬起头,眯起眼睛躲避着刺眼的阳光,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

    不远处的烽火台边,一对年轻的情侣互相拥抱,旁若无人的忘情接吻。石铮看到的只是女孩的背影,她身材窈窕,脖子白皙,背影很迷人。他看到男孩的手伸到女孩背上,抚摸着、移动着,慢慢地紧紧搂上她纤细的腰肢。这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唐晓薇,想起了那一场雨后的拥抱。他陷入甜蜜的回忆之中,一阵发呆。

    不知道第几阵风那么幸运,忽然把他吹醒过来,他看了看太阳,想起差不多该下山了,于是爬起来拍拍。然而转身之间,身后传来一个男孩的叫声:“那个黑脸儿的哥们,你过来一下!”

    黑脸?是的,他的脸相对来说算黑的了,但请不要以为他长得一副包公脸。他想肯定是盯人家盯得太久,那男孩不乐意了。他微笑着转过身去,慢慢向那对情侣走近。两人现在已经不再拥抱,分开来,女孩牵着男孩的手,半偎在他身上,微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在白皙的脸颊上轻轻拂动,很美。

    “帮我们照个合影吧?”男孩从脖子里摘下一个数码相机,直截了当地问道。

    “哦,”石铮怔了一下,“我不会照相。”

    “没关系,我来教你。你看到这个按钮没有?你只要按一下它就可以了。”

    女孩漾一脸明媚的笑,也在一旁说道:“是啊,很简单的,快来帮我们照一个吧!”

    石铮向两人回以憨憨的一笑,伸手把相机接过来,按照男孩的指示调整了一下距离,等着两个人摆姿势。男孩搂着女孩的腰,女孩幸福地把头贴近男孩的胸前,他们就像一对无比恩爱的小夫妻,这让石铮感觉很舒服也很羡慕。

    他轻快地按下按钮,然后把相机递回男孩手里。女孩又对他友好地一笑,向男朋友温柔地说道:“我们也给他照一张相吧!”

    男孩看了女孩一眼,虽然不大情愿,但又不好违拗女孩的意思,于是点头说了一声“好”,接着,便对石铮说道:“哥们,我们给你照张相片留个纪念,快找个好位置摆个POSE。”

    石铮对这对情侣大有好感,尤其是对那女孩,她友好的微笑让他觉得是种恩惠,主动提议帮他照相更让他受宠若惊。他对女孩充满感恩,真挚地希望她能得到幸福。因此当男孩给他照相的时候,他在心里默默地为女孩算了一卦,算这对情侣看似完美的爱情能否走到幸福的终点站。

    相片照完了,他的预测也结束了。但结果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卦象显示,女孩对男孩是真心的,而男孩却明显倾心于另外一个人,对这个女孩只是随便玩玩而已。在不久之后,也许十天,也许半月,这女孩就会遭受被始乱终弃的命运。

    石铮一阵烦躁,他简单直率的性格让他禁不住冲动起来,走上去对男孩说道:“哥们,你一定要珍惜你的女朋友,对她好点,可不能脚踏两只船。”

    “哥们”这个词也是现学现卖,从他嘴里蹦出来显得十分生硬。

    男孩女孩都是一愣。女孩不明白石铮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而男孩,则以为这黑小子知道了自己欺骗感情的肮脏事,故意拿出来揭自己的短,于是怒火上涌,突然冲过去抓住了他的衣领子,怒气冲冲地问道:“哥们,你什么意思?”

    石铮本以为可以给男孩一个警告,让他回心转意好好对待女孩,但一见他这个样子,未免觉得有些冥顽不灵,他的脸色也立刻冷了下来:“没别的意思,我叫你好好对你女朋友,别让她伤心。”

    那女孩急忙说道:“他对我很好啊,你这是干什么?”

    石铮看了看女孩,伸手把男孩一把推开,不知道自己力气太大还是对方身子太虚弱,男孩一个踉跄,站立不稳坐倒在地上。他不禁一愣。

    女孩赶紧跑到自己男朋友身边,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刚才已经有些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暴雨前的天空,她指着石铮的鼻子狠狠地说道:“有你这样的人吗?亏我们还好心好意地给你照相留念,竟然这样对我们!我男朋友对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情!滚!你快滚!”

    本来石铮是想好好向女孩解释一下自己的卦的,没想到女孩勃然大怒,说出那样一番话来,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便又全被打进了肚子里。

    是啊,别人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他在原地怔怔地站了两秒钟,忽然换上一副纯净的笑容,低头向两人说了一声“对不起”,便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长城的入口处。

    “什么人啊?莫名其妙!”女孩对着他远去的背影又念叨了一句,转过头,温柔地安慰自己的男朋友:“摔到哪了没有?”

    “没事。”男孩摇了摇头,“把这小子照片删了,妈的,你看看你,给他照得哪门子相啊!是这张不?”

    说着,他连连按动数码相机的按钮翻看相片,当翻到刚刚照出的那一张时,却不禁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了?”

    女孩见男朋友神情有异,觉得奇怪,赶紧凑过去看那相片,然而一见之下,她赶紧在惊叫之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回望长城上下,寻找石铮的影子,那双美丽的眸子满是骇然的惊恐。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五 别人的事情 下
    石铮不喜欢这种感觉。

    坐在从八达岭返回北京市里的公交车上,他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禁不住有种想要发泄一顿的冲动。他觉得自己委屈,但女孩却又没做错什么。她实在没道理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就去怀疑自己男朋友的感情,哪怕你说自己算得再准都没用,没有人肯相信一个年轻的算命先生。她能看到眼前无边的花前月下,却看不到一点目后的冷雨凄风。

    石铮明白了两个道理:第一、预言永远不会比现实更有说服力,即使你是最有名的命理大师;第二、别人的事情,少管。

    呵,别人的事情。

    石铮算那一卦的时候,他还曾经犹豫过自己是不是在偷窥别人的隐私,现在看来的确是了,尽管自己是出于好心。

    进城下了车,太阳就已经落山了。这一整天的时间只是用来逛了一次长城,中间还加播了一段小插曲。他没再到处乱晃,坐了公车直接回家去。估计莫雪凌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吧?想到这,他不禁又回想起昨晚何采金所说的话。

    不过,那也是别人的事情。只要男女双方同意,受骗与被骗,脱衣与穿衣,上床与下床,这都不算什么。只是等衣服脱光了床也上了,天知道被速食的是不是爱情。

    他发现自己空前的烦躁,从昨天夜里就开始烦躁。每当他想起莫雪凌那裹在火红衣裙里的娇小身体,想起她俏皮又明亮的眼神,再想到她要被何采金骗上床,心里就说不出的不痛快,好像心中的美好一下子被别人亵渎掉了。

    他倔强地胡思乱想,郁郁地走进了花雨小区,然后他停下来站在楼门前,意外地看着对面那个歪着头抿着嘴向他微笑的女孩。她像一团燃烧的火,她眼睛里闪动着调皮的光。

    “莫小姐?”他诧异地叫了一声。

    “呵呵!”莫雪凌笑着,伸手指了指身后地上的一个皮箱子:“本来不想劳动您大驾的,可谁叫您赶上了呢!石大学者,来帮我把这个箱子搬上去吧?”

    地上只有那孤零零的一个箱子,估计是何采金搬剩下的。如果石铮不搬,何采金就要再下来搬一趟。既然撞上了,那当然义不容辞。石铮憨憨地笑了笑,便走过把地上的箱子提起来。他感觉手里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莫雪凌跟在他后面上楼,好像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咯咯笑道:“里面全是书,怎么样,很重吧?要不咱俩一起抬上去!”

    这要是换作了何采金,一定说上一堆漂亮话,称赞莫小姐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之类,但石铮没那么多话,只是一笑了之,淡淡地答了一句:“不重,我自己拎就可以。”

    莫雪凌又问道:“学者,你是不是老家在农村?怎么老喜欢穿这身衣服?虽然不难看,但是入乡随俗更好一点,不如换身新衣服穿穿。”

    石铮笑了笑:“没错,我老家是在农村,这身衣服是我唯一的亲人留下来的。”

    “唯一的亲人?你生在单亲家庭?”

    “不。我是个孤儿,是叔叔扶养我长大的。”

    莫雪凌怔了一下,正想进一步提问,却听见上面一阵匆忙而杂乱的脚步声响,便即仰起脸向上面说道:“嘿,都别下来了,我新请了个搬运工!”

    石铮正拎着箱子踏上四楼台阶,抬头一看,发现从上面争先恐后跑下来三个人,年纪差不多,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其中有一个是何采金,另外两个他不认识。

    三个人看见石铮拎着莫雪凌的箱子跟女孩一起上来,望向石铮的眼神便有了些敌意。尤其是何采金,看那眼神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石铮偷走了一样。

    莫雪凌嘴里也不闲着,笑着介绍道:“学者,来介绍你认识一下,这两位是我们通讯社的编辑,张编辑和冯编辑。两位大编辑也来认识一下我们年轻的石学者吧,研究古文化的。”

    看起来这两位编辑都是抢着过来给莫雪凌搬东西的,无怪乎何采金这么郁闷呢,好容易找到的跟美女独处的机会就这么被两个不速之客搅黄了。石铮想明白了这一节,把箱子在地上一放,大大咧咧地向两位编辑伸出手去,分别友好地握了一下:“张编辑好,冯编辑好!”

    两个编辑对望了一眼,张编辑向石铮问道:“研究古文化?古文化的哪一块啊?”

    石铮还没回答,何采金突然接过去答道:“先秦文化,石先生研究的是先秦文化!”他有意不想让别人知道石铮懂易经预测。

    这时,莫雪凌接过去说道:“那倒是巧了,我这箱子里正好有几本先秦文化的书,我也看不懂,待会儿上去拿给学者去看吧!”

    “好。”盛情难却,石铮不得不答应一声。事实上,他虽然除了易经等卦书之外没看过别的古籍,但古文造诣确实是有一点。

    于是五个人上了楼,两个编辑跟何采金抢着去给莫雪凌摆设家具,而石铮便在美女的许可下打开了那个皮箱子。箱子里满满的全是书,各类杂书都有,看起来女孩的兴趣蛮丰富。莫雪凌拿出几本研究先秦古籍的书递给石铮,可石铮的眼睛却被箱子里的另外一本书吸引住了,那本书的名字叫《阴阳法典》。

    看这书名,似乎是研究易学的书籍,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写的,石铮很想拿来看看,于是他指着那本书问道:“莫小姐,这本我可以借来看吗?”

    莫雪凌正忙着指挥三个大男人整理房间,听见石铮发问,便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说道:“拿去吧!想看的书随便拿去好了!”

    石铮兴高采烈地把那本《阴阳法典》拿起来,跟那几本拿来充样子的先秦古籍一起夹在腋下,转身回自己房间啃书去了,只剩下四个人在这边忙活。

    莫雪凌其实也没有多少家具,很快就收拾妥当了。这时候也大概到了晚饭时间,她便送两个编辑出门去,顺便谈一下工作上的事。

    于是最后只剩下郁闷的何采金一个人。出师不利让他极有挫败感,女孩的艳丽荣光又叫他心痒难捱,回到自己屋子里无心游戏,忽然想起昨晚一个哥们传过来的新电影,于是打开电脑寻求一点消遣。

    客厅里一片寂静。但是没过几分钟,石铮的屋门忽然悄无声息地开了。石铮面红耳赤地从房子里走出来,手里紧紧地拿着那本《阴阳法典》。他蹑手蹑脚地走到莫雪凌的屋门前,却意外地发现她门上上了锁。他想,大概是出去了吧,那这书,回头再还吧!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书,禁不住脸又红了两分。

    就在数分钟前,他回到屋里坐在写字台前兴奋地打开这本书的时候,竟发现书里的内容跟易学毫不相干,写的都是男女之间做好床上游戏的方法,书中甚至还画有大量的床戏插图,看得石铮既惊讶又羞赧,脸上发烫心里发虚却又想偷偷地多看两眼。

    他很纳闷,莫小姐怎么会有这种书?私藏这种书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书拿出来随便借人?难道城里的男男女女真的对性如此开放以至于毫不避讳?

    他想来想去决定把书还给女孩。但是,她现在不在。

    石铮返回身准备回屋,恰在此时,何采金的房间里传出一丝响动。他诧异地停下脚步,摒住呼吸静静聆听,竟听到一声声女人酥软的啼叫。没错,书上写过,那一定是女人在床上发出的快乐的啼叫,像莺声,像燕语。

    他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什么,轰然如遭雷击。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六 如此公司 上
    石铮闷闷不乐地退回了自己房间,这个发现让他说不出的难过。原来何采金说的没错,城市里的男男女女第一天见面第二天就上床,莫雪凌美丽的形象在他心里一下子毁掉了一半。这种毁灭感让他单纯的心灵受到了一次不小的打击。他一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不禁想道:人们做出来的事情,还能什么是你想象不到的呢?

    当然他不知道,对面屋子里那哥们,不过是在看一段有点激情戏的电影罢了。

    石铮再没兴趣看书,拉开抽屉,把那本《阴阳法典》扔进抽屉里,让它与世隔绝。他觉察到自己状态很糟糕,最近总被一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冲击着情绪,而这种烦躁与慌乱正是易经学者的大忌。

    但凡取卦,一般分为两类,主观卦和客观卦。

    主观卦最常用的起卦方式就是用三枚铜钱摇卦,它是以摇卦人的意念做引子,将这个引子与所测事件通过卦象联系起来,倘若摇卦人心思烦乱意念不纯,成卦的准确率就会大受影响。因此古人讲,求卦要虔诚,甚至还有求卦前焚香祷告的说法。实际上,虔诚就是指的心念专一纯净,而焚香,是让人心思清静的一种有效方法。心思动摇心绪繁乱的人是不合适求主观卦的。

    客观卦主要起源于梅花易数,是以生活中所见的象、数入卦,好比将事物现在的数据代入一个方程,求出该事物将来某一时刻的数据。这种方式对心思的纯净度要求不高,但对取象取数则有非常高的要求。一个客观卦的高手,不需要任何工具就能机关算尽。但由于取象的严密性,中间运算的复杂性,心烦意乱的人很难穷尽客观卦的技巧,一旦取象错误,差之毫厘,将谬以千里。

    所以学易的人最怕心乱,心乱则卦乱。冷静与沉稳是卦师的第一准则。

    石铮从小学易,能够在多数情况下做到冷静,是因为长期以来都这样严格要求自己,另外他心思单纯遭遇有限,所有悲喜都在情理之中,无欲望则刚硬,无意外则冷静。

    人常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只不过是没遇到值得悲喜的事情罢了。一旦有所遭遇,每个人都要这句话咽到肚子里。

    石铮发现,进城以后遇到的几件事情让他多多少少有些沉不住气。他不得不坐下来好好地审视自己。他在床上屏息静气地坐了一会儿,强迫自己什么都不去想,让脑子处于绝对的空白状态。这也是他用来提高脑力的方法。

    一个小时之后他下床取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坐在写字台前打开台灯,开始整理这几天的命理笔记。他一面整理一面回想起在麦地中的那一场打斗,忽然有了一个将易学应用在打斗中的想法,这想法看似切实可行,但是,他需要进一步考虑如何取象。

    石铮绝非暴力分子,但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心爱的人,研究一下如何以暴制暴也势在必行。

    他坐在写字台前,右手撑着下巴,对着台灯发呆,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一遍遍出现当时的打斗情景,在中间寻找取象的方法。每当想出一点眉目,他就记在笔记本上。半个小时后,他把本子收起来,摸摸饿得扁扁的肚子,准备出去吃顿晚饭。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石铮愣了愣,推开房门出去,却见何采金正趿拉着一双拖鞋在客厅门口站着向外张望,声音就于外面。现在听得清楚一些,是有人在摔东西,乒乒乓乓、稀里哗啦,中间还夹杂着女人的叫骂声。

    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好奇地走过去向何采金问道:“怎么了?”

    何采金回过头“嘿嘿”地一笑,低声说道:“对门两口子吵架了,女人在家里狂摔东西,把她老公的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嘿,刚才你没听见,骂得绝对精彩!这可是学习京骂的好机会,好好听着吧兄弟。”

    石铮皱了皱眉头,从他身边钻过去,往对门看了看。邻居的门是开着的,大厅里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地板上狼籍一片,全是摔碎摔破的家具。一个中年女人坐在沙发上,正双手捧着脸在那呜呜咽咽地哭。

    “唉,你来晚了!那位大婶骂得没力气了,现在就剩下哭了,没劲!”何采金拍了拍石铮的肩膀,“回去吧兄弟!”

    “我去看看。”石铮回头看了他一眼,便径直向邻居家门走过去。

    在农村长大的他,很难理解城市里的邻里关系,更不明白何采金这种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心态。

    何采金在后面叫了两声:“喂,喂,你去干什么?管闲事儿?疯了吧你?”见石铮头也不回地迈步进了邻居家门,他无奈地跺了跺脚也趿拉着鞋子跟了过去。

    中年女人听见响动,知道有人进门,赶紧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向来人。石铮这时已经走近,弯下腰轻轻地问道:“阿姨,跟叔叔吵架了吗?您消消气吧,砸东西有什么用,它们摔地上也就是发个响儿,也听不见您说啥,您有什么话,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说吧!”

    那女人一见来人,打扮土气但笑容单纯、说话温和,就像一个刚从乡下来的乖小孩,禁不住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擦了擦眼泪说道:“我没事,你是?”

    “我是您对门的邻居,刚刚住进来的,”石铮笑着答道,“刚才看您摔东西,所以过来劝劝您。夫妻吵架都是难免的,我在村子里的时候,邻居的哥哥和嫂子天天吵,每次都是我去劝他们。”

    “哦,谢谢你了,我没事。”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城市里的邻里关系其实跟陌生人相差无几,当然不可能随便把自己那点事儿往外捅出去。

    可是这个道理,石铮不懂。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劝阻的话,身后的何采金突然发话了:“大嫂子,我没猜错的话,你老公有外遇了吧?”

    他这一说话,语出惊人,石铮和那女人都禁不住转过头向他望去。石铮傻愣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何采金两手插兜,洋洋自得地说道:“咳!这不是常事嘛,吵成这样,十家有九家是因为这个。”

    实际上,他也是听到女人无意中骂了一句“你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才敢如此确定,但他一见石铮这个“神机妙算”的先生都两眼发直地看着自己,虚荣心促使他装一次诸葛孔明。

    “我说大嫂子,你可不能让自己的男人就这么被小狐狸精抢走啊!至少得抓个现场羞辱她一番,对不对?要不要让兄弟我代你出马?抓现场,我有经验!”

    “装”瘾上来了,他又想装一回福尔摩斯。不过话说完之后他突然灵机一动,眼睛里精光四射,猛地拍了一下大腿,说道:“对了!大嫂子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我跟这兄弟,我们俩是‘捉奸公司’的工作人员,您要是真不甘心,找我们准没错!”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六 如此公司 下
    捉奸,听起来不怎么舒服的一个词,也不知道何采金怎么会突然想起来,竟在后面加上公司俩字。其实承办“捉奸”业务的公司倒不是没有,只是大多以“私人调查公司”或“私家侦探”命名,何采金在这里在这里说出来,大有强调公司主业务的意味。

    不过,太刺耳了点吧?

    石铮当即皱了皱眉,说道:“你别乱说!”

    “嘿嘿!”何采金也感觉自己措辞不当,立刻改口说道,“这么说呢不太好听,其实我们这是一家私人调查公司。你要是信任我们,完全可以把抓现行的事交给我们来办,我们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那女人愣了愣,突然站起来推了他一把,然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房门外,怒气冲冲地说道:“出去,你给我出去!”

    何采金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嫂子,你这是干什么?我们是诚心想帮你啊!”

    “没你们这么帮人的!”那女人从地上捡起扫地的笤帚,用笤帚指了指他,又指了指门外:“你快给我出去!出去!不然我打110了!”

    何采金无奈,嘴里不知道低低地骂了一句啥,转过身趿拉着鞋子出门去了。

    石铮看着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张嘴刚想说点什么,却听那女人对自己说道:“你也出去吧,我想静静。”

    虽然语气平和了许多,但一样也是个逐客令。石铮看了女人一眼,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往门外走去,跨出门槛之前,禁不住又扭回头对女人说道:“您别生气了,肯定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吧?”

    何采金在外面站着,伸过手一把将他拉了出门:“我靠!你丫婆婆妈妈的干什么呢?像你这么秀逗的还真是少见,快点回家,回家!”

    “咣”的一声,身后的防盗门关上,接着“砰”的一声,木门也关上。

    “看了没?”何采金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铁门,又白了他一眼,“说你二虎你还不信!这种闲事是咱能管得了的吗?你说这娘儿们也真他妈贱,老公在外面乱搞女人,她除了在家摔东西什么都不敢干!走吧兄弟,回家了。”

    “喂,”就在何采金转身想要进门的时候,石铮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十分严肃地说道,“金哥,你等一下。”

    “又怎么了?”何采金回过头来,发现石铮一脸肃容,禁不住一愣。

    “我觉得你不应该跟人家提捉奸的事。”

    何采金一听,知道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呵呵”笑了两声,大手在他胸前拍了拍,说道:“兄弟,你又不懂了吧,这么跟你说,如果你老婆被别的男人泡了,你想不想去捉住那个男人羞辱一顿?想吧?同样的,一个女人,她老公被别的女人勾引跑了,她肯定想去报复那个女人,不然她不解气啊!按照我们传统的说法,人家夫妻吵架,我们要劝和不劝分,可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代了?结婚好比鸿门宴,离婚才是家常饭!离就离呗,谁怕谁啊?不就是再找一个吗?

    不能用老思想来衡量现代人,懂吗?现在我决定了,咱们就开个私人调查公司,承办类似的业务。第一,这种服务有市场,第二,干别的咱们也干不来。发挥你易经预测的特长,好好办他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那钱包里的银子还不是哗哗的?嘿嘿!”

    话都让他说完了,石铮不知道该说什么。从道理上讲,何采金说的也对,只是石铮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他一面跟着何采金走进门一面问道:“那,刚才那个阿姨为什么生气?”

    何采金故意对石铮摇了摇头咂了咂嘴:“兄弟,这可就又是你的不是了!”

    石铮一脸愕然地问道:“为什么?”

    “你猜她生气是因为什么?”

    “什么?”

    “你还真以为她是因为我提到捉奸的事才生气啊?她是因为自己的事突然被外人过问感到不爽。城里的邻里关系不比你们乡下,在这里,大家都是插上门跟天过,没人知道楼上楼下对门侧门究竟是谁。你突然闯进去过问人家的隐私,人家能高兴吗?她怕的可不是捉奸,怕的是被外人笑话,要不然怎么把咱俩都赶出来了?”

    石铮想了想,禁不住点了点头:“也对。”

    何采金洋洋自得地继续说道:“甭看她刚才把咱俩赶出来了,过不了一会儿,她就得过来敲门求咱帮她捉奸去。这女人……”刚说到这,忽然外面“砰砰砰”响起了敲门声,何采金嘿嘿一笑,放低了声音说道:“你看,这不就来了?”

    石铮就在门边上,赶紧回身把门打开,却见眼前一下子亮出一团红色的火焰。莫雪凌站在门外,满脸都是纯纯的淡淡的微笑。

    石铮刚才还以为女孩仍在何采金屋里,却没料到她突然从外面跳进来。他愣了一愣,心想,她一定是在自己记笔记的时间里下楼去了吧?

    “学者,你发的什么呆呀?”

    “呵呵,没什么。”石铮忽然想起在客厅里听到的声音和自己从莫小姐那借来的书,禁不住一阵脸红耳热,低下头闪在一边。

    何采金一见美女回来,马上换了一副恭谨的神态,满脸堆笑地说道:“莫小姐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谈论开公司的事呢!”

    “开公司?”莫雪凌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们俩吗?”

    “是啊。”何采金一脸企业家的骄傲。

    “你们好本事啊!”莫雪凌一面走向自己房门一面问道,“开什么公司?说来听听!”

    “我们打算开一家私人侦探社,莫小姐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莫雪凌一听,禁不住愣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两人一眼,随即又恢复了笑容:“我呀,谈不上有什么好的建议,就是希望你们以后可以多多帮我的忙,侦探可是个了不起的职业,可以挖到不少第一手资料。”

    “那是那是,以后莫小姐有什么事,只要跟我们说一声,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何采金拍着胸脯把漂亮话说到最足。莫雪凌听了咯咯地笑了两声,便开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何采金在大厅沙发上一坐,声音抬高了八度大谈特谈自己的宏伟计划,似乎生怕房间里的莫雪凌听不见,还不时地向女孩的房门瞟上一眼。只是女孩再没出来,房间里也听不到有任何动静。终于,帅哥说得口干了舌燥了肚子咕咕叫了,只好悻悻地站起来拍拍下楼去买东西吃。

    石铮心情很不好,好像从记事以来从没有过这么糟糕的心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他白白花费了那么多时间平复心情,现在看到何采金,看到莫雪凌,心禁不住便又乱成了一团。

    他默默地回到房间里,坐在写字台前,两手使劲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他想了想,打开抽屉拿出那本《阴阳法典》和其它几本书,看都没看就往屋外走去。

    他想,把书还给莫小姐吧,以后,也尽可能少来往吧。他是活在那个偏远世界里的自己,终究不可能变成城市里的何采金。

    敲了两声莫小姐的门,女孩甜甜地应了一声便出来把门打开,一看石铮手里的书,便面带疑惑地笑道:“怎么?不看了吗?是不是这些书太浅薄了?”

    石铮亮出他那万年不变的明朗的笑:“不是,我不需要这些书。”

    “是吗?哦,”女孩明亮的眸子不禁暗了几分,“那我以后有资料再拿给你看!”

    石铮笑了笑,转身走开。那时他想,她的脸像牛奶般白嫩,她的气息像花香般温馨,她的眼神纯净得一尘不染,但她为什么会喜欢看那样的书,又为什么喜欢跟那样的人?

    走着,想着,突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他意外地听到女孩气愤的吼声:“石铮,你给我站住!”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七 为他人作嫁衣裳 上
    石铮停下来回过身,一本书便带着的“哗啦啦”的声响飞过来,重重地打在他的脸上,继而扑落在地。他愕然一愣,低头瞅了一眼脚下,却是那本《阴阳法典》。

    女孩满脸飞红,是怒火燃烧的红。她嘴巴抿得紧紧的,俏生生地站在那,一双灼人的眼睛死死地盯在石铮脸上,恨不得从他黝黑的皮肤上钻两个窟窿。

    石铮觉得莫名其妙。他一面弯腰去捡地上的书,一面问道:“莫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干嘛用书打我?”

    女孩忽然冷笑了两声:“你可以啊石铮,装得挺像。我今天算明白什么是道貌岸然了。不过你完全不必用这种方法拐弯抹角地向我示意,想跟我上床就当面直说!”

    石铮手里拿着那本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莫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没想跟你上床。”

    “没想跟我上床?”莫雪凌讥诮地望着他,“那你手里的书是什么?”

    “这是你的书,我来还给你。”

    “我的书?”莫雪凌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强压自己的怒火,“石铮你别装了好吗?这书是成天想着泡女孩子的臭男人看的,我会看它吗?随便找个三岁小孩过来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石铮你知道吗?我最恨你这种人,你就像一个披着人皮顶着人脸的蛆虫,让我恶心!那些臭男人起码还算坦白,你这种人连泡女人都没一点儿气魄!我这次真是瞎了眼了,竟以为你是个谦谦君子!”

    “莫小姐……”

    “行了!打住吧我的大学者,收回你那一肚子秦腔楚韵商周的墨水,不要跟我解释,也别再跟我说一句话!”

    女孩一张小嘴千伶百俐,把石铮骂了个狗血喷头。石铮感到迷惑函屈,也恍惚觉得这其中可能发生了误会。在这之前,他无法想象自己会受到这样一个女孩的臭骂,她那么美,那么清纯优雅,却用那么恶毒的语句痛骂着自己。他心里有三分愤怒七分难过。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向女孩晃了晃那本书,说道:

    “莫小姐,不管这书是不是你的,它都是我从你那里借来的,绝对不是我的。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女孩神情冰冷,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想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你有一万种理由也好一千种解释也好,都请闭上你那张嘴。我完全没有听的兴趣。带着你的书回房去,自己爱怎么看怎么看吧!”

    说完,女孩反身回房,“砰”地一声把门死死关上。

    石铮默默地站在那,回味着她刚才的话,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脑子里一团乱,就像有一群苍蝇在里面乱飞乱叫,最后他不得不一遍遍地对自己说“我需要冷静”“冷静”。他看了一眼女孩紧闭的房门,转身拎着那本书回屋去。

    冷静。

    窗外是一片朦胧的夜,窗内是一盏昏暗的灯。他安静地坐在写字台前,闭着眼睛努力使情绪平复回来,然而糟糕的是,这一次,他的努力只是徒然。

    每个年轻人都需要在经历中成长,而卦师,只有从一次次心绪的失衡中才能获取更多的沉稳和冷静。石铮猝不及防地迎来了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情绪失衡。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更没被自己渴望亲近的人痛骂过,可是这一切,无端端地发生了。

    他准备整理好心境以便起卦推断一下这本书真正的主人是谁,他有点怀疑是何采金,或者是那两个通讯社的青年编辑,很可能是他们帮女孩搬家的时候放到她箱子里的。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响起踢踏踢踏地脚步声,接着,何采金也不敲一下门,大大咧咧地推门走进来。

    “兄弟,哥我知道你没吃饭,特意给你带了几个烧烤,快,趁热吃了!”说着,何采金把十几个包好的肉串递给石铮,一坐上写字台的一角,开始大嚼手里的烤鸡腿。

    此刻,困顿中的石铮对何采金充满感激。之前他还以为这个人有点贪花好色鲁莽浮躁,现在却禁不住怀疑自己看错了。这看起来漂亮端庄的人儿,竟随便跟人上床;这貌似放浪的哥们儿,却未必真的那么轻浮。不过这本书,到底是谁放的呢?

    “谢谢金哥。”他抬起头对何采金笑笑,把那本书拿给他看,问道:“这个,你见过吗?”

    何采金见了那本书,禁不住愕然一愣,问道:“兄弟,你怎么会有这本书?”

    石铮苦笑道:“这是我从莫小姐那里拿的,可我去还她,她又非说这是我的,把我臭骂了一顿,不听我解释,也不跟我说话了,呵呵。”

    何采金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是转瞬即逝。他装作若无其事继续撕咬着鸡腿:“不是你的书吗?是你的书你就承认了呗,男人嘛,有时候想点什么做点什么也是很正常的!”

    石铮一听赶紧摇了摇头:“可是这书真的不是我的。”

    “那么,不是莫小姐的,也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呢?”何采金停下来,做沉思状,忽然恍然大悟般地问道:“难道是那两个编辑的?”

    “我也这么想,我怀疑是那两个编辑趁着莫小姐搬家收拾东西的空当,偷偷放进书箱子里的。”

    “对,有道理。”何采金点了点头,“这样吧兄弟,你先别着急,也别先急着跟莫小姐解释,反正她现在也不理你。最好呢,我们先把这件事情查清楚,找出是谁干的,拿到证据,再去跟她说个明白。如果你信得过我,就把书交给我,我去给你查个清楚。当然了,你也可以用易经推算一下,可你每天只能算三卦,既然哥我能帮你解决,你又何必去浪费那一卦呢?何况费那么大力气算完了,准不准还很难说。”

    石铮也点了点头:“嗯,我现在心情有点乱,很难算准。”

    “嘿嘿,我说对了吧?”何采金洋洋得意地一笑,把啃剩下的鸡骨头随便往墙角里一丢,伸手把那本书拿起来,随意地瞄了两眼,揣进怀里,从写字台上跳下来,“就这么办吧,这几天我去他们通讯社好好给你问问,找找证据,我从小看柯南读福尔摩斯,对这种事拿手得很!兄弟你也别太烦心了,留点精力做正事。”

    “做什么事?”

    “咱开公司的事啊!明天我就印点广告单子散出去,咱们就开始揽生意干活。你看怎么样?”

    石铮若有所思地问道:“真的能行?”

    “当然!你就听我的吧,没问题!这事,又来钱又刺激。”

    “那好吧。”石铮心想,试试也好,反正自己也没经验,如果觉得不行再中途退出算了。

    “嘿嘿,那哥我可就回房去了。”何采金说着,转身走向房门,几步之后,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放低了声音问道,“对了,你抽个空儿给我算算莫小姐的底细,你也看得出来,哥我有心追她,就当是帮帮我,给我算算,成不成?”

    石铮看了看他,点了点头说道:“行,那个简单,现在就能算。”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七 为他人作嫁衣裳 下【修】
    何采金一听喜出望外,连忙走回来问道:“现在就能算?可别算不准啊!”

    石铮憨憨地一笑,说道:“算的事情不一样,演算的复杂程度也不一样。推算一个人的资料就很简单,我现在算算也没关系,应该不会出错。”

    “好,那就好!”何采金伸手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坐在石铮旁边,“快给哥算算,越详细越好,阴阳交合男欢女爱,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嘿嘿。”

    石铮也不知道他嘴里唠唠叨叨说的什么,只管拿出纸笔,开始排卦演算。因为心境不够沉稳,他没有摇卦,而是直接在心里起了梅花占。

    他心里想,反正莫小姐已经跟何采金有了关系,撮合两个人在一起也是应该的。现在在他看来,何采金已经不那么卑琐,莫雪凌也不再那么神圣。

    何采金抻着脖子看他在那写写画画,满篇全是他看不懂的文字和符号,密密麻麻看得眼花又无聊,便干脆掉头不看,从怀里拿出那本《阴阳法典》,一页页翻得津津有味。

    数分钟后,石铮演算完毕,放下笔,转头向何采金问道:“金哥,你想知道什么?”

    何采金把书收起来,喜滋滋地问道:“年龄?”

    “十八岁,跟我一般大。”

    何采金吃了一惊,大声问道:“这么小?她不会还在念?”

    “十四岁读大学,大学本科毕业,学校还是上等名校,但具体我算不出。”

    “嘿,这么说还是个小才女!”

    “嗯,”石铮点了点头,“父母生旺,青龙临父母(作者注:术语),她文章写得很好,是个才女。”

    “这些都无所谓,”何采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点重要的,她出身怎么样?”

    “出身很好,父母有钱有地位,但具体做什么的我算不出。”

    “有钱就好。生日呢?”

    “四月十号前后,具体算不出。”

    “我靠,你丫怎么什么都算不出来?”何采金有些不满。

    “这一卦显示这么多东西,当然每一样都比较模糊。想知道的话,我改天再具体算给你。”

    “那好吧继续说,谈过恋爱没?”

    “没有。有很多人追,但她没有钟意的,父母也管束比较严格,毕竟才刚刚成年。”

    “嘿,这条很有价值,不错不错。三围?”

    石铮怔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算。我从没算过这个,不知道怎么取象。”

    何采金无奈地冲他翻了个白眼:“那是不是处女?你别告诉我这你也不会算!”

    石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呵呵,确实不会算。这些我都要知道怎么取象才行,不会取象就相当于蒙上眼睛在一间黑屋子里乱摸东西。”

    见何采金竟然还问自己这个问题,石铮多少觉得有些不对味。难道他们没在一起吗?但刚刚听到的声音又是什么?他本来很想问,既然你们都已经上床了,还问这些干什么,但他还是忍住没问。对他来说,这属于避讳话题。

    “取相?又没让你照相你取的什么相啊?”何采金站起来,一把拿过石铮演算用过的那张纸,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问道:“你说说,你到底能算什么?都算了些什么?”

    石铮淡淡地答道:“她身高约一米六二,体重四十七千克,心直口快,不拘小节,喜欢红色,不喜欢猫狗但很喜欢鱼。”

    “喜欢红色?那一定喜欢玫瑰喽?”何采金随口问道。

    石铮想了想,答道:“很奇怪,她对红色的花很反感,应该是喜欢那种花朵很小的,香气很浓郁的花。”

    何采金忽然来了兴趣,急忙追问:“再具体一点儿!”

    石铮闭上眼睛,又思考了一会儿,睁开眼睛说道:“我想,那花的颜色应该是淡蓝色,或者偏紫色。”

    “蓝色小花,香气浓郁…”何采金恍然大悟地说道:“不会是薰衣草吧?”

    石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能算到这些。”

    “哈哈!行了,算到这些就行了!”何采金笑着用油乎乎的手拍了拍石铮的肩膀,“以后多研究一下怎么算最实用的东西,兄弟,早点休息吧,我也回自己屋了。哥们还在那等着我进游戏呢!”

    “那金哥再见。”

    石铮侧头看着肩膀上留下来的油光闪闪的手指印,禁不住皱了皱眉,起身把何采金送出去。关门走回来,他拿了纸在那油印子上擦了几下,那块油腻却越擦越大,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这下,可真的该换身衣服了。

    他忽然想起来,在刚才算莫雪凌信息的那一卦里,还有一处疑点自己没有解开,便走过去把那张纸又拿在手里,一边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一边细看。几分钟后,他停下来,迅速地坐到书桌旁边,打开抽屉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匆匆地记了几笔。然后他放下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一早,石铮刚刚穿衣服下了床,便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

    先是莫雪凌惊喜的声音:“何先生,这薰衣草是你买的?”

    接着是何采金故作平静的声音:“对,我平时没事,喜欢侍弄一下花花草草,尤其对薰衣草情有独钟。怎么,莫小姐也喜欢这个?”

    “嗯嗯,”听声音莫雪凌十分高兴,“我们一家人都喜欢!我可是从小闻着薰衣草的香味长大的。我读书的时候,妈妈把薰衣草做成香包给我戴在身上,有清脑明目的效用,特别舒服。我正想买几株放在阳台上呢,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喜欢。”

    “是啊,我从小就喜欢薰衣草,可我爸妈不喜欢。他们觉得它不好看,花太小。我小时候特固执,哭着喊着求我妈别把我的薰衣草扔了,这才把我家那几株挽救回来。后来我放了几棵干草在衣柜里,家里的衣服就再也不蛀虫了!我妈一看,嘿,这东西还真不赖,得,咱们家大量种植吧!”

    莫雪凌咯咯地笑道:“真看不出,你对这小草还挺痴情的!”

    “那是!我就一直在想,等什么时候有了钱,我就去郊区包点儿地,种它几亩地的薰衣草!到时候”

    “北京郊区?”

    “是啊,北京郊区比较近嘛!要不就去南方,南方雨水多气候湿润,应该更适合薰衣草生长!”

    莫雪凌迟疑地说道:“好像薰衣草不耐水,你养了这么久不知道吗?”

    “是吗?”何采金的声音有些支吾,“我,我们家只养过一个品种,难道所有品种都不耐水吗?”

    “是的,薰衣草都喜欢干燥环境,怕潮湿。中国的新疆气候适宜,大量种植薰衣草,被称为‘薰衣草之乡’呢。”

    ……

    似乎由于薰衣草的关系,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尽管何采金言语间破绽百出,但看起来莫雪凌仍然十分兴奋。聊了一会儿之后,何采金便邀请她一起出门去吃早饭,莫雪凌欣然应允。

    君子成人之美。石铮觉得自己应该为两人高兴才是,但一想到何采金是在自己的指点之下迎合女孩的喜好,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

    听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出门去了,他这才推开房门出去,打算到卫生间洗脸刷牙。可正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女孩的声音:

    “你好像心情很不好。”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八 特殊任务 上
    女孩的话语如水般温柔,仿佛心底。石铮怔了一下,回过身找寻说话的人,背后却空空如也。整个客厅里都是一样,静悄悄的,朝阳的辉光从窗台上射进来,一如平常地冷清。

    他禁不住问了一声:“谁?”

    没有回应。漫长的等待时间里,几秒钟却好似一万年。过了很久之后,那女孩的声音忽然又在心头响起:“周易,泰卦第十一,九三爻辞是什么?”

    好像条件反射一样,石铮答道:“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

    答完之后,他忽然想到曾在自己身边出现的那个女孩的背影,又转身四顾,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周围还是一点异常都没有。

    这时,女孩的声音再次在身边响起:“渐卦第五十三,九三爻辞什么?”

    石铮继续立即答道:“鸿渐于陆,夫征不复,妇孕不育,凶,利御寇。”

    “小过卦第六十二,九三爻辞是什么?”

    “弗过防之,从或戕之,凶。”

    “中孚卦第六十一,九二爻辞是什么?”

    “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

    石铮本以为女孩还会继续问下去,但问完这四个问题之后,对方却不再发出任何声响,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不应该说是消失了,她根本敬曾出现过。

    她是谁?她问自己这四句爻辞是什么意思?刚才背过的爻辞在脑子里打了一个盘旋,石铮忽然醒悟过来,抬起头大声地问道:“你在哪?为什么能对我说话?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处境?”

    其实,这四句爻辞都很好理解。第一句是说“没有只平直而不倾险的道路,也没有只出行而不往返的人,你一定要监守中正之道,相信该来的一定会来。”这是要告诉石铮,一切都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永远坦荡平直,抑或永远曲折艰险。

    第二句是说“鸿雁飞落在中原平旷之地,失落于雁群,犹如丈夫出外打仗不回,妻子有孕在身。”这显然是暗示石铮目前的处境,他离开了自己熟悉的群体,进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心思会很不安。

    第三句是说“坦荡君子却遭到小人算计,一定要审慎才能避免危险,若委曲求全则可能会被加害。”这似乎是在提醒石铮,你被人算计了,一定要谨慎。

    第四句是说“相处遥远,但心灵却能呼应。我有一尊美酒,愿与君共享。”这相当于女孩的自我表白,她告诉石铮,我离你很远,却能跟你互相呼应,而且总有一天我们会相遇,能够走到一起。

    石铮何等聪明,略一思量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让他惊讶而疑惑的是,女孩如果在远处,又怎么可能会跟自己对话?他身上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话,何况这声音真切实在,跟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明显不同。

    于是他大喊大叫,可是喊了半天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回应,这时,门锁响动了两下,何采金和莫雪凌推门而入。

    石铮站在大厅中央,手里拿着牙刷牙膏,肩上搭着毛巾,转过头向两个人咧嘴一笑。何采金和莫雪凌站在门口,禁不住互相对望了一眼。

    “喂,在一楼就能听见你叫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心疯了!”何采金摇晃着肩膀走过来,在石铮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没睡醒吧兄弟?”

    “呵呵,是还有点迷糊。”石铮并不想让人知道他大喊大叫的原因,没再跟何采金多说,一头便扎进了卫生间。

    莫雪凌淡淡地瞧了石铮一眼,径自走回房间,取了随身小包出来,向何采金说道:“我走了,今天还有采访任务。”

    “好,路上可一定要注意安全啊雪凌!”

    这么一会儿功夫,何采金对女孩的称呼便由莫小姐改成了雪凌,可见两人的关系像坐了电梯一样飞速拔高。

    石铮对此却已经完全不去在意。他一面洗漱,一面回想着神秘女孩的话,不禁心情大好。他想,自己初来乍到,还不适应周围的环境,有点小郁闷确实再正常不过了,因为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而苦恼,实在是庸人自扰。

    只要不是傻子,便知道女孩第三句话指的是《阴阳法典》那件事。女孩说他被小人算计,这算计必然是刻意的。通讯社那两个编辑根本就不认识石铮,自然谈不上算计。莫雪凌被他气成那个样子,显然也不可能算计他什么。那既然这样,算计他的就只有一个人,也就是何采金。

    不过石铮对此将信将疑。何采金算不上是什么好人,但对自己还算不错,再者说,他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能被人算计什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本书是何采金的,而他只是被何采金愚弄了而已。

    “金哥,你什么时候帮我去杂志社问问那本书的事?”从卫生间里出来,石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别着急别着急,你的事我已经帮你向莫小姐解释过了,她呢,基本上已经对你没什么成见啦。”何采金一脸的洋洋自得,“这两天我就去杂志社帮你问,不过在那之前咱们要去办一件大事!”

    “金哥,谢谢你这么帮我!”虽然有点怀疑何采金的话是不是真的,但石铮还是宁肯相信他。对他而言,人心总是好的。他好奇地问道:“什么大事?”

    “去抓一次现场,不过,也是帮莫小姐一个忙。”何采金故作神秘地说道。

    “怎么回事?”

    “咳咳,这个嘛,你没必要知道得那么清楚,总之呢,我先带你去一个宾馆。你的任务呢,就是把房间号算好,然后咱们再伺机行动!”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八 特殊任务 下
    不给出具体事情却要他来算出房间号,这个简直是笑话。石铮自问还没达到那种出神入化、天机尽握的境界,于是赶紧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至少透露一点儿给我,不然我没法测算。”

    何采金不得已,只好说道:“大概是这样,据莫小姐说,今天有个娘们儿会跟一个男人进江源酒店干见不得人的勾当,让我们俩过去帮忙趁机拍照,把照片交到她手里,那就算大功告成。”

    这话等于没说。石铮继续问道:“那个女人或者那个男人,有什么特征没有?没有特征恐怕我算不出。”没有特征连最起码的象都取不出来,自然是很难算。

    “我想想,让我想想。”何采金摸着脑门装模作样地冥思苦想了一番,说道:“莫小姐说,那个小娘们儿喜欢穿白裙子,好像挺漂亮,二十岁上下。这些总可以了吧?”

    石铮点了点头:“差不多,不过莫小姐要这种相片干什么?”

    “笨!当然是做新闻资料用!”何采金大剌剌地说道,“反正这是她的意思,咱们照做就行了,问那么多干什么?”

    石铮虽然觉得蹊跷,但一想自己什么都不懂,对新闻媒体更是一无所知,还是不要多问得好。

    何采金找了架傻瓜相机塞进石铮手里,手把手教给他怎么使用。石铮聪明,这东西也简单好用,一学就会。之后两个人出门下楼,用何采金的话讲就是“开始进行X号雷霆行动”。

    嗯,原则上,X=1。

    两个人打了出租车直奔江源宾馆。一路上,石铮坐在车里又看了个目不暇接,一会儿看看车内司机身前花花绿绿的仪表设备,一会儿又看看窗外的高楼大厦和擦身而过的车辆,这下算是彻底向先前的烦恼说了白白。

    到达宾馆之后,石铮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注意观察了一下宾馆的外围建筑和入口标志,这才跟着何采金走进去。

    何采金今天打扮得很帅气,除了走路时候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看都是个大企业的高级白领。他昂首挺胸左顾右盼,见男人就招手见女人劲笑,一路招摇过市来到服务台前,向前台小姐点头一笑:“我们要个房间。”

    “好的,您看您要什么标准的,我们这里有……”

    小姐礼貌地向何采金进行介绍,哪知道何采金一仰脖一张嘴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先要上五楼看看地形!”

    这话是石铮要他说的。因为石铮还算不出精确的房间号,他必须看过房间才行,至于五楼,这显然也是石铮算出来的。

    “哦,那好吧,我叫人带您两位上去。”

    小姐招呼着别的服务员,也没忘记在石铮的旧衣服上多扫了几眼,尤其对那个油光闪闪的肩头十分钟情。石铮见小姐眼光诧异,不禁也侧头看了看身上那块油迹,登时便有点脸红。不过还好马上又来了新客人,那小姐的目光迅速地转移了目标。

    石铮心想,回头一定要买身新衣服穿才是。

    在漂亮的服务小姐带领下,何采金和石铮两人来到五楼。何采金跟小姐东拉西扯胡吹一气,石铮便连跑带颠地绕着五楼走廊转了两圈,然后走到何采金身边,在他手心里悄悄写了几个数字。

    “512房间风水不错!嗯,我们就要这间!”何采金当即故作深沉地说道。

    小姐答道:“对不起,那个房间已经有人住了。”

    “哦,那我们要513对门那间!”

