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在四月初七日这天,马林溪将岛上所有的木匠、铁匠都请到了他刚建立起来的办公室,开韭山岛第一次工匠碰头会,后来叫做生产例会。
不过这次会议是第一次会议,会议的目的不是布置生产,而是确定技术路线,所以应该叫做“技术路线研讨会”,所谓的研讨其实也空有其名,15个与会的工匠,只有一个人发言。
工匠们进入马办,都很好奇,看看这个,摸摸那个,铁匠们摆弄着木工干出来的折叠椅子,而木匠们则端详着铁匠搞起来的绘图圆规。
马林溪把大家召集到会议桌旁边坐下,工匠们也都对这种会议方式感到新鲜,除去陆长天和林成方两个年长的领班工匠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两侧的首席,其他年轻工匠坐下时显得都很拘谨。
马林溪的开场白很简单:“诸位师傅,受林当家所托,让兄弟在工艺方面给大伙提点建议,这里兄弟就不客气了,这几天看了大家的工艺方式,有很多工具和兄弟以前用的不同,这里兄弟就把以前常用的一些工具画出来,供大家参详,如果能够给大家帮上忙,就不胜荣幸了!”
然后马林溪便把自己这两天绘制的图纸拿了出来,这些图纸包括:
1、风车构造图
2、变速齿轮箱,齿轮详图
3、手摇钻、钻床,伞形齿轮详图
4、木工锯床、刨床,轮锯片详图,轮刨详图
5、曲柄驱动风箱
马力行感觉自己回到了向客户介绍方案的前世,只不过幻灯变成了一张一张的毛笔宣纸图。而自己也以前世的桥梁师身份客串起了机械师,显然,以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一鳞半爪,在这个时代扮演达芬奇那样的全才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开场白过后,马林溪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介绍:
“今天向大家介绍的第一件东西是这个风车,我们这里地处海岛,海风是很大的,我们可以把海风用起来,让海风为我们做工,当然到夏天,也会有很大的风灾,不过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手段来缓解这个困难,总的来说,这个风车给我们带来的益处要更大一些。”
“下面就向大家介绍一下风车所能带来的好处,这主要反映在对我们日常所使用工具的改进上,人力是有限的,没有力拔山的英雄,你力气再大,徒手也举不起五百斤的东西,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利用自己的智慧,造出相应的工具,不要说五百斤,就是五千斤、五万斤,我们也能举的起来。”
“风车就是这样的一种工具,它可以代替我们做很多事情,关键的是,这个风车它不吃粮食。”马林溪顺嘴说了个笑话,不过工匠们一个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张风车图纸,没人笑。
这时,作为工匠里面最见多识广的陆长天开口了:“马兄弟,你这个风车,我是第一次见到,以前听来往的客商说,在四川,有人用风车来浓缩卤水制盐,不过那个风车的轴是竖着的,就象帆船的桅杆一样,中间一根主桅杆,四周四根副桅杆,四根副桅杆上挂着四面很宽的帆,风一吹,这个风车就转起来。而你画的这个风车的轴是横着的,四个吃风的叶片看起来也不宽,这样的风车真的能转吗?”
