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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少年行 第二章 蛮荒 第六节

    日影西斜,一阵高风掠过宫墙,自远方带来隐隐的笛声,笛声中更有骏马的嘶鸣。已经到了傍晚,在北都城周围的牧人已经带着马群归来。

    王妃楼苏在自己的寝宫“银安殿”中坐立不安。女仆们送上的乳酪和油茶纹丝未动,事实上,从早晨归来后楼苏就滴水未进,随着天色渐晚,她眉间的焦虑也越浓。透过银安殿的大门,她的一双眼睛片刻不移的盯着北面的“神王宫”。整个寝宫中静得吓人,女仆们互相递着眼神,心里惶惶不安。

    楼苏是担心城外思过的吕归尘。她并非对幼子特别的宠爱,而是她深知吕归尘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坚持太久。偏偏吕嵩一路归来,就立刻带吕豹隐和青阳诸王入“神王宫”拜祭祖宗的灵位,楼苏连和丈夫说一句话的机会也没有。通常子孙归来祭祖,不过是叩拜后分食胙肉,一个时辰就该完了。可是从中午一直到傍晚,一众王爷根本不曾踏出神王宫半步。外面的仆女不断把羊奶和烤鹿脯送进去,楼苏遥遥看见,就想到吕归尘在城外甚至没有人送他一口水喝,心绪更乱。

    吕归尘所以能活下来,全仗楼苏心神丧乱下咬他那一口。后来吕嵩从东陆聘请名医为吕归尘诊治,都认定是疼痛激起了婴儿的体力,所以心肺得以舒张,和英氏针刺的效果相似。不过这也只算捡回了半条命,吕归尘体质极弱,尤其是心脏,总是搏动无力。不到三岁,他就四次晕厥,血行严重不足。

    吕嵩请来的东陆医生不下数十人,起初的医生往往认为是体性极阴极虚,必须以猛药进补。但是无论什么样的补药,补进吕归尘的身体里就像泥牛入海,根本没有半点反应。吕嵩曾不惜重价够得极北产的数百年老参,楼苏含上一根参须,不过片刻就会面涌红潮,大喊淋漓,而整枝人身炖汤喂给吕归尘后,他依然裹着貂皮袍子端坐炭火盆边,一点感觉也没有。后来聘来的医生更是用尽手段,针灸、金石药、草药、兽药一一用过,楼苏甚至求助于秘术大家,但是吕归尘的身体却似乎一日不如一日。最后东陆名医屠寄尘总算医术更高一筹,断言吕归尘是“心虚”之症,乃是心脏先天缺损,除非打开胸腹以妙术修补心脏和脉络,否则无药可救。可是说到“补心”的医术,连屠寄尘也说三百年前就已经失传,最后那双妙手只怕仅剩几根枯骨了。

    “二十年,”屠寄尘辞去的时候曾经嘱咐,“以我配的药仔细安养,二十年内应该没有危险。二十年后听天由命,如果能够死于梦中,就算善终了。”

    “死于梦中?”每当楼苏想到这位名医的断言都是浑身发寒,此时心头更是有如针刺。

    她霍然起身,提起裙角就向着门口走去。周围几个仆女惊慌的跟在她背后,一口大气也不敢出。

    可此时一个魁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宫门口。他身高七尺,批一身铁色的铠甲,一步就封住了楼苏所有的去路。在银安殿门口守卫的,竟是青阳宿将柳亥。柳亥年近六十,曾经追随上代青阳王,是铁牙武士中的支柱重臣。吕嵩竟派他守卫宫门,分明是要阻止楼苏出宫。

    柳亥扫视一眼,不怒而威,仿佛生铁铸成。楼苏心里里一阵绝望,知道凭王妃的威严也休想挪动他一步。

    “柳……将军。”

    “王妃少安,”柳亥冷冷的应了一句,转身继续在宫门前踱步,沉稳的脚步仿佛踩在楼苏的心口。

    楼苏愣在门口许久,一声不啃的转过头来,仆女们以为她要回去休息,都松了一口气。可是楼苏呆了一呆,竟然捂住脸,“呜”的一声哭了出来。楼苏性格坚忍,仆女们多半是第一次看见她落泪,一时间搀扶的递水的捶背的,银安殿里乱成了一团。

    柳亥面无表情,对着门内瞟了一眼,依旧缓步而行,步伐丝毫不乱。此时他守宫门,就如当年他镇守北都城门。那时候朔北部楼氏领兵进攻青阳的领土,欲取代青阳部主宰蛮族的地位,一直杀到北都城下。柳亥仅带一百个亲信武士在北门防守,面对着朔北部三千铁骑。朔北铁骑看柳亥杵刀立在城门前,仿佛铁铸一般,都惊疑不定,在城门口逡巡许久也不敢进攻。直到吕豹隐领兵救援,柳亥都不曾退后半步。女人的哭泣,从来都不在柳亥心上。

    一名精悍的镜武士自神王宫方向疾步而来,贴近柳亥耳边:“大王已经送九王和诸王王爷出宫了。”

    柳亥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你在门口守卫?里面有什么异动么?”