    “很抱歉,513对门是楼梯。”

    “呃,那就……514?”何采金似乎在自言自语。

    “好的!”小姐微笑着说道,“请两位到前台登记一下。”

    何采金虽然百般的不乐意,但想来想去也是没办法。石铮算出的那个房间是513,为了方便行动,选择514也是迫不得已。不过这个房间号,可是有够晦气的。

    两个人进门之后,何采金便立刻嘱咐石铮在门口坐着,时刻注意隔壁的动静,他自己则脱鞋上床拿调控开彩电,大剌剌地在床上一躺,开始看电视。

    石铮倒也不觉得憋屈,对他而言,这反正就是个玩儿,只不过换了个新鲜玩儿法而已。他搬个椅子坐在门口,用心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无聊的时间,分分秒秒都像在拖慢他的心跳。就在他等得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何采金也觉得看电视看得腻烦了,便干脆关了电视机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石铮本来对偷听别人谈话没任何兴趣,但何采金声音实在太大,想不听都不行,而且往往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耳朵里会冷不丁地蹦进来一两个华丽刺耳的字眼,让他禁不住心跳加速睁开眼睛。他看见何采金半倚在床上,抱着手机笑得一脸猥琐。

    “你说你要是个男的多好,就咱俩这关系,肯定是铁哥们,但是老天不公啊,偏偏让你是个女孩,唉,你说咱俩这关系往下怎么发展呢?都这么近了,还能怎么亲近?你说说呗…什么时候见个面?……”

    “我靠,你一个女孩儿怎么能随便爆粗口呢?你说说你,你像个正常女孩儿吗?一听就不纯洁!我有时候听你一爆粗口就恨不能马上跟你见面教训你一顿!怎么教训?你说怎么教训?扒光衣服扔到床上……”

    “妹子,别太专情了,这年头专情的人没法活,真的,我不骗你!你怎么不相信呢?我跟你说,咱俩以后还保持这关系行不?等你有了他,我也有了她,咱们俩再瞒着他和她快活快活。这有什么不好哇?瞧你说的这话!你不背着他被人搞,他也会背着你搞别人……”

    ……

    石铮看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每个电话至少都要打上十几分钟,聊得全都是些蛊惑性的内容,甚至有时候还装成喝醉了的模样,对着手机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而在这边却是一脸得意非凡的笑。

    听着听着,石铮渐渐觉得自己一定是搞错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在这座城市这个房间,他觉得恍惚之间他就把自己弄丢了。

    尽管有些东西自己不理解,但是易的准则在那里,无论现代人过着怎样的生活,他都没理由去抛开易的法则,顾忌城市人的节奏和旋律,那自己岂不是要随波逐流?何况,果真一切都像何采金所说的,恐怕未必,真的未必。

    石铮懒得再听何采金电话调情,干脆推开门走出去,一低头间,便看见楼梯下面走上来一个女人。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九 捉奸捉双 上
    很妖魅的女人。

    不是打扮妖魅,而是长相妖魅。白色连衣裙或有清纯的残像,深描的眼影却暴露了艳丽的风情。白嫩的脸蛋,尖尖的下巴,细长的眼睛。眼波流转之间,总有种勾魂夺魄的光影,甚至当目光从石铮脸上不经意的掠过,竟让他也感受到似有若无的蛊惑。

    眼睛是心灵的窗子。命相学中,鼻子是五官最重要的部分,但眼睛同样不可忽视。聪明还是愚蠢,贞淑还是,忠诚还是奸诈,高贵还是卑贱,都可以由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命相学中,这种极具魅惑力的眼睛常被称为桃花眼。长有这样的眼睛,必是天生的风流媚骨,红杏出墙只是水到渠成的事,即使一生对丈夫忠贞不二,也会给夫家带来灾难,甚至刑夫克子。因此命相学者都认为这种女人不可娶,娶则祸端百出。

    那女人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岁出头,但举止间俨然有种熟妇的娇媚优雅,杨柳细腰轻摇款摆,一步步顺着楼梯迈步上楼。她淡淡地看了石铮一眼,便低头从包里取出钥匙,打开513房间的门,推门走进去。石铮一见立刻返回屋里,关上门,向刚刚打完一个电话正在拨下一个号码的何采金说道:“那个女人来了。”

    何采金一听立刻把手机收起来,从床上翻身坐起,问道:“只有一个女人?”

    石铮点了点头:“嗯,男人还没来。”

    “嘿嘿,小妞儿漂亮不?”

    石铮点了点头。他有些反感,懒得回答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好!”何采金下了床,趿拉着鞋子在地上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对石铮说道:“你去敲她房门,叫那妞儿过来一下,就说隔壁有个帅哥找她。趁着她出来的空当,你再偷偷溜进房间,钻到床底下。”

    说着,何采金抓起相机扔到石铮手里。

    石铮接过相机,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两眼,抬头忽然说道:“我不想干了。”

    何采金正陶陶然地沉醉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兴奋莫名,一听石铮说出打退堂鼓的话,表情登时僵住,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这不道德。”石铮淡淡地说道,“不管你们城里人怎么看待这种事情,我有我自己的标准。”

    何采金一皱眉:“那你不跟我开公司了?”

    “不开了。我自己会去找工作。”

    何采金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那我的房子你也不想住了?”

    石铮一怔:“你不是答应免费给我住的吗?”

    “没错,我是答应过,可是前提是你要能帮我,你不帮我,又不付我钱,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为什么要给你住?我也要养家糊口对不对?你白住了我的房子不给我一点利益难道你要我去喝西北风?”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石铮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情况。他的倔强脾气一下子被激起来,立即答道:“好,我回去就搬走。”

    他心想,这下算是彻底跟何采金撕破脸皮了吧?不过没关系,道不同不相为谋。北京这么大,他不相信找不到可以容身的地方。他转过身,就要推门出去,这时,身后的何采金突然喊道:“喂,不帮我可以,连莫小姐你也不想帮了?”

    石铮犹豫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这事确实是在帮莫雪凌做的。她安排好了要他们帮忙,多半跟她的工作有关。一家很有名气的纸媒,应该不至于让他们去做肮脏事,没准这次是要捕捉某个贪官污吏的把柄。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是件好事。另外,这次帮了莫小姐的话,莫小姐一高兴,他还能在她面前多说几句话,把误会澄清一下。这样一举两得的好机会,放弃敬免太可惜了。

    想到这,石铮又决定不走了。

    何采金一见他转过身,知道他改变了主意,嘻嘻笑道:“兄弟,我就说嘛,你肯定不会放着这么好玩又刺激的事情不干。”

    石铮淡淡地笑了笑,问道:“为什么你不去藏在床底下?”

    “我?我藏也可以,不过你看你这一副土老冒的样子,那女人会过来吗?你引不开她我怎么藏进去啊?”

    石铮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

    他转身推门出去,恰好有个服务员正从楼道里经过,他赶紧跑上前去问道:“小姐,能帮我跟513房间的那位女士说一下吗,就说隔壁房间514有人要见她。”

    “好的。”服务员说完,便回身走到513房门前,轻轻地敲了两下门。石铮假装若无其事地溜达到十数步之外。等他回过头偷眼向那边望去的时候,发现服务员已经走开而那位小姐正在敲514的房门。他看得很清楚,513的房门是虚掩的。下面,只需要等何采金把女人引进房间,他就可以乘机潜入。

    何采金在屋里听到敲门声,立刻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襟在床上坐好,压着嗓子尽可能沉稳老练地说了一声:“请进!”

    那女人轻轻推开门的一角,向里面探了一下头,似乎发现屋子里的人很陌生,因此停在门口疑惑地问了一句:“先生,你找我?”

    何采金一看,这女人果然是个美女,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假装疑惑不解地问道:“小姐,您住在隔壁?”

    “没错,我在513房间。你到底什么事找我?我们好像并不认识。”

    “哈,您果然漂亮极了!”何采金从床上站起来,两眼放光地说道,“也许您不相信,我在这房间里能看到您的腿。您的腿实在太漂亮了,我一猜您就是个大美女!”

    女人最不嫌弃的就是男人夸自己漂亮,不过这位小姐实在听不明白何采金在说什么,皱着眉头问道:“在这房间能看到我的腿?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

    “没有。我叫您过来就是因为这个事,您不妨站在我的角度来看看,真的能看到您的腿!”何采金说着,还在那对着墙壁呲牙咧嘴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女人半信半疑,心想,难不成这宾馆做了什么手脚,在房间之间开了孔,可以从这里看到隔壁的一切?她早就听说过这种传闻,在外面住酒店旅馆一定要注意安全,小心被不良旅客或宾馆人员投拍,难道真有此事?为什么昨天一直没发现呢?

    她在门口望不到何采金对面的墙壁,因为中间有电视机和柜子挡着。她想了想,终于还是迈步走进了房间。不过,为了安全着想,她没有带上门。

    何采金嬉皮笑脸地往后面退了两步:“过来吧小姐,站在我刚才站的这个地方,您仔细看看!”

    女人看了他一眼,紧迈了几步走过去,转过头往墙面上一看,却发现紧靠着墙壁放着一个半人多高的镜子,她现在刚好站在镜子前面,别说是腿,就是整个身子都能在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

    恶作剧!

    她忽然明白过来,掉过头骂了一句流氓,右手一扬,便恶狠狠地给了何采金一个响亮的耳光:“啪!”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 真相大白
    没时间多想,更没时间多做停留。他冲上大街拦住一辆出租车,在穷追不舍的保镖赶到近前之前钻进车里,然后穿街过巷,扬长而去。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一面开车一面跟他说话:“小伙子,干嘛这么慌慌张张的?赶时间?”

    “是啊,赶时间。”石铮笑笑,把相机背在背上。

    “外地来的吧?打工的?”老师傅边说着边侧头打量了他两眼,突然便脸色大变,手猛地一抖,错打了方向盘,他赶紧转过头去专心致志地开车,车子晃了两晃,终于稳住。

    石铮确信自己背上一定有什么东西。他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却什么都没摸到,换了另一只手去摸,这才摸到一段圆滚滚滑溜溜的东西,大概有中指那么粗。他不禁一愣,慢慢侧过头往自己的肩头望去,竟看到左肩上正露出一个尖尖的蛇头!

    是的,一条青色的蛇头。

    不过,它不是嚣张地充满敌意地吐着芯子,而是悄悄收敛着气息,用一对小眼睛看着出租车里的两个人,看着石铮,甚至,石铮从那双眼睛里还看出了一种友好和善意的神情。

    这让他不禁为之一怔。

    乡下长大的孩子,自然跟蛇打过不少交道,石铮也一样。他胆子大,从来不怕蛇,捕蛇捉蛇更是拿手。不过在北方的农村,人们所见到的一般都是无毒的蛇类,而眼前这条蛇,却不好分辨它是有毒还是无毒。尽管如此,这蛇的眼神还是让他放了九成九的心。

    他想,这蛇一定是自己在床下的时候钻进衣领子里去的,但宾馆里为什么会有蛇呢?他想不明白。

    他缓缓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青蛇,然而意想不到的是,那蛇竟然主动地攀上了他的手腕,打了几个盘旋之后乖乖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这让他越发感到惊奇。他怀疑这是一条经过训练的蛇。

    老师傅一面稳稳地开着车一面问道:“演杂技的?马戏团的?”

    石铮笑笑说道:“嗯,马戏团的。”

    “哦,怪不得。这蛇不会有毒吧?我怎么看着这么像竹叶青?”

    “竹叶青?”石铮一怔,“不是的,这就是北方最常见的小青蛇,不是竹叶青。”

    竹叶青一般出没在南方各省,北方省市并不多见。石铮听说过这种毒蛇,但从未见过。他细看缠在臂上的蛇,觉得它又跟平日所见的青蛇大有不同,心里不禁也产生了几分怀疑。但他一见那蛇的眼神,心想就算真的是毒蛇,也未必会伤害自己。既然它不肯走,那就先带在身边也好。

    下了车,石铮急匆匆地赶往楼门,他猜测何采金一定已经先行回来了。这个人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楼门口有一个独自玩耍的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很可爱,看到他从身边经过,竟站起来盯着他的肩膀看个没完没了。他知道她是在看肩膀上的蛇。他和蔼地对小女孩笑了一下,也没多在意,便匆匆忙忙地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他忽然在想,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进这栋楼房了。

    他跨步进门,一眼看见何采金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叼着烟卷,正一面喷云吐雾一面翻着那本《阴阳法典》,看得津津有味。石铮越发觉得这书原本就是何采金的。他不禁皱了皱眉。

    何采金一见他回来,喜出望外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问道:“兄弟,怎么样?拍到没有?”

    “拍到了。”石铮淡淡地说道,“不过我想当面交给莫小姐。”

    何采金愣了一下,随即嘻嘻笑道:“咱们兄弟谁跟谁啊,谁交给她不都是一样?不过哥我最近正在追她,你也答应帮我忙了,让我交给她最合适。当然,功劳肯定少算不了你的。”

    “我想当面交给她,澄清一下误会。”石铮坚决地说道,“我问你,那本《阴阳法典》是不是你偷偷放到莫小姐那的?”

    何采金脸色不禁一变,声音立刻抬高了八度,梗着脖子说道:“兄弟,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哥我对你多好你心里明白,给你吃给你住,一分钱不要你的,我干嘛黑了心肝要去坑你?”

    石铮手里拿着相机,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冷冷地说道:“我算过了。你承认了吧!”

    实际上,石铮并没算。他注意到对方的异常表情和音调变化,再联系神秘女孩给自己的几句暗示,便可以认定这本书必然是何采金的无疑。说自己算过了,只是为了逼他承认。

    何采金脸上的神气立刻消失殆尽,但还是十分嘴硬地说道:“你一定是算错了!我说兄弟,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石铮心里有些难过。他宁愿自己多受点委屈,也不希望被身边的人欺骗,可现在这件事毫无疑义就是何采金干的,而他竟然让自己做替罪羊还花言巧语地蒙骗自己。

    他冷冷地看了何采金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掉过头向自己房间里走去。那条蛇钻进了他的衣服隐藏起来,因此何采金并没看到。何采金一见他果然生了气,连忙跟在后面叫着“兄弟”“兄弟”追上去,但是石铮狠狠地摔上门,毫不客气地把他拦在了门外。

    几分钟之后,石铮开门出来,一手拿着自己的命理笔记本,一手拿着那架黑糊糊的傻瓜相机,向可怜巴巴站在门口的何采金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这两天你供我吃住,可我也帮了你不少忙,我不欠你什么。现在我马上就搬走,以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往来!”

    “兄弟……”

    “我们不是兄弟。”

    “开公司的事……”

    “你另找合伙人吧,我没兴趣。”

    “那相机……”

    石铮毫不犹豫,伸手把相机递到他手里,再不说一句话,转身就夹着自己的笔记本走出房门。

    来北京才两天,就发生这许多事,让他感到心绪繁乱。不过,自己这一走,不管是何采金也好,莫小姐也好,这些人都不过是自己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有什么恩怨过节,还是一笑置之的好。

    他一面低头下楼一面想着自己该到哪儿去。似乎没什么去处,但似乎处处可去。他脑海中几次闪过唐晓薇的笑脸。

    在他急匆匆走出楼门的时候,那个在门口玩耍的小女孩再一次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他正要像先前一样一笑走开,却不料小女孩忽然问道:“哥哥,你怎么总是背着一个姐姐进进出出的?”

    他不禁一惊,赶紧蹲下来问道:“小妹妹,你说什么?”

    *****

    莫雪凌进了家门,见客厅里空空荡荡,似乎何采金和石铮都不在。奔波了一整天,她实在又累又渴,便将背包放在沙发上,取了水壶和杯子,坐在茶几前面准备倒杯水喝。可巧的是,客厅里的电话铃忽然响了起来。

    她无奈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听筒,刚想问一声“您找谁”却不料对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先粗鲁地骂了出来:“妈的,我说金老弟,我那本《阴阳法典》你都借去快一个月了,总该还我了吧?要知道那可是绝版书,珍贵着呢!很多哥们都排队等着呐!”

    莫雪凌心头巨震,脸色苍白,拿着话筒说不出一句话。

    “喂,你他妈的别装死啊!快说话,什么时候还我?……”

    莫雪凌“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她站在那愣了一会儿,转身快步走到石铮房门前,抿了抿嘴唇,伸出手轻轻地敲了两下门,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响动便一把把门推开。

    房间里空无一人,桌椅被褥都收拾得干净整齐。在空荡荡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卷胶卷和一张小字条。莫雪凌犹豫了一下,便轻轻迈步走进去。

    她拿起字条,发现上面字迹认真地写着简单的两句话:“莫小姐,这是你要的相片。那书真的不是我的。”

    看到这行字,想起昨天自己骂得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她拿着纸条的手禁不住一阵轻颤。

    这时房门一阵响动,该是石铮回来了吧?她的心一阵狂跳,赶紧把胶卷和纸条装进衣袋里,跑到房门口,推开门轻轻地叫了一声“石铮”。

    然而推门进来的却是何采金。他手里拿着十几只烧烤肉串,看上去有些无精打采,抬头看见女孩从石铮房里出来,不自然地笑了笑:“雪凌你回来啦!”

    “石铮去哪了?”莫雪凌明亮的目光直射他的眼睛,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他……搬走了。他说他付不起房租了,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在这多住几天,可以不要他付房钱,可他就是不听,非要搬走……我也没办法。”

    “非要搬走?”女孩黯然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冤枉了他,骂得太过分了?

    “是啊,这人就是个驴脾气,特别倔。咳,走了就走了吧,咱们还愁找不到新房客吗?”

    莫雪凌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冷冷地问道:“我要的相片呢?”

    “那还用问?我都拍好了!今天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潜入宾馆帮你拍到的,呶,胶卷就在这相机里,还没拿去洗。”

    莫雪凌皱了皱眉,说道:“拿来我看看。”

    “好,你等一下。”

    何采金转身回了自己屋,但是磨蹭了好长时间才拿着相机跑出来,一脸尴尬地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胶卷没了。对了,多半儿是石铮那小子偷走了!我拍完以后回来的路上相机一直在他手里!”

    “是吗?那你去找他把相片要回来吧。”

    莫雪凌不屑地笑了笑,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一 怪眼女孩
    石铮走在阴暗的走廊里,像走在幽僻冷郁的石洞地窟。

    这是与何采金同一栋楼的地下室二层,光线暗淡,空气稍有些潮湿。进来之前,石铮从未想过在这光鲜挺拔的高楼下面,还有这种地下宫殿式的存在。一条条纵横交错的走廊,走廊两边是一排排低窄的小门,门后十平米左右的狭窄空间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人。

    粗略地估计一下,这里大概有二百多间小房间,没有几间是空的。不用问也知道,住在这里的都是工资不高经济不富裕在首都打工的底层民众,以年轻人居多。

    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在前面走,石铮跟在后面。数分钟前,这个小女孩说在他背上看到了一个姐姐,但无论石铮如何追问她却再也说不出什么,这让他既惊奇又郁闷。他背上只有一条小蛇,又哪来的什么姐姐?难道这蛇像民间传说中的一样,是妖怪,是蛇精?对他而言对现实世界而言这实在太像个笑话。于是他怀疑眼前这天真可爱的小女孩有问题。

    他问道:“你家住在哪?为什么你一个人在这玩?”

    小女孩一指楼门,奶声奶气地答道:“妈妈在地下室里。她在做饭,没时间跟我玩。”

    石铮怔了一下,他从没注意过这座楼里还有地下室,于是他跟着小女孩走下来。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颖。哥哥你呢?”

    “呵呵,我叫石铮,石头的石。”

    “哦,石头哥哥!”

    这个称呼不错。石铮不禁咧嘴笑地答应了一声。

    穿过几个狭窄阴暗的走廊之后,两人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门面前。小门虚掩着,门外边放着一个电饭锅,在“咕咚咕咚”地煮着米饭。小颖在前面叫了一声“妈妈”,直接推开门,石铮便把房间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小房间,迎门的最里面放着一张双人床,靠床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小柜子和一张凳子,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床头坐在一个长相清秀的女人,正低着头认真地打毛线,看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

    女人先是习惯性地回应了女儿一声,接着便抬起头,看到石铮之后眼睛里禁不住露出一丝愕然的神色。

    “这是石头哥哥。”小女孩说道。

    石铮咧嘴微笑着说道:“打扰您了!我叫石铮,刚才从楼门口路过,您女儿非说我背上背着一个姐姐,我想,这孩子是不是生病了,就把她带回来了。”

    “哦,你进来吧。”女人的声音很温柔,也很平静“不过我这屋子有点窄,也没个落脚的地方。”

    女人说着,起身打开小柜子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画纸,走过来递给石铮:“你看看这些吧,都是这孩子画的。她眼睛有问题,常看到一些幻象。她说了什么话,你也别在意。”

    石铮笑着点了点头,把那叠画纸接过去。那都是些蜡笔画,画得很拙劣,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小孩子的手笔。阳光大地,花草虫鱼,这些都画得没问题,唯独画到人物的时候,小女孩在每个人物身上都加了一层青蓝色的光圈,甚至有两个人还出现了重叠的幻象。

    石铮看得直皱眉头,把画纸递回女人手里,问道:“这都是她看到的吗?”

    女人点了点头:“她说是她看到的。她眼里的世界从来都跟别人不一样。”

    “您没带她去医院查一下吗?”

    “查过了,但是查不出什么,医生说这孩子挺正常的。”女人显得很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

    石铮笑道:“那就是没事,孩子再长大一些就好了,您也别担心。”嘴上安慰着女人,他心里却认定这小女孩的眼睛一定有什么古怪,只不过他阅历有限,没听说过哪种眼病有这种症状出现。

    “嗯,她除了这点也跟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还不爱生病,挺健康的。”女人笑了笑,“看你的打扮,是刚从乡下来的吧?”

    石铮禁不住又瞅了瞅肩上的油渍,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摸头皮,笑道:“是啊,前两天刚进城,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呢!借机会跟您打听一下,在这地下室里住一个月要多少钱?”

    “还算便宜,租一个这样的小房间二百块钱。要是还没去处的话,先在这租住一个月也不错。不过你要抓紧时间,这里的房子也很紧张。我对面那对小夫妻昨天刚刚搬走,你正好可以租下来。如果你打算租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房东。”

    石铮盘算了一下,他身上只有三百块钱,租别的房子肯定租不起,这种二百块钱一个月的地下小房间倒是可以接受,虽然窄一点,但对他而言,有睡觉的地方就足够。

    他让女人带他去找了房东,二话没说就把房子租下来,二百块的房租,一百块的押金,于是身上只剩下十几块钱。开门进房间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光光的木板床,别说被褥,连床垫都没有。房东的意思是:除了床板,别的东西都是房客们自备。

    石铮一笑置之。既然离家外出,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没办法,先睡几天光板床吧。钱总是会有的,床垫和被褥也会有的。

    他在光板床上一坐,掏出衣袋里的钱数了数,只剩下十三块八毛钱。他把钱装回衣袋里,盘算着今天的晚饭该吃点什么。毕竟,这点钱要支撑到自己能赚到钱为止,他不得不精打细算。正在这个时候,门一开,小颖粉嘟嘟的小脸探进来,叫了一声“石头哥哥”。

    “小颖?呵呵,快进来!”

    小女孩欢天喜地地跳进来,两只小手却捧着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径直走过来递给目瞪口呆的石铮:“妈妈说,这是给石头哥哥的。”

    石铮的心里暖烘烘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接过米饭放在床上,蹲子把小女孩抱在怀里,说道:“回去跟你妈妈说,石头哥哥很感激她。”

    “嗯!”小女孩懂事地点了点头,从石铮怀里挣脱出去,转身跑向房门,拉开门刚要出去,却又回过头来问道:“你跟姐姐一起吃,够不够?”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二 牛刀小试 上
    石铮坐在天桥上,手里攥着三枚铜钱,面色平静地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在他两步之外,坐在一个中年乞丐,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不时拿那双无神的眼睛向他这边扫一扫,仿佛是害怕石铮抢他生意。石铮对此只是回以憨憨的一笑。

    他当然不是乞丐,只不过现在是跟乞丐平起平坐而已。乞丐面前摊着两个破碗和一个写满自己悲惨遭遇的诉苦书,而石铮面前只有粉笔在地上写下的两个大字:算卦。

    去找工作之前,石铮想试试他学的这点本事能不能在北京吃得开,另外,也想借以拿到一点饭钱。倘若摆了这个摊子却无人问津,那只能说明自己拜错了师父入错了行。

    小颖蹲在他旁边,静静地看着地上的字迹,奶声奶气地问道:“石头哥哥,你这是写的什么字呀?”

    石铮淡淡地笑着,捡起一根小棍,一边对着两个字指指点点,一边念道:“算,卦。”

    “什么是算卦?”又一个天真的问题。

    石铮把手在她面前摊开,轻轻地颠了两下手中的铜钱,铜钱碰撞,发出哗哗的响声:“算卦呢,就是想办法让这些铜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

    小女孩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问道:“它们会说话吗?”

    “不,它们不会说话,可是不用说话也能告诉别人一些事情,比如你画画的时候,你用蜡笔也可以告诉别人你看到了什么。这些铜钱也一样,虽然不说话,但它们能告诉你它们看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小女孩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让它们告诉我,爸爸在哪。”

    石铮不禁一怔:“你不知道爸爸在哪吗?”

    “嗯,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他。”

    石铮骤然收敛了笑容,望着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故意把铜钱又颠了几下,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她白嫩的小脸,说道:“铜钱说了,再过一两年你就能见到爸爸。”

    “要过那么久吗?一年还是两年?”

    “会很快很快的,”石铮笑笑,“你今年几岁?”

    “四岁。”

    “那我们再来算算,颖颖五岁能不能见到爸爸。”说着,石铮把两枚铜钱从右手交到左手,把右手心仅剩的那枚铜钱拿给小女孩看,“我把它抛起来再接住,如果是这面朝上,那颖颖五岁就能见到爸爸,如果这面朝下那就是六岁才能见到爸爸。”

    小女孩蹲在那,忽闪着美丽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石铮的右手。石铮右手一扬,铜钱便轻巧地飞到空中,继而从空中落下,跌回他的手掌心。他把手迅速地一握随即又迅速摊开,伸到小女孩的面前:“你看看,五岁还是六岁?”

    小女孩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他的手指,盯着手心的铜钱分辨了半天,忽然仰起脸开心地叫道:“是五岁!”

    “呵呵。”

    石铮笑了笑,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哄女孩高兴他又做了假,如果算卦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假如作假也能变成真的那就更好了。他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和蔼地说道:“颖颖乖,先去自己玩一会儿,我有顾客来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到,有人已经在他对面站了很久。

    小女孩答应一声乖乖走开,石铮便抬起头,微笑着迎向来人。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孩的声音:“你真的会算卦?”

    石铮先看到的是一双修长雪白的腿,而后是齐膝的黑色套裙,再往上是白色的短袖衬衫和一张精致诱人的脸蛋。眼睛很大,黑亮的瞳孔散发着迷人的魅力,眉毛细而且浓,鼻子高而且直,整个五官的轮廓十分鲜明,搭配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具眩惑力的美感。女孩皮肤细嫩,可算得上是真正的雪白,而波浪形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又是黑黄相间,明眼人很容易会猜想这是个东西方的混血儿。

    石铮心想,北京街头的美女果然很多,随随便便就能遇到这种美到极致的女孩。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我会算卦。”

    “哦?听说易经很深奥,你看上去年纪这么小,说出来很难让人相信的。”女孩疑惑地看着他,“看你心眼不错,如果只是经济困难,我这里有点钱你可以拿去。”

    说着,女孩弯下腰,递给他一张五十元的票子。

    出手很大方,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女儿。但石铮并没接钱,而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要饭的,我也不是骗人的。”

    “呵呵,看不出你脾气还挺倔的。”女孩笑了笑,把钱收回去放回钱包里,“好吧,你继续在这坐着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呵,看来还是没人相信自己。石铮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望着女孩转身离去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动,忽然张嘴说道:“您回来的时候一定是拎着两个包,包里装着九样东西。”

    女孩听到他的话,回过头来笑道:“没错,我是准备去超市,不过我可没准备买那么多东西!”

    石铮皱了皱眉,没有答话,看着女孩急匆匆地转身走下天桥。

    过了一会儿,一个十五六岁中学生打扮的男孩子从他面前经过,忽然停下来,仔细瞅了瞅地上的两个字,试探性地问道:“你懂星座吗?”

    “星座?”石铮摇了摇头,“不懂。”

    “不懂星座怎么算卦呀?”男孩说完便背着书包一颠一颠地跑开了。

    石铮不明白星座跟算卦有什么关系。一个是西方占星术的基本元素,却被国人拿来当宝贝,另一个是东方神秘文化的精髓,却被弃之如敝履。星座跟算卦,本来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东西。

    他正想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从面前走过,停下来颤颤巍巍地问道:“小伙子,你这是算得什么卦呀?”

    石铮一听心想有门,年轻人不相信算卦,可老人总会相信一些的。他赶紧把手里的铜钱拿给老人看,说道:“我用铜钱算六爻。”

    “六摇?六摇不是要用六个铜子儿吗?你这个怎么才仨呀?是骗人的吧?年纪轻轻的,干点正事儿!”老太太说完,很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颤颤巍巍地离去。

    石铮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多小时,这三个小时里,除了这几个人,来来往往的人们对他根本理都不理,旁边那位乞丐反倒是赚了几把碎银子,正在那儿给慷慨施舍的恩主们磕头敬礼,抽空儿还得意洋洋地往这边瞧两眼,张嘴一笑,露出一嘴的黑牙。

    石铮开始觉得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了。看这样子,算卦真的在这城里行不通,与其在这里干坐着丢人现眼,还不如回去哄着小颖妹妹玩玩,再想想别的出路。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准备走人,可是正在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女孩的声音:“喂,怎么不继续摆卦摊啦?”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二 牛刀小试 中
    听这声音有点熟悉。石铮转过头,却发现是刚才那个女孩。她手里拎着一袋杂七杂八的东西,笑着对他晃了两晃,说道:“怎么样?你说我要拎回来两个袋子,我就偏用一个袋子装回来。你说我要买九样东西,我偏就买八样。算卦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石铮咧嘴一笑,对女孩摇了摇头。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信就是信,不信就是不信。在天桥上干坐了半天,他现在很有种挫败感,懒得跟一个不信易经的女孩去争辩什么。因此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天桥边上走去。

    女孩本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为自己开脱,但一见他闷头不语掉头就走,也禁不住一愣,正要追上去,却感觉手里一轻,好像自己的东西掉到了地上。低头一看,才发现由于自己硬把东西塞在一个袋子里,导致袋子承受不住,从底部破了一个大洞,买的东西一股脑都漏了出去。

    地上不多不少,正好八样东西。袋子破了,拿什么装回去才好?她站在原地一筹莫展,看了看石铮渐渐远去的身影,禁不住在心里想,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犯了小孩子脾气,跟一个算卦的小孩斗气?这下可好,想个什么法子带回去?难道要自己打电话向那个二流子一样的房东求助?哼,他做梦去吧!

    她正急得火烧火燎,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姑娘,袋子坏了?”

    她回过头,却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走过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样子也是刚购物回来。她赶紧拼命地点了点头:“是啊,大叔,您能不能帮帮忙?”

    “呵呵,巧了,我正好多要了两个袋子,给你拿去用吧!”中年人说着,伸手从裤袋里摸出两个食品包装袋带给她,“下次买东西注意点,装牢靠了再走。”

    女孩又是欣喜又是尴尬,向那人连连道谢,接着便蹲子来把地上零零碎碎的东西装进袋子。可是当她拿起整包装的四粒橙子准备放进袋子,却发现那四粒橙子有一个跟其它三个不同。虽然颜色一模一样,但细看起来形状稍扁,更像是桔子。她不禁皱了皱眉,伸手把包装撕开,迅速取出那粒疑似假冒的商品,轻轻一剥,橙黄色的外皮便毫无阻碍地剥落下来。她当时就愣在那了——没错,这就是桔子!

    谁也想不到超市会出现这种错误,因此买东西的时候她并没细看。这样看来,她表面上买的是八样东西,实际却是九样。而她最初用来装东西的一个袋子,最终也变成了两个。事实上,刚才那男孩的预测结果分毫不差!

    她抬头向石铮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他已经消失不见,赶紧手忙脚乱地把东西装好,拎着两个袋子紧追上去。

    这样一个有真本事的男孩,她可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

    但是,人在哪呢?她一直追下天桥,前后左右张望了半天,但是北京的街头人潮汹涌,那个不起眼的男孩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叹了一口气,在原地跺了跺脚,真恨不得把两袋该死的东西扔掉。到现在她才知道,人确实不可貌相。看似简单朴实的一个乡下小子,竟有这么深的预测功夫,要不是亲眼目睹,她还真是不敢相信。但是现在相信了,人却也走了。

    她不得不垂头丧气地走回家去,一路上不断地懊悔,思量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那个男孩。或许明天他还会上桥摆摊吧?不过看起来他的生意并不好,万一明天不去了呢?可该去哪找他?偌大的北京城,找一个无名无姓无头无脸的人物就像大海捞针一样难。

    看他穿成那个样子,他的生活一定很苦吧?这样有本事的孩子放在哪都能拿到大把的钞票啊,怎么会混得这么惨?

    女人的想象力精细得可怕。她一路胡思乱想一路走进了花雨小区,然后,在不经意地一抬头间,她不禁愕然一愣。

    那个男孩正坐在楼门口,正跟那个桥上见过的四五岁大的小女孩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讲故事。看他那个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样子,讲得很是兴高采烈,完全没有了从桥上离开时候的失魂落魄。而那个小女孩,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大眼睛睁得溜圆,正听得津津有味。

    女孩停下来,她的心情难以用惊喜来形容。她站在数步之外看了他们一会儿,平息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把两个袋子放在一只手里,弯下腰用另一只手从地上捡起一个小物件。在那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上去,清脆响亮地叫了一声:“喂!”

    石铮和小女孩都各是一愣,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向她望过来。

    “喏,”女孩把那只紧紧握住的手伸到石铮面前,问道:“你能算一下我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石铮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笑笑说道:“我算了你也不信。”

    “为什么这么说?你算对了我当然信!”

    “万一我是瞎猜的呢。”

    “瞎猜的我也信。你猜猜看!”

    女孩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他,鼓励着他。她以为是自己刚才的举动打击了他,她必须要让她从自己这里重拾信心,同时,她也能再次验证一下这个男孩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石铮见她非要自己算,便憨憨地笑道:“那我简单算算。离为火卦,火为红色,离卦卦象又中空,能握在手里的小东西,应该是个红色的酒瓶盖。”

    “回答正确!”女孩的眼中满是惊喜,立刻把手张开,手心里果然是个红色的酒瓶盖。

    石铮见自己答对了,又是淡淡地一笑,说道:“我猜的。”

    “是吗?”

    女孩满脸堆笑地望着他,忽然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小颖面前,弯腰摸摸她的头,说道:“小妹妹,帮我看一下东西好吗?”

    “嗯!”小颖重重地点了下头。

    “真乖!”女孩直起腰转过身,一把拉住石铮的手,出其不意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转身走向小区门外:“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二 牛刀小试 下
    石铮毫无防备地被女孩一把拽起,拉着往外就跑。他身不由己,边跑边忙不迭地问道:“喂,你想干什么?要带我去哪?”

    “去见几个人!”女孩兴奋地说道。迎面晚风吹过,她微卷的长发随风飘舞,几乎要贴到石铮的脸上,怡人的清香一阵阵钻进鼻孔,沁入心脾,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去见什么人啊?”石铮茫然地问道。

    “别问了,到了就知道!”女孩爽朗地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钟,叫钟紫若!你呢?”

    “石铮,石头的石,铮铮铁骨的铮。”

    “乡下来的?”

    “嗯。”

    “真是没想到,你的预测水准那么高!是不是拜了什么名师?”

    “没有,自学的。”

    女孩放慢了脚步,转过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不信。虽然我不会,但起码我知道易经预测是很深奥的东西,没有人指点很难看懂的!除非你是天才!”

    “我长这么大,只读到初中毕业,什么都没学,只学了易经。如果你像我这样,你一样可以达到这个水平。”

    很大程度上,石铮这句话是正确的。从十岁那年开始,他学习的重心便从学校的课本转移到了易经,十五岁初中毕业之后,他更是一门心思扑在了易经上。看到东西就思考如何取象,起出一卦就考虑怎么才能断得更详细,走也想,坐也想,吃饭也想,干活也想,甚至连睡觉说梦话嘴里念的都是卦辞爻辞。

    智商,是高的;悟性,是有的;苦功夫,也是做到了家的。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天才。天才这个称呼的出现是因为人们永远只羡慕成功人士身上的光环,却厌弃、不愿意正视那些光环背后的汗水和泪水。

    石铮和钟紫若一路聊着,很快便走进了一座大学校园。这是北京一所老牌子的著名高校R大学。石铮平生第一次进入大学,看到一座接一座挺拔壮观的教学楼,一排连一排整洁漂亮的学生宿舍,名人雕塑、花草树木、粼粼清池、茵茵草坪,学生们或夹着课本或背着书包从两人身边轻快走过,而远处的篮球场上两队人马正拼斗得不亦乐乎。

    这一切都让石铮感到新奇而艳羡,他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经就读的那所破破烂烂的中学:学校门口的牌子是残缺不全的,大门上的油漆斑驳脱落,进门看到的是一排低矮破旧的砖瓦房,而远处的操场是一块尘土飞扬的平地,除了空旷一点,除了支起了几个篮球架子和单杠双杠,便再没有别的东西。对了,一定会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他们吵着嚷着,一刻也不会停下来。

    石铮很庆幸能有人带自己走到这里来。倘若不是走了进来,恐怕他眼里的学校便永远只剩下那几排低矮破旧的砖瓦房,而那些砖瓦房,下雨的时候还会漏水。他不禁轻轻地向身边的女孩说了声“谢谢”。

    钟紫若“噗哧”一声笑起来:“看傻了?没来过学校?”

    石铮摇了摇头:“没有。”

    “那等哪天没事多陪你转转!”

    石铮点了点头,然后他挣脱了钟紫若紧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身子往旁边挪开了一点。

    他这身衣服实在太惹人注目了,破旧不堪也就罢了,还油渍斑斑;而钟紫若虽然穿着朴素,但她绝美的脸蛋和傲人的身材注定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石铮可不希望他们俩人的关系被人误会。误会,常常意味着不可预知的后果。

    钟紫若明白他的意思,只对他微微地笑了笑。

    两人走到一座小楼前面,楼门口挂着“社团活动中心”的匾额,偶尔有几个学生进进出出。女孩领着石铮进了门,跟守门的同学打了一下招呼,便带着他爬上三楼,停在一个房间门外。石铮抬头看了看,那房门上挂了一个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面写着“易经协会”。

    女孩敲了敲门,等门内传出一个漫不经心的“进”字,两人这才推门进去。

    房间有三十多平米大,堆放着各种书籍和资料,还有两台电脑,其中一台电脑前面坐着一个清瘦的男生,似乎正在兴高采烈地玩游戏,对两位客人的到来只是慵懒的一句问候,连头也不回一下:“什么事?”

    钟紫若问道:“钟小白不在这里?”

    “主席不在,我值班。”那男生依然在激烈的战斗当中,“门边桌子上有个小本,你们自己把求测内容先记下来,三日后来取回复。”

    “如果我很着急呢?”钟紫若皱了皱眉问道。

    “着急也没用,老大不在,我们全是吃干饭的。”

    女孩不再跟他说话,低头取出手机,迅速地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放在耳边,大声说道:“小白你在哪?你不是老怕预测对抗赛不是T大学的对手吗?姐姐今天特意给你带了一个人来,嗯,一个高手,卦技非常高,我确定!好,你快过来,就在社团中心!”

    挂断电话收好手机,女孩这才发现,那个专心游戏的男生已经转过头来。透过厚厚的眼镜片,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石铮,然后便皱着眉头向女孩问道:“你是小白的姐姐?不是说出国了吗?”

    “呵呵,昨晚上刚回来。”

    “哦。你说的高手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是他,怎么?不相信吗?”

    石铮知道,又是自己这身衣服降低了自己的可信度,怪不得骗子们全都衣着光鲜打扮得人模狗样。不过话说回来,他听完了女孩的电话,大概清楚了女孩拉他过来的意思,却对那个所谓“预测对抗”提不起什么兴趣。于是他淡淡地笑笑说道:“我可不是什么高手,就是学过一点易经预测。”

    眼镜男转过头看了看他,语气很随便地说道:“谦虚什么呀?别谦虚!高手不高手一出手就知道了,是骡子是马先拉出来给咱溜溜呗?”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三 如许温存 上
    石铮听出那男生话里有些许不屑的意味,那是一个名牌大学生对一个年龄比自己小、学历比自己浅、衣服比自己脏的土气小孩的嘲弄。不过,他并不是很在乎。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在几秒钟内让他闭上嘴。

    “石铮,你算一卦让他看看。”钟紫若说着,拉过一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她对这人不礼貌的行为也颇有异议。

    “嗯,不过我想问问,预测对抗赛是怎么回事?”女孩辛辛苦苦拉了他过来,他想先了解一下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这样,”女孩微笑着解释道,“最近两年,首都有几个大学都组建了研究易经文化的社团,每年都要举办一次联谊性质的预测对抗,具体对抗内容每年都不同。大赛规定每个学校可以请一到两名校外的年轻高手作为外援助阵,只要年龄不大于24岁就可以。如果外援取得第一名,就可以拿到这个几个大学的听课证,同时呢,还能成为学生社团的预测顾问。我觉得你有这个实力,就推荐你过来了!”

    石铮一听也来了兴趣。学习易经这么长时间,他从没遇到过同样研习易经的人,如果有机会能跟同行们切磋较量,他当然求之不得,更重要的是,这是目前唯一能让自己有用武之地的地方,至少,这个圈子里的人懂得易学相信易学。

    他点了点头,又向女孩问道:“不是城里人不相信易经吗?怎么大学里会允许这种组织存在?”

    “这也是最近几年才有的事。大学生们能接受新事物和新思想,对易学预测也是一样。只要你测得准,他们就信!”女孩又向他投来鼓励的眼神,“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能抓住的话,你就能一举成名!”

    石铮还未答话,旁边那位男同学懒洋洋地说道:“老实说,机会是不错,但机会总要给有准备的人,就是不知道这位兄弟准备了点什么。我们选外援可是很严格的,民工我们是不要滴。”

    “我可以试试。”石铮转过头对那人淡淡地一笑。

    “好哇,我不反对。”那人夸张地点了点头,却又转过身继续玩他的游戏。这明显表示了他对石铮能力的极度质疑。

    钟紫若很是气愤,正想说点什么,却见石铮径直向那男生走过去,也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估计是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吧。于是她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男生在玩的游戏跟何采金那晚玩的一样,石铮见过,而且印象深刻。他站在男生身后,看着对方控制的人物在葱郁的丛林间穿梭,逐一干掉身边出现的豺狼虎豹,捡拾从它们身上掉落的装备物件。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道:“不要打附近这几只豹子,去干掉前面树下的那只老虎。”

    男生一怔,回过头来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的价值比这几只要大很多。”

    那男生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是在预测吗?”

    石铮点了点头:“嗯,不过我不大懂游戏,这也是第一次尝试。”

    “呵呵,好哇,那我就听你一次吧。”

    似乎是为了印证石铮说法的谬误,那男生操纵着自己的人物绕过了附近的几只野兽,径直奔向远处树下露出一只尾巴的老虎。

    这只是一直普通的NPC敌人,战斗并不惨烈,只是兔起鹄落的几个动作便轻松搞定。接着,他低头去捡拾老虎掉落的东西,十分出乎意料的是,那竟是一件自己很久都没能打到的稀有蓝装!

    在游戏的设定里,这款蓝装的掉落几率只有百分之零点零几,也就是说,打掉一万只野兽或许能得到一两件。而在石铮预测的指引下,只需要打一只野兽!

    那男生看着物品栏里闪烁的蓝字,瞠目结舌地愣了好久,这才转过身,重新上下左右打量了石铮一番:“呃,老实说,你不是瞎猜的吧?”

    钟紫若这时候也起身走过来,抢先对男生的态度表示不满:“测之前你不信,测之后你又说我们是瞎猜的,你到底信不信易经,是不是易经协会的人?”

    男生出右手,用一个手指头往上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已经去除了不少轻蔑和不屑:“老实说,我当然是协会的人,但是,老实说,他的预测方式太古怪。我见过的人都是要使用铜钱的,什么东西都不用就这里空口说白话,这可是第一个!”

    “难道没有铜钱你们就什么都干不了?那如果事态紧急没有时间给你们慢慢摇卦怎么办?只能说你们学得不到家!反而去说别人不对,不觉得很奇怪吗?”

    实际上,钟紫若并不懂易学,但她相信石铮没错,说话也不躲不闪地站在了石铮这一边。没有人看不出来,男生的质疑和歧视多半于石铮过于惹眼的装束打扮。

    石铮见女孩说话透出了三分火气,赶紧劝道:“没事,你别生气。咱们慢慢等你弟弟过来吧。”

    “嗯,走,咱们外面去等!我懒得再看见他!”

    女孩一把拉起石铮的胳膊便推门往外走,石铮没办法只能跟着出去。身后的房门被女孩狠狠地一摔,阻断了眼镜男焦急的呼叫:“喂,别走,别走啊……”

    石铮知道女孩真的生了气,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任凭她拉着自己急匆匆地下了楼。楼道里来来往往的人都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赋予他们百分之二百的回头率。很多人看向石铮的目光都有几分厌恶和不屑。他邋里邋遢的,就像一名校园里常见的普普通通的民工。

    但是女孩仿佛故意似的,跟他靠得很近,石铮有几次想要挣开却未能如愿,只能低着头任由她拉着自己。

    走出楼门,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女孩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仔细地看了看石铮的脸,柔声说道:“对不起。”

    石铮怔怔地问道:“为什么?”

    “我带你来,却害你被人瞧不起。”女孩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忽然又拉住他的手,向台阶下迈步走去,“我们不等小白了,先带你去买衣服!”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三 如许温存 下
    “不用了!”石铮急忙说道,“我没什么,这衣服都穿习惯了,就是弄上了点油腻,我回去脱下来洗洗就好。”

    “这哪是油腻的问题?”紫若回过头来看着他的衣服,“你看看,式样这么老,颜色也要掉光了,肩上还开了口子,这衣服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是你爸爸留给你的?”

    “不,叔叔留的。”

    “亲人留下来的衣服,你不乐意扔那就保存好,你穿出来的话人家就会笑话你,瞧不起你。”紫若表情严肃地说道,“这个城市是很物质的,人们会通过你的衣服来品味你的尊严,通过你的尊严去评估你的本事。”

    她说的很对。没人会相信一个土气的农村小子有异术奇能,正如没人会相信一个流浪的乞丐会深藏绝艺。这是现实社会,不是电影小说,没有苏乞儿也没有洪七公。

    不能转化成金钱的才华那不是才华,不能带来物质利益的本领那不是本领。自古至今,这世界从来都是如此。

    这几天的经历已经让石铮领悟到了这一点。如果当初他干干净净地坐在天桥上,肯定有不少人会相信他有真本事,如果他衣着光鲜地走进校园,又哪轮得到那个眼镜男嘲笑自己?可是,他手上只有十几块钱,又拿什么去买衣服?