马林溪脸上的笑容开始变得僵硬起来,不过他毕竟有这么多年向他人介绍方案的经历,做个答疑什么的,是家常便饭:“陆大哥说的那种风车叫做柱式风车,柱式风车的问题在于风车转动的时候四面竖帆之间容易互相拆台,不像这种横轴风车,四个翼片直接迎风,互相帮忙,效率较高,而且风是横着吹的,离地面越高,风就越大,这种横轴风车咱们可以把它做的很高,我们这个风车的主轴就有8米高,也就是24尺,每根风翼片有15尺长,柱式竖轴风车要做这么高,那个副桅杆就和船桅杆一样粗了,而且这个副桅杆还是悬空的,主桅杆在承受这样重的四根桅杆后将很难转的起来。”
陆长天听到马林溪的解释,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于是马林溪继续介绍道:
“昨天,我看到镇海在铁板上钻孔,钻了很长时间,如果我们能够用风车带动这种钻床,那两个孔三四息就可以钻出来,人只要在旁边操纵风车和钻床就行了,根本不用下手干活,如果没有风车,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手摇钻,一只手向下按着,另一只手摇这个曲柄,虽然比风车钻床要慢一些,但是比弓钻要省力。”
“还有,前天我去木工房,看到林旭的几个兄弟在剖木板,也很辛苦,两个人拉着个弓锯,吭哧吭哧锯上半天,再刨上半天,才出一块合格的木板,如果我们用风车带动这个锯床,用这个轮锯去剖木板,那就只要推着木板向前走就可以了,这样我们在造船、修船的时候就很轻松了,用这个方法,没准我们这里十个木匠五个铁匠就可以造出上千料的大船。”马林溪心理暗暗地想,这个可能有点吹牛了,不过适当地煽动煽动也很有必要。
“还有那个风箱,如果装上这个曲柄,两位铁匠兄弟就不用呼哧呼哧地在那么热的炉子旁拉了。”
“要将风车连上这些实用工具,就需要用这个齿轮变速箱,因为风车的特点是转速慢,但力量大,而不管是钻床还是锯床、刨床,都需要很高的转速才能干活,为了提高转速,就需要做这个变速齿轮箱,它包括3个40齿的齿轮和3个16齿的齿轮,把他们按照这张图组合在一起形成这个齿轮变速箱,这样如果在这根轴输入的转速是一息一转的话,到这根轴输出的转速就变成了一息十五又八分之五转。”(注:2.5的立方,15.625转,中国古代只有分数,没有小数。)
“当然,所有这一切并不容易,要把我们从繁琐的劳动中解脱出来,还需要我们付出很多辛苦,在这些工具中,很多零件有很严格的加工要求,要求我们要非常仔细,经常要象蚂蚁啃骨头一样一点一点抠吃,而且这中间还需要木匠、铁匠要认真地配合,不过一旦这些东西做出来了,我们的制造能力就会上一个大台阶,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都可以很轻松地做出来。请大家一定要相信我,这些东西确实是可以实现的,这不是做梦。”
然后马林溪把这些图纸交给工匠们,应该说明一点,这些工匠基本上都是文盲,个别的,如陆家的人,也只勉强认识几个字。
马林溪这些图纸上标注的数字和文字,这些工匠基本是看不懂的,不过马林溪的图纸画的不错,都是按照画法几何和工程制图的规范来绘制的,虽然画法几何是1799年之后才发展起来的,工匠们未必懂得其中的道理,不过工匠们看图的能力和空间想像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对于这些见天把铁料、原木变成器物的工匠,即使没有图纸都能评顾客口说手比,做出东西来,更何况马林溪还能拿出了依照比例绘制的图纸来。
在此之前,在这些工匠眼里,马林溪只是一个从万里之外过来的海商,既然林老大让大家配合他,大家就配合好了,并没有人认为马林溪也是一位有手艺的工匠,更不要说把马林溪当作他们师父一级的人物了,毕竟在座的十五位工匠都是三年学徒、四年帮做干出来的。
不过今天,当马林溪接二连三拿出这么多工具的图纸,而这些工具大家都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令大家更为吃惊的是,这些工具在他们日常的工作中,都有类似的东西对应,比如说手摇钻对应着弓形钻,锯床对应着弓形锯,刨床对应着刨子,风箱曲柄机构对应着推拉扳手。祖祖辈辈,世世代代,大家都用着这些据说是鲁班爷爷传下来的工具,从没有人相信还可以对这些工具进行改进,更不要说这种颠覆性的变化了。
而在马林溪介绍这些工具之后,给大家的感觉是以后不用他们亲手干活了,让风来干就可以了,这确实很难让人置信。
冲击力是相当大的。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都没拿我们马工当回事的话,现在大家开始明白,马工确实不是一般人,他懂得很多大家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大家对他半信半疑了。