    “所有侍卫都不得入神王宫……”武士道,“不过应该还算平静,大王亲自送九王上马,想必众位王爷没有什么出格的……”

    “好了!”柳亥目光一闪,打断了武士的话。

    傍晚的阳光从石窗格间透了进来,洒落在吕嵩的背上。他仰头看着面前一面黑铁墙,墙上有刻螭虎云豹的隐纹,依次排列的,则是青阳历代主君的名字。三十七个名字,一直从祖王吕青阳到吕嵩的父亲吕戈,青阳一脉也有千年了。吕嵩一一扫过那些名字,低声道:“铁益,请王妃进来。”

    神王宫里供奉的本就是青阳吕氏历代祖宗的神主,乃是青阳部至圣的禁地,所以拜祭的时候,纵然王妃如楼苏,重臣如柳亥也不能进入。此时祭祖已毕,铁益才敢进神王宫护驾,他本想通报说王妃已经候在宫外。可是吕嵩久久不曾发话,他就只能干等在那里。

    “是!”铁益急忙大步出去了。

    掀开那层厚重的羊皮帘子,楼苏才看见丈夫宽阔的背影,站在黑铁墙前纹丝不动,令人尤然而生敬畏。她心里虽然担心儿子,可是吕嵩不曾发话,她就只能在那里等着。她心头又是一痛,似乎嫁入青阳部近二十年的心酸都涌了出来。

    吕嵩瞟了他一眼,似乎低低叹了口气:“厉先生,带世子进来吧。”

    侧门洞开,厉长川应声而入,他竟是一直拉着吕归尘站在侧门里。楼苏再也忍不住,一把扑上抱住吕归尘,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才看见儿子那双清亮亮的眼睛。

    “母亲,”吕归尘也知道楼苏担心,急忙笑着挽住了她的手。

    楼苏止不住泪,当着历长川的面把儿子搂在怀里。身为朔北部的公主,她也曾经像其他贵族女子一样崇尚武勇,动辄把心软体弱的男子称作懦夫。所以一直以来,她都不停的劝说吕嵩找一个武术精强的武士教导吕归尘。可是此时儿子好端端无事,她心里竟忽然起了个念头,想着只要儿子能够总这样抱在怀里,就算懦夫也是好的。

    “王妃不必惊慌,”厉长川道,“大王早已让我带回世子了。”

    楼苏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丈夫。那时候吕归尘对九王无礼,吕嵩分明极其震怒,乃至罚吕归尘在城外面对尸体思过,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谁知道吕嵩竟有如此的安排。

    吕嵩回头看了厉长川一眼:“我没有说让你带他回来,他冒犯叔父,该得惩罚。如果我听见有人胡言乱语,先生需要承当。”

    “是,”厉长川应道。

    他不是青阳的大臣,而是青阳供奉的星相师长,出征游牧前都要请他卜问星相的凶吉。所以即使惩罚,也不过是减少对他的供奉,厉长川并不在意。可是吕嵩这句话却让他心内不安,分明是吕嵩以眼神暗示他接吕归尘回来,可是碍于吕豹隐,吕嵩却不能承认。看来九王统兵之后,势力之强已经威胁到吕嵩的地位。厉长川虽然不精于权术,可是回想早晨在城外的一幕幕,多少也有了感触。

    吕嵩低声喝道:“铁益,守在门口,没有通报,任何人不得踏进半步!”

    “是!”铁益应了一声,按刀而去。

    诺大的神王宫中,竟然只剩下他们四人。吕嵩这才转过身来:“厉先生,我请你夜观星相,我青阳吕氏的凶吉如何?”

    “北都星野空旷,大王已经知道。至于青阳星野,依然群星围聚,单论兴衰,是极盛之相,不过,”历长川坦然直言,“北斗西旋,有贪狼入于刑宫,而荧惑北渐,主有客星临门。”

    “客星?”

    “贪狼入刑宫,已经是兵伐之相,有客南来,事关征战,有战祸。”

    吕嵩点头:“那是青阳一部的吉凶,关于我吕氏,可以看出什么么?”

    “九州星相,看势准于看人,漫天繁星中要看出一家一人的星命,不是我力所能及的,”厉长川摇头,“五百余年前,羽族古风尘精于此术,可是他的传人却从来没有听说。”

    “古风尘?”吕嵩低声道。

    厉长川不语,知道吕嵩是想起了北都城的谶语。

    “不必隐讳,”吕嵩沉吟良久才道,“我部的局势,外松内紧。如果不及时动作,也许就真的被古风尘言中了。”

    “大王是指九……王?”厉长川神色凛然,话已经至此,纵然他不想干预青阳内部的政务,只怕也逃不掉了。

    吕嵩没有说话,缓步走到铁墙前安置祭品的一块黑石前,一手拍住一只盒子:“这里的东西,归尘也要看,你们看了,也不必对别人说什么!”