    “走吧,我带你去商场!”

    面对女孩的再三催促,石铮不得已,只好尴尬地说道:“那个,还是别去了,我身上没钱。

    女孩一听,禁不住笑出声来:“钱的事你不用考虑,我给你买,送你!”说着,她连拖带拽把他拉下了台阶。

    “可是,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觉得心里不舒坦那就当我借你的,等以后有了钱你再还我!这样总可以了吧?”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石铮实在没理由再推脱,跟着女孩沿着校园小路走向校门外。其时暮色已经落下,小路两边都是白杨树下的朦胧灯影。石铮望着远处操场上明灭的灯火,以及灯火下晃动的身影,产生了一种在梦中行走的错觉。

    女孩拿起手机,给迟迟未到的弟弟打了一个电话:“小白你别过来了,我们明天再来。没事,人丢不了!有空去我那玩,好的,拜!”

    石铮看着女孩熟练地拨号打电话,又看着她熟练地把手机收进衣袋,看着她举手投足都那么活泼干练,透出无尽的青春活力,他禁不住有些羡慕。那一刻他想,其实他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他才能真正融入城市人的生活。

    钟紫若带着石铮出了校园,踏着夜幕走进附近的一座大商场。商场里有一个楼层卖的全是男士服装,款款都时尚新潮。石铮对买衣服完全是门外汉,全凭紫若作主。女孩千挑万选,最后终于给他买了两套休闲装,付了钱,让他立刻去换衣间换上。

    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石铮觉得特别别扭。长这么大,他从没穿过新衣服,更没穿过这种款式的衣服,因此,从上到下,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感到很不习惯。而他那身熟悉的旧衣服依然提在手里,叠得整整齐齐。

    说实话,他长得并不难看,说帅也不过分。鼻梁坚挺,双目有神,虽然皮肤黑了一点儿,却又添了几分男人味儿。走出来在钟紫若面前一站,她感到非常满意。这副样子就算拿来做男朋友去见亲朋好友都不会给自己丢面子。不过,她能感觉到男孩的不自然,他似乎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身衣服。她禁不住笑起来,伸手便把他手里拎着的旧衣服夺过来,塞进袋子里。然后她挽着他的胳膊带他离开,去另一层商场买鞋子。

    当两人从商场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石铮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紫若看着略显帅气的大男孩,心里觉得特别有成就感,就好像他是自己成功包装的一个商品,一件很精致的商品。甚至,她产生了一种爱不释手的冲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她忍不住又自顾自地笑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们走在人群中间,她低着头。

    真是种很奇妙的感觉。

    街道上流动的灯火,那是飞窜的汽车;高楼上闪烁的星星,那是斑澜的梦景。

    两人沿着人行道走向花雨小区,紫若忽然想起自己那堆东西还在那小女孩手里,禁不住叫了一声,转头对石铮说道:“对了!我的东西还在小妹妹那儿,她不会还在那等着我们吧?”

    石铮咧嘴笑道:“没事。小颖非常懂事,她等不回我们,一定会先把东西拿回家去的。”

    “那就好。”紫若这才松了一口气,忽然又问道:“对了,你到底住在哪啊?我还不知道呢!”

    石铮犹豫了一下,终于答道:“我住在地下室。”

    “那个小妹妹也在那住?她是你什么人?”

    “嗯,她跟她妈妈也住在那,我们只是邻居。”

    “哦!”紫若想了想说道,“那这样好了,我们先去你那把我的东西取来,然后一起去我那里吃饭。我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石铮立刻笑着拒绝说道:“不了。我已经给了添了好多麻烦,就不去你那里吃饭了。”

    “说什么呢?”女孩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你应该明白我这是在巴结你,等你哪天出了名别忘了我就行,呵呵!就这么定了,去我那吃饭,你也体谅一下我,空有一手好厨艺无人欣赏该是多么寂寞呀!”

    她性格爽朗明快,是那种很好相处的人。石铮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这样热心的女孩,另一方面又觉得很拘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女孩的话。

    当两个人走进地下室,那股潮湿的气息让紫若立刻皱起了眉头。她似乎从来不知道地下室里是这番情景,幽暗深邃,俨然是个不见天日的洞窟。石铮一见,连忙说道:“要不你在上面等着,我去把你的东西取来?”

    “不,”女孩摆了摆手,“我想看看你住的什么地方。”

    “这有什么好看的,”石铮笑笑说道,“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小屋。”

    “好看,我一定要看。”

    石铮发现自己的倔脾气在一个同样倔强的女孩面前根本无用武之地,只好硬着头皮带他走进地下深处。

    快走到自己门前的时候,石铮一眼便瞧见小颖正坐在门口,手里抱着两袋东西向拐角处张望,他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颖颖!”

    与此同时,紫若也叫了一声:“小妹妹!”

    小颖立刻露出可爱的笑脸,从地上站起来,拖着两袋东西向两人走过去,一面说道:“石头哥哥,姐姐!我等了你们那么长时间也不回来。”

    两人赶紧跑上前去,石铮接过了东西,紫若把小女孩抱在怀里,忍不住在她胖乎乎的小脸上亲了又亲,从袋子里取出几个水果塞到她口袋里。这时候,小颖的妈妈也听到响动从房间里出来,见了两人,笑着寒暄了几句,便把小女孩抱过去,似乎生怕自己做了电灯泡,迅速返回屋里关上了门。

    “好了,东西也取了,咱们走吧。”石铮说完,拎着东西就要往回走。

    “这哪行,我要进你房间看看。”女孩很固执地说道,“你该不会是房间里一团乱,怕被女孩子看到吧?”

    石铮憨憨地一笑:“当然不是,只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

    “打开吧,我想看看你住的环境到底有多差。”女孩明亮的眼睛紧盯着他的脸。

    石铮没办法,只好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女孩推开门,站在门口向里面看了一眼,禁不住愣了一会儿,然后便把门关上,表情极不自然地笑道:“还真是,没什么好看的。”

    十平米的小屋,光板床,光光的石灰地板,有什么好看的?

    “我也是刚搬过来。”石铮生怕女孩觉得太苦,连忙解释。

    “没什么,走吧,快去我那!”女孩又漾出一脸的微笑,“肚子饿了吧?那就快走啦!傻站着干什么?”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出了地下室。石铮发现女孩竟不出楼门,直接顺着楼梯往上走,这才意识到原来她跟自己住同一栋楼,怔了一下,便跟着她往上走去。而当他看到女孩在五楼停下来并取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他一下子便愣住了。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四 恍如初见 上
    石铮愕然发现,自己又一次来到了何采金的门前,而带自己上来的这位钟小姐,竟然也是何采金的房客,说不准就是提早预定房子的那一位,只是提前回来了几天而已。

    昨天刚刚搬走,本想彻底跟两人断绝联系,不料今天又回到了这里。见面总会有些尴尬的吧?不过这也没什么,他今天是钟小姐的客人,又不是何采金的客人,怕他什么?

    他没再多想,随着紫若进了门。大厅里一切照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影。估计何采金出门去了,而莫雪凌上班还没回来。

    紫若带他进了自己房间,把买来的东西放下,倒了一杯水递给他,说道:“我也是昨晚刚搬来,对这里还不熟悉,也不知道他这的厨具好不好用。在国外这两年,一直都是我给爸妈烧菜,回来不下厨还真有点不习惯。今天呀,这回国后的第一道菜就烧给你尝尝,呵呵!你就在这坐着,哪也别去。”

    “我也去厨房帮你吧,打打下手也好。”石铮连忙说道,“在这闲着也是闲着。”

    紫若笑着看了他一眼,低头从袋子里取出自己买来的菜:“你要是下过厨还好,没进过厨房的话还是乖乖呆在这吧,不添乱我就求之不得了。”

    “我下过厨的,一直都是我自己做饭炒菜。”

    “真的?”紫若目光里带了些许的惊讶,“想不到你还是新世纪好男人呢!那好吧,一起去,让我也看看你的手艺。”

    两人拿了菜钻进厨房,一起动手洗菜切菜。没过一分钟,紫若便不得不对石铮刮目相看。他做事干净麻利,菜也切得极有水准,动作熟练,手指飞快,一点也不下于自己。实际上,从那握刀的一瞬间,就可以看出他是下厨的老手。紫若看着他,越发觉得这个男孩子身上有太多的与众不同,虽然说话不多也不张扬,却总是给自己带来惊喜。

    “哎,如果我没猜错,你是巨蟹星座的吧?”一面忙活着,紫若一面问道。

    “我不懂星座,”石铮抬起头对她笑了笑,便继续低头切菜,“不过,我是公历六月二十五号的生日。”

    “那就没错了,呵呵,居家好男人的星座。”紫若笑道,“不过真的蛮奇怪,你怎么对星座一点也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自己星座的人可不多。何况你对易经研究这么深,应该对西方神秘文化也很感兴趣才对。”

    “我曾经看过一点,不过,我对它那种相同月份出生的人相同性格的说法有些质疑,可能这理论一定程度上是对的吧,但到底还是太粗糙了,我觉得没什么用。”

    “嗯,你这么说没错,但你跟大多数人一样,误解占星术了。事实上,占星术是通过一个人出生时的星图来预言人的一生的,主要考察太阳、月亮以及太阳系各行星的位置,这些位置通常以黄道上的十二星座来标志。人们平时所说的星座实际只是人出生时太阳的位置,被称作太阳星座,虽然对人的影响很大,但直接拿它来论命显然是以偏概全了。”

    石铮听了,不禁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来:“你学过占星术?”

    “是啊,学过一点儿。我们一家人都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不然,我那个没出息的弟弟也不会去发起什么易经协会了。”紫若笑道,“占星术虽然跟东方占卜不是一个体系,但原理上相差不大。我们的风水术不是强调环境对人的影响吗?占星术也是一样,不过它强调的是地球周围空间的外环境。”

    “嗯,这么说真的蛮有道理的,”石铮若有所思地说道,“有机会我也找几本书来看看!”

    “好啊,真想学的话,我可以领你入门!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集中精力照顾一下肚子吧,这个话题扯起来可就没完了,呵呵。”

    两人边聊天边做饭,正在这时候,房门轻轻响了几下,紧接着,一个女孩甜润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在做饭吗?”

    石铮听到这个声音,心禁不住狂跳了一下。他想起自己留给莫雪凌的胶卷和纸条,当时他经过测算,确定女孩能够看到,却不知道她原谅了自己没有。不过,多半是不会的,没有凭证的一句解释,谁会相信?

    紫若连忙抬高了声音应道:“是啊,雪凌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没有?”

    “没办法,今天任务重,还没吃呢。”

    “那来一起做吧!我今天买了不少菜,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我这儿还请了个客人过来。”

    “客人?在哪呢?”

    随着话音落地,厨房门被霍然推开,莫雪凌快步走进来,红衬衣映得她白嫩的脸蛋光彩照人。她一眼便瞧见了背对着门切菜的石铮,觉得背影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本来她跟石铮就不够熟悉,再加上他换了新衣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便完全认不出来了。因此她稍稍一怔,便即笑道:“原来客人在厨房呢!让客人下厨,你还真会利用资源。”

    石铮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回过头向莫雪凌微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可惜莫雪凌虽然觉得他这张脸十分熟悉,却仍然不敢想象他就是石铮。是啊,时尚而合身的衣服,俊朗又清明的脸蛋,他怎么会是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男孩呢?于是她继续笑道:“呵呵,还是个帅哥!”

    “当然,挺帅气的吧?”紫若回了下头,便继续专心致志地炒菜。

    莫雪凌恍然大悟似地问道:“不会是你男朋友吧?”

    紫若不禁笑道:“你看像吗?”

    “我看像。恭喜你找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老公!”

    石铮很奇怪莫雪凌竟没认出自己,等听到两个女孩在那里拿自己开玩笑,禁不住皱了皱眉头。也不知道钟紫若怎么想的,说说笑笑的也不去否认莫雪凌的猜测,他放下手里的菜刀,转过头刚想分辩两句,却听紫若说道:

    “这厨房太窄,容不下这么多人。你们在这还妨碍我施展手艺。行了,都回客厅等着吃饭吧。石铮,你也出去吧,陪莫小姐聊聊天,这全交给我!”

    石铮正好把菜都切完,听紫若如此说,便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同时看了一眼厨房门口的莫雪凌。他发现女孩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她愣愣地瞧着他,眼睛里有惊诧有惭愧有喜悦也有一丝丝的疑惑。她嘴唇动了两下,轻轻地叫了一声:“石铮?”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四 恍如初见 下
    若不是听到紫若叫出他的名字,恐怕莫雪凌还不会认出石铮。当她怀着莫名的惊诧去仔细打量眼前帅气的男孩,才发现他清晰的眉目跟那个“乡下学者”出奇的相似。她骤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巧合。她神情复杂,禁不住叫出了石铮的名字。

    石铮像平常一样咧嘴笑了笑,对莫雪凌点了下头,淡淡地叫了一声:“莫小姐。”

    “怎么,你们认识?”紫若回了下头,问道。

    “不,不认识。”莫雪凌急忙掩饰。这中间很多事情,实在没必要让紫若知道。她转头向石铮笑了笑,说道:“既然紫若这么说,咱们就先去客厅坐坐吧。”

    两人出了厨房,顺便把厨房的门带上,便在客厅沙发上相对而坐。

    石铮看得出,莫雪凌复杂的神情里包含了很多东西。这让他更加认定他们之间的误会并未冰消瓦解。女孩拿到胶卷必然会心存感激,看到他成为紫若的客人又肯定有些不解,在这种情况下重见也少不了惊讶和疑惑,但她内心深处一定还对那本书的事情耿耿于怀,不然,她怎么会坐在对面嘴唇动了几次却始终不说一个字呢?唉,不管了,反正现在彼此的生活也没什么交集,没什么可在乎的了。

    莫雪凌心里是另一番想法。习惯了被男人们捧着宠着,过惯了那种千金大小姐的生活,她极度好强的性格让她很难把心中的愧疚和歉意说出口。本来,她一直在催何采金去找石铮,自己在工作的时候也惦记着他,想找到他并当面向他道歉,可是一旦站在他面前,她心里忽然就充满了矛盾。

    很难说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她看着被重新打扮起来的男孩容光焕发的样子,今昔对比不亚于白天鹅与丑小鸭。当昔日的乞丐突然变成今天的王子,她便觉得自己再对他好再向他道歉便全都变了味道。那时他土气邋遢她不喜欢他也不信任他,现在他英俊挺拔她却要开始向他示好,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是个滋味呢?

    女孩犹豫了半天,本来想说声“对不起”但还是轻轻地说了声“谢谢”,随即又补充说道:“谢谢你帮我拍照。”

    “不客气。”石铮淡淡地一笑,为了打破尴尬的局面,便抓住这个话题问下去:“莫小姐,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要那张照片去做什么?”

    女孩笑了笑,白嫩的脸蛋上露出两个小酒窝:“秘密,可以不说吗?”

    石铮点了点头,既然她不乐意说,他便不好再追问下去。忽然想起那晚帮何采金算莫雪凌状况的时候,自己最后还算出一点儿事情,便向女孩问道:“你爸爸妈妈感情不太好吧?希望这不会对你有太大影响。”

    女孩不禁一愣,脸色有了些变化,惊讶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石铮老老实实地答道:“我算出来的。”

    虽然他说得很郑重很认真,但还是被女孩误解为开玩笑。一般,在人们不想告诉别人消息来源的时候,往往就会这么说。女孩笑笑,低下头,端起茶几上的杯子。

    在双方看来,对方都在故意回避自己的问题,完全没有推心置腹开怀畅谈的意思,于是两人重新陷入了沉默。大概是觉得,终究是那本色情书阻挠了两人的交流,要想继续谈下去就必须先把误会澄清,因此沉默片刻之后,石铮不得不又把那本深恶痛绝的《法典》提出来,而莫雪凌也终于鼓起勇气决定道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说道:“那本书……”

    无巧不巧,这个时候,客厅的门突然“咣当”一声被大力推开,何采金拖着皮鞋叫着骂着从外面走进来:“妈的,石铮这个臭小子,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害老子找了一天!”一抬头看见莫雪凌和一个男孩在沙发上相对而坐,他“当当”脚步声和叫骂声便立刻戛然而止。

    “喂,这人谁呀?”何采金充满敌意地指着石铮问道。石铮正好背对着他,他完全看不清他是谁。

    石铮和莫雪凌对望了一眼,莫雪凌便抢在石铮开口之前冷冷说道:“我的朋友,你管得着这么多吗?”

    何采金见女孩眼睛里隐隐浮现了怒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说道:“呵呵,管不着,我哪管得着啊,你们聊!”说完他一面脱下风衣一面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的胶卷你找到了吗?”莫雪凌继续问道。

    “没,石铮那小子不知道躲哪去了,我也着急啊。”

    “你昨晚可是一口答应今天一定找到的,对不对?”

    “可是,这北京城这么大……”

    “好吧,既然北京城这么大,那就再给你一天时间。”

    “好,好,我明天一定找到。”何采金说完,赶紧像乌龟一样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回身对着客厅里的女孩苦笑了两声,仓促之间看了石铮两眼,虽然觉得眼熟,却也没认出他是谁,随后便“砰”地一声关死了门。

    听两个人的对话,俨然莫雪凌就是女主人,而何采金却变成了奴仆,哪里有一点房东的气势。石铮对胶卷的事情自然心知肚明,见莫雪凌对何采金如此,一下子便想明白了,女孩肯定已经知道了《法典》一事的来龙去脉,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会意地向女孩咧嘴一笑,却见女孩也正微笑地看着他。

    厨房的门忽然打开,钟紫若端着两盘子热气腾腾的菜走出来,一面笑着招呼两人吃饭。两人赶紧帮她端饭端菜,三人围坐一桌吃晚饭,也不去理睬那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吆五喝六的何采金。

    石铮虽然放下了心中的负担,莫雪凌心里却一直很不安。饭桌上,有钟紫若在,道歉的事情便更不可能,整个用餐期间,她便一直后悔自己为什么那么好面子而错过了道歉的时机,哪怕简简单单说一声对不起也好。这种懊恼而不安的情绪一直伴随了她整个晚上,直到收拾完了碗筷,两个女孩把石铮送出门。

    站在门外,看着石铮一步步下楼去了,莫雪凌忽然转过头向钟紫若问道:“他住在哪?”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五 蛇行蜿蜒 上
    石铮踏进地下室的小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墙壁上的灯光有些刺眼。他感觉后背上有了些动静,那只静静伏在他内衣与外衣之间的小蛇终于开始活动。

    一整天,那条青蛇都在昏沉沉的睡觉,也或者是它害怕生人,总是躲着藏着不肯出来,以至于石铮根本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甚至已经把它一股脑忘在脑后。现在,它似乎醒过来,开始试探性地轻微活动。没过多久,它便选准了爬行的方向,轻轻摩擦着石铮的内衣表面,直奔向他的右臂袖口。

    石铮停在楼梯的中央,低头看着自己袖口探出一个青色的小小的蛇头,接着是细长的蛇身子,蛇尾巴。这一次,那蛇并没有顺着他的胳膊缠上来,而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啪嗒”一声“跳”到了地上。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石铮蹲子看着它。它也昂起头看了看石铮,愣了片刻之后,便低下头,贴着地面向下爬行。但是,爬了两个石阶之后,似乎觉得方向不对,又转回头身子绕了一个弯费力地往上爬。

    石铮看明白了。这是一条笨蛇,他从来没见过一条蛇的动作会这么笨拙,它费力地扭动着不协调的身子,比乌龟还要慢上半拍。他怀疑它根本不会爬行。

    “你想干什么?”石铮忍不住低声发问。当然,他不会指望一条蛇会听懂他的话,然而奇怪的是,他话一出口,那蛇便立刻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如果一个人能从蛇的眼睛里看到喜怒哀乐各种复杂表情,那要么是他出了问题,要么是蛇出了问题。

    石铮起初怀疑这条蛇是经过人工训练的家养蛇,或者是某马戏团的“演艺明星”,但小颖总说它是个“姐姐”,而它现在又做出一系列古怪的动作和表情,这让他不禁感到很困惑。这几天的经历让他知道,总有些事情让这个世界变得不可思议,比如眼前这个小东西。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石铮试探性地问道,“能听懂就点一下头。”

    小青蛇呆木木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石铮叹了口气,心想,它到底只是个动物,再怎么训练也不会完全听懂人话。自己一定是秀逗了,竟想着去跟一条蛇对话,竟会去试图相信一个视觉不正常的小女孩的话。他伸出手,想把那小东西拿在手里,却忽然发现它的脑袋轻轻地动了一下,是自上而下微微地一晃。如果一个人做出那个动作,就是在点头。

    石铮一下子愣住了,伸出一半的手骤然停住,诧异地问道:“你真的懂我的话?”

    小东西又点了一下头。

    石铮彻底晕了。他现在竟然能像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跟一只动物对话。他俯身趴在楼梯间,睁大眼睛看着这条小蛇,不敢置信地说道:“奇怪!你怎么会懂人话?你从哪来?你想去哪?”

    听了他的话,小蛇的脑袋往旁边歪了一下,停下来,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石铮的问题。片刻之后,它突然变得骚动不安起来,扭动着身子在原地疯狂地打转,石铮正纳闷这家伙是不是发疯了,却发现它细长蜿蜒的蛇身上正爆出土黄色的磷光,一闪一闪的磷光!

    石铮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他抬起手臂在眼睛上抹了一把,再仔细去看,眼前却已经是一片黑暗。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地折腾,真想把吃下去的东西一股脑都吐出来,难受得不得了。正在他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却骤然发现眼前已是一片光明。

    他趴在一方大理石的地面上,眼睛里是一片柔和的灯光。那条小蛇就在自己的手边,紧紧地蜷缩着身子。刚才那硬梆梆凉冰冰的楼梯,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在哪?他捂着肚子抬起头来四下观看,才发现这是某户人家的客厅,一个宽敞明亮的客厅,装饰得很是豪华,头顶的灯光亮着,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人。不过,很快他便听到了另一间屋子里传来的谈话声。

    怎么,怎么忽然来到这?如果被人看到这不是变成了入室的窃贼?石铮这次才是彻彻底底的晕了。

    这蛇到底怎么回事?刚才它身上怎么会爆出闪耀的磷光?天啊,这不是开玩笑吧?他拍了拍脑袋,俯子看着那同样在东张西望的蛇,慌忙问道:“这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小东西看了看他,眼里也是一片茫然,轻轻地摇了摇头。似乎它也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石铮无奈,紧皱着眉头从地上爬起来,抬头又看了看四周,忽然灵机一动,低下头轻声问道:“这是你家?”

    小东西茫然地看了看他,又摇了摇头。

    石铮昏头了。这鬼地方,天知道是哪,没准根本就不是北京城内。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么就忽然跑到这来了,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小东西根本就是个妖怪,就像民间传说中的蛇精!但是蛇精们个个都应该比人都精才是,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眼前这小东西傻得很。

    “你是蛇精?”他蹲下来问道,“会妖术?”

    小东西继续茫然地摇头。

    其实石铮根本不相信所谓蛇精的存在,见它摇头,他不禁长舒了一口气,但是转念一想,它不是蛇精的话,又拿什么来解释眼前的一切?

    这真是个不错的笑话,很可惜他现在笑不出来。

    “喂,你能不能带我离开?”他试探性地问道,“我想回来时那地方,你能不能办到?”

    大概是他说话的声音大了些,他们的响动终于让卧室里的主人听到,他们停止了谈话,并大声地向外面问了一声:“谁?谁在那?”

    石铮心惊肉跳,心想这下坏了,莫名其妙地就做了一次賊,他硬着头皮站起来,正想回答主人的问话,眼前忽然又是一黑,又感到一阵难以忍受的天旋地转。

    他知道他们逃离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唉,忍着吧。

    这一次他们落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干燥的沙滩上,耳边是激荡的潮声,眼底是灿烂的星光。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五 蛇行蜿蜒 下
    这是一片漫漫海滩,潮湿而带有咸味的空气,中间夹杂着叹息般的水声。石铮知道,这一次,又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他翻身爬起来,看一眼周围的状况,发现眼底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大海,海面上倒映一片璀璨星光。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海,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水,尽管身处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他还是有点儿兴奋。

    那条小蛇就在脚下。它昂起头,呆愣愣地望着这寥廓的海面,继续发傻。石铮一见它这副样子,便知道这小东西也跟自己一样浑浑噩噩,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不过现在他确信,这一切都是这条小蛇在搞鬼。它似乎有着自己不敢想象的穿越空间的能力。

    常常听人说起,世界上有极少数人拥有不同寻常的能力,只是他从未见过,也相信那些都是假的,但现在他有点信了。如果那些是假的,眼面前发生的这种种玄妙事儿又怎么解释?一条蛇竟然会有穿越空间的能力,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有人在自己耳边吹这种风,他一定会认为那人是个童话作家。

    然而现在他自己就要变成童话作家了。如果有人在这他一定会说:来吧,先生,听听我的故事,关于一条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不是童话。他猜想这条蛇一定有不同寻常的来历,它的能力也一样。它甚至对自己的能力还无法完全掌控。如果没猜错,那蛇之所以能出现在宾馆房间里也是乱穿空间的结果,也没准它是直接穿到了他身上。

    想明白了,他心境也平和下来。他蹲子,看着它,在猎猎海风里大声地问道:“喂,你到底从哪来?这里该不会是你的家吧?”

    借着星光,他看到那条蛇回过头来,对着他默默地摇了摇头。

    这真是要命。它果然是无法正常使用自己的力量。

    “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我猜对了,你就点头,我猜错了,你就摇头。”

    那小蛇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响应。

    石铮叹了一口气,盘腿坐在沙滩上,低头问道:“你有穿越空间的能力对不对?”

    小蛇愣了一会儿,终于轻轻地点了下头。

    石铮感到很欣慰。若这小东西摇头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了。如果不是它把自己带到这里来还会有谁?他一定会想到爆头。

    “你不会控制自己的能力?”

    小蛇再一次点了点头。

    石铮身子往前伏低了些,对它说道:“听我说,你别乱使用能力,先好好想一想,定位准确一点儿。”

    小蛇又怔怔地点了下头。

    还好现在时近午夜,附近的海滩上并没有人,不然,若有人看到这一人一蛇对话的景象必然以为自己在梦游了。

    “天知道这是在哪。还能不能回去了?”

    石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沿着沙滩慢慢行走。小蛇缓缓地跟在后面。它仍然爬不快,但似乎动作比刚才要熟练了很多。它也不知道去哪,只好紧紧跟随着这个肯跟自己交流的男孩。

    海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灯火,也远远传来轮船马达的声音。这一片夜,并不宁静。沙滩的远处,在那遥远的星光下面,似乎有一座城市在午夜中慵懒的安睡。

    这是青岛、大连还是上海滩?石铮好奇地想。他哪都没去过,实在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随意在心里起了一卦,但是很可惜,他只能凭卦象判断出这是在东南方,具体地名是算不出的。

    百无聊赖。他停下来转过身,小蛇也在他身后停下。他无奈地笑了笑,蹲下来问道:“蛇兄,你一定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使用你的能力,我们能不能回得去就拜托你了!”

    说着,他向它伸出手去。小蛇乖乖地攀上他的手指,顺着他的胳膊缠上去,径直钻进他的衣服里面,再也没了动静。石铮知道,它又进入了沉沉的睡眠。

    大概它使用能力需要消耗大量能量吧,就好像自己算卦,需要消耗大量脑力一样。他猜测一定是这么回事。休息就休息吧,他也强求不得。看来今晚上只能在这海风中度过了。

    他侧身躺在沙滩上,也想要睡一觉,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大概是被潮湿的海风吹拂的缘故,他觉得大脑异乎寻常的清晰。这让他不禁又想起了妈妈的留言,想起了那两个解不开的字:“亲水”。他一直以为那应该是命理上的说法,那里的“水”不是实质的水,但现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

    大海是水的母体,是最大的水源。当他来到海滩上的时候,那种心灵深处的兴奋感让他微感诧异。而在海风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大脑,似乎更能说明问题。妈妈口中的水应该就是生活中实实在在的水吧?

    想到水,想到妈妈,他禁不住翻身坐起来,从衣袋里掏出那个水晶人像,拿到眼皮底下借着星光仔细观看。蓦地,他灵机一动,抬头向身前望了一眼。果然,在几步之外的海面上,那个神秘女孩的背影再次出现。不过这一次只能看到上半截身子,她双腿站在水里,海水淹没了她的裙摆。

    她仍然只有一个曼妙无比的背影,一动不动,不侧身也不回头。但这一次石铮恍然明白过来,这个背影必然跟这水晶人像有关,说不定这水晶雕刻的就是这个女孩。

    但她究竟是谁?

    他忽然发现自己身边一下子就多了许多无法解释的难题。

    他静静地看着那海市蜃楼般的背影,直到她渐渐化作水光消失,这才从衣袋里摸出了铜钱,在海滩上摇了一卦。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六 联赛外援 上
    石铮摇完一卦,发现主卦是水火既济,二爻哄爻同动,变出地天泰卦。从卦象来看相当有趣,主卦是三阴爻与三阳爻交错的格局,而变卦是三阴在上三阳在下,呈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的局面。

    《易林》中对此卦评点为四句话:“晨风文翰,大举韭。昧过我邑,羿无所得。”大意是说,晨风中美丽的锦鸡,大举迁往温暖的南方,它在黑暗中经过我们的都城,后羿也无法将它射中。以后羿出神入化的箭技,他射不中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影子,黑暗中的影子。这林词的意思,便指明了那女孩的背影只能是一个变幻的光影,而绝非实物。

    这是石铮第一次试图用六爻估测解释不清的玄妙事,不知道具体从哪下手。按照一般的断卦方法,看不出这一卦说明了什么东西。

    石铮琢磨了一会儿,抱着双膝在沙滩上坐下来,没过多久,便沉沉地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周身暖洋洋软绵绵,这种久违的感觉让他舍不得睁开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从一个地方穿到了另一个地方,还是从一个梦穿到了另一个梦。他抬了抬手臂,摸到一床棉被,软萱萱的很陌生,他恍然记起自己那房间根本就是一张光板床,那现在他一定是穿到了别人的床上!

    想到这,他打了一个激灵,“腾”地翻身坐起睁开眼睛。打量一下周围,他不禁愣住了。

    竟还是他自己的小房间。十平米左右的屋子,白花花的四壁,灰色的地板,空荡荡没有任何家具。而他正和衣坐在床上,身上身下多了一床被子和褥子。

    看来小蛇终于能够控制穿越方位了,不过,这被褥是怎么回事?他有点迷糊,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找不到那条小蛇,掀开被子,也没有它的影子。他心里不禁怅然若失。看来那小东西终究还是走了,来的时候是不速之客,走的时候不告而别。自己还没弄清楚它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实在太可惜了,只能祈祷它还会回来。

    起身下床,慢悠悠地穿鞋子,这时候,他听到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孩的声音:“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是钟紫若。接着是小颖稚气浓重的回答:“我叫颖颖。”

    “颖颖几岁啦?”

    “五岁。”

    “真乖!来,姐姐送你个礼物。”

    石铮加快速度三下两下系好了鞋带,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钟小姐站在门口,正抱着小颖逗她说笑。他一开门,女孩和小颖都立刻转过头来。小颖叫了一声“石头哥哥”,紫若则嫣然笑道:“你可算醒了!”

    “等我好久了吗?”石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咧嘴一笑。

    紫若把小颖放下来,慢慢说道:“我一早起来,去给你买了套被褥送过来,发现你睡得正香,哪好意思吵醒你?所以就回去呆了两个小时再来找你。可巧,你正醒过来。”

    石铮隐约猜到被褥是女孩买的,果然不假。萍水相逢,人家竟然帮了自己这么多,他心里说不出地感激,憨憨地笑道:“又麻烦你,真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行啦,少说两句客套话。我跟弟弟约好今天上午带你过去,这次可不能再爽约了。咱们这就走吧,顺便吃个饭。”

    石铮点头答应,锁好房门跟着紫若离开,小颖蹦蹦哒哒地把他们送出了地下室大门,这才扭回头回家去。

    第二次走进大学校园,石铮觉得心里舒爽了很多。小路上,很多背着书包行色匆匆去上课的学生,而不远处的小花园里,则有不少学生正在晨读。紫若少不了又打了一通电话,联系弟弟钟小白,然后她拽着石铮的胳膊进了小花园,在凉亭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对他说道:“我们在这等吧,他一会就过来。”

    石铮笑着答应一声,便在她身边坐下来,左看右看。

    闲着没事,紫若便又问道:“你进京没几天吧?”

    “嗯,才来三四天。”石铮点了点头。

    “我说呢,看你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什么都不懂,呵呵。这城市跟农村不一样,什么人都有,待人接物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能太实在。不过,好像我这样说也没用,你呀,得慢慢地自己去体会才行。多待一阵子,就什么都知道了。”

    “不,很有用的,谢谢你!”

    紫若看了他一眼,笑起来:“少说几句客气话。你多大了?”

    “十八岁。”

    “呵,竟然跟莫小姐一般大。告诉你,以后见到莫小姐殷勤点,好像她有点喜欢你。”

    石铮不禁一怔:“怎么会?”

    “昨晚她一直问我你住在哪,一副很关心的样子,这不是对你有意思吗?不过呢,我没敢告诉她你住哪,老实说,你住的那地方,绝对不能让喜欢的女孩子看到,不然可是很让人伤心的!”

    听到这,石铮正想进一步发问,却见紫若忽然站起身,向远处招手喊了一声:“小白,快过来!我们在这!”

    他顺着女孩招手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一个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衣的年轻人正踩着滑板两人飞速地滑过来,一面滑一面把手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口哨响过之后,人便已经到了眼前。他停下来,脚轻轻地一踢滑板,那滑板便轻盈地飞到了他的腋下。他头也不低一下,潇潇洒洒地走过去抬胳膊跟钟紫若打招呼:

    “嘿!老姐!”

    石铮这时候才看清他的长相。不得不说,他很帅气。坚挺的鼻梁,琥珀色的眼睛,肤色很白,一头淡黄色的短发,显得干净洒脱一脸阳光灿烂。这不用说也没看得出,同样是一个东西方的混血儿。

    “嘿,你就是老姐说的那个高手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钟小白,英文名字Henry,认识一下!”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六 联赛外援 下
    等不及姐姐介绍,钟小白上前跟石铮说话,并笑着向他伸出手来。看起来他性格直爽外向,这一点倒是跟钟紫若十分相像,丝毫看不出一般学易者的内敛沉静。

    “是的,我叫石铮!”石铮也报以爽朗的笑,并伸手跟对方握在一处。

    紫若也在一旁说道:“对,他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那个孩子,卦技相当不俗。人家可是才满十八岁,比你还小两岁!”

    “好!”钟小白一点也不表示质疑,老熟人似地拍了拍石铮的肩膀,“老姐说你强,那你一定很强。如果协会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不用做任何测验你就可以过关了。但我们会里还有一百多个会员,请外援事关重大,这事不能我擅自做主,得经过大家同意才行。”

    紫若在他脑门上戳了一手指头:“你就不能少跟姐姐说几句场面话?虽然是我推荐,但该测还是要测。你就看好吧,我保证他能轻松过关。”

    石铮也连忙说道:“尽管按流程去做,如果我通不过大家的考验,就算参加联赛也帮不上你们。”

    钟小白当即笑道:“哈哈,那就不说废话了。这测试倒也不用搞多大场面,只要我们几个负责人满意就行。按照规矩,每个学校六人出赛,其中包括一名外援。我们协会内部出赛的五个人都已经选好了,希望你能能通过他们考验。咱们这就去社团办公室吧,他们都在那等着了。”

    无须多说,钟小白立刻带着两人前往社团办公室。所谓办公室,其实就是昨天紫若带石铮去过的那个地方。一般高校里都设有专门的社团活动办公楼,R大学也不例外,一百多个社团集中在一座大楼里,基本上都有自己的办公室。三人走进社团中心,上了楼推门走进易经协会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四个人,三男一女,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商量着什么,见石铮三人进来,便立刻停止了讨论,纷纷站起来表示欢迎。石铮眼尖,一眼便看出四人中间就有昨天那个玩游戏的小子,便淡淡地向对方笑了笑。那人看到他的打扮先是怔了一下,似乎不大适应他换衣服前后的强烈反差,但马上也对他笑嘻嘻地点了点头。

    七个人在会议桌旁坐定了,钟小白开始逐一进行介绍。原来玩游戏的那个人姓何,叫何晋辉,是协会的骨干之一,可惜的是有点不务正业,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玩游戏。那个女孩长得文静恬淡,不怎么爱说话,是协会少见的女易经爱好者,名叫张莺。另外两个男孩,高高瘦瘦的那个叫廖宇晨,戴着近视眼镜,不苟言笑地看着石铮。另外一个胖乎乎笑呵呵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活像一尊笑面佛,名叫常大鹏。

    这四个人再加上钟小白,就是协会选出来的参赛人员了。石铮逐一打量了一下,并没发现他们有什么特殊之处,都是简单朴素的学生模样,除了廖宇晨黑着脸一副酷酷的样子,其他三人都是一脸和善。尤其是何晋辉,只有他见识过石铮的本事,虽然仍然心存怀疑,但态度比之前好转了不少,一直都对石铮笑嘻嘻的。

    “这位石铮同学是个易命高手,想作为外援参加比赛,我想也不用我多说了,老规矩,有什么问题你们尽管问,就做一场小小的面试吧。”钟小白说着,转头向石铮问了一声,“准备好了吗?”

    石铮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紫若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叮嘱道:“不要紧张,不然预测准确度会大打折扣的。”

    “嗯。”石铮轻轻应了一声。实际上,这种小场面还不至于让他紧张失措。学易首先锻炼的就是心理素质,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保持从容不迫。

    他把目光直接投向了廖宇晨,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可能抢先发问,果不其然,二人目光相接,廖宇晨立刻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们需要的是预测实战能力,所以我先给你出个简单的预测题目吧。”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对着石铮晃了晃:“我在这张纸的背面写了一个字,你测一下这是个什么字。当然,具体说出什么字是有很高难度的,你只需要说出这个字的情况,我看你能说对多少。”

    六爻八卦是通过几个简单的阴爻阳爻来阐述预测结果的,它绝不可能把精确的结果明明白白地展示在解读者面前。解卦需要有对象数的充分理解,需要解读者有极强的分析能力,从看似平淡无奇的卦象中理出一点头绪。好比一张名画被撕得粉碎,之后掺杂在一大堆碎纸屑里,解卦者的目的就是从这海量的碎纸屑中一点点找出属于那张画的部分。要找出这碎片中一张两张或许还比较容易,但要找得齐全并且辨识得完全正确那就需要下一番苦功夫了。

    当然,找出碎片并不算完,还要能拼凑在一起,把这幅画一点点还原出来。这一步尤其考验解卦者的想象力和综合能力,将一条条细碎的预测结果拼接在一起,成为一个鲜明的图像或者求测者可以理解的结果,这比第一步还要困难许多。

    廖宇晨要求石铮测出他写下的字,从卦象解读字的具体情况好比寻找碎片,而最终得出那是个什么字则好似拼接图画的过程。

    石铮点头答应下来,也不取铜钱摇卦,直接跟紫若要了纸笔低头在桌上画了一个卦象,然后简简单单打了几个标记,看了几眼便放下笔,对廖宇晨笑道:“这个字很简单,上下结构,上下两个字都有光,都表示圆形的物体,上热下冷,上明下暗,上阳下阴,上昼下夜。我想,这个字应该是‘易经’的‘易’字!”

    易,在古汉字中是上日下月的写法,后来才演化成现在的样子。学易的人自然都明白易字的来源,因此石铮有此一猜。

    从廖宇晨提问到石铮说出答案,这期间不过两分钟。除了钟紫若之外,在座的每个人都面色惊讶。钟小白急于想知道结果正确与否,立刻转头向廖宇晨说道:“对不对?公布下答案吧。”

    廖宇晨正发怔,听钟小白一说,这才把手中的纸张翻过来,展示给众人看。果然,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了一个“易”字。众人无不惊叹。

    “对了!虽然这个字比较好判断,但你能这么快就得出结论确实很强。”廖宇晨表示赞许,“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摇卦?难道光凭梅花易数你就有这么高的精确度吗?”

    研究易经的人都知道,不用手摇卦,不借助任何工具而直接以象数取出的梅花卦在预测精度上是远不如摇卦的,能以梅花卦得出高精度的结论更是出乎意料。何晋辉昨天对石铮的质疑其实也有这个原因。

    石铮想了想,答道:“问题出在取象上。邵康节的梅花易数,由象数成卦,是占卜理论的一个创举,但可惜他没能细化取象的方式。打个比方说,他的取象相当于只描出一个人的轮廓,五官长相各种数据都反映不出来,但是改进取象方式之后,我们就可以像照相一样把这个人拍摄下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对他们来说,这个理论有点惊世骇俗难以接受。

    “果然是高手!”常大鹏眯着眼睛对石铮竖起了大拇指,“其实经宇晨测过之后,我们也就没多少继续面试的必要了。不过难得遇到高手,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跟你请教一下。”

    石铮谦虚地笑道:“我也是个初学者,除了六爻梅花,别的什么都不会呢。”

    “谦虚,呵呵!我从小就开始读这方面的书,但水平可比你差多了。我听说传统上有种说法,说算命的人不能算自己,算自己的话算不准。真有这么回事吗?我本来不信这说法,但周围人都这么说,难免就有点怀疑。”

    常大鹏刚说完,钟小白也附和地说道:“对对,这到底怎么回事?其中有什么道理吗?”

    石铮低头想了想,这才说道:“没什么道理。算卦算命都是基于自然规律,怎么可能应用到预测者身上就失灵呢?我觉得这种说法是以前那些靠算命吃饭的民间卦师们编出来的,他们往往过得很苦,找他们算命的人一定会常常问他们,既然你们可以算命为别人趋吉避凶,为什么不给自己算算去什么地方求财谋官呢?他们回答不上来,所以才拿这个来敷衍。”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说“有道理”。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莺忽然开口问道:“我也一直有个很困惑的问题。在八字中论六亲,正财是受克者,代表妻子,正官是施克者,代表丈夫,在六爻中,受克者也被称为妻财。这其中表达的是一种男尊女卑的思想,是封建制度下‘夫为妻纲’的落后观念。命理是要实际反映社会现象的,当今社会既然已经破除了封建制度,男女也平等了,为什么我们命理上的夫妻关系却一直没有改变,一直是施克与受克呢?”

    这也是个很巧妙的问题。命理与社会确实是挂钩的,男女社会地位的改变是不是意味着命理也要进行相应改革,这一直都是当代命理学者脑中不大不小的困惑。众人听完了张莺的问题,都把目光投向了石铮,想看他怎么回答。

    易经包含四方面的内容,分别是理、象、数、占。占卜是易经的应用,但如果没有对前三者的深刻理解,占卜便很难达到较高层次。张莺这个问题是占卜中遇到的,而问题的根源却在易理。可见这场面试并不单单是考察预测能力。

    石铮皱了皱眉,一面思考一面答道:“我觉得夫妻关系在命理上的反映,并不是‘夫为妻纲’的意思。夫妻双方,男人为阳,女人为阴,男人阳刚,外放,女人阴柔,内敛。男人有侵略性所以是施克者,女人有承纳性所以是受克者。《周易》中乾坤两卦卦辞就表达了男女的区别,一个是‘自强不息’,一个是‘厚德载物’。男人和女人又是一对矛盾,在一起生活常常会争吵不休,施克与受克的关系用来表达夫妻关系很形象。”

    石铮刚刚说完,钟小白便禁不住叫了一声“好”,并同时向旁边的姐姐递出一个赞许的眼神。紫若也有些得意地对他笑了笑。

    张莺看了石铮一眼,点了点头:“确实很有见地。呵呵,谢谢你,我没问题了。”说着,她转头看了看身旁一直懒洋洋趴在桌上的何晋辉,问道:“就剩你了吧?”

    “呃,”何晋辉伸手推了一把鼻梁上的眼镜,坐直了身子,“老实说,这位石同学昨天就通过我的面试了,不过我很想打开电脑登陆游戏再重新面试一次,因为那意味着我会不费吹灰之力再打到一件好装备。”他嘻笑着看了石铮一眼,说道:“老实说,我有点嫉妒你的能力,你做我们的外援我完全拥护,并高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钟紫若老实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嗔怪地说道:“老实说老实说,我看你一点都不老实。”

    众人不禁轰然笑起来。钟小白说道:“老实说,一开始我真没想到石铮能有这么高的易学造诣,现在知道了,也不用继续测了,我们的外援非他莫属!你们几个还有什么意见吗?”

    “我同意。”

    “我没意见。”

    “我也同意,欢迎石铮成为我们的一员,跟我们并肩战斗!”

    张莺、廖宇晨和常大鹏三人都表示了赞同。石铮没想到只做了一个简单的预测回答了两个问题便轻松过关,他开心地咧开嘴笑起来,正准备跟大家说点什么,却听见背后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男孩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哈,难得在我进门的时候大家都这么开心,就当是你们在欢迎我好了。我来毛遂自荐做你们的外援,不知道有没有人不同意呢?”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七 奇门遁甲 上
    不速之客登门,这有些嚣张的声音立刻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石铮发现坐在对面的廖宇晨和张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认识来人。他回过头,只见背后门边站了一个男孩,身材中等,牛仔裤,黑白格子的衬衣,头发稍有点乱,看年纪跟自己差不多,不过跟自己正相反,他眼神里尽是飞扬的神采,一双眸子鲜亮凌厉,鼻子英挺,齿白唇红,女孩般漂亮的面孔透出张扬不羁的个性。

    钟小白微蹙着眉头离座而起,问道:“请问你是?”

    “樊星。”男孩一面回答一面迈步走过来,他双手插兜,微笑着,语气有些夸张,“今天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春风和煦心情大好,一不小心就溜达到了社团大楼。听说你们在招外援参加预测联赛,所以过来毛遂自荐一下,各位不介意吧?”

    他很自信,说话有点不着边际,好在并没少太多礼数。钟小白愣了一下,随即便换出一副笑脸说道:“不介意,欢迎还来不及呢,请坐!”这个年代,有点小本事的年轻人往往带点小个性,他并不感到很奇怪。

    八人会议桌恰好还余下一个空位。众目睽睽之下,樊星走到空位子前面看了一眼,却不落座,抬起头在七个人脸上依次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石铮脸上,忽而收敛了笑容开口说道:“你的位置最好,生门在下,天心在上,天盘丙,地盘丁,星奇朱雀,上乘九天,这是天遁的上好格局。如果你是我的竞争对手,那我已经输了。”

    石铮不知道他这堆术语都是在说什么,但丙丁朱雀,这些字眼却是明显的易学标志,说明他在使用一门自己所不熟悉的预测术。直觉告诉他这会是一个十分强大的竞争对手,但他并不介意。他站起身来,向对方笑笑说道:“没关系,我们可以换换座位。”

    樊星随意地挥了挥手,径自在自己位子上坐下来:“坐在哪个方位都是一种机缘,随缘吧!何况我这里也不错,仅次于你而已。”

    听到两人对话,其余六个人面面相觑。钟紫若偏向石铮,本己推荐的人已经得到众人认可了,半路上却又杀出个拦路的程咬金,她自然对这个樊星没什么好感。余下几个人多半也对这个不速之客有些排斥。钟小白正想问问他会些什么,却听到廖宇晨忽然开口说道:“我认识你。你是一年级的新生对不对?去年秋天协会招人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参加面试,却不屑回答任何问题,最后一走了之,我印象很深。”

    张莺也附和说道:“对,我也记得,当时是我跟宇晨在一起。”

    樊星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倒不是我不屑回答你们的问题,而是你们问得太古怪,我答不上来。我只会奇门遁甲预测,别的一概不懂,易经什么样子都没见过。你们偏要问我讲什么易理,我当然不会回答。”

    “哦,原来是这样。”廖宇晨和张莺又对望了一眼。其实,完全不懂易理却对预测术很有研究的人确实不少,都是典型的象数派。而由易经发展起来的预测分支数不胜数,很多分支从表面已经看不出跟易经的联系,因此不读易经对某些预测术的学习并没什么影响。

    “哈,还有这回事。”常大鹏眼睛一亮,突然问道:“你刚才说你会奇门遁甲?那可是上乘预测术,有方术之王的美称,我一直很想学,但又听说特别难学,所以到现在还没敢碰。”

    “别以为那东西有多难,易学预测术而已,放心学。”樊星轻描淡写地说道。

    钟紫若看了樊星一眼,对他那副傲然的神色很不以为然,也开口问道:“奇门遁甲不是一门法术吗?人们常说,学到奇门遁甲就可以飞天遁地请神送佛,但一般人不能学,一学就容易发疯,怎么到了你这里突然变成了一门预测术?”

    其实她对易学完全不懂。石铮很想告诉她,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法术这回事,奇门遁甲从来就是一门预测术,只是被不懂易学的人们神秘化了而已,哪知道樊星的回答令他大跌眼镜:“你搞错了。奇门遁甲有两个门类,一类是预测奇门,另一类是法术奇门。你说的那个是法术奇门,又称梦幻奇门,是传世的易学中间绝无仅有的邪门分支,入门要求极为苛刻,没有师父指点的话是容易发疯。”

    他竟然承认了法术奇门的存在!除了钟紫若,在座众人无不惊讶。众所周知,易经讲的只有理、象、数、占四方面内容,应用易学只包括易占一种,也就是后来发展起来的各种预测术,而在樊星嘴里却忽然又冒出一种法术。看他说得煞有介事,钟小白忍不住问道:“易学怎么会有法术?这是迷信说法吧?”

    樊星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还是不谈这些了吧,言归正传,我是来申请做联赛外援的,我知道这联赛只看预测不看易理,不妨让我试试。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当场预测给你们看。”

    没等钟小白答话,紫若立即答道:“是这样,你来晚了一步,我们刚刚决定了外援人选,就是这位石铮同学。”说着,她伸手向石铮指了指。

    樊星不禁愣了愣神,随即微微一笑:“看来被我说中了,你果然是我的竞争对手。”

    石铮微笑着点了下头:“其实大家都还没做决定呢,我们俩可以比一比,如果你的能力比我强,我自愿退出。”

    “哦?”樊星淡淡地问了一声。

    钟小白巴不得石铮这样说,也跟着说道:“没错,是这样的。站在协会的角度,我们希望外援的预测能力越强越好,既然石铮有意要比一下,你们就比比看吧。”

    樊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本来呢,我是很想比一下的,可是我这张臭嘴又说多了一句话。从这一时刻的奇门格局来看,这位石铮同学做对手一定会胜过我。如果我赢了那说明我的预测时准时不准,你们未必信得过我,如果我输了那就更不可能做什么外援。已经没有比试的意义,我还是走吧。”

    说着,他离开座位,转身就往门外走。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何晋辉突然站起来说道:“喂,你加入协会吧,这样可以顶替我去参加比赛,反正我只是个半吊子!”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七 奇门遁甲 下
    众人都是一愣。如果樊星实力确实很强的话,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他既然是本校学生,自然不必以外援身份参赛。

    钟小白也有意叫樊星留下来,但无奈参赛人员都已经选好了,替换谁下去都不好说话,正好何晋辉主动提出让贤,他心中暗喜,但还是皱了皱眉说道:“老何别这么说,你实力可不弱,倒是我这个协会主席当得不太称职,要让还是我让吧!”

    说着,他转过头看了看停下脚步的樊星:“不过,还得这位学弟乐意加入我们才行。”

    樊星微笑着回过头来说道:“我当然乐意加入,能有机会见识一下各校年轻易学高手的风范,这是求之不得的事。虽然我会因为你们中间的一位为我让路感到抱歉,但我一定会让你们觉得这十分值得。”

    他倒是一点也不谦虚。廖宇晨有些不悦地说道:“让位子的事情大家先别着急讨论,既然樊学弟说自己有价值,那不妨先让他把价值展示给大家看看。”

    “这好办。”樊星对廖宇晨略带挑衅的言语报以微微一笑,重新回到座位上坐下来,“麻烦学长报一下出生时间给我。”

    “你要帮我算命?”

    “是的,因为这一时刻的奇门遁甲盘上,死门正好转到你脚下,天冲正好落在你头上,我怀疑你最近运气不太好,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很乐意帮你算算。”

    廖宇晨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说话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从八字里我也算出今年运气不好,但是能力有限,算不出具体有什么灾难,你帮我看看吧。”他低头从桌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一把将纸张推到樊星面前,“这是我的出生时间。”

    众人都不说话,把目光投向了樊星,却见他从容自若,低头在纸上瞄了两眼,便伸出左手手掌,大拇指里扣,在其余四指之间飞速地点来点去。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掐指一算”。

    外行人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内行人却看得明白。所谓“掐指”,是在手掌上快速起命局的方法。不少算命先生习惯于把手指指节之间的横纹和指尖标注成十二地支,用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表示九宫和八门,这样就可以方便计算奇门遁甲的格局。

    樊星默默算了几分钟,忽然抬起头向廖宇晨问道:“出生地点在哪?”

    “河南农村,出生时候东面地面开阔,北面有小树林,正南方是个破庙,东南方有干涸的水塘,西面是邻居,邻居的房子比自家房子高两尺,再往西是洼地。”

    廖宇晨说的很具体。大凡算人命,光给出出生时间是不够的,还要有出生时的地理形势做参考信息,算命者才能做出比较精确的判断。

    廖宇晨话音刚落,樊星便立刻问道:“北方的林子是榆树吧?”

    “对!”廖宇晨点了点头,神色间已经有了些敬佩。

    “房子西北方有个小坟场?”

    “是的。”

    樊星略一沉吟,说道:“好了,我明白了。这个出生时间肯定不是你的。”

    在场众人无不惊讶,没想到他问来问去竟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廖宇晨身子一震,抬高了声音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因为命主在他七岁天就已经死了!”

    廖宇晨神色黯然,点了点头,缓缓地说道:“对,这是我东邻的小伙伴,七岁就死了。”

    在场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单凭他能如此有把握地断定一个人的死期,就绝对算得上是命理高手了。

    却见樊星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他死于当年秋天的一场意外,重物击头,尸骨不全。”

    “都对了。他死于一场车祸,汽车从他头上压过去,把头骨碾得粉碎,可以说是个无头尸。”廖宇晨说完叹了口气,“不得不说你确实很强。我在他死后反复用八字推算,试图从中找出他命理上的死因,却一直找不到,而你只用了几分钟就算得明明白白。这次我服了,希望你能继续点拨一下我的运气,我可以把出生时辰写给你。”

    樊星摆了摆手,淡淡地说道:“不用写了。你告诉我,前两次开会都是什么时间,你都坐在什么位置。”

    廖宇晨回想了一下,说道:“四月八号上午十点,我坐在西北方向。四月二十五号晚上八点,我坐在正南方向。”

    大概是因为要分别用三个时间起三个局,樊星这次没再用手指头掐算,而是拿起笔在纸上迅速划了三个井字九宫格,在格子里龙飞凤舞地填上一堆文字,都是甲乙丙丁、天任、天禽、玄武腾蛇之类,然后他放下笔看了看,十分郑重地对廖宇晨说道:“你最近两次占死门,一次占伤门,朱雀投江,六仪击刑,三奇入墓,种种格局都是大凶。你最近一定有很大压力,思想上有沉重包袱,身体也面临崩溃边缘。我猜,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吧?”

    廖宇晨脸色大变,继续问道:“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麻烦事?”

    樊星低头又在纸上扫了一眼,抬头说道:“时辰下临玄武,我想你是丢了贵重东西,而这东西又不是你自己的。”

    廖宇晨禁不住跟张莺对望了一眼。张莺开口答道:“是的,他丢了一台价值一万块钱的笔记本电脑,是从他朋友那借来的。”

    众人都是一怔。钟小白立即站起来问道:“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张莺答道:“这件事他只跟我说过,让我用六爻帮他算算被什么人偷去,但我算的结果是无法找回,因此就没再跟大家说。”

    樊星微微一笑,接过去说道:“这位学姐一定是算错了,其实这电脑完全找得回来。”

    廖宇晨一听来了精神,脱口问道:“真的?怎么找?”其他人也都纷纷说道:“快说说怎么找”“帮帮宇晨”,只有石铮稳稳当当地坐在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樊星。

    樊星看了石铮一眼,忽然微笑着问道:“不妨把你的答案说出来,看看我们算得是不是一致?”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八 秘法传说 上
    见对方发问,石铮便点了点头,说道:“我倒是用梅花起了一卦,也觉得电脑能找回来。”

    樊星双手交立,打了一个停止的的手势,说道:“你先别说,我们分别把结果写在纸上,看看一致与否。”

    显然,这是想试试石铮的真本事。虽然樊星一直说不跟石铮比试,但他毕竟年轻气盛,终于按捺不住想暗地里比上两下,也好对对方的能力有个根底。石铮心里明白,笑笑也不答话,拿过纸笔便伏在桌上“唰唰唰”写了一通。樊星也低下头,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表情竟是难得的认真。

    片刻之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两人同时搁笔并坐直了身子。樊星看也不看,把纸张抓起来交给身旁的钟小白:“你来念下吧。”

    石铮也拿起自己那张纸,交到身旁的紫若手里,笑笑说道:“钟小姐,麻烦你给念一下。”

    谁都看得出这是两个高手之间的较量,六爻梅花对奇门遁甲,尽管石铮的预测术没有樊星高级,但这绝不是判断输赢的依据。预测术的较量,当然是以预测结果定输赢,看谁的结果更真实更准确更精细。

    刚才樊星算过两次,众人对他的本事已经十分叹服。相比之下,石铮在面试中的预测倒有些不甚起眼。这一次给了大家对比两人实力的好机会。每个人都拭目以待。

    钟小白接过樊星那张纸,看了几眼,随即开口念道:“失物丢失于四月一日,賊是家贼,应为同宿舍同学,该同学名字中有强烈的土属性字眼,很可能是个坤字。他盗取失物后放在一个红色木箱中,木箱曾被移动一次,但并未出屋。”

    等小白念完,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廖宇晨。见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樊星说道:“对错你先别做评判,我想先听听石铮同学的结论。”

    众人又把眼光投向了紫若。女孩这时候已看过石铮纸上的字句,胸有成竹地瞟了樊星一眼,目光中含着笑意,当即垂首念道:“四月一日愚人节,上午十点左右,柳姓同学起了玩笑念头,趁宿舍同学不在,将失物收起放进木箱,该木箱涂有红漆,表面斑驳。他将木箱放于物主床下隐蔽处,随后外出,晚上归来发现物主并未找到木箱,遂起藏匿之念,将木箱偷偷搬回自己床下。物主可于该同学床下角落里寻得失物。”

    念完了,紫若把手中的纸笺放下,看了看愕然发愣的樊星,面有得色。

    不论对错,单看两人预测的精细程度,高下立判。众人听完樊星的预测结果,已经觉得他的预测十分细致,基本上将整个事情已经原原本本披露出来,哪知道石铮的预测更加精细,就像他亲眼看到事情的发生一样,把来龙去脉说得一清二楚。这种细致入微的测算,协会在座的这些人都是连想都不敢想的。

    樊星一愣之后,愕然的神色立即冰消瓦解,淡淡地对紫若一笑,又转过脸向石铮说道:“哈,虽然不想承认,但你的的确确比我高明很多。”

    石铮洒然一笑,说道:“其实有些东西是我根据易理大胆猜测的,不一定准确。你的预测虽然粗糙一点,但我相信都是准确无误的。你算到那人的名字里有个坤字,我算到那人姓柳,不知道廖宇晨的同学里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人?”

    话音刚落,廖宇晨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有!我宿舍有个同学就叫柳坤,平时跟我关系很铁!”

    想不到两人珠联璧合,把名字都测得毫厘不爽,不用说,其它内容也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廖宇晨情绪激动,站起来就往办公室门外走,边走边气呼呼地说道:“我去找他把东西拿回来!”

    石铮赶忙站起来离了座位,一把拦住他,劝道:“你先别急。你那位同学原本并没什么歹意,只是一时错了念头起了贪心,才把电脑藏起来。回头你趁他不在把东西取回来就行了,没必要多追究。”

    这时候钟小白也站起来劝道:“对,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知道东西在哪了,自己悄悄找回来就算了。这样不会破坏同学关系。”

    廖宇晨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也对,能把东西拿回来我就求之不得了,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三个人又各自回到座位坐下。

    樊星悠然自得地靠在椅子背上,懒懒散散地说道:“宽厚,仁慈,这不过都是懦弱的代名词罢了。他做了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没什么好商量。姑息就是纵容,小心让初犯变成惯犯哦!”

    廖宇晨看了看他,缓缓说道:“该怎么做,我会冷静下来多考虑一下,谢谢你们帮我算出失物下落。我的事情大家就先别提了,说正事要紧。”

    “对,咱们还是谈联赛的事吧!”钟小白也说道,“不夸张地说,樊星学弟的能力比我们五个高出几个档次,你能加入我们,我们几个代表协会表示热烈欢迎!我决定把参赛名额让给你!”

    何晋辉立刻说道:“别,要让还是我让吧。咱们五个里面我最废柴,而且老实说,我对联赛也不是特感兴趣。”

    常大鹏看了看众人,慢吞吞地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其实咱们五个,实力都相差不大,樊星和石铮的水平就高出太多了,看了他们的预测让我感到很汗颜,有点担心比赛的时候能否配合得好。”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张莺附和道,“水平差那么多,我总觉得不大妥当,如果能在学校里找到另外的高手参赛就好了。”

    钟小白连连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也对。要不参赛名额咱们先别确定,会里会外的再找找人?”

    见众人纷纷表示赞同,钟小白低头看了看手表,从椅子上站起来:“那就散会吧,也该去吃午饭了。下午两点钟有一场易学讲座,好像是什么知名专家主持的,有时间的不妨去看看。”

    几个人出了办公室下了楼,说说笑笑,唯独樊星一个人双手插兜走在众人前面,溜溜达达,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石铮想了想,对紫若姐弟俩说道:“你们先去吃饭吧,我去跟樊星聊一聊。”

    钟小白心想,樊星这人有点狂妄的小个性,或许只有能力更强的石铮可以跟他多谈上几句,于是点了点头。紫若也正想跟弟弟单独聊聊,便笑着说道:“你们好好交流,不过可别在校园里走丢了。我们先走了,回头见!”

    这时候时近正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下来,校园小路上一片斑斑点点。石铮紧走几步,向樊星追上去。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八 秘法传说 下
    樊星似乎早就预料到石铮要追上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请你吃兰州拉面。”

    “好啊,正好我肚子在咕咕叫了。”石铮微笑着问道,“你的奇门遁甲很厉害,你学易多少年了?”

    “五年?六年?记不太清了。”樊星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把目光投向远处,“你喜欢吃拉面还是水饺?不如我请你吃水饺怎么样?学校北门口有家饺子馆相当不错。”

    石铮怔了一下,答道:“随便好了,客随主便嘛。能给我简单地讲一讲奇门遁甲的基本原理吗?我忽然对这门预测术很感兴趣。”

    “好!”樊星对他微微一笑,“咱们去吃饺子吧,边吃边谈。”

    两人并肩而行,沿着小路出了校门,走进一家饺子馆,找了张桌子相对而坐。樊星招手叫了服务员,点了一斤水饺,转而向石铮问道:“学奇门学到我这个水平的比比皆是,但能把梅花算到你这个程度,估计全国都找不到几个人。你确实很强。”

    石铮摇了摇头:“不,我还差得远呢。”

    “我从不轻易夸人。”樊星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伸手推给石铮一杯。

    “谢谢。”石铮接过杯子,继续说道,“易学博大精深,包罗了人间万象。由易学原理建立起不同的象数模型,也就形成了各个预测分支。前人建立的模型虽多,却没有一样尽善尽美,只研究一种,会受到很大限制的。不瞒你说,我学易八年,只学了六爻梅花。”

    樊星笑道:“我也是,只学了奇门遁甲。如果杂七杂八一起学,只怕会搞得一团乱,到头来什么都学不成。”

    石铮连连点头:“对对,除了阴阳五行的基本原理,每一门都是一堆自成系统的知识,很难同时兼顾那么多。不过,我听说奇门遁甲是一个最成功的象数模型。”

    樊星呷了一口茶,答道:“其实它的原理于战争。甲是十天干之首,好比元帅,所以将他隐遁起来,十干只剩其九。这称为‘遁甲’。由于金克木,庚金克甲木最重,于是可帮甲木制伏庚金的乙丙丁就成了元帅的三个奇兵,分别称为日月星三奇,剩下的六个天干合称‘六仪’。这是‘奇门遁甲’中的‘奇’。‘门’的解释就简单了,八卦配八门,休、生、伤、杜、景、死、惊、开,代表空间的八个状态。”

    说到这,樊星淡淡地一笑:“实在没什么好神秘的。”

    石铮听完,所有所悟地说道:“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这就是预测奇门的精髓所在吧?我记得你在办公室里还提到过法术奇门,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樊星环顾了一下周围,发现饺子馆里客人虽多,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他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一般人都不相信法术奇门,但那却是真实存在的。现在的易学界也有人自称是法术奇门传人,可惜都是骗子,没什么真功夫。”

    石铮不禁大皱眉头,他虽然相信命理研究命理,却从来不承认法术这类东西,于是继续问道:“易经讲的是理象数占,你说的法术奇门,不属于易学范畴吧?”

    樊星神秘地一笑:“嘿嘿,表面是这样,但实际不是。你想一下,任何一门自然原理,最终都会由计算和预测上升到应用层面,比如力学原理、电磁理论,人们可以用它们来计算物体的运动,进行各种科学预测,也能用来制造各种机械仪器,进行各种应用。虽然易经不是一种具体的科学理论,但既然它能进行计算和预测,自然也可以进一步提升它的应用空间,这就是存在于理象数占之外的第五层易学——法!”

    石铮第一次听到这种新鲜的推理。虽然觉得有些荒谬,却又不得不承认其中合乎逻辑之处,于是进一步问道:“那易法跟人们常说的道法是不是一码事?”

    樊星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一没见过道法,二没见过易法。”

    石铮一听不禁泄了气:“呵呵,原来你没见过啊,那怎么能说是存在的呢?”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没见过就不存在吗?”随着两个人逐渐熟悉,樊星的话也渐渐多起来,“我问你,‘天机不可泄露’这句话你听说过吧?”

    石铮点头说道:“听说过,好像是告诉人们不要随便做预测,以防泄露天机,遭受报应。不过,这话是吓唬人的吧?”

    “错,这可不是吓唬人的,至少以前不是。这是前人为了限制易学传播设下的一个禁制,学易的人,泄露天机太多的话确实会遭报应,可是现在就不会了,因为据说禁制被解除了。”

    这又是一个让石铮惊讶的结论。“天机不可泄露”原来是个禁制!可是前人为什么要设这么一个禁制,怎么设的,为什么要限制易学传播?后来又怎么会被解除掉了?

    只听樊星继续说道:“要知道,如果真的存在法术,其破坏力是惊世骇俗的。学易的又都是俗人,追名逐利在所难免,学到易法,有了远超常人的能力,欲望往往就会膨胀,为非作歹,涂炭生灵。所以,其实法术这种东西一旦流传民间就会遗祸无穷,我们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见过它们。为了限制易法传播,古代的大师先贤们就把易法书籍都毁掉了,也不敢传授徒弟,所以今天见不到,最多只看到有些人跟耍猴一样做一些似是而非的表演。为了限制人们研究易法,就要先限制人们研究易学,这种神秘禁制自然而然就出现了。千百年来,星相医卜一直在中国没什么地位,算命看风水的也没几个兴旺发达有好下场的,一方面是由于这种禁制的作用,另一方面是因为知情人对易学的打压。”

    说到这,樊星叹了口气:“近现代的易学热潮,也是从国外先兴起来,后来才卷袭到国内的。有人因此斥责中国不尊重自己的文化,其实不是,这里面可是有深层原因的。”

    石铮听他啰里罗嗦说了这一堆,不禁也变得半信半疑,疑惑地问道:“那怎么又会被人解除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道听途说。总之,易学的乱世说不定就要到来咯!”说完,樊星伸了个懒腰,接着便夸张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眯着眼睛笑道,“我这张嘴就该请个哼哈二将来把一把门,不然话太多。算啦,不说了,吃饭!”

    这时候水饺正好端上来,樊星向石铮招呼了一声,拿起筷子夹起饺子便把嘴生生堵住。

    石铮听他讲了半天,被他撩拨得心痒痒的,憋了好多问题想问,见他一心吃饭,只好也抄起筷子,心想,以后再慢慢问也来得及。正在这时,一个女孩甜润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两位同学,介意我拼一下桌子吗?”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九 万物类象 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却见一个穿着绿格子衬衫的女孩站在桌边,细眉毛大眼睛,漂亮的脸蛋长得珠圆玉润,她手里端着一碗饺子,微微抿着嘴唇,眼睛里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们。

    石铮正想说一声“没关系,请坐”,没想到目光越过女孩的肩膀,竟发现她身后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空桌子。他微微一愣,却听樊星有点冷漠地说道:“我们不介意,但你身后那张桌子一定会因为你的抛弃而伤心流泪吧?”

    女孩听了,不禁咯咯一阵娇笑,干脆直接把水饺放在桌上,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对樊星说道:“那张桌子今天腰疼,要求休假半小时不接待客人,我只好坐过来打扰二位。如果搅了两位清谈的雅兴,还请多多包涵!”

    这女孩长得不错,说话又很有趣,除了行为古怪一点,并不惹人讨厌。石铮淡淡一笑,说了声“没关系”便低下头不再理会,一门心思吃饭。樊星却不同,一面吃一面说道:“哪里哪里,你一来,我的雅兴反而又被挑起来了。”

    “那就太好了,”女孩笑道,“我正想跟你们聊一聊。”

    “好啊,那就聊点花前月下的风流事儿吧,据说主楼后面的小花园不错,是个约会的好地方,不如咱们找个‘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人约黄昏后’吧?”

    樊星的话突然变得十分轻佻,石铮一愣之下差点没被饺子噎住,赶紧端起杯子咕咚咕咚灌了半杯水,放下杯子再一抬头,却见女孩已经端着饺子站起来,满脸的怒色。她唇瓣轻分,低低地说了一声“无聊”便转过身坐回了背后那张空桌子。

    樊星若无其事地瞟了她一眼,又放声问道:“那桌子不是腰疼放假了吗?你这样逼着它上班可是要违反劳动法的哦!”

    女孩听了,气呼呼地扔下筷子,“腾”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回石铮两人桌边,压低了声音对樊星说道:“好啊,你的主意不错,咱们今晚就约会吧,小花园,不见不散!”说完,她冷哼了一声,也不等樊星回答,转过头便高声喊了一句:“服务员,结帐!”

    见女孩水饺也没吃便急匆匆地出了门,石铮禁不住皱着眉头向樊星问道:“怎么突然说那种让人难堪的话?你们俩认识吗?”

    樊星嘿嘿一笑:“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这种女生摆明了是来搭讪的,我见多了。”

    “什么意思?”石铮没听明白。

    樊星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很无奈的样子:“现在的女孩,不知为什么都变得特别主动,见了帅帅的男生就会主动发起攻势。我进大学这一年遇到十几次了。老实说,见到这种女生我就烦得要死,如果全天下都是这种女人那我宁可取一辈子打光棍。”

    石铮哑然。樊星确实很帅,不过,与其说帅倒不如说是漂亮,他那张精致的面孔五分是男子气息,另五分却充满了柔和的美感。也许正因为这样,才招女孩子喜欢吧。

    “那你今晚去赴约吗?”

    “傻子才去!”说完,樊星夹起一个饺子塞进了嘴里。

    ******

    下午两点钟,石铮跟着樊星晃进了主楼的会议厅,去听某专家的一场易学讲座。对他来说,这又是一件新鲜事。

    很大的一间会议厅,进门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桌椅呈前后倾斜的排列,后高前低,少说也有五六百个座位。两人进去的时候只有后面两排还有几个空位,刚刚坐定不足五分钟便已经人满为患,迟来的人们不得不在过道中间挤挤挨挨地站着。易学在当今大学如此受人追捧,让石铮颇感意外。

    两点过十分,会议厅里人声嘈杂,学生们正等得焦急,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那位易学专家才端着架子姗姗来迟。

    那是个中年学者,看上去五十多岁,据海报介绍曾写过不少易学专著。他磨磨蹭蹭地上了台,脑门秃秃地泛着光,呲牙一笑,胖胖的脸上挤出一堆褶子。

    台下忽然便掌声雷动,石铮跟着使劲儿鼓掌,直到拍得手心微疼,转头一看,旁边的樊星懒洋洋地仰靠在椅子背上,正闭目养神,对大势登台的专家睬也不睬。

    石铮伸长了脖子,在会议厅里来回扫视了两圈,想找一找紫若他们,却没有看到认识的人。其实他只认识那么几个,要想在几百人中一下子辨认出来,显然不切实际。

    专家开始一板一眼地讲话,先大致介绍了一下易经的成书过程,接着讲易经文化影响到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讲了几个来源于易经卦象和卦辞的成语,比如厚德载物、否极泰来、硕果仅存。或许在门外汉听来津津有味,但对石铮来说,这些东西已经不再新鲜,听来听去似乎都没什么价值。他正听得昏昏欲睡,那专家却话锋一转,讲起了万物类象的易学思维。

    “其实阴阳也好,五行也好,八卦也好,这些东西都是古人类比取象思维的体现。古人说万物分阴阳,一方面是说事物都有其两面性,但同时也是试图将万物分成两大类,比如女为阴男为阳,地为阴天为阳。看到一个阴爻或者阳爻,我们可以联想到一大堆事物,并没有固定的结果。

    同样的,古人认为万事万物都可归类于五种属性,于是有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五行之中又分阴阳,五二成十,便有了十天干。八卦也是一样,它表示了宇宙空间的八种场态,分别是健、顺、动、入、陷、附、止、悦。比如乾卦代表了老成、激烈、活动、决断、威严等等,看到乾卦,我们可以想到天,想到父亲,想到老人,想到圆形物体,想到金玉,想到快马。这些都是正确的,没有确定结果。

    这就是易经的基础思维方式。由此可知,利用易经来占卜,结果是不确定的,要想断得准确,不仅要正确理解易经符号含义,要经过大量训练,熟悉这种思维方式,而且要有丰富的想象力。正确的取象是断卦的关键。

    可能有同学会在这里产生疑问,说先生,乾卦不一定是父亲,反过来父亲一定乾卦吗?答案是,也不一定。同样的事物,如何取象还要看他的具体状态。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来举个例子。”

    那专家说着,从讲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瓶子尚未开封,里面装满了水。他站起身来面对大家晃了晃那瓶水,向台下环视一周,忽然问道:“谁能告诉我,现在我手里这瓶水该如何取象?看看,有没有同学来试一下?”

    这简直太简单了。测试的角度不同,石铮可以立即给出十几种取象方式,但这未免有点惊世骇俗,那专家也未必分辨得出正确与否。因此他端坐不动,等着别人回答。

    樊星微微睁了下眼睛,便又马上闭合了,似乎对这场讲座完全没有兴趣,干脆继续不理不睬。

    会场上鸦雀无声,好像一时没人能明白专家的意思。实际绝大多数人都对易经一窍不通,只是过来长长见识,懂点易经原理的少数人,也未必真会取象。

    那专家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能回答,不禁略感失望,正要自己进行解说,却见一片安静里忽然站出一个女孩。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飞到那女孩的身上,除了樊星。

    翠绿格子的衬衫,乌黑长发上别着一个紫色的小发卡。虽然看不清正脸,但那女孩亭亭玉立,多半是个小美女。石铮恍然觉得这背影十分熟悉,似乎在哪见过。他正思量,却听女孩开口说道:

    “因为考虑的角度不同,其实您手中的水有多种不同的取象方式,我只选择最简单的一种来回答一下。您正面拿瓶子,瓶中装满水,瓶上有盖,上下连而不断,中间盈而不缺,可以取乾卦!”

    石铮一听这声音,脸上立刻露出惊异的神色,他坐直了身子拍了拍樊星的肩膀,转头说道:“你快看看,这是不是饺子馆里遇到的那个女孩?”
卷二 生命时空 章十九 万物类象 下
    经石铮这一提醒,樊星这才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抬头向侧前方望了一眼,看到女孩的背影,也禁不住呆了一下,一面点头一面低声说道:“好像真的是她。”

    这时候,台上的易学专家正向女孩投去赞许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并伸手打开了矿泉水的瓶盖,说道:“这位女同学说的很不错,你再说说,如果这样的话又该怎么取象?”

    女孩当即口齿清晰地答道:“上断下连中满,取兑卦。”

    “那如果这样呢?”专家说着,将瓶中的水倒进桌上的一个杯子里。

    “取震卦。”

    专家赞许地点了点头,又把瓶子倒过来使其瓶口朝下,还没发问,却听女孩张口又答道:“取艮卦。”

    “很好!这几个例子虽然简单,但已经道出了取象的道理。”专家向女孩摆手示意,“谢谢这位同学,请坐下。”

    女孩从容落座,方才还鸦雀无声的会场立刻掀起了一片狂澜,人们纷纷交头接耳大发议论,讨论刚才取象的例子,更多是猜测这个女孩的来历。看她回答流利自如,根本不用怎么思考,显然是对易学原理十分熟悉。

    石铮和樊星两人不禁对望一眼。石铮笑道:“我想你今晚不如牺牲一下,去赴一赴约会。”

    樊星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这个问题,我慢慢考虑。”

    但他还没考虑成熟,一个嗲嗲的女孩的声音便从后面传过来:“喂,同学,能帮我捡一下东西吗?我的,我的笔掉在你的座位下面了。”

    樊星头也不回一下,俯身从座位底下捡起一支笔,反手伸向后面,等着对方把笔接过去。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碰了一下,笔被缓缓抽走,刚才那声音又说道:“同学,谢谢你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樊星一笑,回过头去答道:“我姓烦,叫烦死人。”

    ******

    入夜,R大学主楼后面,小花园在朦胧温馨的夜色中张开怀抱,迎接着每一对学生情侣。樊星先是站在花园外面向里张望了两眼,发现模模糊糊看不太清,这才迈开步子踏上花丛间的小径。

    天边一抹上弦月,地上一片朦胧花,算得上是花前月下了。若不是回想起来很可能误会了那女孩搭讪的用意,樊星绝不会跑过来赴这种不明不白的约会。女孩是懂易学的人,那么当时非要跟两人拼桌子,多半是因为听到两人谈话,想跟他们谈易论命吧。

    本来他是打算拉石铮一起来赴约的,但石铮早已经随紫若离开了学校,他只好一个人硬着头皮过来。道歉是免不了的,这是最让他头疼的事,而且,她不知道女孩一气之下约他出来的用意是什么。

    他心里感觉有些惴惴不安,一面向前走一面在心里简单地起了一下此刻的奇门遁甲盘。一般来说,时辰的天干代表约会的对方,他发现时干正坐自己的对冲门,并上乘九天,下临白虎。这说明今晚的事情似乎不是那么简单。白虎有暴力杀伤的暗示,对冲门又代表两人处于水火不容的位置,难道说,还要跟对方打一架?

    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夜风如水般漫过小花园,乱颤的花枝窸窣作响,情人们的低声耳语在一片暧昧的气氛中弥漫开来。

    他站在花径中央,转了一个身,蓦地,在明暗不定的月光下看到一个窈窕的背影。她幽暗宁静,脚下深绿的花丛遮住裙角,身后淡漠的树影吞没手臂。她背向而立,让樊星看不清脸孔,只看到她满头长发在风中飞扬。

    那一定就是那个女孩。在这样浪漫温馨的气氛里,为什么偏偏要站在这样一个角度?樊星有点搞不懂。她看上去就像一个失恋的幽灵,在幽僻的角落默默沉淀着自己的哀伤。

    樊星往前走了几步,正要开口叫那女孩,却蓦然想起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稍一犹豫,便感觉周围的光线突然暗淡了许多。抬起头,竟发现一道道黑影从眼前恍惚掠过,仔细看,却是一片片飞舞的叶片,它们忽而急忽而缓,忽而左忽而右,忽而上浮忽而下沉,在樊星眼前飘来荡去——

    这是怎样一副诡异的景象!

    且不说这小花园十分干净,根本不可能忽然出现这么多叶片,单从当下的风力来看,也不可能让花叶满天飞扬。他确实能感觉到风,但那风也只是徐徐吹面而已。

    他觉得自己恍如走在梦中。他愣愣地站在那,看着周围空间中叶片无声飞舞,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渐渐凝结成一道黑暗的壁障,把本就晦暗的月光一点点吞没。

    倘若这是白天,他一定能看到一副花叶纷飞的迷离景象,但在这样的夜色之中,他只能感受到莫名的肃杀与黑暗。好在他心思沉稳,忍住没有吭声,若是换作别人恐怕此刻早已惊声长叫。可是,这小花园里情侣众多,那么多男男女女,怎么可能都像自己一样沉着?还有,那不知名的女孩呢?

    透过满天花叶的影子,他向女孩的方向望过去。他看到她正缓缓转过身来,暗淡的光线下他看不到她的脸,但他感觉她在笑。她披散着头发,裙裳乱舞。此刻他相信自己看到的是一个美丽幽灵,从来不知道害怕为何物的自己忽然有了一丝怯意。

    没有一丝预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自己的左脚踝,接着是右脚踝。那东西触感粗糙,绝对不是人手。但正因如此才更显恐怖。心猛地一颤,他低低地惊呼一声。他低头想看清脚下是什么东西,一堆叶子却突然呼啦啦飞过来遮住了他的视线。紧接着,他感觉脚下的东西像蛇一样顺着双腿攀援缠上,直到紧紧缚住自己双臂。他用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很快,他感觉身子凌空飞起,感觉无数叶片擦着脸颊飞过,然后扑通一声,他的身子被摔落在花丛中央。

    不过,好像摔得并不重。他翻了一个身爬起来,发现缠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不见,而周围空间飞舞的花叶也全都无影无踪,只有一阵女孩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呵呵,你不是想看看易法吗?这就是易法的一种,是从风水理论发展起来的一种控制空间的法门,水魄风灵。”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 水魄风灵
    樊星着实被女孩惊吓了一把。看得出,对方只是想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然而尽管如此,他仍然狼狈不堪,从花丛里打了一个滚出来,弄得灰头土脸,身上缀满了花叶子。想着刚才那诡异的场面,仍感到心有余悸。

    他尽量保持着看似从容的姿态,从花丛里一跃而出。一对男女拉着手慌慌张张地从身边跑过,看来这次虽未惊起鸳鸯无数,却也搅了附近情侣的温柔乡,只是不知道这诡异的场景别人到底看到没有?

    他十分纳闷。

    女孩已经从树影中走出来,站在两步之外对着他咯咯娇笑,似乎摇身一变便由恶魔化作了天使。笑过几声之后,转过身背着手就要走开。樊星连忙紧跑几步跳过去,双臂一张嘻嘻一笑,拦住了她:“同学慢走,请问你刚才说的那什么水魄风灵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刚才说了,那种梦幻般的东西,将他带入诡异场景的东西,叫做易法。

    女孩背着手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眼,说道:“中午听你在饺子馆里聊天,蛮博学的样子,不会真的没见过易法吧?”

    樊星笑道:“真的没见过,我只是听说过。”

    女孩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有关易法和禁制的事情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这个嘛,我遇到一个自称大师的家伙,教了我两年奇门遁甲,那家伙鬼迷心窍,对法术心驰神往,天天跟我念叨什么禁制啊易法啊,耳朵都磨出糨子了,我想不听也不行啊!”

    女孩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道:“你家在南方,是个水乡小城?”

    “没错!”樊星点了点头,故作惊讶地说道:“你怎么知道?难道是算出来的?”

    女孩并未回答,只是继续问道:“你学易五年,主修预测奇门。你是从小过继给别人,还是,无父无母?”

    樊星轻轻地应道:“无父无母。”

    女孩似乎有些震撼,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是个命苦的人,但不要太难过了。总有些事情,人力很难左右的了。”

    “用易法也不行?”樊星问道。

    “易法也各有不同,”女孩的语气听起来缓和了很多,“你应该知道,易法都是从各术数分支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各有不同方向,有些是改命的法则,多数则不是。而且易法也属于易,只是一种利用自然规律的特殊方式,也要遵循易理,要顺应自然,而不是悖逆自然。”

    樊星略显失望地说道:“哦,那这么说,易法也不是万能的咯?”

    女孩不禁“噗哧”一笑,随即说道:“同学,你脑子昏掉啦?这可是现实世界,不是小说和神话故事。哪有什么东西是万能的?你是学过命理的人,总该知道命运和人事决定于什么吧?做为普通生命,人的一切都受到周围时空的限制和掌控,要想获得相对较多的自由,你就必须化身为环境或跟环境融合在一起!事实上,某些易法就是从这里入手的。”

    “哦?那你刚刚说的那个什么风灵是什么原理?”绕来绕去,樊星终于就势把话题拉了回来。

    女孩莞尔一笑:“呵呵,跟你说说也没什么关系。你知道,人是要适应环境而生存的。在一定环境里生活习惯了之后,再换一个环境就会觉得很不适应,而在熟悉的环境里他就会身心舒泰游刃有余。如果将环境的影响力进一步强化,基于量变质变的原理,往往就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太明白。”樊星摇了摇头,“能不能,再说得深入一点?”

    “咳,我只能说这么多。这都是秘传的东西,刚刚算到你这人还不错,易学预测水平也不低,这才跟你简单讲一下。千万不要跟别人说,不然的话,我可是有能力让你失忆的哦!”

    樊星见再也问不出什么,只好说道:“那好吧,咱们聊一聊正事。”

    “正事?”女孩一怔。

    “是啊,”樊星伸手一指不远处花丛中露出一角的情人椅,“咱们去那边坐坐吧,好好谈谈。”

    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下,转回头白了他一眼:“喂,你可别以为我们真的在约会,你也别以为自己帅帅的可以迷倒全校女生。说实话,你长得呢,有那么点妖里妖气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妖里妖气?”樊星听完差点没扑倒在地上。

    “是啊!”女孩嘻嘻一笑,“妖,人妖的妖。”

    这摆明就是说他长得太像女孩子了。樊星听完却不急不恼,只是解释说道:“你误会我了。我可不是想跟你谈恋爱,丑女缠身的日子可不好过,当然了,这不是说你丑,而是我总觉得,你有那么点土里土气的,好比是土坑里刨出来的芋头,洗干净了也还是土气缠身。”

    月光下,女孩右手忽地扬起,声音里已经有了几分怒意:“你信不信我再把你摔到花丛里去?上次摔你一身土,这次就摔你一嘴泥!”

    “别!”樊星连忙喊了一声,待女孩把手臂缓缓放下来,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为什么一定要诉诸暴力呢?唉,得不到力量总是渴望力量,得到力量则又滥用力量,人类啊!”

    女孩没料到他突然煞有介事地发出这样一通感慨,禁不住一愣,很想笑却又马上捂住了嘴巴,之后便嗔怪地问道:“有什么事快说吧!我还要去自习室做作业。”

    樊星这才说道:“你听说过易学联赛没有?”

    女孩淡淡地应道:“听说过。难道你想拉我去参加?”

    “对,真是冰雪聪明!怎么样?你能参加吗?”

    “别想了,我是决不可能参加的。”女孩一反常态地冷漠,说完这句话,转身便往远处的教学楼匆匆走去,“好了,没别的事我走了,好大一堆作业还等着我处理呢!”

    “哦。”樊星见她拒绝得如此爽快,连回旋的余地都不留,不禁感觉十分奇怪,看着女孩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想着她应该有怎样神秘的身世背景,忽然他狠狠地拍了自己脑门一下,郁闷地自语道:“该死!竟然忘了问她的名字!”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一 荒野之行 上
    石铮吃完了晚饭,辞别了紫若从楼上走下来。今晚莫雪凌和何采金都不在,只有他们两个。据紫若接到的短消息说,雪凌今晚有事回父母那里。石铮这才知道,原来她也是北京本地人,父母有自己的房子,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跑出来住了,难道真如自己所测,她跟父母闹了别扭?他预感到似乎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他顺着楼梯缓缓下到一楼,不经意地望了一眼光线暗淡的楼门外,却看到小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过往的男男女女。他愣了一下,连忙走过去,俯子问道:“颖颖怎么不回家?”

    小颖抬起头来,见是石铮,微撅着小嘴答道:“妈妈加班呢,我等妈妈。”

    “妈妈经常加班吗?”石铮说着,弯腰在小女孩身边坐下来。

    “嗯!”小颖点了点头,乌溜溜地大眼睛看着他:“妈妈很辛苦。”

    “是啊,妈妈很辛苦。颖颖一定要懂事,不要惹妈妈生气。”石铮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他忽然在想,这样一个五岁大的孩子,没有爸爸,妈妈又没时间陪在身边,连个小小的玩伴都没有,这该是多么寂寞而贫瘠的童年。而这样的童年,自己也曾有过。

    一个小生命,先是不明不白地来到世上,接着不明不白地学会接受这世间赐予他的一切。每个人得到的都不一样,而他和小颖所得到的,其实相差无几。但他懵懵懂懂地长大了,再回过头去看那段岁月,觉得也没什么,或许每个人的童年都不会留下太多的烦恼,可是,当他看到五岁的小女孩,看到她乖乖地一个人坐在门口等待加班的妈妈,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涩。

    妈妈经常加班。妈妈很辛苦。当别的孩子还在妈妈怀里撒娇的时候,女孩小小的心里,都装了些什么?

    “石头哥哥,为什么姐姐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石铮怔了一下。他知道她口中的姐姐是谁。一个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小女孩,总是张口闭口地称一条小蛇作姐姐,这让他感到非常困惑。石铮微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道:“那不是姐姐,那只是一条蛇,很乖很懂事的小蛇。”

    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里闪动着疑惑,半晌,忽然说道:“不,石头哥哥骗我。”

    石铮皱了皱眉:“颖颖告诉哥哥,你到底从哥哥身上看到了什么?”

    “姐姐。”小女孩奶声奶气地答道。

    “嗯,我知道是姐姐。姐姐长得什么样子?”

    小女孩想了想说道:“她个子很高,很好看,穿一身黄色的衣服。”

    “那现在呢?姐姐不在了吗?”

    “嗯。”小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眼中的世界无法理解。石铮不明白她的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他从没听说过世界上有这样的眼睛,能把蛇看成人。难道,那小蛇真的是个妖怪?他忽然想到那小东西穿越时空的奇异能力,用妖怪来解释或许十分适合,尽管,他不太相信,但是这几天所听说所目睹的一切,正让他尝试着接受一个崭新的世界。说不定,女孩拥有的这双眼睛,可以看透人的本心!

    想到这,他抬起头张望了一会儿,正好看到有个中年女人牵着小狗从不远处走过来,于是便向小颖问道:“颖颖你看看,那个阿姨手里牵着的是什么?”

    小女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过头答道:“是狗狗。”

    显然,小女孩这双眼睛,不会随便把一个小东西看成人,关于那条蛇,一定另有原因。或许,她这双眼睛具备阴阳眼之类的功能吧?或者,像孙悟空一样,火眼金睛?

    呵,听起来怎么这样好笑?

    石铮正胡思乱想,小女孩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并晃了两晃,抬高了声音说道:“石头哥哥,姐姐在那边!”

    石铮怔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却发现地面一片空旷,什么都没有,不禁疑惑地问了一声:“姐姐?”

    “黄衣服的姐姐在那边站着。”小女孩仰起脸,一脸认真的表情。

    石铮觉得脊梁骨有点发冷。这是夜里,虽然城市里灯火辉煌彻夜不息,但小区周围却一片昏暗,至少他们所在的楼门口附近光线很差。小女孩煞有介事地指给他看,说那片黑糊糊的空地上有一个黄衣服的女孩。他真怀疑她看到了鬼。

    但是,在竭力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发现那地面上缓缓爬过来一条小蛇。它那身青色的鳞片无比清晰地显示着它的身份。

    这小东西竟然又回来了!

    石铮又惊又喜,连忙跑过去蹲子,向它伸出手。那小东西便无比乖巧地顺着他的手臂攀上去。不过这一次它没再钻入他的后背,而是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冷眼看上去,它就像一个青色的颈圈。

    “你这一天去哪了”低低地问着,石铮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向小颖。

    那一刻他没注意,自己脖子上突然放出一团黄色的磷光,在昏暗中一闪而逝。他感觉眼前突然一黑,剧烈而熟悉的眩晕感再一次席卷了整个身体。他知道,自己又在被携带穿越了,只是不知道又会穿到什么地方。他只能祈祷小东西能有一点准头,穿到它想带自己去的地方。可是,天知道它到底想要带自己去哪。

    没时间多想。一瞬间,眼前恢复光明,他跌落在地。其实所谓光明不过是一片银灰色的月光。他发现自己伏坐在一块石头上,周围花草杂生,一股泥土的香气沁入心脾。

    湛蓝天际,是一弯如钩的上弦月。而地面上,四野茫茫,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凉。

    “喂,带我来这做什么?”

    他问。小蛇没有答话,实际它也不会答话。它只是从他的脖子上下来,扭摆着身子钻入草丛。石铮知道它很可能是带自己去什么地方,便从石头上跳下来,毫不犹豫地跟上去。

    风声在耳边响起,送来蛐蛐的叫声。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一 荒野之行 下
    一人一蛇,穿过草丛走向荒野深处。明知道小蛇无法回答,石铮还是边走边轻声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小蛇一刻不停地往前爬行,在草地上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草丛之外还是草丛,荒野之外是更大的荒野。沉默着走了一会儿,石铮终于又忍不住问道:“喂,你究竟是蛇,还是个妖怪?”

    他问得很随意。相处这么久以来,他知道这只小蛇对自己并无恶意,就算真的是什么妖怪,他也并不害怕。但小蛇忽然停下并回过头,在灰蒙蒙的月光下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不是意味着被自己说中了?