    “是!”厉长川和楼苏同声回答,吕归尘也紧张的点了点头。他瞪大眼睛看着吕嵩掌下的朱红色盒子,那只盒子螺钿髹漆,异常的精美,就像诸部进贡给青阳的贡物盒子一样。可吕嵩凝视盒子,神色却是凝重异常。

    吕嵩一手提起盒盖,黑色石台上就只剩下一个盒底。当吕归尘看清了盒子里的东西,他不由自主的惊叫一声,转过身抱住了楼苏的腰,把脸拼命贴在母亲的小腹上。那只精美的木盒中,竟然是一颗人头,而且那人至死都没有闭眼。一双眼睛宛如活人的,平静得难以置信。

    “莫非是真颜部的乱贼……龙格真煌?”厉长川惊道。他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吕豹隐初胜的时候,分明派遣探马回报,说生擒了叛贼首领,可是送到北都的,竟然只是一颗头颅。

    “不错……”吕嵩的声音略有沙哑,“就是龙格真煌,你们看清楚……”

    吕归尘忍住恐惧,看着吕嵩捏住了那颗头颅的面颊。他用力之下,龙格真煌的嘴竟然缓缓张开了,这时一点晶光从龙格真煌嘴里落下,被吕嵩一把抄起。吕嵩平摊手掌,三个人才看见是一粒晶莹透亮的玉珠子在他手心的滚动。

    “这是?”历长川不明所以。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吕嵩凝视着那颗头颅,“你们或许不知道,我曾经在真颜部住了十二年,那时龙格真煌还是个孩子。我离开那一年东陆的商人贡上一粒净玉,先王赐给了我,我又请人雕琢成这粒玉玲珑送给他,在他九岁生日的时候。当时我还是青阳世子,曾经许他永守铁水河以南的牧场,这粒玉玲珑就是我那时给他的信物。”

    厉长川不敢多言。吕嵩青年时候曾遭青阳部诸王子排挤,不得不依靠嫁入真颜部的姐姐,这是历长川曾经听说的。吕嵩自己说起,言外之意竟是他和龙格真煌间的情分绝非一般。

    “他死前一定是有什么话要说给我,却没有机会。所以他才会把这粒玉玲珑含在嘴里,他知道我见不到他,至少可以见到他的头,”吕嵩低声道,“你要说的话……我已经知道。”

    吕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音悲切,神王宫里的三个人都悚然动容。吕归尘觉得这个父亲竟不像自己所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蛮族之主俯视天下,又怎么会为一个敌人而伤痛?

    “你们是想问龙格真煌到底想说什么吧?”吕嵩沉声道,“他只是想说……他并不曾背弃我们当初的情分。至死,他也还是我的外甥。”

    “可是真颜部作乱,掠夺诸部的牛羊的人口,劫杀东陆商人上贡的货物,甚至杀了大王的使臣,这些也都是龙格真煌的所为,”厉长川心头还有一点疑惑。

    吕嵩摇头:“如果是二十年前,我想的也和你一样。不过身为青阳王,在北都城中,我听到的消息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吕嵩猛地扭头,目光如同电闪,历厉长川心里一亮,那点疑惑烟消云散,胸口却象被压住喘不过气来。

    “有人……谎报真颜部谋反?

    “最初未必是谎报,龙格真煌的性格我很清楚。草原上有人叫他狮子王,他生性却太慈和。前年北风吹得太猛,北方几个大草场都稀疏得很,去年几大部落的帐篷就都迁移到真颜部附近的牧场,方便牛羊就食草料,去年龙格真煌纳贡的时候贡品就很少,我听说是因为各部趁机劫掠真颜部的牛羊,真颜部里已经饿死了人。如果今年依旧,龙格真煌难免和诸部冲突,逼他到了不得不反的地步,龙格真煌就真的是头狮子了。为了他真颜部的族人,他做得出来。”

    厉长川忽然警醒:“难怪那时诸部都报告说真颜部作乱,偷袭诸部的兵马和车队,请求我部出兵平乱。”