    “你真的是妖怪?”他蹲下来,靠近了小东西,咧嘴一笑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是条很古怪的小蛇,能跟人沟通,还有这样奇异的能力。虽然我不相信所谓妖怪的说法,但是潜意识里,我会把你看作一个人。”

    小蛇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光线暗淡,看不清它眼中的神情。

    “不管你是人是蛇,还是妖怪,我们都是朋友。”石铮站起来,望一眼月光下平旷的荒野,“你是不是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快走吧!”

    小蛇默不作声地转过头,再一次潜入了深深的草丛。石铮几乎看不到它的身子,但是它爬动的声音在静谧的野地上无比清晰。他迈开步子,蹚过没膝深的青草,跟着它继续前行。

    月色凄迷,微风阵阵。远远望去,只有一个年轻人孤零零地在野地里缓慢跋涉。

    又走了不知多久,草渐渐稀疏了许多,脚下多的是横生的乱石。小蛇爬出浅浅的草丛,在一堆乱石前面停下来。石铮也跟着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围。除了石头和荒草,没发现别的什么。他低下头疑惑地问道:“就是这里?”

    小东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爬近了石堆,又回过头看了一眼。石铮马上会意,一定是这石堆有什么问题。他俯身低头,两手并用去扒开石块。

    他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特殊的气息,但是,石块下面还是石块。他现在更加确定这下面有东西,于是双手不停地往外扒石头。没多久,他发现乱石下面出现一个土坑,只是土坑完完全全被掩埋住了,而那种气息更加刺人鼻孔。他现在终于嗅出来,那是一股腐烂的气味!

    他稍稍地怔了一下,回头去看那条小蛇,而小蛇也在静静地看着他。一人一蛇就那么对望了一会儿,他便又回过头去,加快速度继续搬开石头。突然,在冰凉而坚硬的乱石堆里他摸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禁不住浑身一颤,低下头借着月光仔细去看,竟赫然发现是一只人手!

    那只手五指纤细,看得出是个女孩的手,但手上血痕斑驳,呈拼命抓伸的样子,很可能曾遭受到重物的砸击。石铮的心砰砰直跳。他轻轻提了提那只手,没有提动。他咬了咬牙,把旁边的石块扒开,然后他看到了半截纤细匀称的手臂。

    那手臂还裹在一件花格子的衣袖里面。那袖子顶端裂开了一个口子,但看起来大体整齐。

    石铮感觉心在狂跳。他摸了摸胸口,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挖下去。数分钟之后,一具完整的女孩的尸体终于呈现在他面前。

    这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裙的女孩,脸上的泥土和斑斑血迹依然无法掩饰她美好的面孔。只是长发披散满脸血污,在这荒野的夜色中显得十分恐怖。她看上去最多也就十六七岁,是个正值花季的美少女。看来死去并没多久,尸体才刚刚有了轻度的腐坏。

    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少女是被活埋在这的,或说是用石头生生砸死。她死前一定极度的不甘心,因为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是一副恨恨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尽管如此,也许没有这血污,少女的愤怒也依然清纯可爱。

    石铮无法想象是什么人做出了这样禽兽不如的行径,更猜不出这女孩是什么来历。他唯一想到的就是去翻检女孩的衣服,看看有没有身份证之类。他大着胆子低下头,翻开女孩的上衣口袋,可是,口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手来,这时,小蛇正缓慢地爬到自己面前。它似乎也很激动,竟张嘴去咬那女孩的衣袖。它轻轻咬住衣袖扯了扯,便又松开嘴转过头,呆呆地望着石铮。

    “这女孩你认识?”石铮问道。

    月光下,小蛇轻轻地点了点头。

    “难道她是你的主人?”

    小蛇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又点了点头。

    石铮现在有些明白了。这少女是小蛇的主人,但她被什么人活埋在这里。小蛇引自己过来是想挖出少女的尸体,然后好好地埋葬掉。那么小颖在小蛇身上看到的女孩的影子,是不是就是这个少女的鬼魂?或许她因为死得太不甘心,所以才会俯身到小蛇身上去寻求帮助吧?

    鬼故事没少这么写的。这样想顺理成章。

    石铮紧皱着眉头继续问道:“她是被人害死的吗?”

    小蛇又点了点头。

    “她家住哪里?要我去报警吗?”

    小蛇摇了摇头,很意外地吐了一下芯子,发出“嘶”的声音。石铮只能理解成这是对报警的抗议。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先把她好好地埋了吧!”

    说完,他伸出双臂,就想把少女的尸体从坑里抱起来,但是出乎意料地,小东西又“嘶”地吐了一下芯子。

    石铮这下真的不明白了。他愣在那看着它,疑惑地问道:“你到底让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小东西忽然转过头爬到尸体身上,小小的头探到少女的嘴边,又“嘶”地叫了一声。

    石铮真的有点昏头了。但他脑筋飞快转动,利用面前的景象简单取了一卦:

    月光下的荒野,少年半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具横卧的少女尸体,一条小青蛇盘绕在少女嘴巴,向少年昂首吐芯。

    几秒钟后,石铮恍然大悟,迅速地俯身过去,轻轻扒开少女的双唇,借着银灰色的月光,赫然发现少女嘴里含着一块红色的东西,晶莹闪光。他怔了怔,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伸手从女孩嘴里把东西取出来。

    一个拇指大小的红宝石雕像在他手心闪闪发光。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二 罪恶的肇端 上
    石铮惊讶万分,连忙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的水晶雕像,跟这个红宝石雕像相互比较,竟发现两个雕像大小完全一致,人物、衣饰、姿态也莫不相同,至少在这暗淡的光线中瞧不出什么。

    石铮怀疑这雕像是一整套流行的艺术品,妈妈留给了自己一座水晶像,而这少女的长辈留给了她一座红宝石像。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两人手里竟持有相同的物件?又或者说,这少女长辈跟自己父母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两人因而有了相同的遗物?但是,这种可能性就太小了。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女孩的脸,左看右看,确定自己不认识,这才把两个雕像收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拿回去慢慢查证也好。如果真的曾经是市面上流行一时的艺术品,肯定会有人知道。

    他决定先把少女的尸体掩埋好。

    忙活了半天,他徒手给女孩堆了一座圆锥形的小坟,本来还想给她立一座墓碑,但是苦于能力有限,只好就近找个树枝插在坟边凑数。整个过程,小蛇都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很安静。等一切都忙完了,小东西才乖乖地缠上了他的手腕。石铮又向女孩孤零零的小坟望了一眼,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再见”,这才低头对小东西说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回去,当然不可能是走回去。他现在连身在何处都不知道,四周荒无人烟,只能盼望小东西带着自己穿回北京去。虽然他很讨厌穿越中那种急剧恶心的感觉,但别无它法。他知道,这小东西的穿越还是没什么准头可言。如果真的十分精确,刚才就已经穿到这乱石堆边来了,也不用一人一蛇在荒野中跋涉那么久。他现在只能祈祷这一次定位能精确一点,让他少走一点冤枉路。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他已经有了浓重的倦意。

    但是,往往事与愿违。

    漫漫荒野,幽暗中忽然闪过一片黄色的磷光,一闪即逝。

    *****

    莫雪凌怀疑有什么人在跟着自己。公交站牌离小区大门有些远,下了车还有好一段路程要走。时间很晚了,路边的店铺几乎都已经关了门,路灯也罢了工,这条不大的街道笼罩在一片冷清与黑暗里。

    往往就是这种时候,警觉性高的女孩独自行走,就会产生有人在身后跟踪的错觉。莫雪凌也曾经怀疑这是错觉,但偶然一次回头的时候,她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闪烁不定的影子,这让她不得不得出一个相反的结论。她皱了皱眉头,加快了脚步。

    两个小时前,她刚刚把那张相片扔在爸爸的书桌上。正如她意料中的一样,爸爸不经意地看到那张相片上拥抱的男女,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一手拿起相片一手带上眼镜,凑近了仔细观看。当看清相片里的女人之后,他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耸动了一下。这逃不过她的眼睛。通常,这个神情表达了爸爸心中的惊讶和愤慨。

    这就是你山盟海誓的小情人。莫雪凌得意地想。她知道,那个小狐狸精这下有的受了。

    辞别了爸爸妈妈,赶末班车回自己住处,一路上,她总感觉很不安全,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盯着自己。直到现在,她走在黑漆漆的小街的一侧,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恐慌。

    心跳加快,脚步也加快,脚步越快心跳也就越快,直到在拐弯的地方,匆忙中一不留神,她一头撞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她慌忙说了一声“对不起”,但马上听到对方嘻笑着回了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莫雪凌微微一怔,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抬起头,借着仅有的一点光亮能看到眼前是个比自己高出两头的汉子,看不清脸面。她冷冷地问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想让你陪爷玩玩。”

    “闪开!不然我报警了!”

    这种猥亵的语气让莫雪凌无法忍受。她右手伸进上衣口袋正准备掏手机,忽然感到自己手腕一紧,被一只大手像钳子一般死死地夹住。她“啊”地惊呼了一声,但她只喊出了一半便立刻被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嘴巴,接着,她整个身子被身后的人紧紧钳住,挣不动,也喊不出。她恐惧的眼睛里只剩下刚才跟自己撞在一处的汉子得意的笑容。

    “林子,你确定真的是她?”身后的汉子沉声问道。

    “呵呵,除了她还有谁?”面前的汉子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去莫雪凌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了钱包,打开钱包,取出了女孩的身份证。他眯着眼睛,借着半明半暗的灯火看了看,一字一顿地念道:“莫,雪,凌!呵呵,没错,就是她了。虽然我算不出名字,但看到名字之后还是能跟我的卦对上号。”

    “那别罗嗦了,走吧,老大等着呢!”

    两个人对话的声音很低,别说附近一片冷清全无行人,就算真的有人路过也未必能注意这边。在两个彪形大汉面前,女孩没有一点挣扎的余地,很快,一辆小车停在了三人脚下,她被两人大力推进了汽车里。

    她不知道要被带去哪,也不知道那所谓的“老大”是什么人。她仔细回想,也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诚然记者是个很危险的职业,但她干这行不过几天时间,还处于实习阶段,怎么可能得罪人?那汉子一放开她的嘴,她便立刻大声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那个叫林子的笑着答道:“不是说了吗?叫你去陪爷玩玩。婊子玩腻了,咱们也整个千金大小姐回去。看这样子,还是个处吧?”

    “林子,少说两句!”另一个严厉地说道,“见到老大之前,别乱动她!还有,你再起一卦算算,今晚的事有没有人知道?”

    “靠,刚才你又不是没看见,那附近两个鸟都没有!”

    “要做到万无一失。这是北京,要慎之又慎。”

    “北京咋了?凭老子的本事,照样给她搅翻天!”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二 罪恶的肇端 下
    “别太嚣张了。”

    “信不过我是吧?老K,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总听说过吧?敌进我退,敌趋我避,只要手里有铜钱,警察连我的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另一个人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没再理睬他。莫雪凌一直紧盯着车窗外面,想弄清楚他们到底带自己去哪。汽车并没往远处行驶,大约走出两站地,拐了两个弯之后便驶进了一个小区。接着,她被人堵着嘴带下汽车,推推搡搡进了一扇黑洞洞的楼门。

    时近午夜,周围没半个人影。被推进楼门的那一刻,莫雪凌仅报的一丝希望也宣告破灭。前面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但毫无疑问,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拼尽最后的力气挣扎了两下,但无济于事。她那点力气跟两个男人相比,微小得像一只蚂蚁。林子用阴恻恻地声音警告她说道:“莫小姐,是不是我们对你太客气了你不舒服?别担心,爷今晚一定让你舒舒服服的!”

    这声音如此可恶,莫雪凌真想狠狠踹他两脚,可她现在就像案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很快,她被推进了一扇门。

    很宽敞的一间客厅,灯火通明。一个只穿着睡衣睡裤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眯着眼睛,嘴里叼着一根烟卷,悠然自得地喷云吐雾。那男人五官端正,脸膛微黑,看上去很有几分威严。见三个人进门,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莫雪凌之后似乎颇感意外,惊讶地问了一声:“怎么抓了个女人回来?”

    老K并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瞧了一眼旁边的林子。

    “呵呵,这个女人是幕后指使,你的相片一定在她手上。”林子脸上现出一丝得意地笑。

    男人怔了一下问道:“偷拍的小子呢?怎么没带回来?”

    “我算过了,那小子不在北京,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至少离北京有几千公里。老大,你不会想让我们把他从那么远的地方带回来吧?”

    “哦,那算了,”男人掐灭了手中的香烟,随手扔在垃圾桶里,“以后见到那小子,直接干掉。”

    莫雪凌现在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本以为只是偷拍一张相片,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她想不清楚对方是怎么找到自己头上的,那个林子口口声声说是算出来的,怎么算?难道是易经占卜?那东西真的能算出来吗?

    “小姐怎么称呼?”男人从沙发站起来,缓缓踱着步子,走向她。

    “我姓莫。”莫雪凌冷冷地说道。不能表现得太懦弱,那会让敌人觉得你更好欺负。她紧紧地咬着牙,美丽的大眼睛目光灼灼,盯着男人那张面色沉郁的脸:“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呵呵,别生气。两天前在红云宾馆偷拍的事,是你指使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莫雪凌矢口抵赖。

    “哦?这么说是我兄弟算错了?”男人说着,漫不经心地瞧了林子一眼。

    林子嘿嘿地笑了一声,说道:“我林子什么时候算错过?小妞儿还想耍赖!”说着,他转到莫雪凌面前,看了看她雪白粉嫩的脸,问道:“你的工作跟口舌与文字都有密切关系,驿马受冲,又是四处奔波的命格,一定是个记者。我没说错吧?”

    莫雪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人长得最是猥琐,让她看了很不舒服。

    “你家里很有钱,少说也有几千万的资产。我猜你老子一定是某公司的高层,这个公司,还是搞电子设备的。对不对?”

    莫雪凌冷冷地说道:“你说这些有意思吗?我的资料随便在网上都能查到,这能证明什么?我告诉你们,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偷拍不偷拍的,我根本一无所知。你们抓错人了,快放我回去。”

    林子狞笑了两声,向莫雪凌点了点头说道:“好吧,就当我刚才说的都是从资料里看来的,但是资料里总不会有小姐你的内裤颜色吧?我只要摇一卦,就可以准确无误地说出来,”说着,他伸手从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在手里轻轻地掂了掂,发出一阵哗哗的响声,“不信,待会就请小姐自己掀开裙子现场验证!”

    “你,你下流!”长这么大,女孩从未受过这样的羞辱,她真想上前给这小子一个嘴巴,但是她的胳膊被身后的老K死死按着,根本动弹不得。

    “哈哈!”那个“老大”突然放声笑起来,然后他转身坐回了沙发上,“有点意思!看来今晚有得玩了。林子,你就算吧,赶快算,把这位大小姐的尊严一点点给我剥下来,再让她自己乖乖把衣服脱光光,陪咱们哥几个玩一把。哈哈,我看她承认不承认!”

    “你们……卑鄙!”莫雪凌又气又怕。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她现在已经有点相信这个猥琐男的本事了,很怕他真的算出自己的隐私。她抬高了声音喊道,“快放我回去,不然我要喊人了!”

    “喊吧!只要有人能听见,只要有人过来敲门,我们立刻就放你走人。”老大奸笑着,悠然自得地点着了另一根香烟,放在嘴里吸了一口,一扬脸,吐出一个灰色的烟圈,“不过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儿。你偷拍了我跟女人亲热的相片,那我呢也不做过分的事情,也拍你一张跟男人亲热的相片。只拍一张,绝对不会多,这样咱们就两不相欠。但是如果你非要挣扎,还抱着希望能逃过去,那可别怪我给你苦头吃。看你长得水嫩水嫩的,估计也受不了三个如狼似虎的男人。”

    听完这一番话,女孩的心理防线差一点崩溃掉。她才十八岁,哪经历过这种场面?她几次三番想镇定下来想想办法,但心里只是一团乱。她不知道能想出什么办法,落在这几个人手里,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见她脸色变得惨白,林子又是一阵亵地冷笑:“我可要开始算了哦!先算你跟过几个男人,再算你喜欢什么姿势,然后算算你的内衣颜色。我的大小姐,记住,一定要如实反馈,实话实说,不然,还是老老实实等着掀裙子吧!”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三 绝望的美人鱼 上
    老K突然两手用力一搡,莫雪凌娇小的身子立刻跌出去,一头扑倒在沙发上。沙发虽软,她虽然没有跌痛,但事出突然,仍然让她禁不住惊叫一声。她刚刚挣扎着站起来,林子便已经跳到身后,干净麻利地将她的双手紧紧钳住。

    “你放开我,拿开你的狗爪子!”莫雪凌挣扎着骂道。

    林子并没回应她,而是转过脸诧异地向老K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老K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林子,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老大,沉声说道:“你们玩吧,我出去溜溜。”

    “靠,我看你毛病又犯了!这么晚了,你能去哪?”

    “林子,让他去吧!”老大打断了林子的话,“他不喜欢干这个,随便他好了。”说完,他又转脸对老K说道:“在外面随便你怎么玩,但最好赶在明早八点之前回来。”

    “我不走远,就在楼下。”老K说完,转身推门就往外走。

    “等等!”老大突然又叫了一声,等他停下来回过头,便从茶几上抓起一盒香烟抛到他怀里,“拿着抽!”

    “嗯!”老K点了点头,把香烟装进口袋,推门出去,并回手关好了门。

    他刚刚出门,林子便转过头说道:“大哥,你不觉得这小子形迹可疑吗?这种事有什么好避讳的?值得半夜三更躲出去吗?我看他肯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老大吸了一口烟,悠悠然地吐出一个眼圈,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跟了我十几年了,我信得过他。他这人,性子就是这样。”

    “大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往一座岛不上一条船啊!他跟咱不是一类人,怎么可能死心塌地跟着咱?依我看,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对方淡淡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道:“那你算算吧,真算到要出事,咱就提前解决了他。”

    林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在他为之分心的这一刻,莫雪凌冷不丁地用力一挣,两只胳膊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放开腿就往门口跑去。她就像一团红色的火焰,几步奔到门边,伸手刚要开门,哪知突然自身后飞来一脚踹在她的手腕上,断裂般的痛苦让她差点失声惊叫,接着,她感觉头发被人一把抓住,扯得她头皮生疼,头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尽管如此,她仍然用穿着小红皮靴的脚在门上拼命踹了两下,同时声嘶力竭地喊道:“来人啊——!救命!”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清脆地打在女孩的脸上,然后她的身子被人大力甩开,一个踉跄又跌回沙发上。一只手腕像断掉了一样,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她咬住牙不吭一声,刚要爬起来,却感觉有人死死按在自己的背上,让她无法起身。紧接着,一只大手迅速探上肩头,拽住她的衣领狠狠一扯。随着“嗤啦”一声响,火红色的上衣便被撕开一个口子,女孩半边肩头雪白圆润,带着暖玉的光泽暴露在空气中,同时也露出了粉红色的内衣肩带。

    前所未有的羞辱让她禁不住一阵眩晕。她俯卧在沙发上,头脸紧紧贴在沙发一角,什么都看不见。除了双腿乱踢,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现在才知道女人和男人的差距究竟在哪。他们的力量让自己感到绝望。这些畜生终于要对自己动手了,逃不过了。她闭上眼,眼泪禁不住流下来,挤落在沙发上。

    “妈的!敢不听话,消磨老子的耐性!”是林子粗暴的声音。

    “行了,这漂亮妞交给你处置了。”这声音透出少许的不耐烦,“不过,要玩去你卧室玩。”

    “嘿嘿,我还就喜欢在沙发上搞女人!”

    “我再说一遍,去你卧室。”这声音有了些冷漠。

    林子怔了一下,半曲着一条腿压住了女孩,抬起头看了老大一眼:“咋?嫌我说老K不好了?”

    老大淡淡地吐了一口眼圈:“没有,突然没兴致了。去玩你的吧,待会儿兴致上来我进去拍个照。”

    “呵呵,行!第一次玩这么水嫩的极品货色,待会儿给我拍个漂亮的!”说完,林子笑了两声,伸手从兜里掏出两条细麻绳,拽过女孩的双手,三下两下缠在一起捆得紧紧的,接着又如法炮制捆住了她的双脚。失去了手脚,女孩现在就像一个美人鱼,只能在沙发上徒劳地翻身挣扎。

    林子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两手轻轻地拍了拍。女孩被泪水濡湿的脸颊通红一片,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泛着恐惧和绝望的光彩,半边裸露的肩膀散发出无法抵挡的的诱惑,让人真想立刻像剥粽子一样把她的衣服完全剥开。这真是一顿丰盛的大餐。林子咽了咽口水。

    他俯,把嘴凑近了女孩的耳朵轻轻地吹了口气,低低地亵地说道:“我告诉你,在我面前,狐狸也得变成小白兔,何况你只是只笼子里长大的鹦鹉。”

    女孩肩膀顶住沙发,拼尽全力翻了个身,红润的双唇对准了林子的脸,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呸!”

    没错,她年轻的心里装满了恐惧,但对这人的厌恶却让她暂时忘掉了恐惧。如果不是他躲得快,她一定已经咬到了对方的耳朵,可现在她只能把唾沫吐到他鼻子上。吐完之后,看到对方狞笑的模样,她突然又有些后悔。灾难,究竟怎样的灾难在等着自己?

    林子并没抹掉脸上的唾沫,而是狞笑着张开双臂把女孩抱起来,然后转身走向卧室。嘴皮子耍得太多,这意味着享受美餐的时间将会减少。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用尽一切办法折磨她**她。

    话说回来,好久没有女孩能让他这么兴奋了。以往他虽然强奸过几个漂亮的少女,但跟怀中的女孩比起来却都是庸脂俗粉。一想到能在这样酥软润滑的女体上肆意作乐,他强烈的渴望便使心跳渐渐加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做自己想做的事,他从不顾忌后果。因为十几年来易经让他从警察的眼皮底下轻松走脱了不下几十次,而兄弟们也正因如此才越发看重他。

    这样的人生才叫畅快!他心里无声地嘶喊的,抓住女孩身体的双手禁不住多用了几分力,把女孩疼得咬牙切齿。他一脚踹开了卧室门,走进那一团黑暗,两手用力向双人床方向一甩,将女孩甩落在床上。

    他听到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女孩“啊”的惊叫了一声。他仿佛看到那只火红鲜艳的美人鱼坠落在萱软的床垫上,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喊吧,哭吧,是时候了。他转身去按亮了卧室的电灯,然后一脚踢上了房门。

    可是,当他转回身准备享受美餐的时候,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三 绝望的美人鱼 下
    床边垂下的单子还在微微晃动,但是床上的人却不见了踪影。一个被紧紧绑缚了手脚的女孩,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前后时间不过相距几秒钟。

    林子一愣之后,立刻警觉地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屋子。窗子是紧闭的,床是空的,床侧立着一个高高的衣柜。除了这些,地板之上天花板之下,只有四面白花花的墙壁和他身后的这扇门。

    如果断了翅膀的鸟儿能在猎人转身之际逃出紧闭的铁笼,那他或许会相信女孩已经逃离了房间,可是事实上,鸟儿逃不出,人也跑不掉。他只能猜测女孩躲在了衣柜里或者床底下。但正因如此才更显诡异。她手脚被缚无法动弹怎么可能自己躲进去?除非,这房间里存在第三个人!

    他脑筋转得很快,一瞬间便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慢慢地一点点靠近了床,然后弯下腰,猛地揭开了垂在床边的单子。

    可是,床下却空无一物。

    他微微一怔便立刻站起身来,像风一样转到衣柜前面,一手举起匕首一手打开衣柜的门。房间里藏身的地方不外乎这两个,没在床下便一定在这里!

    但让他无比惊讶的是,柜子里除了两件衣服,看不见半个人影。难道,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他伸手扯出柜子里的衣服,狠狠丢在地上。然后他转过身,拎着匕首奔到门边,推门走进客厅。

    “真他妈见了鬼了!”他紧皱着眉头,恨恨地骂了一声。

    正倚在沙发上抽烟的老大抬头瞄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出来了?”

    “我刚一进门,那小妞就突然不见了!”他晃了晃手中的匕首,走到沙发前面,把匕首丢在茶几上,往老大旁边一坐,手微微一晃,手心里便多了三枚铜钱。

    “有这种事?”老大显然不敢相信,直起腰坐起来,“你捆住了她的手脚,她想逃也逃不掉啊?难不成她变成了空气?”

    林子面色凝重,并不答话,两手掌心相对合在一起,用力摇了几下,然后双手分开,把手里的铜钱哗啦一声撒在茶几上。

    老大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事情肯定相当严重。他掐灭了烟头,从沙发上站起来,径直走向林子的卧室。刚刚走到门边正准备开门进去,却听身后的林子猛地喊了一声:“小心!他们还在房子里!”

    这句话除了让那位老大莫名惊诧之外,也让另外两人禁不住一阵心惊。那两个人现在伏在床底下,但不是在林子的卧室,而是另一面,那位老大的卧室。

    石铮的运气实在是不怎么样。小蛇的空间穿梭,实在是没有一点准头。他搞不清楚小东西上次究竟是如何把自己送回房间的。这一次他们从荒原上穿回来,竟又穿进了陌生人的房子,只是这一次并非客厅,而是卧室。当他在漆黑的卧室门后听到客厅里的对话,终于发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他不得不叮嘱小蛇准备再穿一次。

    今天已经算过了三卦,他怕再算一卦自己的头疼病就会发作,救不出女孩还把自己搭上,不得已只好求助于这小东西。尽管它的穿越很没准头,尽管它很可能现在也体虚力乏,但它只需要携带两人随便穿到另外的地方就好。

    卧室门打开,女孩被扔到床上的那个瞬间,石铮便迅速将女孩抱起,同时小蛇发动了它的空间传送。女孩在发出惊叫的时候被他堵住了嘴巴。

    貌似一切顺利。熟悉的恶心感再一次涌上心头。然而,一秒钟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到了另一张床底下。

    哭笑不得之余,他不得不怀疑这小东西有穿越偷窥的癖好。第一次遇到它是在一对情人的床底下,刚刚又穿到林子的床底下,而这次,不知道又赖上了谁的床。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马上又听到了林子的叫骂声,而这骂声只隔了一道门。他立刻明白过来。他们只是从一间卧室穿到另一间卧室,根本就是在这房子里打转。毕竟,小东西已经连续穿越了两次,力量不足,又多携带了一个人,穿不远也情有可原。

    从牢狱的左边穿到右边,还是牢狱,只是暂时穿出了典狱长的眼皮子,而当对方掉过头转过身的时候,该面对的还得面对。最棘手的是,对方也会预测。

    林子这个名字,石铮曾经在那位“狼”的床底下听到过,知道是个预测好手,但是他没想到,对方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起了卦,并判断出自己尚未逃出。

    听到林子的话之后,石莫两人都是一阵心惊肉跳。石铮抱着女孩,静静地趴在床下,彼此能听到对方轻微却略显急促的呼吸。

    黑暗中什么都瞧不见,但女孩知道,面前这个男人一定是来救自己的。虽然尚未脱出危险,但她的境遇比起刚才已经好了太多。就像在茫茫沙漠中忽然出现的茵茵绿洲,这是上天给她的意外的惊喜。她知足了。惊魂甫定,芳心乱跳,她低低地问了一声:“你是谁?”

    石铮低低地回应了一句:“别说话,也别乱动。”

    这实在不是问长问短的时候。敌人的距离如此之近,话,还是搁在肚子里少说为妙。石铮在黑暗中摸到她柔滑的小手,然后摸到捆缚她双手的绳子,只好摸黑给她轻轻解开。再不抓紧时间,敌人找上来恐怕就真的走不脱了。

    解开了手脚的束缚,女孩轻轻揉了一下手腕,活动了一下双腿,还是固执地说了声“谢谢你”。石铮闷不吭声,一面仔细听着卧室门外的动静,一面寻思脱身的办法。

    如果不进行预测,他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何况对手中有一个还是个预测好手,尽管他水平不如自己,但假如自己不用,只能让对方占尽先机。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易经对上易经,占卜对上占卜,只能看谁的本事更高,看谁的行动更敏捷。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四黑暗牢笼上
    章二十四黑暗牢笼上

    预测者之间的较量,好比是两个棋手对弈,料准了对手的行动,并设计自己的手筋。谁能看得更远测得更精,谁就把握了胜利的契机。

    石铮有自己的优势。对一般预测者来讲,梅花易数在这种情况下的使用价值并不大,无非是告知一个简单的吉凶结果而已,但石铮的梅花易数却可以保证他所需要的精度。倘不是如此,在这种无法摇卦的情况下,预测术自然巨法帮他脱身。

    石铮的劣势也相当严重。由于取象的复杂性,他算一卦需要付出大量脑力,这很容易引发他的头疼病。虽然眼下他觉得大脑依然清晰灵活,但以往的经验让他有点不敢任意施为。他只能等待最佳的时机,用最少的卦,做出最关键的判断。

    女孩吹气如兰,淡淡的幽香在黑暗中弥漫飘散。而客厅里的对话仍在继续,显然声音有意压低了很多,模模糊糊听不太清。石铮听得出来,这两个人除了那个叫林子的预测者,还有一个就是那天被他强拍的那个男人,他的名字,好像叫“狼”。

    两个人相对侧卧。石铮显得镇定而拘谨,但身边的女孩却胆大很多。她嘴巴靠近了石铮的耳朵,又用低低的声音问道:“你带手机没?”

    “没。”石铮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

    女孩有些失望地说道:“那不成了。我的手机和钱包被翻走了,不然可以报警。”

    沉默了一会儿,石铮说道:“我们能逃出去。”

    “嗯。有希望总胜过没希望。”

    显然她没有多少信心。男孩一个人或许可以逃出去,但是再加上她这个累赘,实在是很困难。

    黑暗中,石铮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安慰她几句,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卧室门被大力撞开。他感觉女孩的身子强烈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她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了自己的胳膊。他知道对方很可能已经算到自己藏身的所在,连忙摒住呼吸,轻轻地推开了女孩的手,侧过脸,紧盯着双人床外侧的地面。

    他看到两双穿着黑皮鞋的脚,一步踏进门来。他们走得很慢,很小心,似乎在一面走一面观察。石铮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心不禁放宽了许多。看来对方的预测水平终究有限,只算出他藏身的方向,却没算出具体的藏身所在。

    但是,这小小的卧室,能供人躲藏的地方实在太少。观察了两秒钟之后,两双皮鞋便同时加快了步伐,向床边走过来。

    周围出奇的安静,只有皮鞋根“嗒嗒”敲打地板的声音,响亮清晰,节奏鲜明,强烈牵引着两人的心跳。石铮感觉女孩原本轻柔的呼吸突然加重了许多。毕竟,她只是个在蜜罐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富家千金,从没涉足过这种危险,就算心里素质再好,也很难保持镇定不害怕。

    看着两双脚在窗前两步之外停住,他知道已经是时候了,抛开所有的顾虑,大脑开始尽全力运转,对眼前的场景以最精确的方式取象。几秒钟之后,他在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好,窗帘是拉着的,他暗叹自己的幸运。

    此时,林子和狼对望一眼,然后,林子慢慢俯,瞪大眼睛略带紧张地向床底望去,同时狼叫了一声:“不知道是哪位兄弟,先出来吧!”

    话音刚落,林子的身子刚刚俯下一半,还没看见床下有任何东西,便听到“嘶”的一声,一条青蛇吐着芯子飞速地从床下飞出,袭向林子的眼睛。林子虽然算了一卦,但他水平不佳,再加上预测匆忙,连对方的具体位置都没算出来,自然不可能料到对方身上有蛇。这一下出其不意,他禁不住大吃一惊,急忙闪身退后。狼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

    趁着小蛇赢得的点点时间,石铮用力一滚滚出床边,迅速翻身站起,紧接着向旁边一个侧步,无比巧妙地躲开了林子的匕首。然后他一个箭步蹿到门边,一脚踢门,一手按电灯开关,等电灯一灭,他来不及转身便敏捷地蹲子,躲开了狼呼呼带风的一拳。

    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恰到好处,躲得极为巧妙。如果不是事先经过精确的算计,凭石铮的身手绝对做不到。

    门咣当一声紧紧关上,阻断了客厅里的灯光,屋子里的电灯也在瞬间熄灭,将这间卧室完全交付给了恐怖的黑暗。而这种效果,正是石铮所需要的。

    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他可以有十数种脱身方案,但为了两人一起逃脱,他不得不想办法将两人拖住或打倒,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而黑暗,对他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帮手,通过脑中源源不断的预测,他就相当于长了一双夜视的眼睛。如果女孩足够聪明,她自然也会利用这绝佳的机会悄悄溜走。他从不担心莫雪凌的智商。

    灯灭人惊。漆黑一片的小小卧室,立刻传出两声惊呼。林子和狼两个人万没料到敌人会来这招,别人在这种情况下只怕会立刻夺门而出,但这小子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竟一脚把门踢死了!

    但是,他们马上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

    那条酷似竹叶青的小蛇,威慑力还是很大的。如果两个人目能视物,要想砍翻这个小东西并不困难,但在周围漆黑一片的情况下,他们只能祈祷那条毒蛇不会偷偷在自己小腿咬上一口。

    两个人立刻想到要去打开电灯,但是林子刚摸着黑向开关走了一步,便立刻遭到当胸的猛烈一脚,身子禁不住一个踉跄,后退一步。狼抢步上前连挥了两拳,却都打了个空,又向门侧踹了一脚这才靠近了开关,但是马上,他的下巴和前胸分到遭到了重重的一击,不得不往后倒退两步。

    两个人可以说已经身经百战,但是现在,却完全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打懵了。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四黑暗牢笼下
    章二十四黑暗牢笼下

    穿透沉沉黑暗,石铮可以断断续续看到屋里另外三人的影子。他接连不断地推演着下一秒的局势发展,脑子里或清晰或模糊地映出一幅幅画面。略去那些次要的影响,保留最主要的判断,他在尽可能节省脑力的情况下洞悉着周围的变化。

    既然头痛已经躲不过,那么就放心大胆地去算吧!不过,尽管如此,石铮却没像往常一样感觉到脑力的迅速下降。这让他有点奇怪,但是没时间给他多想。趁着两个人全无准备被打得晕头转向之际,他必须尽快解决战斗。

    黑暗中传来了林子惊惧的叫声:“这小子会预测!”

    “靠!”这是狼的声音。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被石铮掩过去一脚踹在侧腰部,“啊”地痛叫一声便跌翻在地板上。接着,石铮一发狠,两脚连环踢出,分别狠踢在狼的膝关节处。这样他可以保证对方失去了追击的能力。随后他一刻不停,转身跳回门边,一脚踢在林子快要触及电灯开关的手腕上,同时一记重拳击中了对方的左脸。在林子的痛叫声中,他绕着他的身子兜了一个圈,一个箭步挡在门前,转身又是一腿踢出,把对方踹得一个踉跄跌出去。

    没有眼睛,再老辣的高手都抵不过一个瞎子,而石铮却在黑暗中进退如风,趋避自如,但这看似潇洒的一切都是他用脑力换来的。几秒钟,几个动作,他连续推算了数次,每次都异乎寻常地复杂。他开始感觉到运算吃力,脑子内部如同钝器撞击般狠狠疼了一下,赶紧停止了运算,把背部靠在门上,喘一口气。

    “行,我认栽了。兄弟,报个名号吧?”是狼略带喘息的声音,他伤得不轻。

    “对,哥们的预测很厉害,师从哪家,怎么也得留个名儿吧?”这是林子的声音。

    石铮不傻,不知道对手伤势如何,为保险起见,他屏住了呼吸一声不吭。

    “我师父是沈千延,哥们儿听说过吧?你……啊——!”林子话说到一般,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号,恨恨地骂了一声:“臭婊子!”

    打昏了头,他竟然忘了床底下应该还有另外一个人,他受伤倒地引石铮自报家门的时候,自然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莫雪凌恨他恨得压根发痒,当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从床底悄悄摸出来,站起身,循着声音往他脸上狠狠踢了两脚,随后她跳出去,摸黑跑向门边。

    虽然未经计算,但石铮听到林子的嚎叫之后便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当一阵幽香扑面而来,他便赶紧闪身躲在一边,伸手开门,低低地说了声:“快走!”

    “好,一起走!”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迫不及待地涌进了暗室,女孩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像一团欢快的火焰跳出了房间。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头看看解救自己的男孩是谁。这从天而降的救星,她至今都没看到他的长相。可是当她转过身,却发现一张无比熟悉的面孔,他浓眉大眼,脸膛黝黑,目光了带了些许的单纯和疲惫。这,这不是石铮又是谁?

    那一瞬间的惊讶无法言喻。女孩大睁着眼睛当场愣住。她原以为这个石铮只是个文弱的学者,没想到他竟能从两个流氓手里救出自己!她停下脚步怔怔地望着他,诧异地问了一声:“你是,石铮?”

    “还愣住干什么?快逃!”石铮脚步不敢稍停,拖住她大步跑向门边,伸手打开房门跑出去。

    他的头痛得越发厉害,再不跑远恐怕很快就会倒下。上次跟唐晓薇一起出逃的经历让他犹有余悸,他生怕自己会在半途中突然晕倒,将好容易救出来的女孩再次送入虎口。

    一切都等逃远之后再说。他拽着女孩一步步跑下楼梯。

    “你真的是石铮?”莫雪凌仍然不敢相信,一边跑一边问道。

    “是。”

    “你,你怎么会在这?”

    这个问题彻底把他难住了。他强忍住头痛敷衍般的“嗯”了一声,带着女孩跑到了一楼。但是,向楼门方向看了一眼之后,他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楼门口正中坐在一个人。看背影这是个彪形大汉,正在一口接一口地吸烟。他本来是侧对着两人的,但是等两人下楼之后,他忽然转过身,改为背对着他们。

    石铮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眼熟。

    “这个人,是跟那俩人一伙的。”莫雪凌凑近了他的耳朵,低低地说道,“他叫老K。”

    石铮点了点头。他头痛得有点精神恍惚了。如果不是苦苦支撑着想带女孩逃出去,说不定他已经倒下了。这种状态自然没法再算什么。他闭上眼睛,想清理一下脑子,暂时缓解一下痛苦,但是头只是痛得越来越严重。

    “咱们装成情侣,从他旁边绕过去。”莫雪凌继续在他旁边咬着耳朵。

    这大半夜的,情侣出门,显然也不太正常,但在这种情况下石铮也无法可想,再耽搁只怕后面的两个人就会追下来,只能一切都听女孩的。他咬着牙点了点头。然后,女孩立刻伸手扯住了他的胳膊环在自己细细的腰间,她的身子也紧紧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看起来似乎香艳刺激的一件事,对现在的石铮来说却宛如噩梦。他的身体已经面临崩溃状态,为了配合女孩却不得不强自支撑。两个人就这样搂抱着做成亲密的姿势,看似悠闲自在地打老K身边走过。当然,为了不让对方认出来,石铮走在靠近老K的一侧,而女孩则在外侧,娇小的身子几乎完全被石铮包裹住。

    他们轻轻地缓缓地迈着步子走向楼门,一步步接近老K,老K身上的那股浓浓的烟味让女孩禁不住咳嗽了一声。她赶紧捂住了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终于,他们走到了门边,石铮的左腿轻轻擦过老K的肩膀,迈步出了楼门。两人对望一眼,心里都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可是,正要加快脚步往前走,却听身后的老K突然冷冷地叫道:“站住!”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五 神秘的朋友 上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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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六 樊星的故事 上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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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七 死亡契约 下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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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七 死亡契约 下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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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八 灵异照片 上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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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生命时空 章二十八 灵异照片 下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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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生命时空 二十九 一诺千金 上
    莫雪凌赶在尖叫之前伸手捂住了巴。,她蓦的转过身子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黑幽幽的深邃的楼道。以及填满整片楼道的静谧。这才放下了心。右手抚在胸前舒缓了一下紧张的心脏。

    这类恶作剧似的玩笑她曾经历过多次。同学同事之间每每无事惊吓取笑屡屡如此已经奈何不了她的神经。但这番话在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却自有不同果。她转过身打量着对面的小可爱。那小孩穿着绣花的小睡裙。粉嘟嘟的笑脸圆鼓鼓的。大眼睛水灵清澈。正不声不的倚在墙边。微微仰着脸看着她。

    “小妹妹。姐姐后面哪有什么哥?”莫雪凌。伸手去抚摸小女孩的头。温柔的笑着问。“有哥哥。凶巴巴。”小女孩的表情极为认真。伸出小手指向她的身后。

    莫雪凌不的不承认自己神经脆弱。不由自主的又开始疑神疑鬼。然而回过头。面对的却仍然是空幽幽的走廊。

    她暗想。这看起来真乖巧的小女孩怎么会如此调皮?于是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声说道:“半夜三更的。快回家去睡觉吧。乖!”

    “可是。”小女孩睁大眼睛。很无辜的瞧着她。“石头哥哥还没有回来。”

    “石头哥哥?”

    小女孩一房门:“就是对门的哥哥。”莫雪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借助走廊里的昏暗光线。勉强能分辨出那红漆刷出的门牌号码。正是紫若所说的150号。显然女孩口中的石头哥哥必是石无疑。

    抬看看手表。已了半夜十一点钟。他竟然还没有回来?莫雪凌心里有些怅然若失。顿了一顿。便又向小女孩问道:“石头哥哥经常这么晚回来吗?”

    小女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两眼睛只是一个儿望她的身后。又缓缓伸出小手去。

    莫雪凌这次再也忍耐不住了。信任亲生儿子如曾母。也会在别人几次言之后相信曾子杀人。她本身就对这幽暗潮湿的的下室充满畏惧。在小女孩屡次示意身后有人之后。精神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腾的站起身。就想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的。既然想找的人不在那想留下的心早就飞无影无踪。

    她看了小女孩最后一。忽然觉的她黑亮的眼珠摄人心神。白嫩的小脸也变阴森恐怖。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大概人心真的可以把任何美好丑化为妖物。然觉的由心底升腾起一片莫名其妙的恐慌。

    她转过身飞也似的开。沿着原迅速返回。险些撞到一个赤着背从一间小屋里走出的年男人。她轻轻道了一声“对不起”。连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低着头一步紧似一步的走向走廊尽头的出口。直到最后奔跑起来。她一口气上十几层台阶跳出的下室铁门。然后一手抚着胸口一手叉腰望着远处辉煌灯火。畅快的息着。仿佛从鬼门关重新回到人间。

    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多年建立的唯主义信仰正在由内而外一点点破裂。

    一旦想起石铮那张诡异的照片。跟他那晚表现出的奇异能力联系起来。她便越发觉石铮这个人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而这种猜出发点。早已经脱离了所谓的唯主义范畴。如果不是她的坚定信仰有了些许动摇。又怎么会像今天这样被一个小女孩生生吓住?

    哎。冷静的想想。她觉的自己太丢人了简直比上次在医院里还要丢人。但是回转身面对着黑森森的的室入口。她心底不禁又涌上一股寒

    那就像一只钢筋混凝土铸成的怪张开的黑洞洞的大嘴子真不想再进去第二次。石铮。他怎么以住在这种的方?他怎么可以这么不回来?真是气人了!

    她狠狠的跺了跺脚。转过身。一扎进了自己的楼门。

    石铮很无聊。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在图书馆门前孤零零的坐了一会儿。便开始在巨大的石阶上走上走下。用双脚来回计数。从上到下是二十一阶。从下到上也是二十一阶。他顺便丈量了一下每一阶的长度宽度。扳着手指估算了半天这石阶的占的面积。算累就在石阶上下来。头枕着手臂四仰八叉的数星星。

    可惜北京城的天空看不见星星。一如在高校度过的夜晚等不到樊星。真不知道那小子究竟去了哪。居然把他一个人扔在图书馆就没了后话。他觉对方不像这样的人。不守信用把朋友抛下不管。既然说过要回来找他那就一定回来。于是他就牢牢抱定了一个字:等。

    于又在空旷的石上被冷置一个多小时。直到某一时刻。有个曼妙而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数星星?”

    月色清幽。校园里夜无比安静。连石阶下白杨树上的叶子都没有一片敢擅自出声。这声音就这样安然然的飘落耳边。像云朵。又像化作水流的月光。于冷淡中听来竟格外撩人心魄。

    他怔了一。猛的坐起身。这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女孩。

    他看到一个绝美的背影。那静于朦胧月光之下。披一片斐然色。不尘埃的背影。这背影刹那间唤起了他的记忆。他身前那常常出现的谜一样的女子背影。跟眼前所见竟奇迹般的相。

    甚不能说是相像。两者简直就同一个人。而'气中流动的似有若无的馨香又像极了另一个人。像极了整晚与他相而坐的那位白衣女孩。不。不是相像。应该说她们是同一个人!刹那间。三个影像在眼前合为一。化作夜半石阶上静坐的曼妙佳人。他内心巨大的震排山倒海般一涌而至。竟忘记了回答对方的问题。也忘记了自己从何问起。

    这时一缕夜风轻脸面。送来了女孩第二个:“你能看到满天繁星吗?”

    石铮恍然。轻轻摇摇头:“看不到。”

    “繁星就在眼前。为什么看呢?”

    石铮抬起头又看了一头上深蓝色的天空。伸手了挠头:“呵呵。北京的空气污染太严重。星光透不过来吧。要不就是城里夜晚光线太亮。把星光遮住了”

    “你说的都不对。女孩的声音轻柔的像水上的涟漪。“星星就在那儿。哪怕是隔了一层雾。它还是在那儿。你只是有仔细分辨光线的差别。就好比事情在那儿。哪怕是隔了几重时间。它还是在那儿。你只是找不到它投射的影像。”

    石铮觉的对方话里有很高深的道理。仔细想了。觉的说的很对。最起码后半部分是对的。事情发在多少时间之后的未来都没有关系。它总会在岁月行进途中投下或浓或淡的影子。抓住影像。拽出本像。这就是'的本事所在。至于数星。他又抬起头对着天空观望了好一会儿。或极力眯着眼睛或极力瞪着眼睛。但不管怎样他都无法分辨光线的多寡厚薄。正在他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默了半晌的女孩突然问道:

    “能陪我走走吗?”
卷二 生命时空 二十九一诺千金下[vi]
    写不多。请多包涵。因为慢慢寻找以前的思路。更新会慢一些。明天有事出门。可能一更可能不更。都不用等。不反对大伙看dt。如果还有的方肯盗的话。我该感谢他们。

    石铮直觉上能感觉的到。这女孩跟自己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想不通。也没有去想。

    那神秘背影。究竟不是眼前的女孩。他也不敢十分笃定。有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他相信。比如易占之术。那在别人的眼里或许是异端。但在他眼里并不亚于普罗大眼中神圣的科学。那同样占的上一个“理”字。但有些不能用常理解释的东西他同样信。比如鬼神妖怪。他没有见证过这类异于常人的生命体的存在。只能把他们奉为传说。而最近这些东西似乎故意与他的“理”字作对。从这里撬开一块从那里撬开一块。以各种稀奇古怪的方式从各种角度侵入他的生活。

    比如那神秘背影。再比如那条小蛇。再再比如。那小古怪的灵体视域。尽能平淡接受。但没有一样是“理”能解释的清的。这让他觉。“理”之外应该存着点别的西。

    眼前的女孩。也是“理”清的角色。哪怕自己长相如何出众。放在这青青校园之内。也毫不起眼。不会像樊星一样引的诸女生纷纷投怀送抱。这女孩典雅高贵自有一股矜持的气质味道。更不像是随随便便的人。彼此互不相识。那她为什么会在图|馆与自己对坐一晚。又在这半夜清谈'甚至提出要自己陪她散步?

    这样的一个妙人儿。自己相陪当然是极好极好的。但问题在于无论如何都讲不过心中“理”字。唯一可有丝丝缕或明或暗的关联的。大概就是那神秘背影。

    无论从外形相似度还是从常理的推断来看两者都近乎是同一个人。也许眼前人真的就是打开他心中枷锁的那把钥匙。

    月撩人。美丽女的温柔相邀。总是不忍拒绝。石铮倒是真的很想答应下来。因为考虑到可以有更多机会寻根问底。但是自己答应过一定等樊星回来。又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他抬头向校园四周望了几眼。发现这时间段的园也并非人迹全无。有一幢教学楼上的两层教室依然灯通明。他不知道那是全校仅有的两排通宵自习室。既然教学楼还没有关门。在他看来。樊星是一定会来的。

    于是在思量过后。摇了摇头:“不。我要等。”

    “等谁?”

    “等我的朋”

    女孩叹息一声。这叹息轻的像拂过秋夜的微风。然后她从容的站起身来。转过头。娇嗔的低低的说了一句:“你可真傻。”

    这句话并不比她的叹息更重。

    石铮自己并不精明却不知道女孩所谓的傻又是傻在何处。见对方起身有了离开之。他赶紧把'底的问题掏出来。也站起身问道:“请等一下。我们不是见过?”

    女孩停下脚步。侧望过来。如水的眸子仍然在夜色中闪着清澈的波光。长裙摇。如百-花在静谧处绽放。

    她红唇轻启。淡的说道:“是过你忘记了吗?在图书馆里。”

    “不是今天我是说在那之前。”石铮发现。这个问题极难的清楚。便干脆硬着头皮说道:“是这样。我经常看到一。跟你的背影很像!”

    女孩的眼光清冷安静。不夹杂任杂质。听了石铮的话。却未露出哪怕一丝疑惑或思索神情。尔一笑。说道:“也经常看到一个背影跟你的背影很像。”

    “真的?”石铮大喜。

    “真的。我读高中的时候。前座的男生背影很像你。”停了一下。似乎全然没注意石失望的表情女孩接下去说道:“不过他不如你。最起码你很傻。的有特色。他连个特色都没以。”她故意又顿住。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的点点星辉:“我把他忘了。”

    这话大两种理解。第一种理是一种赞赏。“我很欣赏你的傻”。第二种则是一种讽刺。“你真是傻出了社会主义特色”。一般人都不会理解成第一种。只有那种极聪明或者极傻的人。

    石铮似乎是为了证明己不傻。着抢着理解成了第二种。一定程度上。他是自打女孩一出现便被长期纠结的疑惑缠了脑细胞。来不及理清更多的东西。

    好在石铮并不介意己的“傻”。只介意对方的解答。他不甘心的继续直白的追问下去:“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背影特别像你。我觉我们之间或许。有种说不清的联系。这种联系很可能关乎我的身世。你能不能把你的身世告诉我?”

    “可以。”女孩完的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陪我散散步吧。”

    “为么一定要我陪你散步?”

    “为什么一定要我答这么古怪的问?”

    两人相对而立。气氛突然变的紧。安静。图书馆的下方是二人所在的石阶。石阶的下方是一片空旷的场的。的中央有一个大型喷水池。为了节省水源。只有节日才会开放。场的四周栽有一圈树木。白杨。有法国梧桐。也有核桃。月亮静悄悄的从一棵白杨树的背后转出来。把淡淡的光芒投射石阶上。投射在两人身上。

    石铮穿一身浅蓝色休闲装。很不自然的将两手插进裤袋里。这个动作是刚刚从几个大学男生那里学来的。以扮一扮城|青年。

    女孩穿一件一尘不的白色连裙。纤纤玉手并于身前。握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微微仰起脸。看着两阶之上那块石头一样的黝黑面孔。

    没有外人。他们相互凝望了足足有一刻钟之久。面孔对着面孔。眼睛对着眼睛。不知道彼此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似乎有些复杂的念头在脑际萌生。却又不似浪潮汹涌不如漩涡缠绵。它们只象在春初洒落田间的细雨。于微妙处飘飘编织着湿润的雨季。

    石未产生过这种感觉。或许之前还有些许恼怒和不解。但那些情绪就像河畔的细沙。被一层层涟漪温柔的卷走。

    他很想把话题继续|去。他也应利用这个机会穷追猛打刨根问底儿。强烈的直觉越发他觉的自己和对面的女孩之间一定有些什么或即将有些什么事情发生。但他张了张|。却发现有些口干舌燥。而此时对面的女孩也同样。小嘴微张。似乎有话要说。

    “你先说。”石铮很君礼让了一下。

    “好吧。”女孩的音一如既往的轻。但字字清明晰。就像浅浅刺入肉里的针尖。一,一点放大着铮的感觉。“我承认。我们之间是有点联系。”(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 隐者风范 上
    回来晚了。赶出一章先了吧。感激每一个支持林的

    听对方终于承认跟自己有些关联。石铮一下子来了精神。连忙问道:“是什么联系?”

    “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樊星的人?”女孩淡然一笑。然而问题出口却不石铮作答。只是看他脸上微微现出错愕的神情之后便径自接下去说:“我是樊星的妹妹。我叫樊月。既然你跟我哥哥是朋友。自然不能说跟我没有关系。”

    “樊月?樊星的妹妹?”石铮吃了一惊。自言自语似的低声念叨了几句。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樊星长相俊美。这女孩更是美到极致。但两人眉眼全无相似之处。再联想到樊星的身世。他心里不禁疑窦丛生。冲口说道:“樊星好像没妹妹。他说过自是孤儿。”

    “是的。他是孤儿。但那是岁以前。”女孩的声音依轻云淡。“十岁以后。他就被我爸妈收养。不然。他身患重病。怎么能活到现在?他无依无靠。又怎么能读到大学?”

    “收养?”石铮怔下。“这说。你不是樊亲妹妹?”

    “嗯。我们同岁。他只比我大几天。”

    石铮点了点头。如果这女孩真是樊星的妹妹。一切都可以解释通融圆满。只是他仍旧有些不甘心。难道两相像的背影真的仅仅是巧合?不过。放眼大世界。容貌相似的人也不在少数何况一个背影?自己是不是过于较真儿了

    想到这里他反而长舒了口气。三失落外带着七分放松。将话题转移到朋友身上:“那樊星呢?”

    “我一直想告你你一直不给我机会。”樊月淡如水的语气里终于加入了一点盐分。语似嗔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宁和:“他今天下午突然有急事回上海因为走急来不及告诉你。所以特的委托我来找你。”

    石铮不禁皱了皱眉。樊月优雅举止和高贵气质。表明他们兄妹成长的家庭绝不普通。他很难理解樊星为什么不事先知会一声就离开北京但他知道对方生活的世界可能跟自己的有着根的差别。进城这许多天。他渐渐学试着理解一切。

    这并不会成为他星之间的隔。樊星仍然有过孤儿的经历。从根本上他们的心还是相通

    因此他的心情很快复了平静。只是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樊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不定。他让我照顾。”

    女孩的吐字一直轻柔舒缓。照顾两个字尤其轻的过分。像是刻意为之让人听来倍感生涩娇羞。石铮的心思也不禁轻轻荡漾了几下。但是很快他便明白。这两个字对一个大小姐而言实在陌生很。尤其是用在一个乡下穷小子身上。就算是他自己。听起来也十分别扭。因此他诚的笑了笑: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我能照顾我自己。”

    “我并没有答应他。但是。太迟才告诉你。作补偿可以请你吃一次夜宵。”

    石铮的确饿了。确切的说已经饿了一晚上。樊不提夜宵还好。一提就让他更加饥饿难耐。只是要跟眼前的女孩一起吃夜宵。他觉有些难为情。不只是因为她的美。他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买点东西填饱肚子就行。”

    “我请你夜宵。”女孩的声音轻柔如故。波澜不惊。但这简单的重复已经固执的传达了她的意志。说着。她再不等石铮应答。盈盈转身走下石阶。

    女孩言行举止间流露出的不容抗拒的态势。石铮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有用。索性就把这顿饭当做樊请的只是他妹妹为之代劳而已。于是他乖乖跟在后面

    沿着石阶走下去。

    他忽然觉。同样是富家小姐。樊月跟莫雪凌截然不同。后多的是父母骄纵所赋予的刁蛮凌厉。前则是一派典雅静。看似温柔平和的性子里却暗藏锋芒。显示出更良好的家教和自我修养。

    他当然欣赏后多一,。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午夜的校园。谁也没再说话。学校大门并没有完全关闭。深夜里还是开了一角小门为人进出。门口警的小亭子里灯光明亮。当樊月走到门前的时候。警卫突然站起来对她喊了一嗓子:“嗨!这么晚了。一人出去危险!”

    的确是危险。女孩令人的美貌。就是危险的最大端。

    樊月并未答话。只轻的转过身。向身后几步之外的石铮看了一眼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钟。四目相对。助亭子里散射出来的光亮。石铮看到女孩眸子里似有若无的朦胧雾气。有如梦幻一般。瞬间飘掠而逝。他的心。突然毫无来由的一阵跳。

    她果然是自己晚在超市中巧遇那一位。

    门卫顺着樊月的眼光看到了铮。便以为两人是情侣结伴外出。类似情况已见过实在太多。这一对男女除了女孩漂亮的有些出乎意料两人距离拉的略显生分。其他恋人二致。他摆了摆手。放两人过去。

    虽然在城里呆了不日。但石并没有见过午夜过后的街道。夜色暧昧昏沉。马路深远笔直。像中学里用尺子画出的长长的直线。一直伸向目光难以企及的方。两旁楼阁大厦。绝大多已经熄灯关门停止营业。人行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一两个行人瑟缩着脖子蹒走过。

    樊月不声不在前引路。也不知将石铮带去什么的方。石铮摸了摸扁扁的肚子。正要出声询问。却见女孩一招手间。经拦下一辆出租车。她转过身。对石铮轻轻的说道:“上车。”

    石铮刚想询问对方要去。却见一辆汽车带着风声自身边呼啸而过。在校门附近停下。他的心里莫名的一动。远远向那辆汽车望去。只见车门打开。走下一位学生打扮的女。

    借助路灯的光亮。他一眼就认出。他和樊星在子馆遇到的女孩。脑子里忽然记起论坛上预言“跳楼事件”的那个“叶子”。他立刻转身大步流星的向对方奔去。并手叫道:“等一下!请等一下!”

    差不多同一时间。樊月也对司机手取消了搭乘。转过身远远的看了一眼石铮的背影。款步跟上去那不知名的女孩听叫声。诧异的停下步子。回头看着石铮。等他跑到近前。一面上下打量一面问道:“同学。你有事吗?”

    “你是不是论坛上叶子?”石冲口问道。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补充了一句:“那个预言有人跳楼的叶子!”

    女孩神色一凛。她掉过头观察了一周围。现再没有别的人。这才气呼呼的开口说道:“们怎么都会认为是我?我确实叫叶子。但那个预言帖子不是我的。有人盗取了的论坛账号。以我的名义做了预言。惊这个。警察找我去问话。疑我跟那两个同学的死因有关。直到现在才放我回来!”

    “真的不是你?”石铮也觉的这件事情过于蹊跷。

    “真的!而且……”女孩正想将话题继续下去。忽然脸色一变。似乎现了什么。话音然而止。同后退了两步。着眉头望着石铮那张黝黑的面孔:“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接着。她目光一闪转到姗姗走来的樊月身上。先是为樊月脱俗的气质和美貌所震慑。神色间明显流露出几许惊讶。紧接着便再次皱紧了眉头。的抬手一指:

    “你也不是!”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 隐者风范 下
    数渐渐多起来了。节也渐渐展开中。

    再次感谢朋友们!

    风乍起。

    有如一片无形的涟荡过樊月洁白的裙。裙飞扬如花瓣。在午夜的马路边倏然绽放。樊月的眼睛里云雾隐现。蓦的下脚步。在数步之望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她身后。两排葱郁树木拱合起幽深的人行道。将静夜拉伸向远方。

    石铮原本就不是学校里的人。读书多的跟读书少的。气质样貌还是多少有些不同。有经验人一眼便能看出个究竟。这跟美丑雅俗无关。因此被一眼认出并不怎么奇怪。奇怪的是那女孩竟在一之间就指出樊月也不是这学校的学生。这就让石铮非常不解。

    樊月怎么会不?

    两个女孩遥对峙四目相。一脸上充满愤。而几秒钟内。愤怒又被疑惑次第蚀和取代。另一个则沉静如水。雾雨迷离遮住眼中多余的神采。只剩下梦幻般不真实的美感。

    对于石铮而言。她们两都是谜。

    樊星来已经是个谜一样的存在。谜的妹妹更是谜的灿烂夺目。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脸上|不到半点岁风霜的刻痕。有了历尽风浪之后所积淀的沉凝内敛宠辱不惊。仅这一点。便说明她并不是金雕玉琢花柳弱质的富家女。石铮已经'会在人前藏一份心思。“叶子”一句话。突然将他心底的疑惑尽撩起。

    至于“叶子”。她看去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学生。放在人堆里便会彻底淹没消失。但几次表现出不俗的实力。同样让他不敢小觑。他忽想起一句话即所谓“大隐隐于市”。背书包进城。洗尽华读书。将鲜为人知身世背景纳书页。把惊俗的易术奇技枕于床头。这不正是现代化大都市的另一种隐者?

    “叶子”是个隐者。会拿着笔本去听周易专讲课。并在课堂上回答取象有关的问。但那终不过是理论家们熟稔的那一套皮毛。她拒绝代表学校参加预联赛。拒绝在公众面前炫耀自己不同常人的本事大概也不至于去论坛上搞什么跳楼预言。那种预言的警示作用几乎不存在。至少那不足以改变任何人的生死。

    但她隐的很不彻底。大概是女孩来性子躁动。气愤之下禁不住施展手段把樊星小小惩戒了一把。樊星倒不至于拖着大舌头将她的秘密公之于众。但至少站在“隐者”的意义上她已经失败了。

    9;乱的念头在心底闪过之后。石铮开口打破了数秒钟的宁静:“我确实不是这的学生。但是。”

    樊月看了他一眼。清的说:“不。我也不。我是隔壁学校的过来找人。”

    言下之意。是来找石铮。她这话像是解释给石铮来听的。

    “叶子”眉头稍稍舒展了些。对樊月冷冷的说道:“你长的太扎眼。比我们学校最有名的校花都扎眼。所以肯定是外校的。”然后她侧过脸看了看石铮:“至于你。身上完全没有大学生的气息。我们学校有人跳楼这是我们自己事你们这兴趣做什?”

    看出。她眉眼间这股敌意于两人外校人员的身份。校内人员都多是看个热闹。你们又为什么如此上心?多半是另有企图。

    作为答复。樊月默默的转过身去。走出一段距离。以表示自己对两人的谈话内容毫无兴趣她在十几步外站定安安静静看着马路对面楼上透出的一线灯光。在她脚下。微风扫过青色的路面。十分干净。

    石铮向“叶子”解道:“我不是校内人员。但我是你们易学联赛请的外援。”

    “叶子”一怔。随答道:“联赛跟我无关。跳楼事件也跟你无关。”

    “你别误会。人命关天的。我只是觉他们死奇怪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有人盗了你的账号什么都不做只做跳楼预言。你不的奇怪吗?”石铮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的黄色纸团。向叶子递过去:“还有这个。这我朋友在死者的宿舍发现的。”

    他把朋友二字咬很重。自打过生日吃面开始。他就把樊星正式接纳为自己的朋友。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叶子”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纸团。低头展开。借着路灯辨认了一会儿。又若有所思的把它一点点理顺折起。叠的方方正正。再抬起头。脸色已经变柔和许多。吐字也不再那么生硬:“对不起。刚才差点被警察问疯了。心情不好。看出来。你们很用心。你知道这是什么符咒吗?”

    石铮老实的摇了摇头:“我不懂符咒。”

    “这是民间流传的来避灾解难符法。八字如果犯了流年太岁。就可以画这种符戴身上。用来解灾。但是符力限。犯的轻可以解。犯的重就难了。”

    石铮不懂八字。但对于犯太岁的说法还是有所耳闻。古人讲太岁。实际是指木星。又称岁星。其

    期近似于十二年。它在行星中首屈一指的庞大体成为对的球影响力极大的角色。中国人把天十二等分。以十二的支来作为方位标注。而岁星所到之处即加强了该方位的力量。人命八字与该力量相抵触。俗称“犯太岁”。

    既然这道符只用来解灾而不是用来害人。石铮就放心了些。问道:“这就是说。有人算到他有生死灾难。做了化解。但是没有解掉?”“没错。”女孩伸手理了一把额的乱发。很认|的看着石铮:“我不希望预言的事情的人尽皆知。我还想安安静静的读书。”“我会保密。”石铮会意的点了点头。并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樊月。女孩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侧身面马路。并没|人一眼。他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她也会保密的。不过你打怎么办?”

    “谢谢。”“叶子”淡淡的道了一声谢。咬了咬:“我也没办法。只能想办法把盗号人揪出来。一天揪不出来。警察就会多纠缠我一天。”

    “这个。应该不难。”石铮的是。可以起|算。

    “这个实际很办。”“叶子”轻叹了口气她显然明白石铮的意思:“会卜卦并不等于全知。”她并没把话说完。而是很小心的将下半句自动略去。如果换了是樊星在这。一定会帮她接上下半句的内容:“会易法并不于全能。”

    会卜卦自然不等于。虽然说万物类象。但万物如何去类象是个很复杂的问题。石铮很明白这一点但正是明白这一点。他才笃定对方所指的并不是取象本。而应该另有所指。不禁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一点了我赶紧回学校了。一时讲不清楚。

    你可以去读一《说新语》。先去了解下郑玄的故事。”

    “叶子”完。便转过身急的走向校门。

    石铮书读的少。学名人也所知不多。郑玄的名字倒是听说过。但对他的事迹却是一无所知。“叶子”了好大一个谜团给他让他觉心里痒痒的很难受。见对方头也不回的走出数步连问道:“对了。你的名字叫什么?”

    “蓝叶。”

    “'?”

    石铮低声念叨了一遍。姓很特别。名字组合在一起更加特别。转过身。见樊月仍然极有耐心的站在路灯下面等着自己。整个人就像大写的一个虞体楷书“静”字。只有风吹裙摆在路灯下无声飞扬。露出小段光洁如玉的小腿。

    看了一眼。石铮的心绪便如同被人用手指轻而有力的搅了一下。只是很快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他快步走去问道:“这么晚。你不回学校?”

    “我住校外。”樊月并没有看

    石铮想了想。一点多了。的确太晚了些夜宵已经不好意思再去吃了。远远的望见一辆出租车飞速驶来不知怎的。他就忽然站出去学着樊月拦车时的样子用力挥了挥手。出租车很快停面前。他憨憨的对身旁的女孩说道:“上车!我送你回家。”

    樊月从容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隐约浮现一丝不寻常的内容。但是迅即隐去。她打开车门轻轻坐进。石铮也紧随其后。有些生疏的钻进了车门。女孩子深夜自己回家不安全。石铮这点常识还是有的。虽然樊月多半不像表面看来这般柔弱。但她仍激起了他的保护意识。

    车里并不宽敞。两人并肩而坐。中间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司机打开了收音机。放着交通台的午夜音乐。问两人去哪。樊月低声给石铮说了的址。石铮又大声述给司机。接着汽车开动。三人便都不再言语。只有收音机里飞出的旋律音符塞了车子里的狭空间。

    临近下车的时候。樊月忽然用手指轻轻的碰了一下石铮的手。石铮不明所以。一低头。却见女孩正拿了一张大面额的票塞进他手里。他不禁一怔。不知对方怎么会想要给自己钱。便推拒回去。两手相碰触感温滑。他心又是一漾。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顺着静脉血管瞬间到达指尖。手指禁不住轻轻一颤。就这样一怔之间。女孩已经将票子塞进他手心里。转到脸不再看他。

    “就这了。”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区门口。樊月立刻轻轻打开门。一面下车一面说道:“你把钱付了吧。”

    石铮握着手里的钱。这才明白对方的用意。心里觉的暖暖的。很舒服。同时又觉的自己没钱付车费。有点愧疚。付完费用。拿着司机找回的一把票子下了车。他向等到路边的女孩。把票子递还给她:“这是你的。你到家了。我也该回去了。”

    樊月没有推辞。接过钱小心收好。待石铮憨笑着说了一声“再见”并转身要走。女孩突然开口问道:“等等。你想不想听郑玄的故事?”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一 小姑居处本无郎 上
    刚刚在出租车心里还在念叨着郑玄会有怎样的故事。听樊月突然说出这番话。禁住一愣。继而转过身去。诧异的问道:“想听。你知道?”

    樊月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一点。”

    石铮对易卜有关的东西都极为热心。迫不及待想知道郑玄的事迹。很想催促樊月立刻讲给自己听。但是念及时间问题。他又做了难:“可是。时间太晚了。”

    樊月毫不迟疑的说道:“可以去我家。”

    石铮一时被她糊涂了。正是因为时间太晚。才不方便再呆在一块儿。这女孩却一点也不介怀的邀请自己。他果断的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女孩平静的|了他一眼。轻声细的解释道:“我跟哥住在一起。现在他不在。你可以在他屋里暂住一宿。毕竟天太晚了。你也不方便回家。这样我也有时间告诉你。有关郑玄的故事。”

    “来樊星也住这”石铮恍然大悟。并微微侧过脸。透过小区大门向里面望了一眼。两排高大的住楼默默伫立在月光下面。有一两扇窗子还亮着灯。窗子里有若隐若现的人影。这就是樊星住的的。

    小区很漂环境很好。相自己所住的的方。净整洁许多。看出。他们的父母在为两个孩子挑住处上面很是花了一番心思。

    这的位置靠近中心。在北京。这样的房子绝对价值不菲。

    石本是个憨直的人虽然有时虑细致但多数时候。做事需要一个简单的理由。在他这。樊星绝对是一把百试百灵的万能钥匙。他好奇樊星这个人。也好奇樊星住处。他信任樊星这个人。也连带信任他的妹妹。

    最起码。在直觉上。樊月是个值的信任女孩。见过诸多人物之后相由心生这句佛语在他心里越发分量。心灵扭则面孔扭曲。只是不易为普通人所觉察面孔端正则心灵端正。太多以为美貌与心灵相。其实是对美的一错误理解所谓美。真正的美。是由内而外散发出去。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媚态固然撩人。玉肌雪肤固然亮眼却多是**生于心而发于眉眼。华泄于外而著于皮囊。眼荡漾而空洞。肌肤充盈却中空。此为不实之美。

    樊月的美是真实的。不空泛不虚浮。不浓重不做作端庄雅致。悦人心目。

    石铮的逻辑简单而迅速。很快就点了点头:“好。那今晚就打扰你了。”

    “不。”樊月转身徐徐走进小区。石铮在,面乐呵呵的跟着。两人在青石铺就的|道上走了一阵。就进了一幢足有二十几层高的住宅楼。尔后乘电梯直升到十二层。进入一个敞亮的楼层大厅。的板光洁如镜。面对电梯的墙壁上画着几幅精致的山壁画。下面摆着一行绿色盘栽。有些还开着各种颜色的朵。放出阵阵馨香。

    馨香随脚步而流动沿墙壁飘爬蔓延。大面积镶着淡蓝玻璃的窗户收拢月光进入厅堂。小巧玲珑的壁灯光影交错。照着两人步出大厅沿走廊缓缓前行。

    石铮第一次见到这样温馨典雅的处。却已不像|个初初进城的乡下人。东张西望恨不将所有繁华都收入眼睛。

    他既不激也不谨。只是平淡处之同时脚步尽量放轻唯一不小心惊醒了睡梦中邻居。

    樊月在一扇房门面前停住。拿出钥匙。身后一串光线暗淡的壁灯将长长的走廊浸泡有如黄酒静谧中回响起一串金属叮当碰撞的声响。几下响过之后。门被打开。

    推开房门。一眼静室朦胧在望。迎面落的窗盈满城市璀璨灯火。幽暗光芒交缠如水。注满整个厅堂。

    进门拧亮了吊灯。房间里的布便一览无余。这是不算大的客厅。方方正正。只是略显空旷。左手边靠门一张沙发一个小茶几。右手边靠窗一把椅子一张木质小圆桌。小圆桌古朴雅致。上面放着一摞书本和一盆叫不名字。窗前的上也排列着四五盆花。枝叶青绿繁芜尚未开放。边角落里规矩矩放着浇花粉色水壶。

    之外。客厅里清清静静再无他物。甚至找不到一粒尘埃。

    “那是我的。”

    樊月玉手纤纤指了一|左手边的一扇房门。然后款步走到客厅中间。望向右手边唯一的|扇门:“这是哥哥的房间。”

    说完。她走过去把房间轻轻推开。并打开了照明灯。

    石铮迈步跟上。透过房门向房间里面看了一眼。不禁微微一愣。

    他觉的这里应该是一间卧室。实际上。任何人不会认为这是一间卧室。因为入眼之物。只有两排长长的书架。书架上面没有别的。那当然是书。

    眼望去。这房间客厅大了不止两倍。倒像一个小型的图书馆。迎门而立。能嗅到翰墨飘香。

    “好多书啊。”石赞叹了一:“这里是书房吧?”

    他怀疑樊月指了方。但显然能犯这种错误的女主人神经正常的极少。樊月似乎没听到他说话一般。轻轻挪动脚步。径自走进房间。石铮不知道脚往哪放。于是紧随后。

    石发现。每一张书架侧面都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用毛笔写出的体字。笔体秀气英挺。一笔一划。极尽认真。他着意看了几眼。只见第一张书架侧面的纸条上写道:“你们在弄清意义之前成为了意义本身”。

    石铮不明白这句话到底表明了什么。下脚步仔细思量。却听到樊月在前面说道:“那一排是哲学类书”

    哲学?他已经被尼搞怕了。连带患上了哲学恐惧病。知道自己不理解也很正常。于是掉头向前走几步。眼神落在了第二张书架侧面。上面写着:“你们过分强调了人类的感官。”

    “这是科学类书。”樊月静静解释道。

    这一次石铮弄明白了一些。原来这些字是写给此类书籍的评语。在易学学者以及唯心主学者眼中。学家们一切以主义出发。过分夸大了人类感官对世界的认知作用。是典型的“眼不见为净”。

    再往前。书架侧面道:“你们拼接了人们零碎的想象。”樊月解释说:“这是幻想小。”

    幻想类小说自近现代突然崛起并发展成不可一世的庞大文学势力。有赖于作者们出色想象力。这想象力给予了读者强烈的愉悦感。而这些愉悦者却一种心灵世界的共鸣。樊月的意思是。读者心中本有零碎的想象。'者们不过是把他们拼接起来已。

    再往前。书架侧面写道:“孤高清醒。何妨一醉?”樊月指着书架说道:“这是批判现实主义文学作品。”

    石铮读书虽少。但初中国语课读过的。也知道何谓批判现实主义。这些作品中有极多的传世经典。却任凭语文老师如何三令五申列为必读书目。都没有几人肯翻开一阅-个人心中外皆有现实。已不堪在书中继续品阅实的沉重。一排长长的书架走最后。樊月然停住。伸手指向最后一张书架:“这是传统古籍。”

    石铮本已格外留心这小小藏书室中是否有易学著作。生怕这里跟大学图|馆一样。将诸多命学灵学经典拒纳于外。听樊这样一说。心里不禁砰然一动。眼光在书架侧面之上。只见上面写道:“性灵造化。一眼千年。”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一 小姑居处本无郎 下
    易经时代章三十一小姑居处本无郎下

    |到这短短八个字。石铮已经知道这一排两个书架都|么书。说是传统古籍。大概多是辑录命之作。再加上先秦经典。佛道学问。才可以当的这八个字。

    踞修身养性之本。穷造化之|。看一眼红尘内外。可阅尽万里千年。

    这是石铮真正想看的书。

    在老家的时候。石铮每天捧着易经猛看。一看八年。这八年除对梅花心易略有涉猎。别的|几乎没有读过。理象数占。四字都已溶入血液。基本功打的扎扎实实。但易学一脉数千年藤蔓缠杂。花开千万。奇人异术层出不穷。各领风骚一世。身后所留书文。都是风采智慧所化。其间所阐发的无穷妙想。又怎么能是一本薄薄的易经所能涵盖?

    易学重在基础。急于求成之人越过易经去读高等术数也可略有小成。但想要穷通此道。还的回头深研易理。不然一辈子也只能把这些当成走江湖的小术。聊作糊口之用。而基础若打十分牢靠。凭借一本易经也能走遍天下。用传统武术来类比。太祖长拳虽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但练的好也不惧三悍五勇之徒。

    石铮的“太祖长”练的还不错。熟读易经原本。融汇西汉京房的六纳甲之法。吸收北邵康节的梅花易数。悟透取象之道。使象数相互辅佐相互转化。隐隐然已经有大家风范。

    但仅仅这样然还不够。

    易学源流。上起自易。下承有儒道。孔子做易传解说义理。老子写道德发道学。正如太极之分阴阳。各擅胜场。理象数占。四位一体。前一道。后启一法。“道”字厚重如根苗承易命学说本源。上生两枝各有繁芜延象数义理演化之精神。再其后理象合流交化归一。吐露“占”字之花朵。枝繁叶茂花开性灵。孕育“法”字之果实。

    即所法归易。

    当然。“法”并未明显见著于任何世经典。绝大多数研究易学的人也根本不知道即便知道也研究不那个层次。多少人皓首穷经也不过略的占卜之精髓。这并不是说们资质愚鲁。是思维方向受各种学术污染不能纯净。已经无法回归自然的本源。而且易术一道。历来家族门户之争不断。多有独门秘术不肯外传。而子孙徒弟资质又很难超越前辈先人。不管学学不会。只能背负起传承的重任最后便只有抱残守缺。渐渐流失殆尽。

    东方人有东方人的独特文化。与相应。也有东方人独特的文化传承方式。比如焚书坑儒式的自杀再如家族传承式的慢性自杀。当习惯站在前人肩上的西人将他们的科学文化一代代聚沙成塔。东方文化便开始了被他杀的悲-历程。在此之后。十年浩劫。天的倒转全盘西化。空前的无意识灭族行动正式启动。

    反正是杀。自己动手。丰衣食此等文化环境之下有几人尚知理象数占为何物?更何况是法?

    石铮所知有限看到这些文化演变的历史。但他知道读书的重要。有一天书本都没有了那人类文化也就大崩盘了。在老家。的域的蔽塞让他未受各种思想腐蚀。书籍的贫乏给了他充分消化基础知识的机会。倘若手边资料丰。大概他也会像很多粗通易理的人一样。涉猎广泛却无一能精。虽一心向学但到手的东西都是有皮无肉。成为真真正正的命理骨架人。

    这也算是一种机缘。

    而冥冥之中他所等待的另一种机缘。就是一扇小窗一方斗室。一箱厚厚的易命文化典籍。

    就像樊星这间所谓卧室。

    说是卧室。还真是卧室。就在最后一排书架后面。靠着面对房门的雪白墙壁。留了不大不小的一个空间。靠墙放着一张木质的单人床。那床比那些学校里下铺单人床宽了一半。看上去厚实舒适。一副被是新的。床边放一漂亮的落的灯。黑色灯架如染色体螺旋交缠。挂着两串小巧如樱桃的灯泡。灯架最上方则撑起一面小镜子。精巧玲珑。

    石铮总觉这台灯了一些女儿的气息。再往床头上看。一枝丹花的精致雕刻更叫他心下生疑。好在樊星本来就长有几分女人味道。又喜欢玉石水晶之类的小玩意儿。卧室布置成这样也不稀奇。

    抬头看。床边墙上一排开挂着四副字画。都是些龙飞凤舞的文字。石铮不懂书法。一时也分辨不出面写的什么。只是感觉文字一气呵成。每一幅都流荡着一股逼人的灵秀之气。由字比人。这字画不像是出自樊星之手。倒与樊月气质相类多。

    离床不远。放着一张圆形的书桌和一把椅子。跟大厅靠窗的桌椅像是一套。只是桌子要大不少。书桌左侧整整齐齐放几本书外带一个白瓷花瓶。瓶中无花只有一株不知名的草。右侧则是一方古朴的砚台和一支插满粗细毛笔的笔筒。中间一宣纸铺开。上面密密麻麻一堆小文字。字迹已干。的什么。石铮没有来的及用心去看。

    樊月引他转完这一圈。便转身往外走。只清清淡淡丢下一句话。像丢下的的月光:“你可以可以休息。我去准备夜宵。”石铮不禁一怔。他没想到樊月竟这样固执。说请吃夜宵便一定行到底。把他请到家里来也要做一顿夜宵给他。此时已近两点钟。这让他非常过意不去。连忙说道:不用了!我不饿。”

    “不是特意做给你的。我自己也饿了。”

    樊月话音轻柔不带任何情绪。从两排书架中间款款穿过。走出房门。石铮一个人留在这间介于书房与卧室之间的庞大天的。

    说其庞大倒也不算十分庞大。但几百平米总是有的。南北通透。两窗相望。若是关上电灯。大概月光从南窗照入。经过书架之间的间隙。从北窗流出。这样的房间。在北京这样靠近市中心的的段。对老百姓而言绝对是个天价。

    石铮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他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品读经典。

    在这。大概不会再误拿到《阴阳法典》之类的东西了吧?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先是使劲儿搓了搓手。摊开手掌看看还算干净。便小心翼翼从桌上捏起一本书。他很好奇樊星最近都在读些什么。

    那是一本很厚重的书。但不是什么古传经典。封面设计古朴淡雅。十分素净的画着两个阴阳鱼。这阴阳鱼不像一般人所画那样紧密结合成太极图。而是完整的一分为二。像黑白两只眼睛。左上右下遥遥相望。中间四个大字十分醒目:新推背图。

    作者字很陌生:徐沫影。他道。这是一个现代人。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二 镇星造象 上
    国人大概没有几没听说过《推背图》。要提到真一眼千年”之作。《推背图》当列在榜首。李淳风袁天罡两人更是名垂宇宙。哪怕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山野村民。也知道那是算命先生中的翘楚。游方道士中的高人。

    石铮曾在乡下的摊上翻到过推背图。知道是些关于国运传承的宏伟预言。那是民间流传的版。有清那位酸腐文人圣叹注。有唐以来。江山风雨飘。朝代更迭变换。沧桑人事。辛酸历史。所料无一不准。由此可见。传说中的李袁二预测功力何其高深。而现在。居然也有人写了一本《新推背图》。看这名字就知道。书中内容绝不是什么解读推背图之类的胡乱推敲。而是仿照推背图形式所做的新式预言。大有跟易命圣人一高下之意。

    看到这类题目。心|狭性情偏激之人往往就会为是学术骗子假托推背之名造势。借,还魂。但石铮并没有这么想。他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对作者嗤之以鼻。而是觉的很有意思。因为这题目中间还有另外一层信息。那就是学术继承。他相信古人的术数都已寻到了各自的传人。一代代继承了下来。

    这本书的作者。在看来。多半便是李淳风袁天罡的传人。因此才用了推背二字。

    不过他很快就把那本书放下。将目光转移到别的书上面。他跟普通人不同。他是来学钓鱼。而不是来看别人钓鱼的。因此这类书只能作为课余读物。

    书桌上另外两书。一本是唐代风水学宗师杨筠松的《疑龙经》。附有今人注解。另一本然是一个现代人的著作。封更是极尽朴之能事。干脆什么都没画书名叫《心易极象》。看看作者名字还是那个徐沫影。

    他忽然觉的。个人一定很重要。

    两本书。一个作者樊看重的人。那应该是错不了的。从书名来推断。这本似乎是讲梅花易数的取象之法。正对应他的路子。因此他极为郑重的把书捧在手里翻开来看但是很快他发现这书讲的并非传统的梅花易象法。

    心易两字。大有来头。易是变。就是动。心易则是心动。

    系传》中有言:“易无思也。无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这句话曾经有过非常搞笑的历。在中学有关唯物辩证法的哲学课上曾遭受到一次又一次的严厉判。老师们的理由是。此话否定了事物运动变化的多样性。陷入了主唯心的枷锁。试想静坐不动。何以就能通晓天下之事?

    这话最核心的两个关键词。一个“不动”。没错。另一个则是“感”。何谓感?咸在于心也。心动则感。没叫你不去感。不感而知天下之事那恐怕真是神仙了。

    这句话就是心易的根源在。不是心易应用的前提。是指心境空明没有任何杂乱维的干扰。感。则是心在不的前提下对外物的感应。无思无为。不刻意去做什么。心自己忽然有感。自然生发对外物的判断。于是可通天下。古人所说的“灵机一”。也是这个道理。

    梅花易数确是一种'易。但这种心易并不是什么都不做。它还是动了些手脚的。感外物而象数。由象数入卦。由卦解离象数。理象推演。最终达到预测目的只有第一步是的心易。其它都是刻意为之。而石铮则是受了梅花易的启发。象数推演复杂化精细化到了极致。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窥到了心易门户。但是翻开这本《心易极象》读了半页便突然意识到。自己险些误入企图。

    这个发现就像一道霹雳。把他整个人化作一块焦木。

    大凡易命著作。多是先论述一堆`式化的基础知识。只要肯用心。都能读懂学会。再进一步。则把取象列为入门首要。绝大多数人都卡在这里。因为跳不出思维定势。学不万物类象的精髓。

    类象思维并不是一一。而是一对多。条条大路罗马。去罗马方便但出罗马困难。因为面前条条大路。让你看的眼花缭乱回不了家。大道万千。只取一条。取错了跑到南极去了。

    因此易之为易。看易。实不易。它不像武功。拿到秘籍练一天就从江湖浪子变成独孤求败。它的籍满天飞。完全可以做到人手一本。但没几个人能参透其中奥妙之万一。

    过了取象的坎。易学术数之道才算真正入了门。石铮这步坎迈比谁都轻松。而且很快开始将迈这步坎的办法极尽繁复的演化下去。演化到自己都头疼。他追求的是一种万物皆象的境界。但他忘记了一点。正如太极无极之相互转化。象数化的极致便是无象。

    心易极象》开篇句话。便如醍醐灌顶。猛的将他从梦中惊醒。他鼻尖上开始一点点渗出冷汗。不敢有丝毫分心。逐字逐句认认真真的读下去。徐沫影将易分为四种境界。

    第一层境界是有心象。初学易者。小心谨慎亦亦趋。手握铜钱一心求象。若果真求象的象。能实际进行预测。当可列入第一种境界。具体功夫深浅。那就要以准确率预测速度来衡量。

    层

    无心有象。进阶学者。开始尝,心易的预测。抛却工具。于心动处捕猎象数。继而根据易理变化推演结果。这是石铮目前所处的境界。只是他将这一境界做到了极致。

    第三层境界是无心象。这就是“寂然不动。遂通天下”。无须特意求象。也无须进行义理象数推演。无思无为却直接打开了外物信息的感知门户。

    至于第四层境界是什么。他并没说。他把这本书的内容定位在第三层境界。所谓极象就是无象。整本书都在讲如何训练自己做到心易的“无心无象”

    石铮如获至宝。在象数精进到让自己头疼不已的界之后。他就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很难突破的瓶颈。这个瓶颈。他一直以为需要靠不断熟悉取象方式去突破。但许久以来面临的问题却益发严重甚至几次昏厥。直到现在。看到这一本书才恍然大悟原来束缚自己的不是取象的问题。而是如何从第二层境界跨入第三层境界问题。

    寂然不动。感而遂天下。想想就让他激动不已他正想继续读下去。却听到房门轻轻一。樊月的声音如一片云朵般悠然飘来:“吃饭了。”

    石铮赶忙把书回原处。规整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有点局促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樊月这时已然托着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的小锅一个碗。两个鲜红的令人垂涎的苹果。她看了他一眼。一面把手里的东西一一在桌上。一面说道:“洗手间在左手第二个门。”

    石铮咧嘴笑。便出|了洗手。

    其实樊月并不会令她相处的人生不自在。她虽然不显温柔热情。却也并不冷淡。细致处尤其令人感到舒服。石铮只是跟女孩子相处太少。有些淡淡的不自在。

    洗了一把手脸觉脑又清醒许多。心里念叨着徐沫影的心易理论走回来。樊月已经坐在床边细削着苹果。桌上。瓷碗里已经盛好了满满的一碗。粒晶莹饱满泛着珠玉光泽莲子嫩白枸杞鲜红点缀其间。旁边一双筷子。一盘青。嫩绿可人。

    “清淡了点儿。”樊月头也不的着苹果。轻轻的说道。

    其实夜宵吃清淡些反而对身体益。石铮并不知道这些。也不在乎这些。只是觉这女孩的饭菜很漂亮。就像她的容貌打扮一样让人看上去十分舒服。他笑笑说道:“好的特别好看。你怎么不坐过来吃?”

    没有那么多讲究。也知道怎么夸别人。女孩低着头听着他略显笨拙的话语。淡的说道:“我吃个苹果就好。”

    于是石铮没再多说。自己开动。这女孩看似柔弱。实际上主意拿很稳。再者说客随主。主人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缘故。他觉的饭菜非常爽口。喝完一碗粥自己又盛了一碗。把和青菜都打扫干干净净。放下筷子。一只温润如玉的小手已将削好的苹果送到他面前。他怔了一下。便没再客气。伸手接过。

    从记事起就是自己在照顾自己。现在的优越待遇让他有点不适应。可是不管怎么说。心里都是暖暖的舒坦。

    他张大嘴巴把苹果的脆响。美美的大嚼着。想'里一直惦记的问题。转过头说道:“你说要告诉我郑玄的事儿。”

    “嗯。”樊月轻轻的应了一声。手里拿着第二只苹果。不紧不慢的细细削着。“这是《世说新语》里的记载。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有些意思。”

    “好。你说吧。”

    樊月轻轻抬起头。她整个身体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灯光里。美眸如梦。裙如伞。小腿半遮半露。玲珑优雅。手臂纤长雪白。珠圆玉润。两人目光相触。石铮立有意低头避开。不不承认。这女孩魅力太大。让他从内而外感到一阵慌乱。

    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自耳畔响起:

    “郑玄拜在马融门|学习。但是融为人高傲。没把他看在眼里。都是让弟子代为授教。三年来没有见过他一面。

    后来。马融遇到了难题。

    他进行浑天演算的候。总的不到正确答案。弟子们也没一个能解答。这时有人推荐郑玄。于是马融就他召来。郑玄很轻松就把问题解决了。弟子们都很惊很佩服。

    没过多久。郑玄学辞别马融回。马融很顾忌他的才华。害怕他危及到自己当朝礼乐心的的位。郑玄也预料到对方必然不肯放过自己。就在路过一座桥时候。想到了一个躲避的办法。马融果然转动预测式盘。计算郑玄的去向想要追杀他。但是测完之后。他却说郑玄已经死了。不必追了。于是。郑玄躲了这一场解难。”

    女孩讲到这里忽然停下。她故意郑玄的应对方法略去不说。抬起头看着石铮。眼睛里轻烟隐现。眸光半掩。便如云梦湖泽之美。

    石铮嘴里咬着苹果骤然停住。皱起眉头凝思半晌。突然站起:“我知道了!”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二 镇星造象 下
    易经时代章三十二镇星造象下

    铮并不知道马融是何方人士。郑玄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故事概括起来。无非是马融嫉妒郑玄的才能想要杀他。却测到郑玄已死。于是断了杀他的念头。马融是当时易学大家。郑玄如何让马融误断生死。便成了本故事的焦,。

    石铮悟性极高。略一思考就明白过来。一时忘形。站起张嘴一叫。吃了一半的苹果便噜噜的滚落在的上。

    房间里光线明亮。近的书架与墙面距离拉开不过数尺。桌椅床铺填塞其中。留下的已没多少空间。石铮与樊月相距一有余。那苹果落的后打了几个滚。在樊月穿着粉红色拖鞋的两脚中间。石铮刚要去捡。低头间正看到女孩两截白嫩小腿。一羞之下。停止了动作。

    女儿家水做肉。如雪如玉的肌肤。能照出他几年繁盛的青春。

    樊月一声不。身微微前倾。一手将刚刚削好的第二只苹果递到他。一手去捡的上的半个逃兵。“你”

    石铮推拒了一。但没能奈何女孩坚定的意志。最后还是自己乖乖的收了。这次不敢再张嘴大咬。拿到手里。很不好意思的看着女孩将那半只苹果轻轻包进垃圾袋里。女孩看他一眼。说道:“这半个就当祭郑玄了”

    于是石铮有释然的笑道:“刚太兴奋了。”

    孩拿出手巾-着手指上残留的汁渍问道:“那你说说看。他怎么做的?”

    “我猜他一定是在马融用,盘推的时候。撑着一只小木船躲到了桥下。”顿了顿。石更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推算稍稍粗糙一点的话。由于取象的近似性。桥下意味着土下。身体在土层下面进入某种木质结构。那就多半是棺木。因此马融推算他已经死了。”

    樊月点了点头:“你猜对大部'。他没有木船。但他所在的东汉流行穿木当时他恰好带了一双。就跑到桥下面。垫着木坐在水里。这样就造就了一个很简单的象在土下。与木相接触。附近有水。三象一起出现在式盘上。马就很主观的判断他已经死了。”

    石铮没大听明白又问:“啥要附近有水?”

    樊月站起来。走桌边动手收拾碗筷。继续娓娓道来:“这就跟风水学有关了。《葬书》中讲:“盖者。气之凝聚结者成。骨死而独留。故葬者。反气入骨以荫所生之法也”。人死之后。只留下骨骸。墓葬的目的是为了将生气收敛进入骨骸。来庇荫自己的后人。”

    石铮把苹果放在一。也帮她收拾之后两人各一部分餐具。并肩走向客厅。期间樊月的讲述一刻未停:

    “。《葬书》又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要想生气不散。墓葬之处就要有山有水山可藏风。能止气。风水之法。水上。藏风次之”。因此从汉晋时代开始。选墓的就流行选在近水处。附近有水。也就成了马融判断死亡的第三个依据。”

    两人穿过客厅进厨房。樊月在洗池中洗刷碗筷。石铮则倚门而立。静静的看着她葱嫩的手指在流水间游。凝神思索她刚才的讲述。眉头时而舒张时而紧锁。

    樊月语如清泉缓流淌:“与玄造象类似的例子。在《三国演义》中也有一个。诸葛亮死前曾叮嘱手下不可发丧。要将他尸体放在木之内。口衔七粒米。脚踩一盏灯。以使将星不坠哄骗对手司马。郑玄造象是以未死示人以死;诸葛镇星。是以死示人以未死。只是这些法子都是用来迷惑擅长星象占卜的对手。”

    石铮频频点头。随樊月的讲解。心里的疑团渐渐散开。

    星象也好。占卜也罢。都不是西方女巫们摆弄的水晶球。看到的不是真人物真

    而是某种影像。隔窗望见人影晃。可能是人在窗能是衣物被风吹动。别人放了衣服在那里架着。你便很容易怀疑是有人在那。

    你有按图索骥的规则。我有扑朔迷离的方法。你会观星。我便镇起星辰给你看;你能察象。我便造出象数任你推。

    镜弄影。借雾开花。如是而已。〈注。yu。声。卖的意思。

    既然有这种手段。也就难怪蓝叶会说“这个很难办”。暗处隐藏的人物。如果说真的是对蓝叶而去。那一定也拥有高深的预测手段。并对蓝叶知根知底。至'知道她可能会通过预测来探察追踪。两者若是预测水平相差不多。便可用镇星造象之法来迷惑对手。

    如来。自然难办。

    樊月把洗好的筷放入橱窗。转身走出厨房。石铮怔了一下。便跟在后面。

    “我要休息了。也去睡吧。”女孩头也不回的他说道。“睡不着可以。那本《心易极象》很合你。”

    铮一怔。想到那书。脱口问道:“那个徐沫影?”