    “其实真颜部总共不过十几万人,披甲武士只有五万,拿什么和其他六部开战?就算龙格真煌真的作乱,最多也只是抢劫一些牛羊和帐篷,又怎么敢偷袭诸部的兵马?前后想想,你们也该明白原因。几年来诸部都在全力兼并草场,部落间人口的迁移也越来越明显,大的部落借此势力上升,小的部落就越来越贫困。即使在我们青阳部中,贵族家主们也争相笼络大批武士,贵族间互相走动,亲近的几家往往结伙行动,和东陆朝廷所谓‘结党’是一样的。现在灭亡了真颜部,铁水河以南的草场就空了出来,大的部落和家主就可以趁机霸占土地和人口,群狼撕鹿,真颜是不能不亡的,”吕嵩娓娓道来,吕归尘心中一片混乱。他不曾参予政务,并不知道这些推断到底意味着什么,可是其中蕴涵的那种危险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不由的死死捏住母亲的手。

    而厉长川此时觉得全身都是寒意,一口气几乎接不上来。他追随两代青阳王,其中的厉害是再清楚不过的。

    “最初我还诧异为何我连续三次修书去真颜部,许诺他只要投降,一切过错都可以不再追究,可是龙格真颜依然顽固,甚至斩了我一名使者。当时我也以为龙格真煌是勾结青阳部中的势力,意图谋反,而且大臣们中叫嚷出兵的也越来越多,所以只得出征。其实,”吕嵩自嘲的笑了一声,“恐怕我的信根本送不到龙格真煌手里,或者龙格真煌的信在半路上就被扣住了!”

    “什么人敢蒙蔽大王?”楼苏简直难以相信吕嵩自己的消息会闭塞到这个地步。

    “难怪进出的消息都是由在外的大将控制,大王自己的亲信一个也未能奔赴前线,”厉长川低声道,言下之意是已经认同了吕嵩的话。

    “不派铁益铁晋和柳亥他们去领兵是我的主意,现在诸王在部中的势力越来越大,”吕嵩缓缓的踱着步子,“如果我不留镇北都,身边不带足够的人手,只怕青阳内部的事情我都管不住了!”

    “难道有内贼谋反?”厉长川大惊,蒙蔽君王积蓄势力还只是“居心叵测”,如果青阳诸王公然威胁吕嵩的地位,那就是谋逆的大罪了。

    吕嵩一摆手:“不要猜。不要说你不能猜,就是我也未必敢猜。祖宗的规矩,我虽然是青阳王,但世袭诸王,只要不曾公开谋反,我就动不得他们。九个王爷死了四个,其他五个的奴仆和马匹加起来却比我手下的兵马更多,你可明白?”

    吕嵩眼角的锐光一扫,楼苏打了个寒噤,急忙拉着吕归尘的小手,快步走到了石宫侧面的小隔间里,厚厚的毡幕一遮,外面吕嵩和厉长川的对话也就难以听清了。

    厉长川沉吟良久:“大王恕愚直言,如今的五个王爷都是世袭王爷。先王在的时候还只有两个世袭王爷,到了大王这里,已经加封了三个。九王这次立下大功,大王豹尾封王,愚尚能想明白,不过四王爷和五王爷并无战功,也不参予部里的政事,只是自己笼络武士和人口,仅仅因为是大王的兄弟就晋封世袭王爷,其实外面的非议也很多了。”

    吕嵩闻言一愣,紧紧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厉长川知道此事正是打中了吕嵩心里的要害。四王爷吕铭久和五王爷吕孟都是吕嵩的长兄,吕嵩当年即位为青阳王,立即就晋封两个哥哥为世袭王爷,当时青阳部上下为之哗然。吕铭久和吕孟的才华武功远不如吕豹隐,仅仅因为血缘就名列世袭王爷,非但贵族武士们难以服膺,就是两位世袭老王爷恐怕也有不满。以吕嵩的精明,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匪夷所思的。而更让人诧异的是,吕铭久和吕孟似乎也不知道感戴吕嵩的封赏,反而在北都周围肆无忌惮的圈地和收买人口,如果不是他们两个的实力壮大,吕嵩也不至于落到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个不必再说,”吕嵩忽然转身,一挥手,“我有自己的道理。先生在我们青阳的身份与众不同,就是世袭王爷也少不得巴结你,以你看诸王在想什么?”

    厉长川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大王相信愚者?”

    “相信,”吕嵩冷冷的说,“我若不信,我也不问。只看先生信不信我了。”

    一时间石宫里静到了极点,厉长川对着吕嵩的背影沉思,斜阳从窗口透进,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叠合在一处。忽的,远处一声沉雄的号角传来,乃是北都城上的士兵吹动羊角报时。厉长川躬身一拜,吕嵩点了点头。

    “愚以为,诸王营私并非为了反叛,而是为了另一件事,立嗣!”厉长川说到这里,心中苦笑,知道这番话说出去,他今生是不必想从青阳的权势争夺中脱身了。不过既然吕嵩已经坦然相对,那就是说绝对信得过厉长川。星相大师固然喜欢隐逸,不过也不由得微微血热,为了青阳的将来,厉长川赌上了自己的残身。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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