    樊月站在卧室门前。轻轻过头。一向然安静脸上显出几分庄重:“你是说《心易极象》的作者吗。他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物。”

    石铮讷讷道:“有厉'”很厉害很厉害。这个他然是知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翻开书不过几句话。便已使他慑服。这样的人。自然是极厉害的。他好奇的是。这人的真实境界到底有多高?

    女孩的声房间里柔而有力的回荡着:

    “理象合流。术法宗。千年以下第一人。没有二。”

    千年以下第一人。

    石铮在心里打出了一大惊叹号。什么样的人才配有这样的评价?

    没等他多想。便听孩继续说道:“可惜他很早就隐居了。大概有三十年了。不过自他之后。这三十年来出现的厉害角色也不少。各门各派。明暗交锋。只是极少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内。所以你不知道也不稀奇。”

    讲到这里。她蓦的停住。似乎有犹豫。但终于还是讲下去:“据我所知。在大陆港澳台。已经形成一个很神秘的圈子。或者也可以称其为江湖。它的名字听上去却有些科学的色彩。叫做“生命时空”。”

    石铮心里又是一阵惊讶。在乡下生活多年。刚进,市没多久。他不知道还存在这样的圈。

    不知日月霓虹照耀下的城市。藏有多少暗流汹涌?

    不知熙熙攘攘攒动中的人群。又哪个是身怀绝技?

    他不禁想到前几天遇到的那个林子。还有林子口中所称的师傅沈千延。看来的确存在这么一批人。他们在暗处。用各自擅长的术法左右着许多人的生活。他只是不经意的看了冰山狰狞的一角。

    大概。叔叔也是这圈子里的人。

    还有妈妈。

    他好奇而且兴奋。浑身上下的血液忽然沸腾。几将他整个人焚烧尽。冲口问道:“我怎样进入这个圈子?”女孩看了他一眼。又侧过身子。透过落的窗望向外面深蓝的夜空。喃喃自语似的说道:“你的像那些星星。学会在城市的天空下隐藏自己。光辉灿烂毫无顾忌。便只有堕城市角落的灯火。用不了多久就会熄灭。”

    女孩说完。转过身呀一声推开房门。优雅轻盈的走进自己的卧室。轻轻掩上了门。而隔着房门。仍有一句话挤出门缝穿过墙壁。凌厉无的贯穿了他的耳膜:

    “不这样的话。那就做月亮。要么。做太阳。晚安。”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三 幻化狰狞
    不知道自己字。也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为在这。

    她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

    通身青绿的颜色。留一点焦黄的尾巴尖。细长的身体像一根绳子。却布满了斑斑的鳞。没有脚。只能扭动身体借鳞片与的面的摩擦爬行。这叫她很不习惯。她模模糊糊的记。自己不是这样走路的。不应该这样走路。

    她被称为蛇。这个名字让她能的感到厌恶。厌恶到每次听到都想吐。只是她什么也不出来。胃是空的。因为太久没有进食。肚子看上去干瘪异常。她无力的趴在青绿色的苔上面。想象着有什么可以驱赶饥饿的食物。

    蛇类简单的大脑无法带给丰富的想象力。何况是饿到了极点。她很快就放弃了。她脑子里不过是有单薄的影像。身体逐步变的僵冷。渴望回到那个叫石铮的年轻男孩子的身边。作为一只冷血动物。她竟然开始留恋一个人的体温。

    不过。它并不知道什么是冷动物。只知道这个身体她很不适应。丑陋的形态。脚的行动方式。嘶哑的声带。单调的体色。贫乏的大脑。冷的肢体对了。似乎只有体。没有肢还有。奇异的令她沮丧的捕猎兴趣。有那么几次。当野从附近贼兮兮的溜过。她很警觉的倾听着它们的声音并努力让前半身离开的面。下识的做出了攻击的准备。好在她很快发觉这很不正。那些肮脏的家伙浑身长满了毛发。而且散发着浓烈的体臭她甚至连睬都不应该睬它们一下。怎么会产生了捕食的欲望?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问题。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是怎样的。

    于是她只能无聊的在树里穿来穿去。最后无力的躺倒在青苔上。现在。她觉察到自己的体力已经到达极限。能做的大概只有两件事:挨饿。和继续挨饿。

    命。实在是个谬的感觉。当一只黄出现林边缘。这种荒谬的感觉就加强烈。她忽然意识到有一个强大的人正在悄悄走向自己。但她又觉的那不应该是个敌人。

    它有着一身光滑的黄色毛皮小眼睛睁的溜圆。两只短短的前腿离开的面。只用两只后腿站在那瞧着自己。它的样子稽可爱。

    可是没过多久。她意识到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那可爱的小东西放下两只前腿飞速的向自己奔跑过来。带着风声。和风声里萧瑟的强烈敌意。这种感觉觉陌生而惊悚战栗她下意识的竭尽全力抬起半截身子。本能的向对方吐出了长长的芯子。

    这是她所不喜欢的恶姿态。但种丑恶姿态可以帮她保住性命。她曾赖此在一只嚣张的大鸟面前生。只是她始终没弄明白。那只大鸟怕的不是她这种狐假虎威的姿态。而是她牙齿上的剧毒液体。在这片山林里。很少有动物乐意跟一条毒蛇打交道。哪怕它们有十足的把握置她于死的也怕她自己反咬上小的一口。

    黄也害怕。因此它很谨慎的停住了。它能判断出这是一条毒蛇。而在一般情况下它并不乐意去招惹一条毒蛇只是对方看似虚弱的状态吸引了它。然而现在。它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判断失误。

    空气在这一刻凝结了。一条蛇与一黄。箭拔弩张苦苦对峙。一个是出于保护自己生存权的本能。另一个是出于掠食者的贪婪欲望。

    终于。本能战胜了欲望。在僵持半分钟之后。黄悄悄后退了两步。然后掉过身子一头扎入了丛林。在那。有更广阔的天的更丰盛的猎物等着它。

    小蛇紧的神经一子松弛了下来。她重新软倒在青苔上。一息。这种自然界的生死抗争她并不熟悉。却要一次次被强迫面对。还好-次都只是有惊无险。

    她又累又乏。又渴饿。所有荒谬的生命感和存在感一起涌入大脑。她甚至觉的这副身体已经拘役不自己的灵魂灵魂?这个概念不知道是怎么跳到脑海里来的。总之她开始觉浑身下虚飘飘的控制身体变的越发困难。

    虽然她对这副身体无满意之处。但是它盛纳了自己的灵魂。占据它总比失去它要好多。

    她开始害怕起来。也许采取点什么行动是。比如找点吃的。不能再挑食了。只要能补充能量。么都可以。

    她行动起来。这大概已经算上一种挣扎。她竭尽全力拖着虚弱的身体穿过岩石的缝。爬入绿油油的草丛。正在她几乎再也动弹不的时候。她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一股腥味。潜意识再一次被唤醒。她开始明白。这是自己渴望的食物的味道。

    晨曦初露。星。湖边迎来了一个新的白昼。小蛇竭力伸出舌头。腥味向水岸边缓缓爬去。这是一段无比艰难的路程。可以想象。一个生命垂危的人如何挣扎着爬向湖岸边。可能是为了喝一口水。或是捉一条微不足道的小鱼来果腹。

    如果没有胡乱穿越那一下就好了。她这样想。那个时候。那个男孩子在医院里昏睡。她出来到吃的。吓到了一位年轻的女护士。她在医院楼道里四处逃窜。吓到了很多医生和病人。她知道肯定是自己丑陋的样子太吓人了。招致了人们反感和恐惧。有人甚至开始追捕它。无奈之下。它只有动用特殊的本领跨越了空间。

    后悔是没有用的了。这是她最后一个完整头

    她彻底瘫倒在水草中间。那离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在她身体前面。接近头部的的方。有一条小鱼也同样奄奄一息。张着嘴瞪着眼睛。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一个渔人刚刚提着鱼哼着小调离开这是他遗弃的战利品。因为它太小了。

    遗憾的是。小蛇已经没有力气享用这厕意的施舍。她眼巴巴的看着那条美味佳肴在自己眼前一点点丧失活力。而自己的身体也一点点失去感觉。只是。一股强烈的念头。或者说一股极为顽的生命力。就在某个绝望的瞬间突然被点燃。

    没有人知道那竟是为什么。生命就是这么荒谬。

    凝聚生的本能。跨越死的极。

    两点微弱的黄色光芒从小的眼睛里骤然亮起。但又在刹那间熄灭而那熄灭后的眼睛已完全变成灰白一片。再也没有一点生命的色彩。与此同时。那条刚刚死去的小鱼暗的眸子里突然出现一股不属于鱼类的神采尾巴极所能的在的上大力一拍。从草丛中一跃而起!

    奇迹生在中国南部的一个无名湖畔。生命在异类身体间进行了跳跃转移。

    生命体本身并不的这么奇。她只是为拥有一副全新的身体而感到兴奋。虽然这身体同样不如。但是至少。目前还有充裕的能量供自己挥霍。

    片在朝阳下闪着银光。小鱼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落回草丛。但已经离湖近了一步-一次甩动尾跳起来。像一条漂亮的美人鱼。这同样是一个荒谬的概念。但她习惯了。

    数次跳跃之后她于滑进了湖水之中。她欢快的游了几下。浮出水面晒太阳。她喜欢阳光照耀下的碧波。

    湖岸边的树上。一只翠鸟紧紧的盯着水面敏锐的从那条不知天高的厚的小鱼身上捕捉到食物的味道。它双脚蹬踏树。张开翅膀。像一只离弦的箭俯冲下。尖锐的嘴巴水中。瞬便斜掠飞回。嘴里已经将那只小鱼牢牢叼起。几许花在身下飞散。树枝却还在轻轻颤动。像往常一样。这是一次漂亮的捕猎。它颇为意的衔着战利品落回到树枝上。任由那条鱼儿一遍遍挣扭动着。

    鱼儿再一次意识到了生命遭受的强烈威胁。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自然界。而她却化身成为食物链最底端的一员。获新生不到两分钟之后。这种错误的抉择就暴露出致命的弊端。

    不过这次她没有犹豫而敌人闪电般的突袭也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她迅速调用了生命中最原始的那一部分活力。就像控制空间穿越一样。将这份活力有意的全部灌入翠鸟的身体。

    这种控制方法的益于刚才那次无意识的重生。她学会在生命容器被打碎生命力被驱散之前进行一种近距离的幻化转移。只是这一次情况有些特殊她选择了一本来便已被生命塞满的容器。

    翠鸟正要把鱼儿吞进肚里。身体忽然猛的一震嘴巴似乎不受控制的张开。那只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小鱼立刻僵硬的掉落下去。水花飞溅溅入它失神的眼睛。它胡乱拍打着膀飞离树枝。几下却直直的栽进了水里。

    这是一场看不见的战斗。是生命与生命之间赤裸裸的碰撞。双方都坚持着不肯让步。最后能看哪一方的生命力更加强大。

    在水面上扑腾挣扎了许久之后。这只疲惫的翠鸟才终于重新飞起来。控制着陌生的身体。歪斜斜的回到树枝上。她用尖尖长长的嘴巴梳理了半天羽毛。这才低头看看水面上那个漂亮的倒影。

    这一次她稍稍满意了些。至少她觉的。以后再不会吓到人了。大概可以放心回去了吧?

    阳光很好。湖水温安静。岸边草丛里一条去的竹叶青。水面飘着一条僵直的小鱼。

    生命依然很荒谬。但显残酷。

    翠鸟歪着小脑袋想一会儿。忽便张开翅膀。迅猛的向碧波的水面扑去。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四 李代桃僵 上
    易经时代章三十四李代桃僵上

    阳光透窗而入。在檀木书架上整齐的划下一道明的界1邻书架的圆桌上。石铮搂着书本的那只手在阳光里轻轻动了两下。接着。他睁开了略显红肿的眼睛。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枕的发麻的胳膊。一张字条便随之轻轻抖落在的。

    弯腰捡起来。展开。上面是一行秀气的小字:厨房有饭。卫生间有洗用具。出门记的上锁。

    显然是樊月早上离去学校之前写下的。这让他觉阳光透过肌肤温的照进了心里。女孩对自己的关心可谓无微不至。尽管多是妹妹在执行哥哥临行前的令。但他仍然觉的十分舒服。

    他很知足。

    若有这样一个妹妹。也会百般呵护。只是这位妹妹未免强势。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言语间随意透露的点点玄机已让他受益匪浅。

    大学生们的见识比佬多一些很正常。但这些识多跟易学有关就颇令人感到意外。樊氏兄妹的身在他眼里又增添了一重神秘。就好比樊月眼中那片朦胧的纱雾。是种让人心痒难耐的美。

    石铮又恋恋不的把昨晚看过的那部分书重新过了一遍。如果不是困倦难支。他怕是早就一口气把它读完了。小心把|本整理好。这才去洗吃饭。完后又把碗筷仔仔细细洗刷干净。便返回客厅站在落的窗前。俯瞰五月阳光下的城市。

    一样的宏伟。一样的壮丽。只是这次表情凝重没有再兴奋的手舞足蹈。他不再一次回归到生活问题上来进城许久。清白一身。这叫他有种严重的失败感。不管边是否有人在照自己自己是喝不愁。这种感觉一旦涌上心头便怎么也驱除不尽。

    锦衣玉食。金屋华车再怎好都是别人的。这样混下去。有一天见到唐晓薇该怎么说'说自己有吃有喝有穿有住。通通都是朋友的施舍?说自己看山看水看厦千层。无不是过眼的云烟?

    要想做一棵让那女孩来依靠。那就不要长成一副藤|鬼德行。

    樊月说要做太阳要做月。自己却连做星星的资本都没有。

    一想到这些。再回身看看自己置身的房间。他就觉的脸有点发烫。昨晚在这里吃在这里睡让这的主精心伺候。自己竟然觉的心安理。做客也做过分洒脱了些。

    他大步流星的返回书房老实客气的把那本《心易极象》揣进怀里。反正樊月说过这书适合自己。拿去看看她也不会介意。他想了想。把刚才樊月那张纸条拿出来。写了几句话在背面:“我走了。书先借我看看。必当奉还。”

    两种字体正反对照。一个是笔走龙蛇。一个是小鬼画符。石铮不好意的挠了挠头。心想有机会要跟樊月学学写字。

    他义无反顾的步出门飘然。

    兜里有昨天剩下来的两块钱。还有一张价值三民币的彩票。想起樊星那番大义凛然的话。石铮就去彩票站兑了奖。手里拿到一笔暂时可解决吃饭住房题的钱。接下来便想要去R大学找一下蓝叶。他记着那女孩的安危。惦记着那两个人的跳楼之谜。

    可是一转身的功夫。就看见在阳光下的柏油路对面。钟小白穿着旱冰鞋正向自己飞速滑过来。他脸上带灿烂的笑。眼神像一汪深蓝色的海水左手放在唇边向自己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脚下紧踩滑轮。巧妙的穿梭于人流和车流中间。很快来到了石铮面前。

    真是潇洒一塌糊。石铮在心里不禁由衷的赞叹了一句。咧嘴笑道:“小白主席。这么巧!”

    “嘿嘿。人生何处不相逢啊!”钟小白说笑着。旱冰鞋立的稳稳停住。问道。“来买票?”

    “昨天买的。今天兑奖。”石铮不好意思的笑。

    “行啊石铮。看来财运不错!”钟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很热情的搂了他一把。“哎。算算我啥时候也能小发一笔。我也来买。”

    “行。这个不难。”石铮笑道。不过你自己就会算。就不用我丢人现眼了。”

    他说的很直接。在他看来。R大学经协会的主席。出战大学生预测联赛的代表之一。怎么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何况他那手高超的旱冰鞋技术。总给他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在熙攘攘的闹市头。敢穿着旱冰鞋横冲直撞。若说仅仅依靠灵活敏捷的腿脚功夫。他还真是不敢相信。“你可越来越滑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席就是个花架子。周易预测的功夫基。但你就不一样了。你里是真有绝活。亮出来能把全北京人都给震了。”

    钟小白收敛了笑容。颇有几分羡慕的说道:“你到底怎么学的?能不能透露一下?也教教!”

    对方过分的谦虚让石铮觉的很不自在。但他还是很实在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秘诀:“呵呵。其实我是个笨人。就只是每天看每天练。学了八年。你要是学这么

    肯定比我强。”

    “自己学?没有师指点?”钟|白微微皱了下眉。

    “嗯。我没拜过师傅。就靠自己学。”锯木断。水滴石。水磨工夫做足了。自然就学好了。石铮就只有这个最笨最原始的办法。

    “我明白了!”钟小白竖起了大拇指:“你是天才!”说完之后他大笑了一会儿。又道:“听说这两天你一直跟樊星在学校里找易学高手。找到了没有?”

    石铮立即想到了蓝叶。想说找到了。但是想起蓝叶的话蓝叶的行事作风。觉的她参与联的可能性十分微渺。她只是好好读书而已既然这样那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于是他摇了摇头:“没有。”

    钟小白显有些失。稍微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我倒是找到了一个可惜她遇到麻烦。你记不记昨天跳楼的那两个人?”

    石铮点了点头:“记。”

    “在那两个人跳楼前。论坛上现过一则神秘的预言帖子。把跳楼的事预测的非常准确。

    事后我问过协会的人大伙儿都说不是自己干的。我就觉的那个发帖人很不一般。可是正想去她找出来。却今天上午她被警察带走了。真是晦气!”

    石铮心里不禁一惊。果然。警局是不肯放弃蓝叶这个线索。而且看起来她也没找出|正的预言者。

    “派出所在哪?石铮看起来十分的镇定自若。

    “。那边!”钟小白转身指了一方向。“绕过那条街就是。你问这干嘛?”

    “没事。我想去看看。”

    石铮说完。甩开大步。便跑向派出所的方向。钟小白在后面叫道:“喂你去了能有|么用?”

    “我想见见她!小主席。咱们改天再聊!”

    石铮回过头对小白挥了挥手。便立刻钻入了人流中间。顺着他指点的方向走了一阵儿。弯进了一个同。果然看到前面有“派出所”的字样。三步并作两跑过去。确认了一下是派出所没错。就大摇大摆的进了门。

    警察们办公的的方不是像他想象的那么恢宏壮丽。只是一个长方形的小院子一排平房。子里栽着些花花草草。他站在院子中间稍微算计了一下。又伸出指头数了数房门。就直奔其中一扇紧闭的房门跑过去。

    他先是站在门外听了听屋里的动静。一个中年警察严厉的声音进入了他的耳朵:“你说那帖子不是你发的。可是没有证据。叫我们怎么相信你?”

    接下来是蓝叶有些气愤的声音:“好吧。就算是我发的。我根本不认识那两个人。有什么|由要去害他们呢?就算要害他们有什么必要先对着全校师生广而告之吗?这是害人。不是拿奖学金拿研究生保送名额。我也不是神经病人狂……”

    “我们并没有说你害人。但为什发帖人要用你的账号发帖子?这不应该只是巧合。总之,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调查。”

    蓝叶的声音显的非常的无可奈何:“大叔。真的跟我没关系。你就放我回去吧……”

    听到这。石铮镇定了一下心绪。轻轻的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来吧。”

    石铮应声把门推开。现屋子里坐着三个人。除蓝叶之外。还有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察。和一个二十多岁的女警。两个人正在对蓝叶进行盘问。三人见石铮进来。眼齐刷刷投射到身上。蓝叶是惊疑中带着一丝喜悦。两个警察则是疑惑中夹杂着不耐烦。

    男警察问了一句:“你有什么事?”

    “警察叔叔。警察姐姐。我首。”石铮说极为认真而有礼貌。

    三个人都是一怔。

    “自首?自什么首?”

    “就是。我来告诉你们一声。那个帖子是我发的。跟这个女生没有任何关系。”

    石铮本来便长的带有几分厚道模样。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信任感。而现在他又表现的极为镇定。话说的字字坦诚。

    蓝叶脸上的表情一刹那变的复杂。疑惑。惊讶。欣喜。但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或许一时想起该说什么她不明白石铮这样做的目的。

    两个警察互相对望了一眼。那女警便招手向他示意:“你先坐。”

    “谢谢姐姐。”石铮挨着蓝叶坐下来。顺便到了一谢。

    男警察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对这个男孩子看似过分的礼貌十分不习惯。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你发的帖子?”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四 李代桃僵 下
    ,子里的三个人都静静的看着石铮。想知道这个浓眉大孩子如何回答。石铮从没干过撒谎骗人的把戏。但这并不1表他不会干。他知道这次蓝叶的麻烦惹的很大。可能不撒谎很难顶的过去。一路上早就把该说什么都想好了。心理整理的井井有条。见对方发问。他就有板有眼的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是他们学校易协会请来参加高校预测联赛的外援……”

    “等等!”男警察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用手中的笔指了指蓝:“你跟她不是同学?”

    石蓝两人连忙各自摇头:“不是。”石铮说道:“只读到初中毕业。没念大学。”

    两个警察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也难怪。二十一中国盛产大学生。研究生文凭都已经满天乱飞。中毕业的文盲真没见过几个。男警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声音也显的更加严厉:“多大了?”

    “十八岁。”

    “叫什么?”

    “石铮。”

    “身份证有吗?”

    “有。”

    石铮说着。从贴身袋把自今年三月份刚办好的身份证拿出来。双手递上去。男警察接过看了一。拿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借这个时间。一直沉默的女警察忽然问:“你刚才说的易经协会是什么?”

    没等石铮回答。蓝'便抢着说道:“个学生社|做易学研究的。”

    “易学研究?会有这种社团?”

    大概是对方轻蔑的,疑激起了蓝叶的反感。女孩刻反问道:“学不能有这种社团吗?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山东大学就有了周易研究基的。本世纪初先后有多所高校开设易学与古代哲学专业。有个研究易学的社团很稀奇吗?”女警察的子有点挂不住。脸色沉了下去:“注意你的态度!”“我态问题?你有问我有答。这不是在配合你吗?”

    蓝叶做出一脸无辜的样子。嘴上清清淡淡。一句话却把对方噎了回去。那女警察脸色红白翻涌。正要再斥责些什么男警察又抬头看了一眼石铮:“你。继续说。”

    “嗯。”石铮看了一眼蓝叶。接上了自己没说完谎话:“那天风挺大的。我走在学校。路过一幢宿舍楼。楼上同学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下来。正好在我头上。我觉奇怪。就起了一个梅花占发现最近可能会有跳楼。我就告诉路过的同学让他们防备一下。可是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忽然想到学校在互联网上有学生论坛就跑到图书馆去上网。但我又没有账号就随便算了一位同学的账号密码登陆进去。就当是暂时用。发了那张预言帖子警告大伙儿。”男警察的眉毛越拧紧。最后把两条粗粗的扫帚眉拧成了一股细细的麻绳。面前这家伙就像一个从火星乘宇宙飞船来的球访问的根达亚人嘴里念念叨叨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混账话。他怀疑石铮有精神问题但看他眼睛明亮有神又不大跟神病占的上边。只好拿手里签字笔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问:“衣服从阳台上掉下来。跟有人跳楼。这两件事之间存在逻辑关系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桌子椅子都在等待着石铮的回答。

    蓝叶心如明镜。明了石铮的用意。也知道他的编的没有问题。就看这两个警察能否理解这种神奇的预测能力了。她最最'的是。这个皮肤黑黑的家是不是真有事算到那么具体的事情。这是派出所。面对警察叔叔。牛皮吹大了真的是要上税的。

    不过。目前让警察叔叔纠结的不是预测准不准的问题。而是所谓逻辑关系的问题。

    实际上。象数思维的确是谈不上有逻辑关系的。大多数情况下。逻辑的存在不过是依赖常在脑细胞中`通一个回路。让某一段固执的脑电波能转过弯来。

    逻辑只是门面。转弯才是关键。

    石铮老老实实的答道:“这只是一种易经预测手段。看到一件事发生。心里一动。或者忽有了一个念头。起一卦。就可能从卦象里看到一些事情。可是你从卦里看到的跟让你心动的事情两者之间没有逻辑关系。”

    要说从没听说过易。那一定是撒谎。警察们也道这门古老学问曾被用来进行占算。但到底灵验与否。从来没有见识过。之前对蓝叶盘问的时候。也压根想过所谓跳楼预言是真实的预言。而蓝叶也对此保持缄默。

    男警察把手中的圆笔转了两转。然后“啪”的一声丢在黑漆桌面上。用质疑的目光看

    问:“我的笔掉。你说说能发生什么事?”

    这不是考验不是求证。而是**裸近乎无赖的挑衅。

    石铮讲的很明白。重要的是“心里一动”。而不是发生什么事情。摔笔在案但心感。有什么好说的?

    石铮正想重新把道理摆清楚。忽然听到窗外响起呼呼的风声。北京的春天风很多也很大。但这骤然而起的一阵风刺痛了他的耳朵。像某个人在远方发出微弱的呼唤。他顺应这呼唤的声音扭过去。正看到屋子南面打开的窗子。窗子里露出一角沉的天空。接着。两扇窗户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眼底转动关闭。发出沉闷的响声。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这一次是真正的心有所感。石铮很快在心里好取了象。他牢记《心易极象》书中的教导。把象取的尽量简单而且随意。

    风起为巽。南窗打为。闭合为乾。动象已经很明显。不需再取数求出动。巽为长女。为鬼魂。离为中女。天风为非正常的男主关系……一系列念头他心里一闪而过。最后连缀成清晰的事件。

    他转回头迎上男警察颇有戏谑味的眼睛。底气十足的问道:“最近所里有没有来过一个三十岁左的女人。提起一桩强奸杀人案?那可能是一起老案子。但是一直悬而未决。家人最近觉的心神不安。所以来找你们。”

    话音落的。屋里一令人窒息的安静。两个警的眼神瞬间变惊诧骇异。轻蔑戏之意一扫而光。这种颇具戏剧的变化让蓝叶看十分好笑。她很佩服的看了一眼身边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不不说。他的确有几分手。大概今天的税可以免了。

    “对。是有个女人。”沉默晌。警察重重吐出一口气。把桌子上的笔捡起来。“她姐姐是十年前一起奸杀案件的受害者。但是案子已经破了。”

    “不对。卦象显。案子根本没有破。”石铮立刻反驳道。“如果已经破了。她还来找你们干什?”

    “这我们也觉的奇怪。”女警察插进来一句。音已经柔和了许多:“那女人说最近总梦到她姐姐她姐姐在梦里复…”

    “好了!一码归一。那件事先放一放。”男警察打断了女警察的话。把话题又拉回石身上:“你刚才说你没有论坛账号所以蓝叶的密码。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注册一?”

    石铮还在想着算到那桩案子。听对方如此一问。禁不住愣了愣神。他对电脑网络所知甚少。论坛账之类的概念还是昨天樊星灌输给自己的。因此不知怎样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时。蓝叶十分机的插|道:“我们学校论坛是内部的。外校人不能注册。”

    “没问你。别抢话!”

    “哦。”蓝叶吐了吐舌头。两只手搭在腿上乖乖坐着。低头不再言语。但石铮这最危险的一关。也算是安然度过了。

    “我再问你。你算到了蓝叶的密码。是用什么算的?也是易经?”

    石铮点了点头:“。如果数位不多就能算。”

    男警察这次没再问什么逻辑问题-有准备似的说道:“那好。你背过身去。”

    石铮二话不说。转过身面对着房门坐着。

    “还有你。你也转过去。”

    说的是蓝叶。女孩也没说什。转过身背对着两个警察。她侧头看了一眼石铮。那小子已经在闭目养神。准备接受严厉的预测考验了。

    “石铮。你说吧。最几位数最有把握?”人民警察还是非常宽容大度的。

    “四位。”

    “好。四位就四位”

    石铮心神安定。静静听着窗外的声。听着背后纸页的沙沙响动。几秒种后。警察再次开:“我在纸上写了四个阿拉伯数字。请你现在算一下是多少。”

    屋子里寂静可怕。四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有人期待。有人好奇。有人担心。更有人将喜怒哀乐抛诸脑后把自己运作成一架机器。

    风吹阵阵敲响窗。时间迅速流逝而过。那架年的机器始终在无声的运作着。腰板挺直一动不动。是随着耐性的消磨。期待的人逐渐变失望。好奇的人开始变的无聊。担心的人最后变的焦虑。

    整整三分钟。

    三分钟的寂静终于被一声沉重的呼吸打破:“我们是要讲证据的。算不出来的话。你们俩今儿个就都留在这吧。”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五落笔惊神上
    不是数学运算。

    理象数占。数是易'不可分割的一分。八卦自来便有先天数与后天数。动有数。梅花卦的错卦综卦互卦变卦都各有卦数。再加上时间数空间数。数字交错混杂。如何用法。历来各有不说法。学者全靠个人体验。

    还是那句话。这东不是数学逻辑学。可以一二三四五加减乘除法。步步严谨。水到渠成。按照卦数数循规蹈矩计算来的东西往往对不上号。真正的高手多是任灵感在数字之间跳跃辗转。瞬间便一击中的。

    举例来说。一道数学题两个人来解。数学家的算法是数理分析公式推演再逐步计算出结果。易学学者的算法则是连题目都不看直接写答案。越犹豫越难的出结论。至于答案确与否。那就跟个人修为有关。往往后者的答案会|近真实答案而不精确。

    不精确。这是诸多易学算法固有的弱点。

    由理入象。是由到有形。是事物的形象化;由象及数。是由模糊到清晰。是事物的数量化。形象化已经是一条不跨越的鸿沟。数量化更如一道飞鸟不,的天堑。

    蓝叶知道这中的厉害。因此暗为石铮担心。一个十八岁的男孩能突象大关已经可身天才之列。再能自如占断数量关系那前途简直不可限量。四位数字虽然不多。但自问也是做不到的。

    她长项并不是占。短短三分钟她的'像火炉上的一壶水。迅速的温直至滚烫。当那位男警察等不啮那番警之后这壶水是瞬间沸腾

    她侧过头看了石铮一眼。那男孩然闭着眼睛没动静。眉头皱很紧。以至高而挺直的鼻梁顶端也出现了一线轻微的褶皱。她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对方遇到了很大的难题。

    她猜的没错。石铮确遇到了难。只是这难题跟她想象的完全是两码事。

    象及数。若真能的出结果根本用不了多久。拖的越久受到的挑战越大。因为各种象数会跑出来干扰自的判断。这个过程。石铮只用了几秒钟而已。但是读过《心易极象》之后。他已经不满足于自己这种轻车熟路却极消耗的象数模式。尝试突破占卜的第二境界。做到传说中的“无心无象。

    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大概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把这次数字预测当作一回事果之后。在剩|来的时间里。他开始一次又一次的按照徐沫影书中`。努力做到心如明镜。让心灵对外物进行自由映射。

    于是。他很快便为一个难题所困。那就是两方式的到的答案不同。

    这意味着他的尝试失败了。为什么会失败?他想不通。

    事实上。徐所提到的“无心无象”境界是一个逐渐练习逐渐过渡的过程并不会一而就。尤其对于惯将象数繁复化石铮而言。想一下子掌握并不容易。绝不是做到“寂然不动”。便能“感而遂通天下”。

    都是不动。但境界自有高下。

    石铮就像一块顽石。认定了的东西总是要去撞一下。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易道的追求已经是一种近乎痴狂的固执。一向对自己的占卜充满自信的男孩开始执着于寻找失败的原因并反复尝试。一时竟把蓝叶和两个警察抛在了脑后。

    警察叔叔的脸色很。他对这个男孩对自己的戏耍非常不满。如果说盗取账号用其它手段诸如盗号木马之类他也就信了。但这家伙非吹牛说自己是算出来。却通过不了这仅仅四位数的考验。这不是没事找抽么?论坛密码怎比四位数多一些。再加上英26字就算真会什么易经。又哪这么容易算的出来?

    “行啦。都转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老实交代吧!”

    他心想。现在这些小孩真是反了天了。开玩笑都开到派出所来了。是给点颜色看看。于是脸色越发阴冷。严厉的补充了一句:“交代不清就都别走了。午饭晚饭也不用吃了。饿着!”

    蓝叶心里说不出的闷。不管怎么说。石铮也是为了帮她的忙。她很感激。连累他卷进这件事情。她觉的很抱歉。可自己又束手无策。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动用家里的关系。把自己和石铮保出去。只是不知道那位不事俗务多年的爷爷肯不肯帮忙。

    她稍作犹豫。把心一横。做好了向家里搬救兵的准备。正要站起。却发现旁边雕像一样的男孩猛然睁开了眼睛。

    也就在男警察眯着眼睛把写有数字的纸条揉成团往字纸篓里扔出去的一瞬间。屋子里

    一个铮然有力的轻的声音:4618”

    话音落的。纸条已飞进字纸篓当中。男警察扔纸团的胳膊一时凝在半空。一起凝固的有他惊愕的表情。女警察则抬起头诧异的看了一眼。

    蓝叶的心像一只皮球被重重抛起又轻轻跌落。她并未停止动作。而是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字纸篓中仍在颤动的纸团。走过去俯身捡了起来。展开。一颗心这才落了的。并无喜悦的念出了声音:“是418。错!”

    石铮侧头看了一眼蓝叶。眼睛里带着歉意。他很为自己一时走神而感到抱歉。但并没多做解释。蓝叶向他回以淡淡的微笑。然后转过身面对着两个警察。问:“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石铮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话属实。预言是成立的。非蓄意杀人或另有玄机。按照常理。两人做个记录就可以走人了。

    两位警察再次换了一下眼神。显然。这样的程度虽然令他们感到吃惊。但仍然觉意犹未尽。男警察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柔和的说道:“数据是对上了。但有点慢。我们觉的。还是不够令人信服。”

    “慢?”蓝叶嘴角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慨。以的个性。如果不考虑盗号的石铮名义上是敌非友的缘故。她一定会激烈的对他进行回护。但这样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有些事情。只能让石铮自己来解决。

    她不放心的看了一石铮。接到的是一个亲而充满自信的眼神不知为什么。她的心也一下子平静下来。毫无痕迹的抹去了满脸的激愤。

    石铮回过头笑道:“没关系。你们可以再测。”

    男警察很欣赏的瞧了瞧他。随即伸手扯过一张|。说道:“那还是转过去吧。”

    待两人重新面对房门坐好之后。警察提笔在纸上写了三个数字。知道石铮确实有些本事。而且举神情也不像奸之徒。他也不想再难为他。只希望这次能快些过关

    知他刚刚写好还放下笔。男孩的声音便毫无防备的钻进了他的耳朵:“735”

    所有人的身子都不禁为之一震。

    尽管降低了一位数的预测难度。但这速度提升也未免太多。几乎没有什么反应时间。蓝叶也忍不住瞥了他一眼。这前后两次测算的速度。真的属于同一个人?

    男警察震惊之下。笔尖只是在纸稍作停留。立另起一行又写了一个四位数。虽然不懂易经。但他难相信一位数字会带来这么大的速度差距。然而接下来石铮的表现更令他目结舌。他刚刚停笔还未对方继续算第二个。那边已经清楚楚把数字了出来:“6213”

    震惊。的!

    屋子里再度陷入静。都没有人一声。蓝叶也忘了重申自己恢复自由的强烈渴望。她思索身边这家伙到底是刚才在隐藏实力还是怎么回事。

    数秒钟之后。男警收回自己错愕的目光。另起一行继续写下数字。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继续写。也许期待见证更多奇迹。也许是想让对方不可思议的能力露出马脚。他搞不懂自己现在究竟想要什么。

    就在他划完第一个数字那斜斜的一竖之时。石铮的声音也随之响起:“7!”

    他稍一停顿。笔尖加速滑动。可是刚刚收起第二个数字的尾巴。对方便再次做出了判断:“6!”

    他的心在打颤。也不知是出于激动还是畏惧。但似乎要跟这种神奇的能力叫板似的。他继续写下去。并断的加快速度!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动。石铮的声音也不断的随之响起。

    那沙沙的声音越轻快。石铮的回答便迅速-

    个人都屏息静气忘了呼吸。屋子里只有这两个声音在互相竞速纠缠。

    “0!”5”!”

    4!”

    8”

    直到最后。那支笔的主人刚想写出下一个数字却已被提前喝破。便傻傻的呆在了那里。再下不去笔。

    人声停止了。空气结了。

    许久。男警察一把手中的签字笔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啪”的响声。接着。他霍的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小李。去检查一下他身上带了什么东西!”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五落笔惊神下
    …好。”那个被呼为小李的警察好容易从目瞪口呆中缓过神来。站起来走到石铮身边。小心检查的随身物品。石铮则主动站来配合她的搜身。干脆自己把上衣口翻了过来。

    一座|-晶雕像。一-百元大钞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身上怎么带这么现金?”小李警分温柔地问。这不像警察问话。倒像是姐姐在责怪弟弟。

    “我准备交房租用。”石铮很谨慎地把买彩票事情隐去不说。原本就觉这类事情很不光彩只怕在严苛的警面前再节外生枝。小李没再多问。只把那座水晶像拿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走过去交给男警察:“就这个。队。”那位刘队长满腹狐疑地接雕像。拿在手里左瞧右瞧。恨不的拿显微镜来观察一下藏在这艺术品中的种玄机。此时窗外那片阴云已经被风吹的七零八落。阳光重新从窗子里射进来。他眯起眼睛对着阳光看了一会儿。果然发了一点门道

    阳光折射成七彩。'石琉璃的心却是一片蒙蒙白雾。那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氤氲水汽。伴随着水色涟漪淡淡隐现。

    他揉了揉睛。又小心擦拭了一下雕像的表面。那白雾那涟漪依然久久不散。看来的确是光影幻化的杰作。

    当然。这点小发现不足以说明铮有作弊的嫌疑观摩了半晌之后。他不的不把这件精巧的艺术品还回去恋恋不舍地问了一句:“这东西不哪弄的?”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答道。并接过水晶像小心收好。

    在场的所有人都把这话的意思理解成“这是妈妈的遗物”。刹那间。三双同情的目光聚在他脸上。

    可怜的孩子。

    没有妈妈。没有文'没有工作。却有一身惊世俗的占卜本事。刘队长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妖怪。二十多岁起呆在察岗位上一干二十年。见过的人多了。种各样。但见过的妖怪只有一个。就今天这位。

    稀罕。

    既然是妖怪那跳楼预言就可以成立这起自杀事件唯一的一个疑点就可以抹掉。虽然整|起笔录来的多浪费一点笔墨。但两个嫌疑人的确可以拍拍走人了

    蓝叶这时候也不再着喊着要回学校了。一切尘埃落定。她开始把所有心思都用来思考这个男孩的身份来历。他哪来这么高的占卜境界?他又为什么进这滩浑来帮自己?一精明的女孩这次实在有些理不清头绪。

    两个警察毕恭毕敬地把他们送出门像对待两位来视察工作的上级领导。那眉眼唇舌间迸发出的热情简直能把春天烘烤成炎夏。蓝叶不屑言语石铮憨憨应对也不过说些套话。出了派出所的大门。石铮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回身说道:“叔叔如果那个案子你们不好解决可以来找我试试。”

    那个案子指的是年前那起奸杀案。刘队长心知肚明。他正不找个机会跟石铮这的能人亲近近。听到他这样说。自然满口应承:好!这个案子实有些难处如果有需要的话。少不了麻烦你。”

    蓝叶十分警觉地看了石铮一眼。在她看来这家突然提出要帮公安机关办案。未免有些名其妙。刚才一直想不通的题似乎突然有了答案。难道他是想借机接近公安机构?

    待两个人出了胡同。离派出所远了。蓝叶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疑惑摆在了台面上:“喂。为什么要帮?”

    石铮一怔。停下脚。两人相对站在街口相距不过两步。女孩一如往常。眼睛不大眼神却凌厉如刀。并未因他出手相助而多出一分谢意。

    石铮倒也没有奢求对方有多么感激自己但他不清楚女孩的身份。自然也不知道对方可以有一千种理由将自己想象成表面憨厚内里奸恶的阴谋家。越是看上去憨憨傻傻和可的家伙。便越是有做阴谋家的潜力和可能。蓝叶顺着这思路叨来叨去。就嗅到了浓的阴谋的味道。

    如果不是感觉到最有人在暗处窥伺着自己。她也不至做出如此敏感的反应。没来由的惹祸上身。又没来由的受助脱身。这实在太像一个设好的圈套。她自认不是那种无:人。甘愿伸脖子往别人套子里钻。

    可是。看石铮慢了几拍的反应。又不像是蓄谋已久。若不是心计深沉老辣到极致。便是朴实单纯到缺心眼。

    缺心眼的石铮略显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嘴角浮起的一抹简单的笑意。开口说出了一句像缺心眼又像是深沉老辣的话:“我的。应该帮你。”

    这句话其实还有一潜台词:而|。可以帮你。

    应该。加上可以。这是不擅逻辑思维的石铮最简

    辑语言。就像象数思维中的灵跃。只是忽然觉的此。自身又具备可以如此的能力。那就让它如此吧。

    如果换一个问题。蓝叶问你为什么觉的那个数一定是5。铮答我它应该5蓝叶会百分百接受这个答。只是人情世故远非射覆猜谜这么简单。蓝叶不相信也在情理之中。但她不解的是。对方并没有抬出道德人情等重量级的理由来为自己的脸谱涂抹粉饰。比如来上一句“因为你是无辜的”。或者“我看不的人受冤枉”。

    蓝叶着眉头又问了一遍:“你|的没什么别的目的?”

    石铮很诚恳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尔后:“易协的小白主席还是想请你参加联赛的。过。你有你的选择。”

    “那件事别再提起。我不会去的。我劝你也别去。”

    石铮诧异道:“为么?”

    蓝叶分析道:“这个联赛的出本身就很令人起疑。中国的高校历年来举动谨慎。不会做一些非主流化方面的大动作而这次显然破了例。声势浩大。奖励优厚破格使用外援制度。空前拔高了易学在高校文化的地位。你不觉有问题?”

    有问题吗?石铮本倒没觉的|么问题。但听蓝叶这样一说。便隐隐的确实不妥。可不知不妥在处。

    他们的确出了巨大的利益。各一名校听课证。考试合格后颁发毕业证学位证这意味着什么?

    石铮不像蓝叶想那么深远。只是觉的。这个听课证对自己来说很有必要。了多知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拥有更远大的前程。如果将来唐晓薇也能考北京。还能跟她一起|学习。

    对于一个初中毕业农村男孩而言这就像童话一般美好。

    他也许不会对金钱名动心。但对这个确实动心。就算联赛背后真的有什么阴谋。为此他也会决心一试。哪怕一败地也希望能领略一下同时代年轻易家的风采。他对整个世界都充好奇。

    “不管怎么样我会去的。”石铮甩下一句话一个人穿过马路。沿着大街飘然走远

    春天的风沙从与烈日垂直的角度漫过街道漫过人群。蓝叶形如木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拔却略显稚嫩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叹。或许自己真的是|错了想多了这人绝不像什么奸恶之徒。却也并非单纯的白痴。他怀抱着一股简单的念而这股执让他看起来像一根木头却可以在人世大河中穿越风浪|渡沧桑。她一遍遍回味着男孩那朴实到充满田野芬芳的回答:“应该帮你。”四字一句将诸多功利迷惑人情纷扰一笔划去。指纯净自然的本心。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境界?

    她忽然想起八岁时爷爷下棋。在一记手筋将爷爷腹盘大龙屠尽之后。妈妈在一旁嬉笑问道:“爸。你看这孩子将来会怎么样?”

    哪知爷爷没有夸奖反而叹息一声:“|小年纪。于算计谋划之道。聪明倒是聪明。将会活的很好。也只能活成个凡人。

    莲多心。也不过淤泥之属。唉!金钱横行无忌。德沦为负累。名誉化作戈矛。万人生若蛇蝎。当如青莲出水。遗世独立啊!”

    那时只知道这不是什么好的赞誉。她扁着小嘴很高兴。之后每每记起。总觉的爷爷所讲不过是出世之道而非入世之学。直到今天她才恍然若有所悟。但有些法终究是牵不清。

    她转过身走向学校。窈身影在人群中益显落寞-走一步。便撒落一身思绪。

    *********

    石铮找了一家拉面馆饱饱吃了两碗。结账的时候笑着跟老板娘打听去哪能找活做。老板娘很热情。问了一下他的学历庭等情况。便以为他只是进城打工的普通民工。在京。十八九岁的民工比比皆是。刚进城的孩子穿干净一,也不稀罕老板娘便介绍他去不远处的一座立交桥下面找活。那边虽然不是什么正规人才市场但是来的农民工自发聚在那等活计。渐渐就成了一个有名的农民工集中营。

    石铮道谢出门。先去银行办了张卡。把自己这点家当存好。身上只留下几百块钱。他本来想给小颖买点东西。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把买礼物的钱交给小颖的妈妈支配比较好接下来。他就揣着钱跑到面馆老板娘指称的立交桥下面。准备先找找工作等天黑再回家。

    人很多。

    这里都是典型的农,工。穿着打扮跟城里人有很大的不同。衣服时髦与否倒在其次。大多身上脏兮兮全是煤灰尘土。由于缺乏卫生条件。头发脸上也多有污垢。

    一些人在桥边上零零散散地站着。显的百无聊赖。大部分则

    成群聚。坐在地上吆五喝六打牌消遣。

    石铮沿着马路走过略微皱了皱眉。他看到人群之外的路边上躺着一个人。四十多岁纪。蓬头垢面脸色蜡黄。就那么躺在光秃秃的地上。一条裤腿卷起来蜷缩着露出瘦削的脏兮兮的小腿。脑袋旁边放着一盒白米饭。连带着豆芽菜已经倾洒了一半。他的散乱的头发沁在米饭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看他胸脯起伏又像是在无力地喘息。

    没有树木遮-阳光直照在他身上。所有人都离远远地。不管是站着无聊的还是坐着消遣的。没有人看他一眼。

    石铮猜测。那应该是个生病民工。看到这情景。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悲凉。

    尽管并没有体验过农民工的生活。但他知道一个人身在他乡举目无靠的感觉。尤其在寄居何采金家的|段日子被人解羞辱之下他也曾倍孤寂无助。但那时的他跟眼前这人相比根本算不的什么。

    背景离乡进城`工。只为谋出路讨生活。不怕飘零南北。不怕风餐露宿。不怕吃苦受累怕的是染病他乡。

    染病他乡怕的不是有亲在旁照顾呵护而是再也找不到活挣不到钱是那种断绝生路绝望。

    早上还在一座装饰精美的房里凭窗眺望京城的华。下午便在脏乱的马路边上看这幕悲凉的景象。他内心里不由自主地觉难过。

    大城市。小间。半里之隔。天地下。

    在觉察到这里只是在找体力的农民工之后他本来就想转身走开。并非瞧不起民工只是觉的这样的很难给自己的生活带来改观。他倒没多想去握紧人世繁华。但若只触摸这城市的一角他也从希望从繁华处摸起。

    可是这悲凉的一瞥。他默默驻久。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就迈步走过去。

    紫若给他买的这身|把他跟周边人群区别开来。民工们见过来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子。纷纷朝他身上打量。但那些目光里多是冷淡陌生与卑微。他没有回避任何人的目光。只是从他们边穿过。走到那地上躺着的民工身边。缓缓蹲子。低声问了一句:“大叔。要不要去医院?”

    听到人声。那人龟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无神地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两眼。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不用。”

    此刻。石铮身后的人群忽然骚动起来。在苦等了几天之后终于又有地来这边招人。打牌的也不打都从地上一股爬起来。连上的泥也不拍一下就连跑带颠地拥上去。

    热闹的人声。衬托着石铮两人的寂静。地上的病人艰难地侧过头看了看那边涌动的人群。里神情复杂。

    “家里还有人吗?石铮又问。

    “有。我打过电话他们……很快就来接我回去。”病人说到这。神色间很是欣慰。

    石铮长舒了一口气。伸出双手把他搀扶起来。让他倚靠在一棵树上坐好。说道:“我喂你饭吧。”

    病人很感激地看着他:“谢谢你。小兄弟。我……怎么没见过你?也是打工的?”

    “算是吧。”石铮咧嘴一笑。便端盒饭。正在这时。身后人群忽然散开。一个衣服穿的比较干净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向着石铮吆喝了一嗓子:“还缺一个小工。你要不要去?”

    石铮一怔。抬起头。见那男人正一脸询问的神色看着自己。或许是因为看到自己在照顾边的打工汉子。所以误作了找活干的民工。年轻又有好身板。自然就被这眼光毒辣的工头一眼看中。

    那工头身后。一圈人都在看着石铮。那些眼睛里。道道红丝缠满了疑惑和嫉妒。就像一群饥饿的野狼。在盯着跟自己争骨头的家伙。

    他们哪里知道。眼前这家伙虽然跟他们一样一文不名却对这块骨头不屑一顾。他要的是香嫩油滑的鸡腿。是肥而不的牛肉。

    只是一思量。那躺地上的汉子喘息着说道:“。好机会。”

    与此同时人群中出小声的议论:看他穿人模狗样的。还不是跟咱们一样……”

    阳光照在马路边上。辆汽车从边的桥洞下钻又匆匆驶远。将这个卑微而迷茫的角落抛在身后。石铮收回去拿饭盒的手。直起腰对众人浅浅地一笑。音不大。却很响亮:

    “我去!”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六乾坤六子上
    时候。石铮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一句话:但随心之奔放云之去留。

    这句话出自《心易象》。

    对抗疾病。人体的,疫系统胜过万千灵药。而这种力量于人体自然生对待人事。若以宁定之心决去留生死。不假思索只听凭我心的自然抉择。往往会大有。当然。免疫系统的强弱需依靠身体锻炼。这种自然抉择的能力高低也在于境界修养。

    古人所谓“随心所欲”。大概便是这种人生境界。孔夫子也曾在论语中自我吹嘘:“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不矩而规矩随我。心无外物而万物在心。

    石铮做不到完的随心所欲。但他将这句话牢牢在脑子里。以时刻作为自己的行事法则。严格说来。从看到那本书的第一时间起。他已经在有意无进|心境的修炼。生活中的一切可以修炼。而且都是修炼。只有把这思维模式真正融入生活的方寸之地。才能化为人身骨血自然游弋。

    像他这样如一块石头般坚的家伙。心存执念万死不悔。一般不会尝试这种无趣的看似听由命的生活方式。但偏偏他涉世未深。利欲虽已萌芽但未有熏心之重。大的执念在于易的修为本身。于是。这种执念便化作了时时处:事事的修炼。

    也许去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不'的。但是情境巧合之下。心内自然生发的判断。让他答了这样的要求。

    连带石铮一起。工头领了五个人上路。了一个会点瓦工技术的大叔便都是些二十岁上|精壮结实的小伙子。工资每两千块。这样的收入对工地上的杂工小工们而言。经算是高价。毕竟四五层包工头盘剥下来。能落进底层工人口袋里的钱没有多少。

    前来招工的工头只是个小包工。姓薛。自称薛班长。这建筑工地上有许多零零碎碎小门的划分比如瓦工班抹灰班等等。每个小部|主管便称为班长。

    四个人各自背行卷。只有石铮没有。薛班长皱着眉头问石铮住处离这远不远石铮大概十几站地。薛班长便叫先跟着去工地认路。今晚在那凑合一宿。改天再回来取被褥。石铮一口答应。

    一行六人声势浩大地离开了这片民自发礼市场。没被选中的人们失望地散开。打牌的继续打牌。发呆的继续发呆进入更加漫长的等待。

    大伙儿都没有多少话。各自用沉默掩饰自己内心的喜悦。石铮则至始至终不发一语。表的远比几个同龄人深沉。也许是觉不熟悉也许是出于对非同类的本能排斥。许是看石铮穿着“奇装异服”很不顺眼。他们轮流用异样的眼光招待着他。石铮则-个人都是和善的一笑。几人便都表情僵硬的转过脸去。只有一个鼻梁上有颗黑的家伙。很不屑地瞟了他一眼。问:“你穿成这样给谁看啊?相媳妇去了?”

    石铮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笑笑没有说话。那位薛工头回过头咐了一句:“新人吧?工地上的活不干净。有脏衣服就换上。”

    地在北京西南城郊。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刚刚破土动工没有多久。周围都用铁丝|和三米多高的铁围栏圈着。一行人从入口处进去一眼便把宽广平坦的场地尽收底也能看到忙碌碌的工人们的身影。

    入门左拐有两间临时搭建的简易工棚。工棚门前蹲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在阳光下黝黑发亮。安全盔用一根绳子挂在脖子上甩到脑后捏着一根香烟在那抽津津有味。见薛工头领了人进来。便站起来向大伙招手。薛工头向那人回应了一个招呼便转过头在一阵起重机械的隆隆响声里对大伙说:“这是陈副总工。”

    石铮也没弄明白副工到底是个什么职。他也不关心这些总之是个"就对了。

    薛工头把大伙带到|位副总工面前。对方便掐灭了烟。眯着眼睛对几个人略做打量。最后眼光停留在石铮身上。大咧咧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新手是吧?小伙子挺壮实!好好干!”

    他的普通话说的很标准。带了挺重的南方口音。石铮觉这个当官的并没有什么架子。容很是亲切。憨憨一笑。正搜肠刮肚想着说点什么。那位副总工却经转过头走向工棚:“大伙都跟我来吧。”

    石铮等几个人便都在后面。鱼进入工。

    子搭的极其简陋。两长排单人床紧密挤靠着分列两边。中间留出可供两人并行的过道。进门左手一台水机。右手一张矮脚木桌几张凳子。除此之外。子里摆设便剩下最里侧对着入口的那张神龛。

    对石铮来说。那绝是个稀罕物事。

    他知道。在中国某些地方自古就有拜土地公公的风俗。做建筑行业。施工动土。一不留常常会出点大小事

    为了祈祷工程顺利动土之前敬神上香祈求神灵保佑人之常情。问题在于。像这样在工里常年供奉神位。未免有些小题大做。

    而且仔细一观察。这路神仙好像也不是什么土地公公。

    石铮打一进工就现。那神位上供奉的居然是个女人。但却不是观音大士。大怕工人用手去摸。像用一个青纱罩罩着。由于距离太远更是瞧不清楚。他只能在心里猜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难道是王母娘娘?七仙女?娥?好像都跟建筑行业八子打不着。

    陈副总工给大伙安排完铺位。最后把最里侧的一个铺位指给了石铮。那位置离神像只有一步之遥。恰恰是他最感兴趣的位置。

    “没|李?那个谁。老薛去那边给他拿一套被过来。”

    吩咐完那个薛头这位副总工不给大伙铺床的时间一搂石铮的脖子。并对几个民工摆手。就风风火火大步直奔了神位:“入庙先拜神。入工地先拜青娘娘。大伙都过来吧。”

    青衣娘娘?

    石铮不觉再次瞧向那轻纱面的女铜像。看来。这尊大神的名字叫青衣娘娘。一个极度陌生的名字。陌到第一次听说。随陈副总工走到神位面前。却仍然看不清这位娘娘的庐山真面。只觉轻纱遮掩下塑像曲线玲珑倍增神秘美。他不禁好奇地问道:“陈总工。这个娘娘是哪路神仙?”

    保护神。”陈副总工说着。用打火机,燃了一炷香。插在香案上。双手合十拜了一拜。回过身呼大伙:“大伙都快着点。过来磕个头。让娘娘保佑咱们平安顺遂。”

    石铮诧异地发现这过了火的信仰。竟是这样市场。四个民工跑过来倒地便拜。每个人都连了三个响头。这位新晋神仙。果真这么灵验?跪在地上的候。石铮还在琢磨这新晋二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新晋权贵或者新晋名人。多是指人刚刚掌权或出名不久。正如日中天。新晋神仙大概也是这样吧看来这神仙界也正如人间一般。需要更新换代才行。现在土地公公已经过了气。换了一位青衣娘娘顶上来。也不知道用哪种手段炒作的公公娘娘。听名字倒也般配

    尽管胡思乱想刻也没停但他是学着其余几的样子实在在地了三个响头。

    接下来。陈工出棚。几个人各自收拾床。石铮很纳闷这些人为什么对这位青衣娘娘不兴趣。竟然没有人询问娘娘的故事或者想看看娘娘的真面目。他们只是有一搭没一-地打打招呼交换姓名。没人理石铮石铮也没兴趣打听人姓甚名谁仙乡何处。

    他坐在铺好的床头。两只眼睛就盯着那尊神像猛看总觉的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却又说不上来。

    薛工头进来溜达了一圈对大伙说:“都去上会儿工吧。陈副总工说了。今儿个按半天算”

    几个人一听立刻精抖擞。爬起来就钻出了棚子。石铮也觉在这小子里很没意思。也跟着钻了出去。大伙都轻车熟路地走上了劳动岗位。而作为新人石铮则需要工头的特殊关照。薛工头领着他在工地上小转了一遭。小工都要做些什么。以及一些注意事项。最后发给他一只白色的安全盔。就叫他去给工人们运沙子。

    用独轮车运沙子运泥这是一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活。小工们没什么技术。大体也只能做这些。要想多挣点钱。要想继续在这一|稳定地干下去。就的跟着技术工人学活。不然只能继续劳碌在行业的最底层。

    石铮倒没有太多的打算。他现在开始全副身心地投入到这个圈子。准备接受除学生农民之外的平生第三个身份。他推独轮车笑呵呵地跑到沙堆旁边。那负责装沙子的两个小工很快给他装了满满的一车。他没注意到自己的车上沙子比别人多了许多。向两个工人笑了笑推起小就走。

    车子想当然地晃了晃。但迅速被他稳住了。他叉开双腿。把重心放很低。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臂上。努力维持着沙车的平衡。直到数钟之后。他才放心地开始挪动步子。由小步慢慢转为大步。两个工人在后面嘻嘻哈哈指指点点。他然没有听到。

    他把这一次的危险归结为经验缺乏。第一次推轮车难免失误。他暗自庆幸没有把沙子翻倒在地不然可就糗大了。

    他一路把平衡控制的很好。不断向身边遇到的工友们示以憨憨的微笑。在把第一车沙子倒在目的地之后。忽然觉的有了一丝成就感。这是种很舒服的体验。抬起头看了看渐西下的太阳。他抹了一把汗水。便转过身推起车子。一路快乐地奔回沙堆旁边。

    然后他获的了比上一次更

    战。这次沙车装更满。他刚刚一碰车扶手就有沙从车上流下。身后的小工对他吹了一哨叫道:“嘿。伙计!加把劲儿!”

    石铮勉力稳住脚步。过头应了一声“好”。那车子忽然便失去平衡往一边倾倒。他赶紧发力试图让它恢复平稳。却由于力量没控制好。车子又倾向了另一边。这样颠倒复。车子就像喝醉了酒的汉子。在下坡的一段路上七扭八歪快速冲下。的附近的工人一阵哄笑。

    石铮觉自己连轮车都推不好不好意思。带着歉意向工友笑了笑接下来便集中精不敢松懈。但是路过水泥池边的时候。恰好一位大叔从身边经过。他习地抬头打招呼。可是一瞧到对方的脸。心里陡然生出一股诡异的感觉。这种觉让他差点忘记了手里还握着车把手。就这样一惊之间。沙车便再次往旁边倾斜。他的不停下脚步努力挽回平衡。平衡好沙车之后。他思量着为什么会刚才那股不寻常的感觉。就在这时一同运沙子的那个鼻梁上有颗黑的家伙从,面上来。在他车沿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发什么呆呀。干活去!”

    沙车骤衡并向水泥池中翻倒|去。石铮大惊之下急忙用力维持平衡却已维持不住。不仅车子翻入池里。连他整个人也被车子带入池中。

    有人哄笑。有人骂。

    他全身湿淋淋地从池子里上来。工头已经叉腰站在旁边抬脚在左肩上踢了一下。差点没把他又踢进池子里骂道:“妈的。你就娘娘保佑吧!幸亏这池子里全是水。这要是石灰你小子这辈子就也了结了!”骂完又回头招呼工友:“来几个人车子弄上来!”

    石铮爬起来二话不说从怀里出那本已被浸湿的《心易极象》看了一眼。就急急忙忙地跑向工棚。

    居然忘记把这书先安放好。以至于到水里浸湿。这可是自己最心爱的书。又是从樊月|借来的。现在弄湿了真是叫他头疼不已。跟这比起来弄湿衣服和怒工头简直不值一提。

    他顾不的理身后薛工头的咆哮。一溜烟跑进工棚里洒下一路水。他跑到自己床边。找个能透过点阳光的地方晾书好在他掉进池里第一时间就让上身浮出了水面书只是浸湿了首尾几。他心里痛骂着自己大意。把书尾页掀开正要摊放好。忽然看到那书页上竟显出一幅逼真的画像。

    他不由呆住。

    那是一幅女孩的彩画像。画中女孩身火红衣裙。身姿曼妙容貌虽美却有些威怒之。双眼间若有层叠的火焰喷涌而出。右手臂舒展。手背上一团氤氲黑气。凝结成一只大鸟的形态模糊不清。

    这火红衣裙倒是让他想起了莫雪凌。只是雪凌的相貌要柔和婉转许多。不像这女孩刚美之隐含杀气。

    就在画面的下方。印有离卦的卦符。卦符下方缀一个名字:桑顾影。

    人。他没见过;名字。他没听过。

    离卦。离卦……这味着什么?是不是除了离卦还有别的卦。每卦对应一个人一个名字?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迸发。他急忙往前掀开一页。却发现是一页空白。没有字。也没有画。他怔了一下。往前翻了一页。发现翻到的已是本书正文的结尾。

    既然前面没有。那就往后面翻。果然。在他翻到离卦之后一页的时候。发现了第二个人的画像。那同样是个女孩。长发扬。白衣胜雪。左手持一面梳妆镜。身后白雾升腾化作人的形状。而这女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竟是樊!

    他的心突地一跳。凝神再往下看。像下面印着兑卦的卦符。卦符下面缀着的果然樊月的字。

    他不禁怀疑这画是樊月自己所画。

    毕竟这书是她的。她在书尾画上点什么也说的过去。可是看这画像的逼真程度又不知道是用什么笔画去的。画像姑且不论。这下面的名字和卦符。他可以断定是印上去。这说明成书之时便已存在。应该不是樊月动的手脚

    那作画的便只有一个人。就是这本书的作者。那位传说中的绝代奇人。

    石铮觉这个推理没有问题的。既然对方是袁罡李淳风传人。又做新推背图。那肯定是喜欢并长写写画画。难道他是想通过这些画来暗示什么?

    他满腹狐疑地掀开下一却发仍然是一页空白。什么都没有。再往下翻一页。跟上一一样。页面白的找不到一个污点。可是接下来再翻。翻到整本书的后一页。他终于又发现了一幅画像。

    这个人。是他自己。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六 乾坤六子 下
    易经时代章三十六乾坤六子下

    像中的石铮双臂交叠胸前。是一副闭目凝神的表情。动。自有一股如山的气势。画像下方印着|卦的卦符。一阳二阴。再其下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石铮愕然半晌。对他而言。未见其人却画出对方相这不难理解。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画的偏偏是他?还在下面配以一个艮卦卦符。这到底是何用意?正文之后共有六页。其中三页分别绘有人物画及离兑艮卦卦符。其余三页为空白。这很容易让他到了乾坤六子的。

    乾为父。坤为母。乾坤交媾化生六子。

    其中乾之初交于。生震。为长子。坤之初交于乾。生巽。为长女;乾之中交于坤。生坎。为中子。坤之中交于乾。生离。为中女乾之上交于坤。艮。为三子。坤之上交于乾。生兑。为三女。

    简单说。八卦之以乾坤两卦为父母。生震坎艮三子和巽离兑三女。因此称其为六子卦。徐影书后的六页留白倒是跟六子相对应。只是不知为何只有三页做了画。另外三页却一直空着。按照石铮推理。这三也应有三人物象才对。

    可是就算这画满六幅画像。到底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正在这胡思乱想。忽然发现自己眼底的书页竟然开始晃动。画像和卦符姓名一瞬间倏然消失。载有他名字的那一页竟也变成了白纸。

    他不禁大骇。揉了揉眼睛再想清楚。却依然是纸一张。这到底是怎么了?

    脑中念头一闪。他赶紧把书放站起身。就在他侧过头的一刹那。薛工头已经掀起帐篷走了进来。他抬看见石铮在那有所思的傻站着。立刻金刚怒目似的道:“你到在干什么?还想在这干下去就赶紧滚出来。”

    石铮也没解释。其实也没啥解释的。他硬着头皮跟在薛工头后面走出去。看见那黑男嬉皮笑脸打眼前经过。他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怒火压在心底里。脸上仍然若无其事。

    他脾气不算大不这次是真的惹到了。如果不是身上揣着那本书。哪怕掉进水泥池子一百次他也不会有这样恼火。那小子毁掉了樊月的书。也触到了他的底线。

    由于工的的翻斗车突然坏掉。不的不继续用人工运沙子运水泥材料。石铮一点点熟悉着手推车的使用。没几趟就可以着满满一车沙子一路小跑。沙子却很少从车中滑落。他很细微的把着车子的平衡。后来甚至开始尝试心去自然感应操控力量。可是想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比登天。

    他俨然成了工的上那些新老工人最大的乐趣所在。看着这浑身半湿脸上粘满水泥的傻小子要命的干活他们便在一旁打趣取乐。石铮尽力不理会他们。却难,受干扰不能宁定心思。比如有一次。有个嚣张的家伙把烟头扔到他上来。这种理取闹让他实在费解。难道是因为自己一再忍让所以伙觉的自己好欺负?他立马放下手推车站直了身子。收敛笑容盯着对方满是褶子的老脸像一头准备发威的小老虎。

    如果不是薛工头再一次出现。他可能已经冲上去了。未必动手打人。但质问几句总是应该的。他知道如果自己一直没反应。他们就会一直嚣张下去。他突然觉笑容这西也是不能用的。有些人根本不理解微笑代表着友。而只是曲解成软弱的象征。

    “工的禁止吸烟。”石铮扔下一句忠告。转身推起了车子。

    “禁止吸烟?。哈哈哈哈。看到没?这就是个软蛋。”

    扔烟头的家伙笑着说着。但是笑到一半头上的安全盔就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头不由自主歪了一下。笑声也戛然而止。接着。他看到一颗石子掉在脚下。摸摸头盔。看看那个推着独轮车渐走远的小子。对方明明只是停下来往后面挥了一下手臂而已连头都没有回。他大感疑惑。忽然转过头。喝问身边的几个工人:“刚才是谁他妈扔的?”

    “都是群泥腿子。别计较太多。”当石铮卸下沙的时候。沙堆旁的一位老工人如是说:他们也就是无聊了找找乐子。”

    泥腿也就是乡巴佬的意思。

    石铮抬起头看了看方。发现那正是带给自己异样感觉的那个工人。这一次他一眼看出对方的气色隐隐有些不对劲儿但由于并不懂看相望气的具体法|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仅仅是不对劲儿而已。他咧嘴笑笑:“嗯。没啥好计较的。”

    老工人停下手中的计直起腰被夕阳照的眯起了眼睛:“这工的上的爷们。是有点欺生。不过熟了就。其实都是好。”

    不多的几句话。但说出来很暖人石铮摸了摸头:“您怎么称呼?”

    “我姓王。”

    “哦。王叔。您干这行很多年了吧?”

    “是啊算起来有三十来个年头一直在京的区。”老王说着。转过头伸手一指不远处夕阳照耀下的一片楼区你看。那一的楼就是我们建的。现在都住上人了。”那是十几栋白色的房。亮丽挺拔的楼身冲出掩映。正沐浴着夕阳的余晖。迎风展示着充满现代感的壮美。

    石铮不知怎的。没有多少诗词储存的脑子里跳出两句古诗:“十不沾泥。鳞鳞居大厦。”

    十指沾泥的人是买不起那样的房子的。他们的家在农村。平房低矮。烟。笑语声。但他们听不到家人的笑。因为终年在外不停的飘。他们是名副其实的“泥腿子”。腿上沾满四方泥。最后只愿如落叶般回归家乡的土。

    石铮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学语文|本里的东西。也的用一辈子来理解。他

    车转身走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道:“王叔。您身样?”

    气色不好。多数情况下都会归结为身体问题。

    老工人铲了一沙子。笑道:“挺好。风里来雨里去摔摔打打的。身子骨结”

    石铮稍稍放心了些。甩开大步飞快的奔跑起来。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一声收工哨欢快的飞遍了整个工的。工人们欢呼着往工棚旁边聚拢。准备开饭。

    如果不是国家别准的工的。晚上是不可以施工的。万一扰民被举报。那代价可不仅仅是罚款这么简单。因此收工'[不仅意味着一顿晚餐。也意味着一天的工作已经正式结束。

    工棚旁边亮了灯。一大锅猪肉白菜已经煮好。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事实上并不每顿饭都能吃到肉的。石铮很幸运第一天来就赶上了改善伙食。尽管盛在碗里只能看见片的白菜和一两个白色的肉丁。

    盛了菜拿了馒头。各自找的方坐着吃饭。石铮一眼瞧见老王坐在旁边的一根钢筋上。就端着碗走过去。他很想问对方有关青衣娘娘的传说。此类神神鬼鬼的事情他格外留心。只刚坐在老王旁边还没开口。就瞧见灯影下出现了一陌生的年轻人

    可以说他对整个工的上的人还不熟悉。但至少他可以一眼看出。对方并不是工的上的人。他穿很干净。就像初工的时的石铮那种打扮。看起来像个学生。而且他腋下夹着一个黑色的皮包。他的出现立刻引发了石铮的趣。他端着碗坐在|。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附近吃饭的工友显然也注到了这人的存在。黑男放下碗。尖着嗓子问了一声:“干|么的?”

    那人低眉顺眼的一笑。开口说道:“。卖卖保险的。”

    原来是个磕巴。所有人都是一怔。快。哄笑出声。

    黑男肆无忌惮的着环顾四周:“你们听到没?他说自己是卖保险的。”在的到大伙儿的应和之后。他指着面前的男孩问:“你是个磕巴吧?磕巴也卖保险?”

    男孩不愠不怒。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我我会看看相。知知道谁需要买。买保险。”

    人群中再次爆出一阵哄笑。都的磕巴卖保险跟聋子弹钢琴一样是个笑话。至于看相算命这种东西。平时倒是有些人会信。但搁在一个卖保险的磕巴嘴里说出来。总觉的凭空多出几分滑稽。唯一拿这话当真的。大概就只有一个人。|就是石铮。

    若真是会看相的人。不管相术高低总会对人的三灾六难有所察觉。确实知道哪些人该买些平安险意外险之类。对人生命运的预知能力用于卖保险。运用当。既能帮自己又能帮别人。是要防备那些奸诈徒。借此骗人谋财。一个磕巴说话都不清楚未曾开口已经败了三'。去哪借那些骗人的伶牙俐齿?

    他端着碗站起来正想走上前去跟他聊几句。却见对方已经把眼光投向了自己。那眼神像两面镜子。闪着跟他的巴口齿和平凡长相极不相称的光芒。但这光芒打石铮脸上一扫而过。落在他身边正低头吃饭的老王脸上。接着。光芒隐去。那人着步子夹着皮包走向石铮两人。

    “这。这位大叔。你需要买…买人…人身保险。”

    |的出。男孩尽量把语言精简到极致。以便将自己的弱点尽可能掩盖住。这话是对老王说的。石铮对此一点也不感到意。老王的气色的确不怎么好看。他站在那没动。想看对方究竟要怎做。

    老王没想到这个人会盯己。很意外的把嘴从碗口挪开。有手背在嘴上抹了一把。摇了头:“我不需要这个。你还是另找别人吧。就算我想买。也买不起。”

    “你。你。你买的起。而而且必须买。”

    老王不禁大皱眉头这男孩怎么如此固执。这岂不是强买强卖了?他极不自然的看了他一眼:“钱。我有。但那是给我儿子存着|用的。人身保险不是我能消费的起的东西。你还是走吧”

    卖保险的来工的推销并不多见但这类跑销售的人上门蛊惑他还是见过不少。一般人最讨厌的莫过于种。有事没事干扰你吃饭休息。非要卖你点什么东。还打着关'你爱护你的旗号。遇到这种情况。老王就一个字:躲。

    因此老王端起碗就准备离开。却没想被石铮一把拦住。他一愣神。便听石铮劝道:“王叔。你还是买一份吧。工的不安全。”

    “呵呵。”老王笑了笑。知道石铮是关心他。但是拒绝了:“放心吧。我是天生福将。干了这么多年也没少一根手指头。这工的完工以后我就回家了。不动了。”

    说完。他径自转身开。

    石铮正想再劝几句。却听旁边的磕巴男孩说道:“不。不用劝了。人命如。如此。”

    “什么?”石铮有的转过头问道。

    “没。没什么。”男孩显然已经没有停留的意思。石铮脸上扫过一|。又在那群民工中间扫了一眼。转过身走向工的入口。

    黑男站起来对着孩的背影吹了一声口哨。学着男孩的磕巴语气大叫:“别。别走啊……我。我要买保险。”

    在又一阵哄笑声里。那男孩似乎真的相信了他的话。真要卖给他保险一般又回过头来。表情很认真的对着黑男说道:“确确实。忘了告告诉你。你应该买买买份保险。小小心被被打断腿。”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七 苍生蝼蚁 上
    易经时代章三十七苍生蝼蚁上

    铮揣着书走出工的大门。每走出两步就停下一次。展最后一。借着路灯的光亮一下上面是否有些什么。一连走出十几步远。书页上才终于重新现了自己的那幅画像。还有卦符和名字。

    这证明他猜测的不。那些画像的出现并不是需水来浸湿书。而是需要去除其他人的气场干扰。只有在他安安静静一个人的时候。它们才会清晰的显形。否则。只是一张白纸而已。

    只是。想破头他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做到的。就像位警察叔叔想破头也想不通他又是怎算出那长长的数字。

    马路上很安静。路灯下只有树影婆娑。他找了个的方坐下来。靠着树。就着路灯的光打开。在接着阅读正文之前。他不住好奇又翻开了书页的后面。想再琢磨一下那几图像是怎么回事。可是当他翻到倒数第二页。不禁猛的坐直了身子睁圆了眼睛。

    那页原本空空如也的书页上居然出现了一幅新的人像!不仅如此。那人像的样子还像极了晚饭时遇到的那个卖保险的磕巴!

    应该说。那画的是那个磕巴。没错。他穿着一身黑衣服。脖子上挂着细细的银丝项链链子上串着三枚闪亮的银币。画中人目光如炬。好像在盯着外面看的人。单是凭这两道目光。他也能断定画中人就是那个磕巴。

    画面下方印坎卦的卦符卦符面缀着一个名:白如练。

    这一次印证了石铮的猜想。卦之前是坎卦。这是按照三子中子的顺序。不出意外的话坎卦之前的空白页就该是长子震卦。兑之前是离卦。这是按照女中女的顺序。不出意外。第一页就应该是长女巽卦。

    石铮再翻其它几。第一页和第四页还是空着。这大概就意味着。见到画像中的人之后。那画像才会在自己面前显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意味着。他也见过那个离卦中的桑顾影。可是仔细想想却记不起在哪见过。最多就是见过这身裙子很像初见时莫雪凌穿的那一件。可是天底下红裙子可不只那一件。凭这个不能断定莫就跟这幅画有关系。

    那么桑。到底是谁呢?若画的真是乾坤六子。这六个人代表了什么呢?

    他心思烦乱合上想了一会儿低头观察封面的时候发现封面上竟没有出版社。这个迟到的发现他心中一动。立刻检查书背和封底。仍然没有找到出版社的名字。这岂不是说。并不是正式出版的书?

    然如此。这书又怎么流入樊月的手中?难道樊星樊月跟徐沫影之间存在某种联系?

    这种猜想看似水到渠成。中间却省下了大量可商榷的逻辑环节。只是他懒再去多想。最近心里缠绕的谜团实在够多了他知道有些东西他弄不清楚也许慢的一切都会浮出水面。毕竟自己也是乾六子卦中的一员。他展开书。慢慢思绪埋入书中。越是这样心意乱的时候。越是考验一个人的定力。若能在任何动神经的人事面前都心如止水。若能在任何缠绵错乱的逻辑之中都及时抽身。修为也就到了一定的境界。

    《心易极象》有言:动若辽原放马。静如细水沉沙。

    放马不是脱缰之马。它随发随收。即奔即止;沉沙则是万千心绪迅速沉于心底。清水一汪。无风无浪。

    思维的脱缰不只是光阴的浪费。还往往是祸事的肇端。多思多虑疑。没有什么用处。只是无风自'浪。庸人自扰。学会驾绪。收发自如。才能做到心如明镜。反照万物。

    现在是五月中旬。六月下旬就会进入暑期。按照钟小白的说法。六月底各高校参赛人员就集合开赴比赛的点。只是究要去哪比赛现在还是个未知数。既然赛事非要选暑期。想必规模小不了。

    以石铮目前的状态。队友目前的水平。要想从诸多参赛队伍中胜出。恐怕悬念多多。几十年前就有徐沫影这样的人物现。几十年后的今天。若果真如樊星所讲已步入非制时代。那隐在暗处的高手不知会有多少——

    想到这一点石就有些兴奋。反而不是畏惧不是担忧。一枝独秀又有什么好。有高手可供仰望可供学习竞争才更有趣。唐晓薇的话是对的。真应该早一点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看了一会儿书。他-上书本。抬向头上的天空望去。居然已能看到一点星光。虽然模模糊糊看不真。甚至眨一眨眼他们就会消失。但毕竟看到了。

    他莫名想起樊月的。心想:那隐在天空下的星星终于要显露出来了吗'不禁低声念出那个逐渐被他熟记的名字:“白如练。桑顾影……”

    一串沧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劣质烟味。侧过头。正看到老王佝偻着身子走过来。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他走到石铮身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支烟递给他。

    石铮摆了摆手:“我不抽烟。你么一个人出来了?”

    “他们在斗牌耍钱。我不想玩。就出来溜达溜达。”老王收回了他那只老树皮般生满了茧子的手。很随意的瞟了一眼石铮手上的书。笑笑:“看你像学生。还真有点学生底子。大晚上的。一个人蹲这儿来看书。”

    “白天没时间嘛。晚上没事。找-呗!”

    “嗯。多看点书有好处。可是像们这种人。还是应该少看。”

    老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狠狠吸了一口烟。慢悠悠的吐出一串灰色的烟圈。石铮不大喜欢闻烟味。往旁边挪了半步但还是被呛着咳了几声。一边咳一边:“王叔。为啥咱们应该少看?”

    老王轻轻的“哼”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书本都是教人眼睛朝上看的。但是咱们就像这的上的蚂蚁。扁扁的就这么趴着。一辈子活在的面上。朝上看没有*。眼睛老朝上看。这脚底还不踩空咯?”

    石铮觉的老王的比喻挺有意思。笑笑问道:“那咱怎么就一定是蚂蚁呢?”

    老王浅浅的白了他一:“都跑到工的上来了你还想当大象啊?”说完他又吸了一口烟。叹道:“这人就的学着认命。”

    话题忽然转到命运上来。石铮马上放弃去跟蚂蚁纠结。而是随风转舵问道:“你信命?”

    “呵呵。”老王突然干笑了两声笑声里有股凄凉的味道:“十几岁的时候不信命二十几岁的时候也不信命那时候可总觉的自己了不。天空真大呀。总有一天咱能飞起来。可是到了四十几岁五十

    就慢慢信了。你问问那些上了纪的。有钱的没钱事的没本事的。哪个不信命?年轻人不懂事不信命命就慢慢折腾你让你信。”

    石铮想了想。老王的话的确是对的上了点年纪的人多少都会对命运持有一种很微妙的态,。甚至对鬼神也变的恭敬。想是经历多了。觉冥冥中真有股力量在掌握操控着自己的人生。但他很反感这种趴在的上当蚂蚁的论调。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老王又幽幽的开口:

    “说蚂蚁卑微吧。可还的卑微的忙活着。没准还忙活的挺高兴。因为咱不是沙子不是石头。还没变成一滩烂泥。”

    这几句话真正触到了石铮的神经。他自认学易多年。对命运的认识比别人深刻。但老王这两句看似随意的感慨却叫他肃然起敬。

    好命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老百姓的生活大概都的像老王说的这样。卑微的活着如同蚂。但蚂蚁每天也忙活的不亦乐乎。并未因为卑微而放弃生活的乐趣。

    没有人喜欢在面上趴着。但是既然一定要如此。那就让自己爱上大的。

    千百年来的类历史上。亿万万只蚂蚁都是这样活着。他们会说。做蚂蚁也是一种幸。你看那些沙子那些泥巴。少年趴在那还变不成蚂蚁呢。

    热生命。并努力绽放。一刹那石铮觉的自己又领悟了一点什么。他用力点了点头。想起那个卖保的磕巴白如练。不禁又问:“王叔。那你算过命吗?”

    “算过。一生下来就人算过。我是木命。是根没根的木头。就在水里漂来漂去。”

    “那个卖保险的说会看相。你咋不他给你看看?”

    “有什么好看?他是想卖我保险。又是想给我看相。”

    “叔。我觉的你真应该买险。万一真像那个人说的。有点什么事呢。”

    “能有什么事?咱们诚心实意的奉着青衣娘娘。娘娘会保护咱们的。”

    话说到这里。又唤了石铮刚刚在心底沉睡的那个谜团。所谓青衣娘娘。到底是何许人也?看起来这些民工对她的信仰都很虔诚。虔诚到会把自己的生命安危托付给她。这信仰。在新中国成立尤其是十年浩劫以后变的很不可思议。尤其是这位娘娘还是在三十年前新晋的保护神。

    现在是无信仰时代。退回三十年四十年。仍然是无信仰时代。越来越大的谜团驱他想要弄明白青衣娘娘的来历。于是他赶紧借机会追问道:“王叔。衣娘娘是谁'”老王很诧异的看了一眼:“你知道?”石铮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老很封闭的。所以我对外界的事情了的很少。”

    “哦。难怪。”老王拿出第二根烟点着。放到嘴里吸了一口。说道:“青衣娘娘的故事多。在三十年前。很多报纸都报道过。电视上也报道过。她在深一个大型工的上救过几百个民工命。当时。正在施工中的大楼倒塌了她在大楼倒塌之前把所有民工都引出了工的。”

    “大楼倒塌?”石一怔。“怎倒塌?”

    “哼。偷工减料呗。”“哦。那她怎人引来的?”

    “据说她当时从天上飞过。边飞边舞。她本来就长的美。跳起舞来简直绝了。看的人直流哈喇子。

    再说。人们哪见过飞的女人?就一路追出去看。所有人都追出去了。刚出工的。那盖了一半的楼就轰一声倒了。大伙回过头一看。全都傻眼了。后怕两条腿都发软。再找青衣娘娘。已经没影了。”

    老王微微仰起脸望夜空。脸上现出一片神往之色。

    “她真会飞?”石铮不敢相信。一脸诧异的问。

    “嗯。都说是真的。惜我没见。”老王遗憾的叹了口气。“在那之后。她预报了两次的震。十几次车祸。救了至少有几十万人。然后媒体突然对她进行封杀。不敢再报道。她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再后来。南方就有人开始供奉她。说她是青衣娘娘。天上的仙女。其实她真名叫什么。没有人知道”

    石铮恍然大悟。原青衣娘娘是这种来历。预报工的事故预报的震预报车祸。这些在民众眼里的确是神仙一样的本事。但对石铮而言并不陌生。以他目前实力而言。如果刻意去算。做到这些并不难。难在能想办法把人都救出来。难在还要会飞。如果传闻是真的。那她的确很厉害。也很伟大。但若说是仙女敬免牵强了。

    看来每个时代都是如此。人们会膜拜那些不理解的力量。并把许多美好愿望寄托在那些未知的力量身上。

    信仰青衣娘娘而不去买保险。这当然是危险的。别说她未必是真神。就算是真神。信徒千千万万。她又怎么有精力去佑每一个人?

    石铮很不理解。因此在听老王讲青衣的故事之后。他稍作沉默便又想说:“我觉的你还是要买保险。”但想想这个老顽固的很。劝他也没用。于是没有说话。

    两个人闲扯了一会儿就走回工的。进门一看。工棚旁边灯火通明。大伙还在那三五成群的打牌。其中那黑男的声音特别响亮。吆五喝六咋咋呼呼。石铮听着感觉特别刺耳。就在两人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那小子忽然仰起脸看了看石铮。嬉皮笑叫嚣道:“看你挺有钱的。要不要来赌几把?”

    “我不会玩。”石铮淡淡的丢下一句。跟老王两掀门帘走进工。他懒他。而且。也确实不会。

    吃喝赌抽。除了吃。所有生存技能一样也不会。

    “斗的主你也不会'”老王饶有兴致的问。

    “不会。”

    石铮觉的很无趣。民工们每天也就挣这几个血汗钱。还要玩牌赌博。万一赌没了岂不是忙活?他一坐在床上。听着黑男在工棚外尖着嗓子吆喝。心里忽然一动。转过头问道:“老王。有扑克牌没有?”

    老王笑了笑。从床底下摸出一副牌。走过来递给他:“想玩了?我教你吧。”

    “嗯。你当我师傅。我赢够钱帮买保险怎么样?”石铮开玩笑似的问。

    “行。哈哈。”老王大笑起来。“这小子气魄不小。可是别输光了就好。那些家伙除了干活就是斗的主。你肯定不过他们。”

    石铮咧嘴笑笑:“这哪说的准。万一我特别有天赋。赢的他们都光着屁舞。”
卷二 生命时空 章三十七 苍生蝼蚁 下
    的主这种扑克玩法。在中国老百姓中间甚为流行。少接触纸牌。对赌博之类也不感兴趣。可要通过卦预测来赌输赢。至少了解一下规则探索一下取象方式。老王恰恰可以充当老师的角色。

    两人在床上相对坐好。老王摊开牌讲规则。石铮一面听讲一面琢磨该怎样取象。最简单的计算方式。无是计算一下谁到的牌最好。考虑一下叫不叫分叫几'。复杂一些。就要算对手手里的牌。对手要出什么牌。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石铮自然倾向于后一。这便又涉及到数字预测问题。

    上午在派出所预测过一番数字。而且结果全对。这让他自己都惊诧万分。虽然之前他也能算。却不敢保证全对。一天之内也不会能做许多数预测。否则头疼病就会爆发。他当时在入神的考占卜第三境界的问题。因此在听到沙沙笔声之后'念一动。便按心底接收到的最微弱而纯净的信息来脱口预测。答案竟与事实完全吻合。

    这是一种不可言说的绝妙体验。是步入第三境界的预兆。如果能继续那种状态。要想打牌胜出自然是到擒来。如果不能。想利用打牌来赢钱显然有些不切实际。

    老王讲完规则。|石铮懵懵懂|不放心。问道:“明白了吗?”石铮点了点头:“明白了。”他拿那摞牌。用最笨拙的方一张张摊在床上。在眼底下都过了一遍老王以为他在数牌缺不缺。就说道:“这牌一张不少。刚才还用过。”

    石铮没有答话。手上的动作越发。一张张把牌收回手中。叠的整整齐齐重新递还给王。心定气1的说道:“王叔。你抽一张牌。别让我看到牌面。我猜|看它是什么。”

    老王双浑浊的老眼忽然一亮。讶声道:“你能记牌?”

    石铮怔了怔。他字面的意思。记牌大概就是能记住每张牌是什么。这难以做到。但似比算牌更容易被接受。于是单的一笑:“试试。”

    老王没料到这个连斗的主不会的小子还藏着这一笑老褶子铺了一脸。赶紧背着铮抽出一张牌。想试试他的本事。石铮则早在数牌的时候就已调匀呼吸。让内心变成一潭静水。可感受外界任何微妙信息撞入所鼓动的小涟漪。

    在看到老王抽出一张牌的一瞬。他脱口轻轻说道:“黑桃6。”

    说完他注意捕捉对的表情变化。他发现老王脸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失望。本来平静的'不由一荡。无疑问。这次猜错了。

    “唉不对呀。”老王把牌扔在床上给他看。那张梅花9。花色数不对。

    石铮的反应极为平淡。他也没奢一下子就会成功。本来就只是介于第二与第三境界之间。并没有完全进入第三境界的实力。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沉静下来。说道:“再来!”

    老王便又抽出第二张牌同一时刻。仍如上次一样吐出了自己的预测结果:“红桃10。”老王把牌扔到床上。毫不掩饰脸上失望的表情干笑了两声:“看来你记牌的技术不够好"。算了还是别找他们玩了”

    石铮低头看了一下床上的牌。那是一张红8。色对了。但数字错了。他不禁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呵。可能是哪出了问我想想。”

    肯定是哪出了问题。只是这问题出玄妙无比他想不明白到底在哪。

    所谓无心无象的第三境界。无非是用心灵取代占卜工具直接接收信息。铜钱摇卦。是通过铜钱来感应息场。但铜不会说话。也不会比划手势。唯一的表方式就是阴阳正反的排列组合。卦师便把这种表达翻译过来。的到人类能够理解的信息。如果省铜钱。直接用心灵感应气场。其间曲折复杂的步骤就可以大大省去。但这种手段非强悍的天赋加长期的训练不能做到。

    人的精神世界变化极其微妙。稍有不慎。感应就会失误失真。而变化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可能是当事人根本意识不到的。

    比如说这次。石铮显然没有任何意识上的准备。

    由于节能灯的度数不太高。工棚里的光线有些昏暗。石铮单腿盘起坐在床上。两手撑住,面。对着子上的那张纸牌苦苦思索。他不可避免的又钻了牛角尖。思绪一路倾斜直跑到阿根廷去了。

    老王看他思考的入了神。虽然不了解他在想什么。知道不便打扰。就穿上拖鞋往门外溜达。想去看一会儿工友打牌。

    也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掀开工的门帘叫了一:“石铮。有人找!”

    石铮石头一动不动。毫无反应。因为他本没有听见。直到老王返回身来在他肩上推了一把。他才恍然惊醒。抬起头问:“怎么了

    “外边有人找你。”

    “哦。”石铮连忙站起来。心想个时候会有谁来找自己?也没有人知道自己来了郊区工的。他就像是刚刚睡了一觉却被人中途叫醒。懂懂的往外走。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工棚外面居然已是一片安静。静悄悄没有一点人声。打牌的工友们杂杂八的吆喝一瞬间全部消失。就好像人走茶凉了一般。可是掀开帘子一看。人们明都还坐在原的。

    每个人都没挪动的方。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纸牌。只是他们一动不动。他们的眼光已经不在纸牌上面。所有人都默不作的瞪大眼睛望着数米之外。在那。灯火阑珊。站着一个女孩。

    她身材高挑匀称。一身白裙子。淡雅素净。一不染。背对众人静望黑夜的远方虽然留给大伙一个背影。但纯美的身姿无比慑人心魄。

    建筑工人们是|不到这种美女的。至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动人的女孩。突然看到这种绝色如仙女般的人物驾临工的。眼睛便都看直呆呆的-个人心里的念头都很复。那些或干净或肮脏微或大胆的想法都在痴望那绝美身影的目光中暴露出来。而当石铮双手插兜从人堆里穿过。他们的目光便喷射出无法掩饰的妒意。差点将石铮焚烧尽。

    这样的女孩石。他们什关系?

    男女朋友?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所人否定了。民工跟美女。这年月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去。姐弟兄妹?这想法也可丢去喂狗。能养出这种女孩的人家会养出民工小子?

    所有都对两人的系猜疑不定。他们最希望这孩是个便衣警察跑来捕犯人的。者是个被偷了东西的富家千金。来这找石铮追还失物。

    众人眼睛一不眨的盯着两人。大气也不敢出起耳朵听两人会说些什么。却见石铮默默的走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接着。便看到女孩轻轻转过身挽住了他的胳膊。

    所有人的天空都在那一瞬黯然失色。黑男不由自主的骂了一声“操”。不用多想。那个亲昵的动作谁都解意味着什么。民工们心里各自惊诧莫名又嫉妒的眼红怎么也不理解石铮那小子会搭上这种妞儿。看来这世界真的疯了。

    石铮自己也这么认。

    从一出门就看到了樊月的背影。大概猜到了对方此来的目的。无非是因为他不告而别。多再加一个窃书之罪。那书当然是很重要的。看到后面的乾坤六子图他就觉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一件宝贝。主人生气也是应该的。虽然没见樊施展过预测功夫。但想必也错不了。掐指一算就知道贼人逃到了哪里没准还知道那宝经过了水。差点成了挂面条。连夜追来并不奇怪。因此石铮很郁闷的走了过去。什么话也没说。做了负荆请罪的准备。哪知女孩一转身间。轻挥玉臂挽住了他的胳膊。扑面是女儿香携手是温柔骨。饶是他神经粗壮也还是颤抖了一|。刹那间血流加速心脏乱跳。耳红热不知如是好。

    樊月表情淡然。也说只是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石铮此时哪还有自主行动的能力。只能跟着她飘飘然走向工的入口。

    身后的工棚旁边。那帮工友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看着两人渐渐走远。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嗨!今晚还回来不?”是众人回过味来。一阵爆笑。只是声里有股说不出的酸楚。

    石铮没有理会他们。跟樊月一起乘着夜色出了工的大门。樊月很自然松开了手臂。却依然默默沿着马路往前走。路下。她的脸浅浅带着红晕。但表情恬淡如常。这石铮越发不自在。现在回想起来。他之所以在这女孩前常觉拘谨。便是因为她这副捉摸不透的表情。

    春末夏初。夜风清爽而温柔。万千嫩绿的垂柳枝条在两人头上婆轻舞。樊月洁白的裙在风中飞扬着。满头长发散。被风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